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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小柔 当前章节:15211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3:20

好友突然惊恐万状拍案而起,“你们家这儿以前是个坟墓吧。”之后,仓皇而逃,再之后是我熟悉的犬吠。

现在,邻居们依然乐此不疲地生活着,我住的楼里又接二连三地传出婴儿的哭声、装修声和吵架声,而我,也在神情恍惚中习惯了这里的新生活。

看你那毛绒绒的手

文/王小柔

我都29岁了,可还在经历风雨,至今没见到过彩虹。我一直在总结失败的经验,一直在等待偶遇,只是成功的几率像在大马路上等着拾钱包一样难。

在形象上,我狠下了一番功夫,多年空空荡荡的脑门儿上加了几丝十分风情的金黄色刘海儿,马尾辫用嫩粉色发卡系住,还在看不见什么指甲的脚趾上方刷了一层樱桃红,再加上一身淑女打扮,我相信自己给别人留下了一个16岁的背影和一副仅有20岁的神情。

终于又有人给我介绍对象了。

见面地点定在八里台立交桥下的小花园里。因为最初以为会在麦当劳或肯德基之类的快餐店,所以设计了很多表情、暗示以及喝可乐时用什么口型更吸引人注意,但是现在都用不上了。我得重新设计,因为29岁了,我妈说要是再找不着对象就得嫁个二婚的,这句话就像地狱一样让我有了一种豁出去的决心,一定要在30岁之前有一个固定男友。

我把自己打扮得像一只爱情鸟,可爱度就差在嘴里叼一根草棍儿了,简直满分。坐在卫津河畔,没5分钟我脸上就被蚊子咬了两个包,又不敢挠,可我明显地感觉到嘴唇上的包在慢慢使我的唇型变样。我一边掏出化妆镜,一边想找个微笑的角度。时间就快到了,我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身体微前倾,脚充满期望地垫着,臀轻轻翘起,仰头,双目微闭,嘴微张。我觉得这就是一副等待的、舍身的、不轻易出招但很容易上钩的,充满阅历的姿势。男人们会喜欢的。

介绍人是从我身后出现的,我的余光还扫到两条汗毛很重的腿,说实话,那些毛让我有些堵心。这是一个胖墩墩的人,看上去约有近40岁,可介绍人说他才28。那个“毛孩”说“坐”,之后用一面是毛一面是汗的手抹了抹我刚坐过的椅子,我立刻看见椅子面上留下两缕湿迹,我没坐,我想吐。

我都29岁了,光经历风雨不让我见彩虹,我该怎么办呢?

装修是个祸

文/王小柔

本来买的房子就够让人堵心的了,丈夫说:“依旧依旧吧,装修咱们自己设计。”为了能顺利完成我们的梦想,我们决定去找一批老实本分的外地装修工。大概因为每个人心里都有股怀旧情节,丈夫看见蹲在马路边的民工都觉得特亲切,再一听口音还是自己的老乡,激动得几乎没问他会什么就把他领回了家。

那是一张朴实得有点窝囊了的脸,战战兢兢好像不是来给我们装修的,倒像被我丈夫骗来,明天就要卖到偏远山区一样。我们就这么客气着也不知道他看没看懂我画的草图。到晚上再来,听见门里已经有了人声,我还挺高兴。敲开自己家门,朴实的人很热情地让我们坐在他的草垫子上,并介绍了一下突然从厕所里出来的一个姑娘。我们并没在意,只是问他什么时候能动工,他说:明天。

转天再去的时候,屋里只有那个女的在吃饭,我左右环顾没发现有什么变化,倒是她咀嚼的样子让我好奇,见我看她,她夹了口菜说:“我从来不用后槽牙嚼东西,那样瓜子脸就不好看了。”

再转天,我逼着丈夫把用门牙嚼东西的两口子还有他们惟一的草垫子请出了家门,也是那一天,我的自行车丢了。

有了第一次经验,我们挑装修队的时候就照精神的找,再次入住我们家的是一群小伙子,干活真利索,图没看清书架就打上了,每天都能让我们进门吓一跳,那些怪里怪气的东西是我设计的吗?丈夫下班的第一件事就是狂奔回家抖着我画的图问那些工人“你们有脑子吗?”小伙子们脾气好得让你没辙,所有的家具拆了改,改了拆,光木头就用了3立方。可突然有一天这些人就不见了,甚至我跟朋友借的一把日本小电钻也没了。丈夫四处给他们打传呼,电话通了“你们这儿光查三证,我们没办,怕被公安把人收走,你们再另找装修队吧。”

我们家又先后进过3个装修队,每一批人都把上一家骂得狗血喷头再把自己的手艺夸得跟鲁班似的,我们知道已经走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所以一年之后,我们家的双窗户全漏风,门根本关不上,木地板有了曲线,墙上出了裂纹,厨房窗户框上的油漆像头皮一样哗哗往下掉,卧室挪了地方的电路根本没电……我们一点都不吃惊。我们甚至庆幸终于走出了一个噩梦,现在我们就住在大冬天也要一直开着窗户的房间里,因为我妈说:“你们家有股怪味,我一闻就想流泪。”我们呢,经过一年来的训练似乎连声音都变得粗了,那天邻居家孩子来我们家玩,我在厨房咳嗽了一声,那孩子很认真地跟他妈妈说:“阿姨家怎么养骡子?”

