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机动战士高达SEED》作者:[日]后藤リウ【5部完结】 > 高达SEED(C.E_70).txt

  比方在第十一话里,决斗高达和强袭高达有光剑砍在一起的场景。

某杂志曾经写,说在 SEED 的概念中,光剑相砍因为太不真实而不可能出现。我和福田监督趁拷贝作业进行时谈起这件事,就在我们看着画面时,那一幕就正好出现。我们两个都从椅子上滑了下来。

为此,当我拜读后藤老师的原稿时,不禁冷汗直流。

在故事的这个段落,蒙老师在本书中修改成它原本的形式。

我不知道自己向后藤老师说了几次对不起。

不过,哎,有什么关系。够酷就好了。麦达斯刀很棒吧?幻象化粒子很炫吧?我可没有错哦——!

下次的“超级机械人大战”里,强袭高达一定要打倒恶魔高达!

…写了一堆我的蠢事和设定问题,偏离主题太远,硬把它拉回来吧。

本书并非硬梆梆的战斗小说。

文字媒体与电视娸体的表情方法本就不同,以同样的题材为基础,自然也会衍生出不同性质的东西。

但各位可别误解,我并不是指这部小说与电视里的 SEED 世界不同。

举个例子,文章中花费数页描述的战斗场景,很可能不如只有两秒的影像冲击;同样的,在画面上侃侃相对的人物心理描写,也可能无法简单的一语带过。

去年冬天与后藤老师见面时,我们曾经就这一点谈论过。

老师说他特别欣赏托尔。而我虽然偏好爱露,却怕被人家当变态,所以没说出口。我先说清楚,萝莉控可不是病哦—。是兴趣,我可是结过婚的人哦,好歹。

说一段题外话,某次后制结束后与配音员们一同用餐,聊起很多事。众人对自己的角色都不由得移情过深,担心起人物的结局。(这是动不动就死人的高达系列,自然有这层顾虑。导演一开始还曾经说“不可以认为是主角就会活到最后”,令保志总一朗先生泪涟涟。恐吓配音员的导演,我还是头一次听说。)

为帕尔和卡兹配音的高户靖广先生,花了数十分钟讲述他对卡兹的热情,饰演赛伊的白鸟哲先生甚至还表露“最近(二十二话左右)连见到保志先生的脸都会难过(笑)”。此外,饰演卡佳里的进藤小姐,据说长得酷似“米盖尔”贵教先生的令堂大人。

……再把话题拉回主题吧,最近有人格分裂的倾向……

这阵子,当我们营业部的人和角川书店的人认真商谈时,我总是叽叽呱呱的说一堆幕后情报或愚蠢的点子。老师从名古屋当日来回那天尽管很累,对我这个初见面又得意忘形的人却一点也未露厌恶之色,还以笑脸形人。让我之后有够自惭形秽的。

基拉与阿斯兰——

基拉与拉克丝——

拉克丝和阿斯兰——

穆和克鲁泽——

除此之外, SEED 中也交织着各种的人际关系。单在只收录到十三话为此的本书中,基拉、阿斯兰、芙蕾等人的命运就已经朝出乎预料的方向发展了。在这里的过程中,他们会产生何等想法呢?

各位观众或许看着电视画面想象,又或许任幻想奔驰,这些不都是动画的乐趣所在吗?换言之,或许就像是单恋的情书一样吧。

真好——。单恋,是我喜欢的词。

本书应该可以成为期待这种乐趣的一个指引吧。

哎,不管写的多么冠冕堂皇,基拉与阿斯兰的心理机转之微妙,仍是我无法想象的。

更别提我在去年此时干下的好事了。在一个令我一见钟情的女性生日那天,我说“我要送礼物给一个与你同岁的人,请陪我去挑选”邀她与我同行,第二天便将她挑选的礼物和五十朵玫瑰突然交给她,害人家熊熊吓到。我就是这么一号白痴。

所以读了这本书,我也学到微妙的心情。

最后,希望无论是 SEED 影迷或后藤老师的书迷,都能沉浸在本书的内容中。电视版已再次进入“高达对高达”的战斗。在那之前,请务必读过小说后再去温习,也不错哦?

下集“沙漠之虎”将有巴尔特菲卢特出场,敬请期待!

