等华浩想完了问题,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时分了,华浩睁开朦胧的眼睛,看到上铺的床板,猛地从床上翻身坐起,煞是诧异,正好于全洪在宿舍,于全洪告诉华浩,昨天是一个矮瘦的男生把他背回来的,还有一个女生在旁边把持着,说华浩醉得象一滩泥,放在床上软软地延伸开后,就没再回来过,直到现在坐起来,才又重新变回一个躯体。华浩才记起自己昨天喝太多酒了,现在头还隐隐做痛。又想象一下两老老乡艰难背自己回来的场景,觉得很不好意思。忙起来洗漱完,去三号楼找邓旺福,邓旺福同寝告诉说邓旺福去操场踢足球去了,华浩心想“这小子,看来昨天没喝酒,让这家伙给蒙了。”从三号楼出来,又去五-一楼找王艳丽,北医大有一点比较好,那宿舍楼都是男女生混住的,不仅五一楼五二楼,很多楼都是这样的,尽管一楼门口值班室有值班大妈,但是在这新旧交替的时节,进进出出是畅通无阻的,王艳丽住在最高的第五层,华浩拖着酸胀的腿,腿象是灌了铅,但踩在台阶上又象踩棉花,好不容易上了楼,心想,以后再也不喝这么多酒了。王艳丽倒是在,华浩应声进去,看见她正和衣躺在床上听随身听里的歌曲,也不知是哪个人唱的,唱得那么缠绵悱恻,让人心里发酸,头皮发麻。王艳丽一看是华浩,一骨碌爬起来,说“你可真行,喝那么多酒,把你弄回来可真费劲,象个死猪一样。”华浩尴尬一笑,说“多亏你们俩了,你们昨天谁掏的钱。”王艳丽说,“还说你请我们吃饭呢,真是的!我们俩昨天都没带多少钱,把所有的钱都掏出来拼一起,总算付了帐,害苦我们了。”华浩说“干嘛不到我兜里掏啊?我刚好取了些钱在身上。”王艳丽说“哪敢随便翻你的口袋啊!”华浩然后问她花了多少钱。王艳丽忙说“算了”,华浩追问,王艳丽不肯说,华浩再问,王艳丽胡乱说了个数字。华浩估计了一下,心想一人给五十,肯定够了。于是放下五十元就走。王艳丽只好叫住华浩,说总共是60多块,她掏了40,邓旺福掏了20多块。然后要找给华浩10块钱,华浩扭头就走,说“那十块钱就算搬运费了。”自己一乐,已下得楼来。再去操场找邓旺福,没想到在路上碰个正着。这小子穿着套可能是祖上传下来的旧运动服,还汗水涔涔的。看到华浩,兴奋地招呼一下。华浩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快回去洗洗,中午请你吃饭。”邓旺福嘻嘻一笑,憨厚地说“好!”
中午就在食堂,华浩买了几个好的炒菜,没再要酒。对邓旺福说“兄弟,昨天哥哥喝酒虽然误了事,但是哥哥心里恍惚着亮堂了许多。感谢你昨天辛苦地背我回来。我今天请你吃这顿好吃的,以后可能很少有这样的机会,昨天和今天就算个特殊的日子吧!”然后又掏出三十块钱给邓旺福,邓旺福不肯要。华浩说“兄弟,实话,吃完昨日那一顿,我这两个星期得紧缩腰带,但是这个钱你一定要要。这是不同性质的问题,你也不小了,能理解。生活是要讲原则的。生活要靠钱来维持,但是生活不就是钱!”邓旺福似懂非懂,但看到华浩坚决的眼神,只好把钱收下。
下午,华浩拿了几本书去解剖楼学习,因为是周末,座位还比较好找,李良峰回家了,华浩只能一个人去自习了。华浩再次发挥他中学时不爱动的特质,在座位上一动不动,抛弃外边纷扰的世界,忽视大脑里纷至沓来的混沌,一直学习到晚上九点,然后赶在食堂关门前去食堂匆匆吃了晚饭,回宿舍换上那身所谓的运动服,上操场狂跑了几圈,回去洗洗漱漱后上床睡觉,第一个周末就这样平静地过去了。