后来婆婆家买了新房,把装修的任务教给了我们,二老到遥远的地方旅游去了。人在花钱的时候总是充满激情,以为钱是魔术棒,上下挥舞就能心想事成。

房子钥匙下来了,装修成了一件大事,逢人便问哪儿瓷砖便宜哪儿品种多,是全包合适还是包工不包料省钱之后,就是想寻找一个可信面善的施工队伍,因为别人都说现在装修队最不可靠。

天气越来越热,我的业余时间就是拎一瓶矿泉水考察各个亲戚朋友介绍的装修队,“看活儿”的日子倒也快乐,和一群农民兄弟打得火热,记事本上一下子挤进十几个传呼。我的第一支施工队伍就这样被招进了家。

第一天报到的有4个人,全是河北省人,说着含混不清的普通话,他们一来就互相吹棒贴瓷砖的技术如何高明,尤其一位身高不足1米6的秃头师傅,讲自己少小离家挣钱的经历竟让我差点儿落下泪来,伤感之余顶着烈日回单位驮了一箱快过期的饮料给他们避暑,这可是我一夏天的待遇。因为是亲戚介绍也就少了几分防备,看着他们忙里忙外地开工心里还挺感动。第二天再去的时候,就剩下两个五十开外的师傅铺砖,他们说别处又有开工的地方人手不够。而我的屋子也变得跟最初的设计越来越远。

我先是发现最昂贵的一种亚光陶制墙砖被当成地砖铺在阳台的地上,进而发现他们居然自作主张地把厨房和厕所的瓷砖换了个个儿。没等我开口,含混不清的语言已经安慰我了:“大侄女,这样调配我们好干活,看着也舒服。”

偌大的房间,被涂上最堵心的几笔。按照我的要求,他们重新修改,瓷砖一块块被砸碎也一点点敲击出我对这些面似朴实人的仇恨,扬言干不好话一分钱不给。

邻居出门把他们最怜爱的一只京叭交我暂养,这只狗远看跟猪没什么区别,胖得走路就喘粗气,他们对我惟一的要求就是每天带胖胖跑步。我领胖胖到我的新家,它谦逊地急促呼吸莲步轻移,小心翼翼好像进的是狼窝。突然面对铺瓷砖剩下的砂子堆上的一滩水渍狂吠不止,愤怒让它全身赘肉抖动,与此同时我也闻到一股臊味。胖胖没有在家大小便的习惯,它为这个发现而气急败坏,我们也是在这种情绪下赶走了第一个施工队。

楼群里弥散着快乐的装修杂音,天色渐黑我就寻着灯光寻找下一支装修队。

一个年仅22岁的山东工头以他的设计和精明博得了我的好感,谈好价之后,他直接抱着自己的花被子搬到了我的新房。工程又要开始了。

第二天因为有事直到晚上9点才来到我将久住的楼群。出于礼貌我敲了敲门,门开了个缝,未见人影却惟有暗香来,说不出的魅惑让我使劲推开了门。一个膀阔腰圆的林莽女郎站在我面前,脸像个初熟的水密桃,虽然胖点儿倒也青春逼人。我说我是户主,看看工程进度怎么样,她笑着说工头不在,看看房可以。

我在屋里转了一圈儿没看出什么变化,地上的花被子变成两床,大热的天儿,我在心中徒呼奈何。那女人倒是客气,一直把我送到楼口。连说“对不起,那明天见。”我恍如串门儿没赶上好点儿。

第二天丈夫亲自去督战工程,回来大呼上当。他也看见那小俩口在我们粗装修的房子里过起了小日子。他们的理由是等回老家麦收的人来了再开工,所以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他们来替我们看材料。丈夫说,那女人是好像有什么妖气,跟她一说话就浑身起鸡皮疙瘩。为了家人不被迷惑,同时将工程进行到底,我们婉言辞退了来此度假的小夫妻,那对青春小鸟也从此一去不回来。

眼看着屋里满满当当的装修材料和手里的设计图纸,心里空空荡荡的,甚至很少去新房子再看一眼。直到有一天,我们发现早买的木料已经开始开裂,而我们的装修故事却远远没有结束。

喝完咖啡再说

文/王小柔

我发现现在的人都挺爱显摆,层出不穷的模仿秀让大家忙得像个听见铃声的狗,吐着舌头东奔西跑,直到快累瘫了还不知道丰盛的午餐在哪儿。前些年流行“格调”,一本翻译的书给我们列出了格调生活的样本,所有的人突然在那一年变得风情万种活得有滋有味,等转过年来,“格调”们就成了“恶俗”,它同时还有了一个动听的名字,叫“小资”。

我不知道“小资”指的是什么人,因为我也经常尝试着去假装一下格调,它们在我平淡无奇的生活里占据着一席之地,我和我的朋友们经常会在特格调的情绪里突然发现自己的庸俗本性,但我还是喜欢时不时地感受一下生活的情趣。比如我每月都会买《世界服装之苑》和最近一期的《TIME》,当身边有人的时候翻阅这两本杂志的频率就会多一点,而且杂志里的图片大多是在公众场合看完的,我深刻剖析过自己的这一特征,而且发现很多跟我一样看着铜版纸杂志的年轻人都比较喜欢临窗而坐,把杂志翻得山响,在翻着一种有别于小市民的感觉。后来才知道有人管这叫作秀,生活真是大学校,没学就会了。