啊,对了,今年就带三石小姐发音的哈罗去给那女孩好了!(笑)

02 沙漠之虎

PHASE 00

这是一名男子的故事。

乔治.葛伦——当全球还在使用 A.D. 这个年号的年期,这个人只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少年。但十七岁那年,他已经修完了麻省理工学院的博士课程,还成为美式足球队的杰出明星球员,而且在四百公尺障碍赛中发挥惊人的才能,并于奥运中得到银牌。但他辉煌的经历却还没划下句点;就在成为首席空军飞行员的同时,他也以一流研究者的身份在航天科学的领域中大放异彩,进而获得 C.E.4 年的诺贝尔奖提名。甚至协助当时仍在建造中的木星探测船之基本设计。

这般人物可谓英雄中的英雄,时代的宠儿。他那不逊于能力的俊美外貌,也令全世界的女性向往不已。

到了 C.E.15 年,当以船长身份坐进自己设计的探测船“希欧考夫斯基”,展开那趟单程便要耗上七年的木星探测之旅时,世人都以为,那就是他名声最登峰造极之时了。

此刻集众人兴奋与崇拜于一身的他,在地球轨道上做了一段自白。在那段话被转播出去后,竟带来一股颠覆全世界的冲击。

“我现在要揭露我的秘密——我并不是以自然的方式诞生在这个世界上的人……”

他说的,正是自己成功的秘密。

他是个由受精卵时期,就已经接受了人为基因控制的新型人类。

比常人更有力的身体、能获得更多知识的头脑,都是在他出生前便被赋予的——他是个超凡的人类。

“——将我改造至此的那个人曾经说:”我们人类还有许多未知的潜能。要是能将它发挥到极限,我们应该可以开拓出无限宽广的前程‘——“

随后,他便将那项创造出自己的基因控制技术与相关数据,公布到全世界的网络上。

“他还对我说:”要做人类与人类的调停、人类和宇宙之间的调和者;这不仅是他的,也是我自己的心愿。我希望今后能有后继者出现,继续这项使命——“

说完,乔治.葛伦就踏上了前往木星的漫长旅程。

他留下的这段讯息,简直令全世界为之翻覆。人们的意见分为两个方向,一是将它视为禁忌的果实,一是品尝它。

乔治.葛伦公布的数据立刻传遍整个人类世界,也同时掀起极大的涟漪。

尽管没有一个国家正式认可基因改造的合法性,但偷偷让孩子接受基因手术的父母却是源源不绝。大家都希望下一代能成为第二个乔治.葛伦。

随着这些新生代的成长,他们与其它孩子之间渐渐出现明显的差异。

之后,这些人被称为调整者,成了新型人类的第一代。

当他们开始在各方面拥有出类拔萃的表现之际,世界再次遭遇新的冲击,乔治.葛伦从长达十四年的太空之旅回来了。

他从木星上带回一块巨石。

“ Evdience01 ”——来自外层空间,证明地球以外有生命的证据。

人类世界一如十四年前那般争论——不,演变得更剧烈:有人把乔治.葛伦说成一个卖艺的;也有人为之狂热、怀疑、甚至称神——然而,就像被赶鸭子上架似的,确实有更高的人藉此追求更高的境界。不多时,基因改造获得举世认可,甚而引发一股堪称为狂热的风潮——显然都为了这一块石头,扰动人类的心。

——我们可以走得更远。

我们的前程,将无限宽广——更远……更宽广……还要更远……望向更高的境界……更前瞻的视野……

——为了能亲眼目睹那石中生物所在的遥远星球,为了航越真空之海的那一天……

在这种情况下出生的人们,展现出优于旧有人类的宇宙生活适应力,而为了进一步研究“ Evidence01 ”,便移到建造于太空中的研究机构——也就是现在的“plant”前身上居住。他们的的确确成为最接近太空神话的新人类。

然而——被这波浪潮淘汰的人们嫉妒起这些高高在上的同胞,憎恨自己达不到的那番境界。不管怎么努力,甚至变造自己的肉体,但仅凭后天获得的特质,仍是远远不及调整者。他们当不成调整者——这却是早在出生前就已经既定的事实。

欠缺的嫉恨那些拥有的,人类太善于贬低与自己不同的事物。这些人的憎恨势必集中在某个人身上。

—— C.E.53 年,乔治.葛伦被一名自然人暗杀。暗杀者是个早已知道自己永远不会有航越宇宙机会的十多岁少年。于是,他的绝望就汇聚在一个人称“ First Coordiator ”、可说是新人类的象征般的人物身上。

他的死,或许可说一切争端的前兆。

地球各地开始出现越演越烈的调整者迫害行为;当调整者们移往宇宙的脚步加快之后,分居两处的意识落差更形扩大。拥有“plant”的各理事国不仅独占宇宙资源带来的财富,也拉大了与其它国家之间的差距。——当“plant”要求独立、甚至不惜与理事国一战时,支持“plant”的就是那些没拥有“plant”的非理事国。

