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方在第十一话里,决斗高达和强袭高达有光剑砍在一起的场景。.4
可是,他的话似乎反而点燃了卡嘉利的怒火。
“那家伙只是卑鄙的懦夫!趁我们不在时烧城,想藉此取胜吧?因为我们一直奋勇反抗!昨天还不是打倒了‘巴库’!”
她慷慨激昂的叫着。四周的反抗军们也像附和她的意见,纷纷以轻蔑的眼光看着穆。不知是不是多心,连娜塔尔的眼神也冷冷旳.“——所以那个懦夫只好用这种方法报复我们!什么‘沙漠之虎’!”
然而昨天能打“巴库”,是因为敌人被“强袭高达”引去了注意力,一时大意才办到的。他们不会再上一次当了。敌人是调整者——当然绝对不是傻瓜。
可是,这些人的心目中,已经认定“打倒‘巴库’”是他们独力完成的成就了。
“你们要去哪里?”
赛布厉声喝道,众人转头看去。只见反抗军的成员们已经人人手持武器,正要坐上吉普车。
“那帮人离城不久!现在还追得上!”
“开什么……!”
听见这帮汉子的对话,穆不由得嘀咕。
“等一下、等一下,真的假的?”
穆一边为那些人的行动吃惊,忽又注意到,卡嘉利的双眼依旧恶狠狠的瞪着自己,于是连忙嘻皮笑脸的打哈哈。
“啊……呃—……那个‘老虎’还真讨厌啊。”
“你也一样!”
少女气势惊人的怒喝,差点没震破他的鼓膜,而后气冲冲的往同伴方向走去。赛布在吉普车旁与男人们争论起来。
“他们刚刚才攻击完,现在应该没什么弹药!”
“我们要去追击!遇到这种事,我们怎么能乖乖忍受?”
众人异口同声,神情激动的发动引擎。赛布连忙阻止他们。
“不准说这种蠢话!有那个闲工夫还不如来帮伤者包扎!快去陪老婆小孩!家人的平安才重要吧?”
可是其他人以更激动的语气回吼。
“然后能怎么样?——你自己看!阿哲高原已经完蛋了!房子与粮食全被烧掉了!——难道叫我们去跟老婆孩子一起哭吗?”
“赛布!你该不会是要我们当那只‘老虎’养的狗吧?”
赛布一时语结,吉普车随即张扬而去。被留下的这位领袖既无可奈何又焦躁不安,气急败坏踢着沙地后,他朝一名男子努努嘴。
“——爱德尔!”
“好!”
明白这个意思的男子立时跳上吉普车发动了引擎。卡嘉利也赶到。
“赛布!你要去吗?”
赛布一脸不悦的坐进爱德尔开来的吉普车。
“……不能放着不管。”
“我也要去!”
卡嘉利想跟着跳上车,却被赛布像打一只猫似的推落。
“你留下来!”
说完,吉普车便飞快驶离。卡嘉利想也没想这句话的意思,只是被沙尘呛咳着,大叫了一声“赛布!”,并以埋怨的眼神注视着车子离去。这时,阿夫门德的车停她面前。
“上来!”
那个总是跟着卡嘉利的壮汉已经在后座了。卡嘉利的表情立刻明朗起来,高兴的往车上一跃,直追伙伴而去。
“怎么这样啊…”
目送着他们离去,穆深深汉了一口气。
“不论是风还是人,还真是热血的土地哪……”
娜塔尔才不听他这番诗意似的感想,只是为这群反抗军的莽撞而惊讶。
“他们会被歼灭吧?用那种装备怎么对抗‘巴库’?”
“就是说啊……”
事已成局,听到此事的玛琉也不禁愕然。
“你说什么?追过去了?怎么有这种蠢事!”
轻率如穆,刚才也没落到骂人的地步。女人真凶。而且不仅如此,玛琉在屏幕里瞪着穆。
“少校!你怎么没阻止他们!”