可那些铜版纸杂志和港台电视剧确实引领着我们的消费,甚至成为行为的命题。我就爱尝试陌生的外国品牌,上个星期刚花180元买了一块美国的原装香皂,售货员说连朱丽亚•罗伯茨都用这个香型的,可我一直不明白外国人身上怎么有那么多油,因为我刚用一次浑身就被洗得生疼,全身除了一股连狗闻了都皱眉头的香味以外,我就只能趴着睡觉。我现在拿朱丽亚•罗伯茨用的香皂洗脚。

生活总是丰富多彩,在大环境里我如鱼得水寻找着自己喜欢的生活方式,我往往会像蜜蜂一样找到一个新鲜事物就拼命叮咬吸吮,星巴克就曾是我的目标。在北京,满大街都是这种小咖啡店,也没多少人,我从不进去,嫌俗。可据说天津才刚开一家就火得不得了,于是约了几个朋友在那见面。居然没座了,我们像等红焖羊肉一样站着闻咖啡味,有个朋友感叹地说,用咖啡豆煮出来的咖啡就是香,其实我们看到的只是摆着的几粒咖啡豆样品。我们仰头看着价目表,照最贵的要,服务员不知道说着哪种外语,起哄似地喊着咖啡名,我们就在大呼小叫的声音中各自举着有名的异国咖啡临窗而坐,看夏天里依然跳跃着火苗的假壁炉哈哈大笑。我嫌星巴克的咖啡糊嘴,还有人觉得像吃了一块咖啡糖,一个朋友已经不自觉地卷起了裤腿说,咱还是吃羊肉串去吧。我们还是尽情享受了一会儿天津最火的咖啡馆风情,直至恶俗的大毛尾巴再也藏不住才走出星巴克。我们边走边说,这地方既不安静又让人拘束,下次可不来了。一个朋友从北京来天津,约我见面,她问:“有什么明显的地方?”我连想都没想就说:“南京路星巴克吧。”

我的生活就是这样,挑剔得像个贵族,其实骨子里是个小市民,学着过高级的生活还经常露怯,可是我喜欢这样。跟朋友们交流一下露怯的趣事也是我经常呲牙大笑的理由。

穷老公 富老公

文/王小柔

现在立志类和发财类的书多得看不过来,那上面描述的世界简直到处都是金币,你上趟厕所没准鞋底儿上还能沾俩,挣钱在人家外国人的书上怎么就跟吹泡泡似的,轻巧极了。你说谁愿意当穷人呢,尤其男人。于是在我的身边出现了很多有志青年,他们的目标远大,说为了让一家人过上富裕生活卖血都成,当然,他们中没一个真去卖血的,因为没时间,他们大都为了宏伟目标卖命去了。

男人们结了婚似乎才开始进入成熟期,一个朋友攥着酒杯无限感慨地说:我的目标非常简单,就是能在中国过上外国人的好日子。我想他指的一定是那些发达国家,国外电视剧和进口大片给他灌了迷魂药,家里有淋浴他说不体面,要有一大游泳池多气派;开了辆夏利,他说在车位上停车都觉得寒碜,人家都是一色的进口原装;有了房子在小区也不行,他说现在谁不渴望住上CBD(国际商务住宅区)啊;老婆带孩子早晨挤公车上班,他的目光永远黯然,他说他要当个富老公,让自己孩子以后娶个洋妞从此改变固有的家族血统……他的理想简直让人眩目。

我不知道人挣多少钱才算富裕,我这个朋友月收入万元以上,生活简朴,但依然觉得这样傻干毫无希望。我其实特想问问:“你那些钱都存哪了?”但终究没好意思,他给我算了一下,现在30岁一年挣将近二十万,到了40岁你的收入会越来越少,哪家公司还雇老头啊,再说50岁、60岁,简直想想就觉得没希望。投资是一个大方向,尽管他一直强调自己穷得叮当响。前几天听说他当了SOLO族,在崇文门那花每平方米八千八的均价买了小户型SOLO房,按他的年龄大小也能算是有产阶级的贵族了,可是人家不满足,他不是小资不是BOBO不是SOHO更不是灰领不是中产不是IF族,他说自己也就讲究算个贫民。书里说了一定要让钱滚钱,所以他有了高级房子也不住,租给了一个台湾人,像个小业主一样每月可以收三千多元的“租子”,而自己依然住在远离市区一千五一个月的大筒子楼里。

“生活就是一团麻,总有那解不开的小疙瘩呀”,这哥们嘴里整天哼哼唧唧这首歌,跟受了什么打击似的。人总是不满足,在我们身边有很多穷老公、富老公,平时我们的印象里总是觉得女人很虚荣,其实男人们在骨子里更善于攀比。我那个朋友至今依然拿着万元的月薪,整天面目表情跟失业人员似的,我问他:“很多人都不如你,你什么时候才会有幸福的感觉呢?”他白了我一眼,“等我在中国过上外国人的好日子吧。”

他无疑是个好老公,一心想着让家人过上香车宝马的生活,总比那些挣多少花多少习惯享受的男人要好得多,但那些外国人写的指导发财小册子能帮上他们吗?中国人有句老话:知足者常乐。这句话多朴实多贴心啊,可惜那些穷老公富老公们听不进去。