调整者们要求引渡杀害乔治.葛伦的凶手,但地球方面一味推辞的态度,以及以心神耗弱为由判该名少年无罪,其实都可说是暗示着日后的双边关系。理事国的蛮横令“plant”不断反抗,双边的谈判又多次以决裂告终;在这样不断反复的情形下,使得紧张情势日益攀升。受到理事国的军武禁令限制,“plant”于是暗中成立 Zodiac Alliance of Freedom Treaty ( Z.A.F.T.) 一事,也是导因于这些台面上的大趋势。

自然人与调整者——两者纷争的历史,就从这个被称为“ First Coordiator ”的男子死亡那一刻起,揭开了序幕。

PHASE 01

好热,全身的血液彷佛要沸腾了。

因高热而混乱的脑中,一幕幕过往的情景杂乱无序地沉沉浮浮。

警报声大作的驾驶舱里,仪表板上要不是乱七八糟的数字就是毫无显示,屏幕中也只有噪声。每一次呼吸,灼烧的空气都几乎令肺部焦焚。

——这里是哪里?

基拉在极度惊慌之中。他向四处张望求助,却只觉得狭小的驾驶舱壁不断向自己逼近。

——谁来救救我!

放我出去!

没有人响应基拉的呼叫。他又怕又痛苦地昏了过去。

忽然间他的手上感受到一个轻盈的感触,熟悉的声音隐约响起。

“ 小鸟……?”

花儿飞散。纤薄的花瓣飞舞在空中,落在捧着小鸟的阿斯兰肩上和头发上。

——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

一如这份确信。他们重逢了。

“你怎么会去驾驶那种东西?身为调整者的你……为什么会坐上地球军的 MS ……!”

阿斯兰的叫声中满是无可奈何的愤怒。

——为什么……?

“同样是调整者的你,为什么非得和我们作战不可?”

——为什么……?

阿斯兰,我也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为什么我们非要打仗不可呢?我们以前明明那么要好的。

可是——我必须要保护他们啊。就算事态演变到要攻击你。

——占满了视野,宛如覆盖一切的这个行星,好蓝好蓝。既然被人们称为大地之母,应该是个令人怀念或仰慕的地方才对,基拉感受到的却只有压迫般的恐怖;要坠落了——被庞大的质量牵引,就要撞毁了……

无意间,一个表情认真、折着纸花的小孩出现。

“不用怕,这个大哥哥会去作战保护我们的……”

芙蕾微笑着牵起小女孩的手,远远的看着基拉。小女孩突然甩开芙蕾的手跳出来,让基拉吓了一大跳;小小的身体不知要漂到哪里去,他只有拼命伸长手臂想要抓住她。

手里碰到一个暖暖的东西。基拉松了一口气,把她柔软的小身体拉向自己。

“大哥哥……”

童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大哥哥是骗子。”

手突然滑掉了。基拉的脊背窜过一阵战栗——然后,他想起来了。想起自己的过失。

想起一切都太迟了。

“为什么……你为什么没保护我……?”

在一瞬间,女童的驱体四散,基拉的手里只剩下一朵血淋淋的纸花。他彷佛哽咽似的无法呼吸。

此刻的痛苦或许是报应吧。自己如今正被炼狱之火烧灼吗?一再的背叛同胞而战,又守不住重要的人事物——可是他已经逃不出去了;只有被封锁在这个狭小的驾驶舱里,手刃同胞,至死方休。

风停了下来。

满天星斗下,沙海沉寂着一望无际的起伏。排斥生命存在的炙热大地,也在星光的照耀下闪烁,隐约有一种如梦般的温柔。夜幕低垂与点点繁星,散放着和都市灯光截然不同的多彩光芒,几近慑人心魄。而在这片星空下,有个巨大突兀的黑影。

“大天使号”——在地球联合军第八舰队全力奋战下才得以降落地表的这艘新型特装舰,如今大大偏离了原本的目的地,来到非洲大陆北部的这片沙海。

“他的烧……一直不退耶……”

米丽雅莉亚不安的喃喃说着,她正看着因高烧而呻吟不止的基拉。芙蕾坐在床边,正拿毛巾拭去他满脸的汗水。

“——就跟你们说,那不是感染症引起的发烧,内脏也没什么大问题。”

医务室的诊察区,一个于降落地球前登舰的军医如此对托尔和赛伊说道。

“总之,现在也只能让他多摄取水份,尽量降低体温了。我也是头一次为调整者看诊啊。”

年轻军医的话,让托尔等人的神情更不安。发觉到这一点,军医像是要安慰他们似的说。

“不用担心啦,总之他们的生理机能比我们要高得多了。”

“可是……”

“外表看来虽然差不多,骨子里的功能可是差多啰。‘更有力的身体、能获得更多知识的头脑’——调整者就是这么回事啦。他们既不会得绝症,抵抗力也强多了。所以你们根本不必这么担心的。”

“怎么这样……”

眼见军医说得一派轻松,托尔不满的厥起嘴。于是军医又说了。

“你们有听说当时驾驶舱是几度吗?”