星期一上午第一节课是英语课,电教楼一层狭小的过道里人头济济,墙上的通告栏里张贴着新生英语分班考试的结果,华浩想起几天前那次惨痛的考试就觉得揪心,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在考试上遭受了羞辱,20分的听力试题他一道不会,听着录音里放的试题他都觉得新鲜,直至那一天,华浩才知道原来英语学习和考试还包括听力,在此前的中学任何考试,他几乎逢英语不败,英语竞赛成绩无人能出其右,以至于让年少轻狂的华浩产生“老子天下英语第一”的错觉,没想到才到大学校园第一次英语考试,他的心理就遭受了彻底的摧毁,好在听力全是选择题,连蒙带猜应该也能得个几分,但是那天考试后,华浩还是沮丧至极,自怨自艾了一个晚上,又好在大脑里那种不清不爽的境界及时来救驾,把华浩的懊恼引到了自己身上,才化解了一场心理危机。华浩此时的心态已经平和了许多,抬头就在最差的5班里找自己的名字,竟然没有,然后再找4班,还是没有,华浩开始着急了,难道自己因为考试成绩太差被开除学籍了?再焦急地在3班寻找,还是没有,华浩暗叹一声“完了,十有八九被除名了,至少是不让学英语了,遗漏名字的可能性不大。”华浩打算做最后一搏,怀着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侥幸去看了一下2班的名单,华浩的名字竟然赫然在目,华浩感觉有点惊心动魄了,忙挤到另外一个栏目处看具体的成绩,没想到自己竟然得了正好80分,虽然远远比不上中学从来没低过九十分的成绩,但是这个80分最起码不让他华浩觉得太掉价了。华浩心理又开始漫上了一丝昂扬的情绪。倍受鼓舞地去到了二层的2班教室。里边已经坐得满满当当了,表情倒是各异,有象华浩这样志得意满的,也有神情阴郁的,当然,还是面无表情的占多数,一会儿,英语老师进来,华浩惊得差点没把眼镜掉下来,英语老师竟然是个外国人,一个胖胖的有着金发碧眼的妇女,由于是外国人,不太看得出她的年龄,不过年龄肯定不小了。这个老外一进来就是一连串英语,华浩只断断续续听出了几个词语,由于老外句子使用的词汇太多,所以这几个词语根本不足以揣摩她的意思,只是其中听到“哦妹越渴”的时候,华浩才大胆做了一个基本判断“这个老太是美利坚合众国人。”美国人还在滔滔不绝,似乎没有要说中文的意思,华浩不禁暗暗着急,在中学时英语老师是用中文滔滔不绝,偶尔夹杂几句英语,这一来大学,老外就用英文滔滔不绝,别说夹杂几句中文,连蹦个汉字都没有,这让人哪受得了啊!华浩望望邻座,左边一男生,右边一女生,都正襟危坐,面带微笑,一副与这个氛围和谐相处的样子,便匍身悄悄问左边那个男生,“这个美国老太会讲中文吗?”话语里还颇为自己听出了老外是美国人而自豪呢,那个男生瞧了一眼华浩说,“她不是美国人啊,她是上个星期刚从美国那边到中国来。”华浩听了大窘,狠不得仓皇逃逸。然后男生又补充说“我听说她不会讲中文,1班和2班的英语老师都是老外,好象都是刚从国外过来的。”华浩这下子完全瘫了,暗叹命运怎么如此不济啊,本以为来到2班也算是光耀门楣了,却不知道原来是个陷阱。自己一不留神踩了进去,以后这路只能靠爬了。不过第一节课,华浩也掌握了一个规律,看来和老外也有和中国人一样的懒散,点学生回答问题时基本上只点前边座位上的,后边座位只有偶尔一两个倒霉蛋会被眷顾。于是华浩此后上英语课,总选择在后排位置坐定,也果真就是爬在桌子上,尽量不被这个叫安娜的老外视线所及。当然,事态不会就这么平稳,此是后话,暂且按下不表。
下午课结束后,华浩本想在占座位的教室里,继续学习一会,但今天的课上得比较郁闷,华浩决定还是回去睡会觉,一来缓解一下心情的烦闷,二来缓解一下大脑的沉闷,便于晚上学习效果的提高。于是往宿舍走,路上却发现科学报告厅前人头攒动,原来是各大社团在招新,华浩来了兴趣,遂走向前去挨个探访,什么音乐之声协会,舞蹈协会,网球协会,心理协会,戏剧社,吉他协会,棋牌协会,摄影协会等五花八门,华浩对这些闻所未闻,尽管招聘方多么热情地在那招手致意,还是不敢贸然靠近,不由得惭愧起自己的浅薄来,想想中学时真是从来没有人告诉他,也从来没有氛围让他意识到,还有这么多东西可以学习,要不那么多无谓的时光也不至于不知不觉随时光流走,不过又一想,即便知道了有这些东西可以学,又能怎么样呢?对于他们这样的意图通过努力学习改变人生命运的学生来讲,这些东西就是他们通过努力学习想要实现的命运,在他们的努力学习还没有实现改变命运的结果以前,他们的命运就只能是学习。现在他华浩还算是幸运的,至少努力学习取得了第一阶段胜利,而且他还恰好有一个不是太穷苦的家庭可以勉强支撑他来完成下一阶段的战斗,虽然这