这下子,穆倒回得干脆。
“要是我真的出面阻止,只怕他们会跟我们打起来唷——别的不说,城市也……怎么办?现在这样,马上就没有粮食——更严重的是缺水问题。而且人数这么多,伤者也不少。”
正与“大天使号”通讯的穆身后,娜塔尔好像在安抚受伤哭泣的小孩。
“呃—你、你很痛吗?来,别哭啰。”
显然不怎么会应付小孩的她,从口袋里取出一包零食,递给一个大约五岁的小男孩。那孩子立刻停止哭泣,一个劲儿的吃起零食来。娜塔尔放心的笑了笑,却见到四周聚来更多小孩,当下紧张起来。
“……呃,我没有那么多。糟、糟了……”
穆侧眼看着这一幕,一面暗暗奸笑着。娜塔尔挥汗应付小孩子的模样并不怎么好看,晚点再跟玛琉说吧。
玛琉对着通讯器,叹了一口气。
“——我让大和少尉出动了。总不能坐视不管。我方也会把剩下的车辆、水和物资送去的。”
“啊,好。麻烦你了。”
穆一面悠哉的答道,脑中另一个冷酷的他却开始分析起状况。
——搞出这种普通程度的烧城战,这下子我方也很难支应这么多的难民。反抗军或“大天使号”都不可能眼睁睁的见死不救,到时候势必要释出相当的物资。从这一点看来,“老虎”的目的不定就是要尽量制造难民。对穆等人而言,难民只会成为一种枷锁。
当然,要是把这番思绪说出口,那个好战的女神恐怕真的会一拳揍过来。
“队长……我们不开快一点吗?”
达科斯塔一面整理制服的衣领,一面紧张的问道。一旁的巴尔特菲卢特在位子上伸了一个懒腰,睁开一只眼睛。
“你这么想快点回去啊?”
“不是……这样会被追击到的。”
无视于达科斯塔的担心,巴尔特菲卢特又闭起了眼睛。过了一会儿,他才低低吐出一句。
“……命运的分歧点啊。”
“啊?”
不知是他在接刚才的话,还是自言自语而已。达科斯塔不禁反问。
“自走炮和‘巴库’,怎么打得起来……”
巴尔特菲卢特忽然睁开双眼仰望着天空。已经开始变亮的天色,仍有一丝夜晚的余韵,轻浅的蓝色开始染出渐层。他突如其来的问道。
“……还不如死了算了——常听到人家说这句话,可是真是这样吗?”
“啊……?”
我怎么会知道,我又没死过——达科斯塔正想这么回答时,车上传来通讯,是“巴库”的驾驶员发出的。
“队长,后方有车辆接近。六……呃——约八辆反抗军的战斗车。”
达科斯塔不禁瞄了长官一眼。原来他刚才自言自语般的那几句话,说的正是此刻的动态。但最终仍能直捣黄龙。而且这一切还出于对方的自主选择。接受了挑衅、为昨晚的战斗而气焰高涨,如今还斗胆来追击战力根本不能相比的扎夫特军;做出这等愚蠢选择的,是那些反抗军。
巴尔特菲卢特仍然仰望着深蓝色的天空,喃喃自语道。
“……真的还不如死了吗?”
“卡嘉利、阿夫门德!不可以,快回来!”
赛布在吉普车上叫着,阿夫门德却回以一笑。
“上次打倒‘巴库’的是谁啊,啊?是我们吧?”
“这次没有地底陷阱了!给我回来!阿夫门德!”
赛布也深知己军的战力到什么程度。他先设下周全的陷阱,再利用“强袭高达”这号诱饵的协助,算是一种声东击西的战法;最后能够成功,除了各方面配合得恰到好处外,说是侥幸也不为过。他们不可能有本事和扎夫特军正面冲突。
可是,年轻气盛的阿夫门德早已得意忘形,也被敌人的行为气炸了。
“赛布!你几时变得这么胆小?”
阿夫门德挪揄似的叫道,一旁的卡嘉利也帮腔。
“就算没有陷阱,也还有很多战法!”
说着,她举起手中的飞弹发射器。
“就像这个!”
阿夫门德猛然踩下油门,超过了赛布的车。赛布忿忿咬着嘴唇,在吉普车通过的那一剎那,朝着后座的壮汉叫道。
“——奇萨卡!”
被唤做奇萨卡的那名男子侧眼看了看他后默默一点头,像是已经明白。
车辆登上沙丘时,便看见“巴库”的机影和吉普车的行踪。领头的反抗军将飞弹发射器扛在肩上,对着自顾慢慢走的“巴库”发射。
“吃我一记——!”
一个轻响后飞弹应声而去,击中那架庞然的钢铁巨兽。“巴库”却没当一回事,只是将单眼转过来对着反抗军。
“追那辆吉普车!打倒‘沙漠之虎’!”
这一次,飞弹发射器向着毫无防备的吉普车射去。看出飞弹射线的吉普车一个急转弯,车旁不远处扬起一道沙柱。
“很好——再来一个!”
下个是,下一枚飞弹击中的却是从旁切入的“巴库”。“巴库”逼近,巨大的前肢就要踏上前排的吉普车时,卡嘉利发射了飞弹。飞弹击中了“巴库”的面部,也许是打坏了摄影机,那只前脚停了下来。后座的奇萨卡忙不迭追加了一记火箭炮,其它的车辆也一起发动炮击。机械兽的巨脚终于被炸碎,“巴库”失足跪了下去。
“万岁!”