折磨我吧

文/王小柔

我不知道现在的人还习不习惯一本正经循规蹈矩地生活,瞅冷子一个没注意人们就都变得无厘头起来。单从女人身上的时尚便能瞧见些端倪,流行王子裤哪会儿,女人腿上都紧绷绷的,无论是大象腿还是马竿腿,它们的主人都会满脸幸福地说:“唉呦,穿惯了紧腿裤还真舒服。”后来萝卜裤又来了,无论腿长腿短的,都跟马术师似的,那时侯满街都是大屁股。可这些都是时尚,所以我们的审美不自觉地就投降了,以为流行的就是最美。

当简单的裤子没什么可变化的时候,鞋又变了。还是女人,她们突然喜欢上了松糕鞋,看上去就累的厚鞋底儿让马路上那些摇曳的身姿似乎一夜之间就有了跑龙套的功底,她们可以嬉笑着边走边吃,让别人觉得她们就是流落民间的格格。从松糕鞋过度到凉拖鞋没多长时间,大家就都踢哩趿拉地在办公区跑来跑去,要放以前,穿这种鞋的连电影院都不让进,因为她们衣冠不整。

人们喜欢剑走偏锋,也就对时尚越发宽容,宽容到36号的脚非要穿双42号的鞋不可,那长长的鞋尖伸在外面也不怕别人踩着。上面是一笑就花枝乱颤的身体,下面是像尖刀一样的云履,我看她们拿块手绢或者几张扑克牌就能上台表演了,女人脚下夸张的风景不知道最终会演变成什么模样。

其实这么说别人的时候,低头看看自己一身的装扮,一样的搞怪,一点都不朴实。如果商品单调的时候我们无从选择,那么到了现在我们就真的已经习惯无厘头元素了。

我的眼睛经常惊异地盯着一些身体单薄得很寒酸的女孩打量,因为我的耳朵听见她们不停地在说“我又胖了,今天晚上不吃饭还要加做100个仰卧起坐”。在我的心里,减肥风暴简直就是一场身体暴力。那些密不透风还能把身体勒得紧紧的塑身衣抵挡着身体的肆意发育,减肥香皂、减肥茶、减肥腰带、减肥食品,只要能减肥的一定特受欢迎,由此可见,炒作一个概念是多么重要。

男人补肾与女人瘦身,这是新时期的时尚准则。早就听说过吸脂术,据说一些勇于雕刻身体的兄弟姐妹躺在手术台上,让大夫在自己的身体上钻个孔,再用机器往外抽脂肪,这个时候在我的大脑里经常出现胜利油田。后来一个在医院工作的朋友说,有很多中年男人现在热衷减肥,他们减肥的办法很邪乎,是通过把身体的血液抽出来过滤以达到减肥目的,在我眼里这就跟科幻片一样不可思议。后来听说市场上又出了种漏油的减肥药,在吃饭时一小时一粒,它会将饭里的油提炼出来再自动排泄出去,让你不用为脂肪堆积而烦恼。但这药也有缺点,突然喷薄而出的油经常会把内裤弄脏,所以瘦身男女们不得不贴身垫上了卫生巾,这还不算完,走路也要提着点气,不然稍一使劲放出来的不是气,滋出来的是油。一个人忽然变成一只到处漏油的油壶,这件事蹊跷得有些可笑。可即便是这样,我们年轻的身体还在恶劣的环境里依然故我地长肉,脂肪也在逆境囤压。

我不知道所有道听途说来的减肥方法有多少可信度,我能确定的是身边的人都在和自己的身体抗争。

我们拼死拼活为了谁减肥呢?居心叵测的服装公司,他们眼里只有纤瘦的女人,那些漂亮的时装好像只有瘦骨嶙峋的女人才有资格享用,我也经常会在某件衣服面前咬牙跺脚痛下决心“回去减肥!”,因为实在忍受不了镜子中的自己让那件美丽的衣服走了形。那些大画报上的女人也挺讨厌的,说什么这个年代大家都在追求骨感,女人的虚荣与盲从又让我们在为衣服减肥之后还要为舆论减肥。

我认识的一个男士,天天早晨在肚子上捂块塑料布跑步,说是可以局部减肥,他的一个女同事为了减肥一边吃减肥药,一边节食,一边跟健美骑士拼命,一边还要保证每天游两场泳,最后的结果是真瘦了16公斤,代价是月经失调和脸上皱纹明显增多。

现代人站在镜子前的目光越来越挑剔,对自己也怎么看怎么不顺眼。记得上学的时候,每天我的上铺一大早就会跪在床上攥着拳头大声说:“我要瘦!我要瘦!一减减掉10斤肉!”像一种仪式,她说这样能给自己信心和心理暗示。其实和她住了3年也没见她减肥有什么成效,还是失恋让她瘦了下来,而且体重至今没有反弹,所以我的经验就是精神上的摧残是瘦身法宝。请大家准备好,跟着我一起说:“折磨我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虚张声势的品种

文/王小柔

在剑拔弩张的时候如果你举起拳头,对方转身嫉走,3米之外才会甩出一句:丫的,傻逼!如果你举起板砖寻声而去,那个人准在你板砖出手前跑得没影儿,北京男人喜欢虚张声势,就像他们从酒吧出来借钱也要打车回家一样,需要体面。