“没有……”

“换做是我们,早就死啰!”

听见这些话,少年们的脸上浮现复杂的表情。但军医只是漫不经心的说。

“哎,当然啦,他们是会被打死,偶尔也会发个烧什么的,可是那一类的风险比起我们实在低太多了。所以这点程度的症状……”

“——‘功能不同’吗……”

赛伊的喃喃低语,传进了托尔的耳中。

打从登上这艘战舰起,这样的情境不时出现;比起自己,基拉是何等的优秀、何等杰出。同样身为男性,每当见到或听闻他的卓越,他们总不免心生浮动——有这种心情是事实,但他们却也因此更加体认,原来彼此之间真的“不同”。

离开了继续说明的军医,托尔来到米丽雅莉亚的身旁。

“米莉、芙蕾……换我来吧,你们休息一下啦。”

芙蕾把基拉露在外的手臂放回被子里,只是简短的应了一声“我没事”。

“可是芙蕾,你一直都没休息耶?让我们来吧……”

赛伊也说话了,但她只是微微抬起头,凄然一笑。

“你们都还有舰上的工作不是吗?反正我也不会别的……”

“可是,芙蕾!”

面对赛伊的关心,芙蕾语气强硬地打断他。

“让我在这里吧。”

说完,她的眼光回到躺在床上的基拉。那个抗拒周遭的态度,让赛伊露出怀疑的表情。

一直默默凝视着基拉的米丽雅莉亚,这时忽然倚在托尔的肩上,轻声的说。

“……太好了。”

“咦?”

“幸好基拉是个调整者,要不然……”

看着眼中泛着泪光的米丽雅莉亚,托尔的心中一阵冲击。

对啊。如果基拉是自然人,现在已经死了。惊觉这一点,托尔觉得胸口涌现一股暖意。

“嗯……就是说啊……”

米丽雅莉亚真是个好女孩。

能跟这个女孩交往,真的太好了……

“这里是阿拉斯加。”

穆的手指着屏幕的一点。然后指头迅速下滑,划过了世界地图。

“——然后一路往下……这里是我们目前的所在地。”

他的手指停在非洲大陆的北端。穆放下手,叹了一口气。

“居然落到这种讨厌的地方来了。百分之百的敌军势力范围啊!”

两人各执一杯咖啡,正在舰长室里进行简报。

“没办法。总不能那么丢下‘强袭高达’啊!”

机械式地将咖啡端到嘴边,玛琉如是回答。话虽如此,她的神情中却有迷惘。

正如穆所说,位于撒哈拉以北的地中海沿岸到大西洋沿岸一带的非洲共同体,是表明亲“plant”立场的国家联合组织,也是扎夫特军已经掌握到的地域之一。因此,现在的“大天使号”不仅如同单枪匹马闯入敌阵最中央,而且除了穆以外,舰上的乘员几乎都是没实战经验的下级军官或士兵;就算是玛琉这位舰长也只有二十六岁而已。

由于扎夫特在开战时于地面设置了中子干扰器,因此地球上的电波总是不稳定,别说向友军求援了,就连通讯或交换情报都很困难。由于无法掌握这些扎夫特军深植于地下的中子干扰器之正确数量和位置,自然也找不出撤除的办法。这种装置能阻碍核子分裂,因此过去诸如核弹类的最终兵器也形同无用武之地,然而由核能产生的动力与能源也同时失效,致使此刻的地球正面临严重的能源危机。

原本在物资数量与人力上占绝对优势的地球联合军,如今竟和“plant”陷于苦战局面,其中一大原因便在于此。

为了打破这个僵局,他们必须把新型的 MS : X 系列——“强袭高达”设法带回阿拉斯加总部,让它步上生产线才行。就这一点而言,玛琉当时的判断应该没有错才是——在进入大气层之际,为了确保因战斗而导致进入角度偏离的“强袭高达”,“大天使号”只得放弃原定前往友军地球联合势力范围的降落路径。虽然最后未能将它完全收进机库,但总算让它着在上层甲板,避免失去机体的危险——但是——也因为如此,全体乘员面临了新的危机。要是因此而无法抵达阿拉斯加的话,当初的决策岂不是本末倒置了。