阿夫门德快意喊道。不过,他们的善战也到此为止了。因爆炸而造成关节部不顺的只有一架敌机,另外的两架对所有的炮击无动于衷,反而转过身来开始追击反抗军。其中一架“巴库”高高跃起,将四足形态切换成履带形态,顺势压扁了下方的吉普车。
“哇啊啊!”
同伴的吉普车赶过去。“巴库”猛地急转弯,横挡在他们面前。吉普车敏捷地向左右分开逃跑,却为时已晚。“巴库”的前脚扫开其中一辆,跟着踩扁另一辆。
“贾夫尔!阿意德——!”
赛布悲痛的大喊。
“可恶!”
阿夫门德猛打方向盘,冲向正在攻击其它吉普车的第三架“巴库”。小车钻过巨大的前肢,冲进“巴库”的腹部下方。卡嘉利和奇萨卡分别持起武器,从正下方射击敌机的腹部。本想趁飞弹爆炸际再溜走,却见 MS 的动作只因爆炸而停了短一会儿后,立刻又有了反应。
一直没开口的奇萨卡突然大喊。
“——跳车!”
说时迟那时快,他已经一手拦腰撂下在助手席的卡嘉利,并从高速行驶的吉普车上纵身一跃。
“咦……?”
阿夫门德不明究理,迟疑了片刻。
——只是片刻,命运就已分歧。
它的前肢发出巨响,屈膝就是一踢。应该踢中了阿夫门德还坐着的那辆吉普车。金属与金属相撞的沉重声响起,吉普车就像一叶子似的高高飞起。
被奇萨卡抱着摔落地面的卡嘉利,惊愕得睁大了眼睛。
“——阿夫门德……!”
在半空中飞舞的那辆不成原形的吉普车和阿夫门德,映入了她的眼中。
“阿夫门德——!”
刚跑开的“巴库”调头,单眼转回来看着这边。这时,赛布发射的炮弹击中敌机的肩口。奇萨卡趁这个空档拖走了惊呆的卡嘉利。
“巴库”转向新的目标,并切换成履带行进。赛布的吉普车边逃边闪,敌机却一转眼就追上了。“巴库”的速度快得惊人,吉普车根本不可能逃得过。
“畜生!”
赛布咬牙切齿的扛起火箭炮。就在这时——一道光束烧灼了“巴库”身旁的沙地。
卡嘉利这才回过神来,抬头望着天空。刚从沙丘后露脸的太阳,正照在那架飞来救援的红、蓝、白三色机身上。
“——‘强袭高达’!”
第一击偏离目标太远,接着的第二击也是。
“——打不中?”
基拉把瞄准器从面前推开。光束来复枪的射线,不自然地偏离了目标。只狐疑了一会儿,他便发现原因。
“对了,是沙漠的热对流……!”
沙漠的温度已经随着日照急速上升了,现在的大气正处于对流剧烈的状态。光束的行进路线受此偏差,因此捕捉不到目标物。翔翼型装备下的“强袭高达”只以光束来复枪为主要火力,若是精准度不够,根本就无法战斗了。一面操纵着机身,手指一面在键盘上飞快移动着。再一次跃起时,他已经将程序改写完毕。
从高处俯视着准心,基拉的眼神极为冷静。伸出的来复枪口喷出火光,这次就准确地命中了“巴库”背上的飞弹荚。却见驾驶员立即卸脱中弹的武装,只有飞弹荚在半空中大爆炸。
“——啧。”
基拉的脸上因未能解决这架敌机而浮现一丝不耐,但他马上正色地看着屏幕。
“敌机有三架——但有一架不能动……”
有一架“巴库”像是哪里损坏了,蹲踞在沙地上一动也不动。这一架应该可以不算入战力中。着地的同时,“强袭高达”以盾牌挡下飞弹,基拉的余光无意间瞥见屏幕一角的人影。是跌坐在地上的卡嘉利,怀里抱着横躺的阿夫门德。剎那间,基拉的眼中闪过一抹苦涩。
“怎么会……!”
只是短短吐出这句话,基拉的注意力便立刻转向迎面而来的“巴库”。
“喔……”
看着这场战斗的巴尔特菲卢特发出了感叹之声,放下望远镜。
“为什么‘强袭高达’会……?”
驾驶座上的达科斯塔不解地问道。
“是来救援的吗?地球军为什么要帮反抗军……?”