他们很斯文,再热的天头发的造型也要纹丝不乱、大街上到处都是收腹提臀的男士。只要他们开口,你一定会误以为他们的亲戚都在中南海里上班,说出来的话那叫大气,鸡蛋涨了一毛五他能给你分析到日韩关系,中关村修路他们也能追溯到世界各国的金融状态,云里雾里令人心生崇敬。如遇有女人(他们习惯称女士或小姐)在场的居,他们往往会绅士得有些淑女——不时用纸巾擦一下本来就很干净的嘴角,谈起文艺界那些腕们的私生活更是如数家珍,眉飞色舞,在他们的嘴里跟谁都是哥儿们。谁叫这是个名人扎堆的城市呢,没准哪个腕儿点儿被的时候就在他家门口的破庙里落难。

北京男人喜欢让别人觉得他们对生活是有选择的,他们是挑剔的。在首都崛起的新贵们身上大都喷着古龙水,他们喜欢用味道告戒身边的陌生人他的出身,甚至他们自己都忘了自己、父母还有祖辈都住过大杂院的历史。如果新贵们坐下来喝酒,绝对不会简单地说“来瓶啤酒”,他们会说要“喜力”或者“贝克”;他们问同伴要不要抽烟,也绝对不会直接问“抽烟吗?”,他们会说“来根三五?”生下来就喝牛奶的北京男人喜欢健身,无缘无故就练了一身腱子肉,但你要让他追个坏人什么的,跑起来你听听他们那令人心碎的喘息声,简直就像个心衰病人,要碰上好助人为乐的,都得抢先给他们做人工呼吸。城市新贵们也就能做点高尔夫这样的高雅运动。

北京集中了全国各地优秀的男人,他们的光环让张大民那类朴实的小市民几乎被城市忽略,在任何地方你都能看到操着各种口音普通话的人面露优越感。干净的衬衣领子,流行品牌的领带(质地并不重要,关键是牌子),亮色面料的西服,有鞋尖儿泛着光的皮鞋,就连裤腿下一小截袜子也要适时宜地表现一下品牌质地,他们张嘴就要说点英文单词,其实他们的单词量也就那些。走在大街上,常常可以看到北京男人和金发碧眼的小妞在窃窃私语,他们彬彬有礼、温文尔雅,仿佛从没光着膀子窝一大排挡里啃过羊骨头。他们出色的体贴绝世的温柔功底终于得到升华,让来大陆投资的未来丈母娘们大开眼界,于是,在北京出现了很多中西壁合的完美婚姻。

有多余房子的北京男人靠出租闲房来发家制富,还有的在开出租,大概因为外来人口太多了,或者大富大贵的人也不少,所以在北京生活的男人们必须用虚张声势来壮胆,要不,那些美眉怎么能“骗”回家养眼呢?

不拿自己当外人

文/王小柔

一些朋友拍着我肩膀说话的时候,给人的感觉我就是她们的亲妹。那时侯自己呆在南大的家中准备会计师资格考试,整天昏天黑地做着会计实物题,大概就因为脑子有点儿木,才让陈哲有了可乘之机。

我都不知道她凭什么就觉得和我特熟,每次敲开门话也不说就开始宽衣解带,换我的拖鞋和睡衣,让我在潜意识里认为我跟她好。这样一来二去还真管用,她要哪天晚回来我还会担心,甚至不敢用电话,怕她万一在外面有个三长两短电话打不进来再着急。可我是她妹吗?我不是。我们是同学吗?也不是。

陈哲只是我一个朋友的女友,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就是带被子来的。我的朋友站在她身后又搓手又挠头发,最后还是陈哲自己说“我先在你这住几天,等我亲戚家腾出屋子我就搬,行吗?”,“哦,没问题。”以我的性格根本就说不出别的话。于是我们亲如姐妹的日常生活就开始了。

白天还好说,我最怕的是下午五点以后。我那个好不容易才傍上女友的朋友一直处于亢奋期,天天都来报到,经常是我一开门就听见他们说:“你回来啦,晚上和我们一起吃吧,做的带鱼。”看着他们的亲密劲儿我哪好意思逗留啊,只好违心地说:“哦,不了,我回来放东西,外面有饭局。”我抱着一堆书去经济系的圆楼上自习,一直要耗到9点多息灯才敢往回走,进门前还要先打个电话通知他们,做到仁至义尽。

可是我回去也只能在卧室躺着,穿过客厅去厕所也跟做贼似的,因为他们在看言情剧。后来我才知道什么是请神容易送神难,因为陈哲越来越把我当外人。找她的电话越来越多,偶尔电话一响她只说个“在!”就把电话挂了,附加毫无意义地看我一眼。

我的生活开始变得扑朔迷离起来,要不是我的钥匙还能打开门我真不以为那就是我的家。我找了种种借口,我说要念书需要安静,她说我不影响你我把电视声音开小;我说我有朋友要来住,她说我可以和她挤一张床;我说你们亲戚房子怎么样了,她说我在那寄人篱下还是和你住好……我还能说什么呢?