玛琉神情阴暗地看着杯子里。是的,她知道。这是因为自己的天真。新型 MS 固然珍贵,但她认为乘坐在那个驾驶舱里的少年生命更可贵。所以她无法舍弃不顾。

“——总之,”玛琉语气沉重的说,“本舰的目的、以及目的地,仍然没有改变……”

忽然间,坐在对面的穆轻声问了一句“你还好吧?”。玛琉抬起头,发现这个男人正以沉稳的眼神注视着自己。

“嗯……”

她总算能堆起一丝笑容。但是穆的下一个问题,却让她的笑容顿时僵住。

“——副舰长小姐呢?”

副舰长——娜塔尔.芭基露露。玛琉想起她擅自下达的命令;想起娜塔尔擅自将“强袭高达”送出舰外,让它战斗到大气层临界点的那一刻。

在那之前,娜塔尔也已经多次独断的越权决策,那些判断大多令玛琉难以接受,但他们因而获救却是不争的事实。她尽量对这些行为宽容以待,可是那的确是理当惩处的行为。也许真该做些惩处才好。但玛琉连这点都做不到,说不定娜塔尔因此看轻了她。

“……没问题的。”

话虽然是这么说,她的声音听来十分空虚。

“那就好。”

穆站起身来。

“那,我去看看小兄弟的情况后就要睡啰,你也该睡了。身为舰长可不能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这怎么象话呢。”

他用一贯轻佻的口吻说着,接着挥挥手走出了舰长室。目送他离开后,玛琉倒掉冷掉的咖啡,眼神黯淡的看着屏幕上的地图。

——以后该怎么办才好。

目的地是相当明确的。可是要怎么过去呢?她连想都想不出来。

“啊,原来你在这里,阿斯兰。”

尼高尔的声音响起,陷入沉思的阿斯兰立刻抬起头来。

“伊扎克他们好像已经平安降落地球了,刚才有联络来了。”

他进到驾驶员休息室,面有喜色的说着。

“是吗?”

嘴上淡淡应着,阿斯兰的脑中却在想别的事情。伊扎克和堤亚哥都是因地球的重力牵引,而迫降到地球去的同袍。

——基拉……应该没事吧。

既然伊扎克等人平安的降落在地球,那么驾驶着基本规格相近的“强袭高达”的基拉应该也不会有事。他的理性虽然做出这样的结论,心情却还是静不下来。基拉如今落到一个自己无法触及的地方,他不由得在意起基拉降落在何处。

从当时的大气圈进入角度,他们大致已经计算出“大天使号”和“强袭高达”的降落地区;那里是扎夫特支配的区域——换言之,对基拉等人而言,他们已身陷敌阵之中。

“——听说还没要他们归队,好像会暂时待在直布罗陀基地。”

尼高尔像是放心似的继续说着。见到他坦率的为同袍平安而高兴,阿斯兰不由得有些良心不安。

或许察觉到阿斯兰莫名的沉默,尼高尔停下来看着他。阿斯兰不想被尼高尔看穿,于是含糊问道。

“……伊扎克的伤势怎么了?”

“哦。”

尼高尔的神色这才像是恍然大悟似的。他答道。

“不用担心了。你看,他在战场上还能那样活动嘛。”

“是吗……说的也是。”

休息室的一面是玻璃墙,由此可以清楚看见下方的 MS 甲板。目前在维修座上的,只有阿斯兰的“神盾高达”和尼高尔的“电击高达”。由于母舰“伽莫夫”与第八舰队一同沉没了,尼高尔和座机便一起被收容至这艘“威萨利斯”里。

尼高尔将脸靠近玻璃窗,怔怔的低声说。

“——可是,真搞不懂怎么回事。”

“什么事?”

“结果我们竟然连那一架——‘强袭高达’和新造舰的夺取也没能……甚至破坏不了它……”

阿斯兰的表情一僵,不过尼高尔没注意到,自顾自地思索了起来。

“真奇妙…… X 系列的性能确实令人刮目相看,可是我们都派出四架同型机了……。而且那艘‘长腿’装甲和火力虽然很棒,不过又不是无敌的战舰。我们怎么会让他们逃过那么多次……我们可是克鲁泽队耶?”

尼高尔彷佛苦恼似的一笑,旋即正色说道。

“——所以队长才……又接到返航命令了。是吧?”