巴尔特菲卢特压根儿没注意到部下的发问,径自咕哝着。
“装备跟前天的不同哪。”
“哦……啊,真的……”
“而且光束的瞄准……他当场输入了热对流的参数……?”
他的思考点已经不在“为何”或“什么目的”这个层面上。那架 MS 的出现和应战一定有某种理由,但都是对方的自由。比起原因,他更想知道别的事——那架 MS 的战斗能力,还有驾驶舱里坐的究竟是何许人也。
前天的战斗也是如此。看得出驾驶员是在战斗进行的同时,一面调整 MS 的操作系统。有那样精湛的程序能力、足以击落舰炮的精准射击,还有卓越的反射神经和运动能力,会是一个来自地球联合军的驾驶员……
——他很好奇。
刚才因为脚部被反抗军的炮击打中,而无法行动的卡克伍德座机现在好像已经修复了。只见那架“巴库”转动履带,活动前肢以确认关节部没有问题,于是缓缓站起。巴尔特菲卢特见状,便拿起无线电。
“卡克伍德,我们换手。”
“啊?”
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的那名驾驶员反问道。
“我叫你把‘巴库’让给我操纵,听到没有?”
“是,听到了!可是……”
邻座的达科斯塔闻言大吃一惊,喊了一声“队长!”,巴尔特菲卢特却自顾自的说服卡克伍德。
“下次我请你喝一杯啦!”
“……那,麻烦来一杯有酒精的吧。”
被队长请过他那自豪特调的咖啡的这名驾驶员,迟了一会才回答。
“队长!”
达科斯塔语带责难的叫住他,大概想教训长官,说身为指挥官的人,应该冷静沉着坐下来纵观全局之类的吧。可是巴尔特菲卢特原本就是以战斗驾驶员的身份赢得现在的评价,他也仍是个现役的驾驶员。从刚才起,他就技痒得不得了。老想跟敌军驾驶员一较高下。
巴尔特菲卢特对着满脸困惑的副官咧嘴一笑。
“有些事情,不上阵打一打是不会知道的。”
“巴库”的飞弹连射,“强袭高达”一一避开后跃起,敌机也跟着高高跳起。后者正要趁势飞踢过来,基拉立刻用盾牌架开。“巴库”在空中一个失衡,基拉立刻对正准心。
——得手!
标靶符号在眼前闪烁,就在这时,却有一股冲击由横向而来。
“……?”
是一枚来自右侧的飞弹击中了机身。基拉还来不及转过身,紧接着又吃了第二发。
“第三架?又能动了——?”
基拉咬着牙。刚才没算在战力里的另一架敌机,不知何时已加入了战斗。三架“巴库”会合,如编队似的左右并排着,驱动屐带急驶而来。一时闪不过,基拉被这股撞击震得头晕脑涨。他摇摇头抬起脸,只见屏幕已被飞弹占满。
“唔……!”
第一发命中头部,摄影机虽然平安无事,但爆烟却令基拉的视线一片模糊。趁着这个当下,“巴库”从眼前扑来。
“哇啊啊啊!”
他立刻以头部的“豪猪阵”迎击,但机身胸口却己经被这架敌机狠狠踢了一下。急遽的压力令机身的锁骨发出巨响。千钧一发之际,基拉连忙启动推进器,勉强避过与地面的撞击,却逃不过来自空中的射击。飞弹毫不留情的射下,基拉死命的操纵着机体。
——怎么搞的……?
基拉自问道。跟刚才比起来,这些“巴库”的行动有着明显的变化。打从第三架敌机重回战线的那一刻起,他觉得敌方似乎有了高度的战术和某种统帅。这绝不仅仅是数量的增加而已。这下子自己可没有喘息的空间了。就算 PS 装甲可以防御普通弹头,但次数也是有限的。越是中弹, PS 系统消耗的电力越激剧。他在战场上能停留的时间也就越短。继续中弹下去, PS 系统恐怕会失效。
“巴库”着地,又一次以同样的阵形猛袭。三架敌机的飞弹连射,直冲“强袭高达”而来。要是再被打中……
——会被打倒的……!