安静的夜晚也开始有了动感,陈哲躺在床上开始没完没了地和我说她和男友的事,我不说话她一般会说你就不能关心关心我?后来我实在受不了了,决定回父母家住。再回来的时候,奇迹真的出现了。陈哲特热情地把我迎进门,指着坐在沙发上一个戴眼镜的男人说:“阿诚,我男朋友。”

当我找到当初带陈哲来的那小子,他已经喝多了,翻来复去在我面前唱:我没穿着衣裳也没穿着鞋/却感觉不到西北风的强和烈/我不知道我是走着还是跑着/因为我的病就是没有感觉/给我点儿肉,给我点儿血/换掉我的志如钢和意如铁/快让我哭,快让我笑/快让我在这雪上撒点儿野。

我想,他的青春期终于过去了,我可以收复失地去了,而且还有了个帮手!

像真的一样

文/王小柔

朋友前面一加上“异性”的定语,多少就显得关系有些暧昧。当我独自面对那些脸上长着若隐若现的胡须和痤疮的异性的脸的时候,在我眼里他们就是发育得或好或坏的苦瓜,尽管话到推波助澜义薄云天时也会干着杯听见苦瓜们醉眼迷离地说:“要是咱们俩结婚……”,一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真情互动,但我们的荷尔蒙还是不紧不慢按部就班地分泌着。异性,只是当时话语间的调节,而性别往往是隐身其后的背景。

异性朋友在常人眼里好像就是情人,千万别跟谁去解释什么,“我们只是普通朋友”,自己听着都假,越说越说不清的时候只能让别人觉得你心虚可笑,就像我们当初拉着自己的少年男友,跟别人介绍时却说:“这是我表哥。”

前几天一个长开了的苦瓜刚跟老婆吵完架,电话里语气低沉还扬言轻生,吓得我赶紧约了个比较浪漫的酒吧尽朋友情义。他这时候还不忘优雅,要了两杯鸡尾酒,一杯叫“泰然自若”,一杯叫“蓝色气泡”,一杯墨绿一杯湛蓝,上面还漂着一层厚厚的白泡沫,这让我稚嫩的心灵着实无规律地跳动了几下。我从没喝过鸡尾酒,它们像两杯毒药,我凑上去闻了闻,是一股又酸又香的味儿。我对面的人用细长的铝勺一边搅着“泰然自若”一边说:“现在的女人怎么这么凶,动不动就打人。”我透过那杯“蓝色气泡”就看到了他伸在桌边的小腿上还挂着的鞋印儿。我说你得学会容忍,他说你不会打人吧。我说女人需要温柔,他说你觉得我不温柔吗?反正绕来绕去话里话外就又剩下了“我”和“你”,我们在互相宽慰间连上个月他老婆把刚发的两斤鸡蛋送回娘家这等不值一提的小事都翻腾出来了,为了证明什么呢,我们都不太清楚。

记得最后跟大车店似的酒吧里人越来越多,我们的鸡尾酒都没怎么动,我吃了杯子边上的大片西瓜,他吐出了他杯子边红樱桃的核,然后看了看表,自言自语地说:“我得回去了,她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我当异性朋友挺失败的吧,人家都快轻生了最后还想着回家照顾老婆,可我觉得自己挺高兴的,因为大多时候这就是我们身边最普遍的异性朋友。没有更多的虚幻色彩,也没有特别的情有独钟,我们可以坦然地面对各种怀疑,而对于彼此的,其实就是那种放松和随意。我的异性朋友比同性要多,但大多没什么故事可言,大概是因为他们的老婆都比我强,或者我老公在我心里根本无人能及,异性到了谁也看不上谁的份儿上,估计就只能成为普通朋友了。

我没体会过柏拉图,觉得那种蹲在家里瞎琢磨挺没劲的,彼此各怀心腹事谁见了谁都得装得跟没事人似的,这种假高尚多反本能呀,他们准没看过《失乐园》和《挪威的森林》。异性相吸是自然规律,吸不上去愣要在假想中升华是件痛苦的事。

我们的青春期塑料袋里曾经装满了五彩斑斓的往事,但是我们现在老了,老得已经心如止水,连那些唱着“野百合也是会有春天”的不服老的苦瓜们看见漂亮的异性也只会心动而不会冲动了。

我们依然能坐在一起貌似情人般说说笑笑,我们依然会在家里少了一口人的时候找个浪漫的地方闲聊,一切像真的一样,但是现在异性的质量越来越差我们也就离雷池越来越远,我庆幸已经把最出色的异性知己变成“自己人”,其它的异性就留着当普通朋友走走吧。

他们保守

文/王小柔

我想,至少生在六十年代的人是不会对那个时期有多少清晰记忆的,我们都还小,我们的青春印象模糊不清。很多同龄人在同一条胡同里像野草一样生长,我们自由的童年散落在野地、沙土堆甚至是水泥管子里,好像那时父母的神情永远是焦灼不堪的,而我们的笑脸则在这些沉重的

背景中存在得那么不合时宜。我们惟一的弟弟妹妹们争先恐后地出生了,之后我们就扮演起少年老成的家长形象。尽管只差几岁,我们的分别却短促而又明显。

那时的饥饿给不了我们多少营养,少年的身体只能靠体力顽强地私下发育,很多年之后我才发现这种饥饿感已经成为一种印记盖在了所有生于六十年代人的身上,直至今天,我们都活得诚惶诚恐。