迷信——可能有这种事。也或许该说是好运。“大天使号”总之在千钧一发之际免于遭到攻击,一再逃过他们的掌心。恐怕当初克鲁泽队上没有一个人想过,这项任务竟然会如此难缠。

但是,阿斯兰心里却悄悄为敌舰的好运而升起一丝喜悦。他能感受这一点,也因此面对为长官忧心的尼高尔时,格外过意不去。

“不……只是克鲁泽队长也有无法击落的敌舰罢了。委员长也是这么想的……”

阿斯兰把话吞了下去。从这一点看来,基拉等人今后的前途势必有更阴影。面对如此强劲的敌舰,扎夫特军方若不想折损太多兵力,应该不会让地面部队过份穷追——可是,万一反过来——?

敌人既然这么棘手,更应该尽早将之击溃——万一军方是这么想的……

“……阿斯兰?”

被尼高尔叫住后,阿斯兰连忙找话继续说下去。

“——哦,没有……反正不用担心啦。这次返航好像是跟另一项作战行动有关……”

尼高尔宽心的笑了一笑。

尼高尔离开休息室后,阿斯兰再度表情苦涩的陷入沉思。他脑中不是降落到地球的同袍,也不是长官背负失败之责的立场,更不是刚刚才聊过天的尼高尔;而是一名就现况而言只是敌军的少年——他的童年好友,现在却跌落了自己所触手不及的重力谷底。

“我昨晚看了操作手册,这部机体倒还满有趣的……。可是它怎么说‘亦可装载攻击装备组’,我几时成了快递啊?”

“大天使号”的弹射甲板上,穆像是半哀告似的说着。在他的视线前方,有一架由缆绳固定着的流线型战机。

“空中霸王”——专为支持“大天使号”及“强袭高达”所制造的地面型战斗机,可装载“强袭高达”的动力装备,也能直接使用攻击装备的武器;但对电力消耗甚巨的“强袭高达”而言,它又扮演着快速运送电池装备的角色。

整备士马德克笑了起来。

“哈哈,交给上尉——不对,交给少校你保证马上送达——是吧。”

“说是哈尔巴顿提督的一番心意,可是在这种情况下升官哪,唉。”

听见新的阶级称谓,穆的表情有一点厌烦。

现今已故的哈尔巴顿将全舰乘员的阶级往上升了一阶。在无法为他们充分增补人员的状况下,这或许是基于做长官的一点心意吧?然而——“加薪我是很高兴啦……不过我几时才用得到啊?”

正如穆所言,就现况而言,一点用处也派不上。

“听说那些小鬼们好像都获得战地授阶了。那小子还是少尉呢,他是战斗驾驶嘛。”

是的,在降落地球前以志愿兵身份而被起用的基拉等人,如今也有阶级了。赛伊和托尔是二等兵,但基拉因为是战斗驾驶,便被授予军官阶级。

“唉——呀,那帮小鬼头啊……”

一面检视机体,穆的嘴里还“哎呀呀”的胡乱叹着。

“哈哈!很快就会独当一面了啦!”

像是不要被正爽朗大笑的马德克听到般,穆用小得几乎让人听不见的声音嘀咕着。

“哎……的确,要是不能可就伤脑筋啰,说真的……”

降落到一处非同小可地点的事实,或许令乘员们的心情有些沉重,但不知是否因为还没有实际感受到什么,大伙儿倒是平静的接受了这个事实。哎,马德克或许比较特别——对他而言,让机动兵器维持在正常状态才是首要之务,其它问题是别人的工作;他应该是这么想的吧——想来,众人对自己的处境,大概也并没有抱着绝望的想法。当然,官兵们若是陷于恐惧,固然教人困扰,但对一个必须打破这番“绝望处境”的军官而言,更是觉得头痛。

一定是从“海利欧波里斯”一路走来,大伙儿的神经绷得太紧,所以已经麻木了吧。

“对了,那小子的烧退了没?”

马德克问道,穆也藉此改变一下气氛。

“听说早上就退了。该说是‘强袭高达’厉害呢,还是他的身体厉害……对了,为什么基拉有时候只把它叫‘高达’呢?”

穆朝着固定在维修座上的“强袭高达”努了努嘴,马德克便“啊哈”的笑了起来。

“是启动画面上出现的文字啦。 General Unilateral Neuro-Link ……什么一堆的。应该是他自己把每个单字的头字母连起来念的吧。军方的简称只有第一个字的‘ G ’而已……”

原来是头字母缩写啊。看来那架 MS 也算是基拉的“爱机”了呢。穆的心里彷佛也忍俊不住。这时,为“强袭高达”整备的一名机组员朝他喊了一声“上尉”。

“少校才对,少校啦。

马德克马上纠正对方,穆只是摇摇手,回问“什么事?”