一周来的学习体验难以让他看到一个命运如何被改变的结果,但是一切还有可能。而不知道还有多少象他这样的学生或者是被考分或者是被钱剥夺了改变命运的机会,永远只能在卑微的泥沼里挣扎。想至此,华浩心里的失落变成了愤懑,甚至满满地充塞了他的胸膛,让他的呼吸很不舒畅。转身意欲离去,却蓦然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一个相对冷清的招聘桌,原来还有一个文学社,这让华浩倍感亲切,想起自己中学时写长篇小说的壮举,心想“哦,原来家就在这里。”毕竟,玩文学是每个人都玩得起的,虽然权贵及其附庸们可以用它来宣泄骄奢淫逸后的舒畅感受,可以用它来嗫嚅侮辱底层劳动人民、贫寒百姓,但是可怜的人们也可以举起文学的大笔,疏导心中经年郁积的苦闷,指斥权贵对这个社会的疯狂掠夺,撕破这个社会的虚伪面纱,即便没有任何实质意义,最起码这个社会能够不再虚伪,甚至能够幻想一个美妙和谐的世界让自己贫寒的躯体得到思想的欢娱。可是这些医学生们似乎都不愿意玩文学,所以文学社的招聘桌前只有稀稀拉拉几个人在观望,在北京的高校里有一种说法,学医的学生富,学农的学生穷,难道是医学生们太富了,可玩的东西多,所以就不屑来玩文学了,或许,他们根本也没有什么思想需要文字来表达。华浩则不,他的拘谨的财力、普通的长相、朴素的着装、木呐的言行使得他根本没有任何机会去玩其他东西,他只能动用他的大脑,任由它去产生波涛汹涌的思想,让自己在内心里感觉自己的激情和飒爽。华浩毫不犹豫地在文学社工作人员的登记小册上填上自己的资料。交了10元钱入会费,领到了一张小卡片,贴上照片后就是会员证了。招聘者热情地说,“等我们的活动通知就可以了。”华浩心想,这下好了,又有了一个组织,校园生活终于要丰富起来了。
回到宿舍,也没什么时间可睡了,干脆找了一本小说看,真是雷厉风行,可爱的华浩似乎真的打算要为文学社好好干一番了,不过可怜的华浩也实在是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展示他的威风了。
晚饭后,照常和李良峰一起去上晚自习,提前回来跑步,洗漱睡觉,一切照旧。
时光象没有关紧水龙头的自来水,一点一滴滑落、流失。不过自来水不象白开水,里面还是隐隐有那么点甘甜,华浩的日子里现在有了两种期待:期待在哪条小径上不经意碰到耿苏;期待文学社的文学活动风风火火开展。但是,这两种期待似乎都要变成永恒了,耿苏是上一届的师姐,没有在一块上课的可能,而华浩的这种三点一线的规律生活,又使得偶遇只能是一场风花雪月的梦,曾经有一次,华浩自习回来,特意走一条平常不走的路,绕一大圈子回来,结果倒是在不平常的路上偶遇到了情侣无数,而北医大的校园里却感觉不到耿苏丝毫的气息。后来华浩想通了,即便偶遇到,耿苏也可能意识不到这个使劲看她的人是谁了,即便知道是个老乡,依她老乡会那天冷傲的神情,估计能和他华浩打个招呼就算他华浩万幸了。所以华浩继续走着他不变的路,不敢再误入情侣深处遭受视觉刺激。而文学社的活动不是风风火火,而是象北京的雨,轻易难得来一次,转眼两个月过去了,华浩看了一场文学社组织放映的情感电影,听了一场文学讲座,看电影的倒是不少,听文学讲座的就实在稀罕了,诺大的教室三三两两散在分布了一些人,显得空荡荡的,里面还有一些人在埋头看书,估计是找不到自习教室,而抗干扰能力又比较强,所以乐得在这么一个讲堂里学习,台上的讲得是摇摇欲坠,台下的听得是昏昏欲睡。在这样一片贫瘠的文学土壤里,华浩意气风发的文学梦想也就被折断了翅膀,想飞也飞不起来了,更别说吸引那羽翼丰满的文学雌鹰一块在浩瀚的蓝天嬉戏追逐、比翼双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