去银行存钱,听见年轻的一代在谈论贷款买房,他们对着20年的负债谈笑风生,可是我宁愿勒紧裤腰带攒足购房款,哪怕那是在50岁以后的一天;带着孩子去麦当劳,看着更年轻的一代边打手机边嚼着在我眼里没有营养的汉堡包,我会羡慕不已。我在他们身上看到了轻松、直接和自由选择生活的勇气,就连他们肆无忌惮地大声喧哗我都认为是一种青春的表现,我还能这样生活吗,我想我已经衰老了。

我经常反思六十年代除了饥饿还给了我们些什么,后来,我想到了理想。在15岁和45岁的人成为同班同学的时候,人们都曾经有过那么鲜明的理想,诗歌和激情点燃了一代人的青春时光,直到现在,许多人的旧笔记本上还摘抄着大量当时热血澎湃的诗句,它们像过去的老歌一样

能勾起人的回忆。记得当时的青年大都神情庄重,仿佛谁都是一块为社会熔炉准备好的木炭,人们确信精神的火种将燃于四野。也许是从那个时代走过,在我们性格里自然而然承载了许多循规蹈矩的因素,有时它甚至成为制约我们发展的桎梏,可我丢不了它。我们在70年代人的眼里过于保守,我们在80年代人的眼里已经过早的衰老。我们只能是我们,尽管有些不服老的60年代人也染头发,也泡吧,也偷偷摸摸在聊天室搞起了网恋,也夜不归宿,也写些小资情调的美文,可是他们骨子里的烙印是抹不去的。你可以大着胆子去诱惑生于六十年代的人们,不过放心,出不了大事儿,因为他们早就给自己画好了圈儿,他们保守,最多有贼心没贼胆儿。

34岁的非典型生活

文/王小柔

我都不知道怎么跟玫瑰熟起来的,大概因为她逢人便那么介绍自己,弄得大家只好对她眼角的鱼尾纹和一说话连脑门上都能拱起的褶子假装没感觉,后来我才知道,她34岁,保有一颗春心,却一直为找不到对象发愁。人不服老不行,但玫瑰不同,如果远远看去,她就像个女中学生,头上的长发总是用粉红色的绸子缎带或发卡束起来,喜欢穿衣服上有小熊标志的“依恋”,夏天她的领口永远底底的,脖子上的褶皱和痦子也算是个装饰,她后背的双肩背包上不是逛荡着一只小兔子就是吊着个卡通人,只是这些年走路的时候不太爱蹦蹦跳跳了,玫瑰经常换旅游鞋,所有的牌子都价格不菲。

我一直在心里羡慕玫瑰的勇气和那么大岁数还能青春逼人,所以在她让我帮着介绍男友的时候我几乎没琢磨就答应下来了。我的朋友都比她小,26岁的老K是第一个人选,尽管他黑着一张脸怪我介绍一个大姨给她,还是禁不住想看看女人是怎么保持年轻心态的。老K说在挑战自我,但他还是剃了剃胡子换了件干净衣服见面去了。

见面的结果我是后来才听说的,据说玫瑰让老K的第一眼就很热,因为手里举着《家庭》第三期的玫瑰简直就像个16岁的小女孩,在核实了老K《2002电脑报合订本》后把温热的小手就直接插在了老K的胳膊肘里,弄得大小伙子心志迷乱,早就忘了玫瑰的真实年龄。后来在一个酒吧坐定才稳住情绪观察我介绍给他的女友,当然,因为减肥过度皮肤上潜藏的褶子再暗的灯光也是掩盖不住的。老K说他没在意那些,但问起玫瑰平时喜欢什么,她说爱看日韩剧,还说自己是个爱哭的女孩,经常一个人在黑夜里看星星,她希望某一天有人走进她的生活,她会把自己叠的千纸鹤与幸运星送给他。老K没听完玫瑰的自我介绍差点儿被嘴里的珍珠奶茶咽死,他跟我说:“我当时真想告诉她,我最大的心愿就是当时把自己钉死在十字绣上。你那朋友年轻的时候受过刺激吧,真以为自己16岁呢?”

还说什么呢,两个人当然是告吹了。玫瑰继续过着自己的非典型生活,但她似乎是越战越勇,比如给刚见一面的男人送一对小金鱼表示爱情,当小金鱼打动不了男人时,她便种薰衣草,薰衣草死了再送十字绣,反正电影里小女生的把戏她都能取之不尽。只是所有男人对她的表现都吓吓唧唧的,因为他们都知道玫瑰过了这个春天就35岁了。

玫瑰说她这一生想要的就是浪漫,很多人都告戒她要照这么下去,一准儿会让别人误解为脑子有毛病,因为34岁的女人怎么装扮皮肤也不会像煮熟的鸡蛋一样光溜。

听人劝吃饱饭,玫瑰说这回要造个窝“引郎入室”试试。于是在国贸附近的CBD国际商务区,玫瑰挥巨资买了一套每平方米8200元的高级住宅,她像个心怀鬼胎的妖精,整天在小区里牵着一条不值钱的狗转悠。这让我想起小时候每到爱鸟周,老师就带着我们用破木板钉成鸟窝挂在树枝上,可是那些类似举报箱的东西在树上挂了一两年连根鸟毛都看不见,老人说好鸟儿是不会吃“等食”的,住进那箱子才怪了,肯定是傻鸟儿。我可没敢把这事告诉玫瑰,我总觉得一个人能保持良好心态很必要,玫瑰的非典型生活正在改进,她说她要走自己的路,并且听别人的劝,这样稳当。可是今年夏天都快开始了,她的春天还迟迟没有来。