“这是垃圾吧?掉在这下面的。”

整备士一手攀着“强袭高达”的驾驶舱内缘,另一手亮出小纸片般的东西。穆耸了耸肩。

“这要问他本人呀!”

当整备士为驾驶舱环境做调整时,得要注意每个小细节。战斗驾驶员各有各的迷信,有的是符咒,有的是护身符。就算在第三者眼中像是垃圾,对当事人而言却可能是至关生死的重要物品。

整备士叹了一口气,轻轻的将它收进口袋里。

“啊,基拉醒了吗?”

米丽雅莉亚扬声问道,答话的赛伊也是一副放心的样子。

“嗯,他好像已经没事了,也回到自己的房间。芙蕾刚刚送饭去给他……啊,回来了。”

在托尔对面坐下的赛伊,瞥见芙蕾出现在餐厅的入口处。米丽雅莉亚便朝她问道。

“怎么样,基拉现在如何?”

“他好像真的恢复了,饭也吃完了……。军医只叫他今天休息一整天。昨晚那样子好像假的一样。”

说到这里,芙蕾的声音有些混浊。

“——不一样就是不一样哦,跟我们相比……体能就有差了。”

剎那间,餐桌上流过一股诡异的气氛。像是要打破这种气氛,米丽雅莉亚语调开朗的先开口。

“这样啊……太好了,总算能放心啰。”

“芙蕾,你也累了吧?一直都在陪他,我看你还是休息一下……”

无视赛伊的关心,芙蕾冷冷的打断他的话。

“我好得很。刚刚也跟基拉一起吃过饭了……我得让他赶快好起来才行。”

她很快的转过身,背对着赛伊在杯子里装满饮料,随即就要走出餐厅。

“芙蕾……可是——”

赛伊抓着她的手臂想拉住她,芙蕾却猛一回身,神情不悦地盯着赛伊。

“干嘛啦?”

“呃,什么干嘛……”

不只是赛伊,连米丽雅莉亚等人都为芙蕾的态度而惊讶。自从搭上这艘船以来,他们所见的芙蕾几乎都是黏着赛伊的,现在怎么变成这样?

她垂下眼,语气有些强硬。

“赛伊……我跟你的事情,都是爸爸决定的。现在爸爸……已经不在了。”

“咦……”

“况且他们只是谈过而已,现在情况也已经变得不一样了,我想我们也就不必被以前的约定绑住吧……”

众人因这番话的内容而哑口无言,尤其是赛伊,脸上的表情像是顿失所措似的。就在大家呆住时,芙蕾转向门口,走出了餐厅。

“——芙、芙蕾……”

赛伊回过神来叫她,她却连头也不回。

走在通道上,芙蕾喃喃自语着。

“这怎么行呢……我可是赢家呢……”

这不知是对着不在身旁的赛伊说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走到军官室某区的闸门前,她被一个整备士叫住。

“啊,小姐,你是不是要去那个小兄弟那里?”

“……是啊。”

“那这个,你帮我交给他好吗?掉在驾驶舱里的。”

在狐疑地看了看对手方上的东西后,芙蕾便接过搁在托盘上。

一个刻意放轻的敲门声响起后,房门打开了。基拉往入口瞥了一眼,一看是芙蕾走进来,立刻慌忙别过眼神。

“你洗过澡了吗?还好吧。”

她轻声问道,基拉只能生硬的点着头回答“呃、嗯”,一面继续擦干头发,好掩饰自己僵涩的动作。

听说打从自己昨晚开始发烧起,芙蕾就一直在身边照顾。他当然不可能不高兴,但总免不了困惑。她应该很讨厌调整者才是,为什么会对身为调整者的自己这么好?

心里一方面期望着对方是善意,一方面自觉不应该如此——有种禁忌的心情,也有害怕期望落空的恐惧,就这么三方交战着。

“啊,基拉,这个——”

芙蕾从托盘上拿起一样东西,基拉的眼光反射的停留在上面。

“——整备班的人要我转交给你的。说是掉在驾驶舱里……”

听到一半,她的声音竟觉渺远起来。

像是冻结了似的,基拉一动也不动的看着她手上的那朵纸花。

——谢谢你之前一直保护我们……

恶梦追进了现实。小女孩的面容浮现在基拉的脑海里,却有一道无情的爆炸影像随即撕碎了它。被“决斗高达”来复枪贯穿的航天飞机。破碎四散、在大气中焚烧的机体——那孩子在里面。道别时那双深信不疑的纯真眼眸,就在那团火中瞬间燃烧殆尽。那样清脆的眸子,小而柔软的手脚,还有天真无邪的笑容,都已不复存在……

“——基拉?”