现在跟“非典型”沾边的东西都难治,我们都觉得玫瑰与年龄极度不符的单纯状态大概中国人很难接受,后来的事不用我说谁都能猜得到,听人劝的玫瑰为了终身大事又去吊老外了。

一品女人和二品女人

文/王小柔

小资这个词已经被人叨叨得没什么贵族气了,现在给人定位一般都讲究“品”。

我就认识一些“海龟”派的一品女人,她们的钱包里永远有国航或新华的里程打折卡,大把的机票记录着天空的里程,属于一品女人的时间没有AM和PM之分,她们经常优雅而夸张地说“我还在倒时差呢。”就算她们是从上海到北京,你也会听到这些话。和她们在一起压力是无形的。

我很荣幸地在一品女人寂寞的时候接到了她的邀请。坐在她的大众车里,暖风中有一股稀奇的味道,搞得我有些晕车,想吐,但我还是强忍着微笑,怕露出自己的穷命。她的手机不停地响,“sorry,不要和我解释,你告诉我why,我需要的是一个solution。在这个事情上我不care结果,但我care的是我的顾客的反应,回去马上给我写个report,晚上我们一起dinner的时候交给我。”这种句式我上中学的时候常用,因为记不住多少单词,但我不知道一品女人为什么要坚持这么说话。车到亚运村的时候,我指着罗杰斯说要不咱这儿吧,她连看都没看就说还是吃意大利菜。她习惯地转动方向盘,那姿势帅极了,我甚至开始惊羡一品女人鞋面上的土,它们显得那么贵族。

人家一品女人说自己只喝龙井或卡布其诺,只有二品女人才碰茉莉花茶和雀巢速溶。她指着窗外的星巴克问我平时是不是总去,我说很少,因为我觉得落地的玻璃和爵士乐无法把我包装成小资,我更喜欢街边“狗食馆儿”的随意。她大概压根没听见我说的什么,就sorry了一声,“你看,我就是搞不懂为什么很多姿色平平,还没接受过多少正统高等教育的女人,穿着劣质的内衣,涂着国际名牌的口红,在地铁里挤了一身臭汗,揣着精打细算的一点钱,却要坐在星巴克喝一杯摩卡咖啡。”而此时,我正一小口一小口深刻而认真地吃着餐碟里难吃的食物,一边为自己终于和一品女人过了一段有格调的时光而对一切充满了感激。

回家的时候,刚一进屋,老猫阿花像往常一样弓着身子探头探脑想看看到底是谁来了。这一看不要紧,它满腹狐疑,耸着鼻子向我的屋子匍匐前进,那表情好像在说“咦?生人味儿!哪来的生人味儿?”我妈跟着猫进屋就开窗户:“你屋里一股什么怪味,快换换空气。”我抓起自己袖子闻了闻,是一品女人车里的香水味。

我也认识一些二品女人,她们是一群把时尚杂志当自己生活指南的人,受王家卫的影响,二品女人今年都穿起了旗袍,她们在颔首低眉间以为旗袍里包裹的已经不是自己而是张曼玉了。你看,现在她们又起哄似地穿起了小棉袄,美其名曰“华服”,满身上下都流淌着矫揉造作之美。她们兴高采烈地成为了时尚杂志险恶用心的实验品。二品女人喜欢离自己稍微远些的景色,她们朴素地热爱着宜家、欧莱雅和小剧场话剧,她们咬着牙使劲儿让自己活得像个真正的小资。那些过了期的时尚杂志埋藏着她们执著而又浪漫的梦想,只是,坐在蓝山咖啡馆里她们还在想,这月缴了暖气费就剩不下多少钱了。

铜板纸杂志就是现代生活的模板,越来越多的女人把自己包装成“一品”或者“二品”,你别看我,我是小市民,我对生活的要求不高,比如,公共厕所里有纸就行。

你看我有多大

文/王小柔

最害怕别人那么没话找话地问我“你看我有多大”,一般别人问的时候还特诚恳,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你,挑衅一样嘴角挂着笑。这时候我的心就缩紧了,对于类似脑筋急转弯的问题我心里都没底,生怕说错了让人家不高兴,还显得自己没什么阅历。后来想想与其让别人把自己往墙角里逼还不如先发制人,那天下雨,刚跳上一辆出租车,就发现女司机已经把收音机关了,摆出一副要长聊的架势,我赶忙先开了口:“你看我有多大?”然后看她一眼,笑笑,心想管你说多少,反正别问我就行。她转了转头,波涛汹涌地动了一下上半身:“你先看我多大?”

她一边开车,偶尔撩起裤脚挠挠痒,自言自说着还能笑得不可遏止,我被刚才的问题僵在那,根本没注意她在讲什么,偷眼看看身边的女人,发现她头发花白。“您没有50吧?”“50?我今天出来忘了染头发,我还不到40呢。”天,我又错了。后来女司机打开了收音机,而且每到路口都故意等红灯,看来我是伤害了她的自尊心,这不是自找吗,不染头发就问别人看着像多大,其实我已经少说了10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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