听见芙蕾惊讶的语气,基拉才回过神来。

“啊……呃、嗯……谢谢……你。”

他僵硬的伸出手去,想装作若无其事的接下纸花,却在接过它之时,不由自主的浑身打颤。

“基拉……?”

基拉当场跌坐在地。一股沉重的压迫感袭来,胸口越来越重、越来越沉厚;基拉的手中握着纸花,几乎无法呼吸。遏抑不住的呜咽声,从咬紧的牙关中泄露出来。

“基拉……你怎么了?”

感觉到芙蕾的手抚在自己背上,基拉的泪便溃堤而出。

“那孩子……我……”

他勉强挤出声音叫道。

“没能保护她……!”

明明应该可以保护的。再撑一会儿,就能平安逃往地球的那些生命,却因为自己的天直而丧失了。明明就差那么一点点,可是——“都是我……!”

他犹豫过。杀害同胞这件事,确实令他迟疑。尽管面对的是一个全力奋战也未必能赢的敌手,他的片刻犹豫却是事实。

——是我没能保护他们……!

基拉蜷缩着身子哭得伤心欲绝,一双温暖的手环上他的肩膀。

“基拉……有我在……”

基拉抬起眼睛,看着这个抱着自己的少女。芙蕾微微笑着,将基拉的头轻轻搂向自己。

“没事的……有我在……”

那是宽容一切、原谅一切的微笑;基拉像一个溺水的人,紧紧攀住这份主动向自己靠近的温情。

“我的思念……会守护你的……”

甜美的呢喃从耳际向全身蔓延。基拉埋首在芙蕾的胸前,像个孩子似的放声大哭。她温柔的手指慢慢抚着基拉的头发。这一刻,基拉只有这个贴近身旁的温暖身躯,才能系住自己一颗破碎四散的心。

“托尔,清醒一点啦!”

睡眼惺忪的走出寝室,托尔的上衣只穿了一半,一只袖子垂呀垂呀的晃着。米丽雅莉亚马上斥责他。

“哎唷真是!把衣服穿好嘛!”

“嗯……”

“你这样子到舰桥的话,一定又要挨芭基露露中尉的骂了。”

就快到值班时间了。往舰桥走去的他们,却因在半路上听见赛伊说话的声音而停了下来。

“芙蕾……抱歉这么晚来找你。”

两人不由得往走道的深处看去,在芙蕾的房间门口,看到正向里面说话的赛伊背影。

“——呃,一直找不出两个人好好讲话的时间……我是说白天的事情……”

芙蕾大概在自己的卧铺上,不过床帘拉起来了,赛伊的叫唤似乎也没让她有所动作。托尔和米丽雅莉亚悄悄的离开那里,沉默的走了好一会儿。

托尔这下子才像是真正清醒了,怔怔的说。

“……他们有婚约,也很让人意外哪。”

“哪是婚约啊,她是说只有谈过而已。”

“那还不是差不多。”

由于之前从末听说他们们之间有这么一段,因此此刻两人的表情都有些复杂。

“我还以为他们像我们一样,只是普通男女朋友而已。”

“嗯—-,不过仔细想想,有那样过度保护的爸爸,男朋友当然也得让他看得上眼才行……想是想得通啦。”

“原来如此……”

说着说着,两人才想起,话中的主事者已经不在人间了。他们继续默默的走着。好一会儿,米丽雅莉亚突然开口说。

“芙蕾……好像怪怪的。”

“嗯——……”

“她以前是讨厌基拉的——该怎么说呢……”

“是讨厌调整者吧。”

托尔说得直接了当,被米丽雅莉亚回敬一记白眼。

然而,事情的确像托尔所说的。排斥调整者的芙蕾,面对基拉的时候虽不曾表露明显的厌恶,但也看得出,她和他总是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见到她那般无微不至的照顾基拉,大感意外的一定不只米丽雅莉亚;那样的改变,起初想来会令人感到温馨欣喜,如今却有一丝莫名的可疑。

“芙蕾在学校里也算是个风云人物耶……”

托尔茫然的说。

“基拉从以前就对她……”

这件事米丽雅莉亚也知道。芙蕾.阿斯达比他们小一届,学年和主修学科也不相同,只是恰巧和米丽雅莉亚同属一个社团,因此让基拉遇见的机会也比较高。米丽雅莉亚和托尔很快发现基拉的想法,也暗暗为他加油打气。只不过,他们先前都不知道芙蕾和赛伊之间竟有那一层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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