突然间,一种不可思议感觉向基拉袭来。知觉鲜明起来,他能同时感知每一个细节。向自己射来的十多发飞弹、它们的轨迹、强烈反射在“巴库”鼻尖的日照、履带的转动数……甚至觉得,连驾驶员的呼吸声都清晰可辨。
基拉按捺住,将飞弹充分引来,瞬时启动逆制动。飞弹在“强袭高达”的面前聚集,互相踫撞后引发激烈的爆炸。此时基拉已经将节流阀推到最大,重重踩下踏板。“强袭高达”大幅旋身,横切到其中一架“巴库”的面前、迅敏地穿过它身旁,同时投出手中的盾牌。盾击中外侧的一架敌机,令它跌出了阵形。基拉很快地又跃上天空,发射光来复枪。“巴库”奋力跃起以避开这一击。至此,它们的阵形已经完全瓦解。
趁“强袭高达”着地瞬间袭来的飞弹,基拉只是轻轻避过,敌机在射击后立刻飞身扑来,却被突然放出的光剑斩断了其中一只翅膀,失衡坠落地面。眼前又有一发飞弹,“强袭高达”再度启动急速制动;脚下的推进器喷出推进瓦斯,一时之间尘土飞扬。飞弹迎上前去,激起更大的爆烟。一架“巴库”似乎想避开这阵烟尘,纵身跃起。
烟尘散去后,驾驶员只见到与“巴库”保持并行速度,且低空滑翔的“强袭高达”。
基拉扣动扳机。光束贯穿驾驶舱,“巴库”在坠落之际化成一团火球。彷佛自暴自弃似的,最后一架“巴库”舍身来袭,基拉只让光剑挥过。两机交错。落地的“巴库”身后,跟着落下它被斩断的前肢。
胜负已分。目送着撤退的“巴库”,基拉颓然瘫倒在座位上。
基拉走下“强袭高达”,反抗军的成员们个个神情尴尬的看着他。
他从没有像现在这样不耐烦过。也许是因为出击前和赛伊有过不愉快,也或许是刚才的战况太吃紧,让他格外紧张。残破不堪的车辆残骸、尘埃未定的空气,还有沾满沙土的死尸,更助长心中这股莫名的焦躁。
他对着站在自己面前,难得露出哭丧表情的卡嘉利,以及赛布等人沉声说道。
“——你们想死啊?”
他生气了。就靠吉普车和火箭炮,这帮人还真以为可以打倒“巴库”吗?他继续说着,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冰冷。
“在这种节骨节眼……有什么意义呢?”
“你说什么?”
卡嘉利激动的冲上前。她抓着基拉的衣领,一手挥向身后。
“看啊!你敢说他们死的没有意义?”
她的身后躺了好几具尸体。前天见过那名年龄与基拉相仿的少年,如今也躺在其中。卡嘉利含着泪水,情绪更加歇斯底里。
“大家都拼命的战斗!都拼命打了!为了保护重要的人、保护重要的东西,那么拼命……!”
——保护。想保护,所以战斗。
可是,这么做又保护得了谁、保护得了什么呢?
愚蠢的少年——跟基拉一样。因为自己的天真而失败;代价是,基拉牺牲了别人的性命,而他牺牲了自己的。眼前的少女却没有发觉这一点,仍打算继续从事同样的行为。
基拉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一个巴掌打上了卡嘉利的脸颊。
“——只靠这种心意,你又能保护得了什么?”
卡嘉利睁大了眼睛,怔怔望着基拉。
飘逸着花香的微暗中,水声静静流着。这栋被征收为官舍的旅馆,中庭有一座大喷水池,一点也不像是沙漠里的建筑物。这是这一带最为高级的奢侈品。
“安迪—”
带着一点嗲音,有个声音轻柔的从身后传来。在这里,会这么称呼他的只有一个人。巴尔特菲卢特仍出神的望着喷水池,直到感觉一双玉臂从身后搂住自己的颈子,这才微微一笑。
“安迪,你吃饭了没?”
“哦,已经这么晚啦?爱沙。”
被称作爱沙的这名女子艳光照人地笑了一笑。长长的黑发披在裸露的肩头,轻触着巴尔特菲卢特的脸颊。光洁可人的黑发,配上额前两侧各一绺的金发,让她原本就轮廓分明的五官更显得甜美可爱,又有一股危险的气质。神秘的黑眼珠正柔情似水的望着巴尔特菲卢特。
不知是谁先开始说她是“沙漠之虎”的“情妇”。的确,让一名女子堂而皇之的住在这栋官舍里,或许会引人非议,可是单身的巴尔特菲卢特哪会有“情妇”?话说回来,爱沙浑身上下那股神秘诱人的气息,说是“女友”或“妻子”又不太相衬。
“今天怎么啦?马秦正在生气呢。”
她快嘴快舌地娇声说道。这种说话方式也许是她刻意养成的吧。调整者们个个都有独特的本领。说不定以她而言,这种“百分之百的女人味”便是与生俱来的天赋。任凭思绪奔驰,巴尔特菲卢特转过身去看着爱沙。
“随他去生气吧,今天有好事情。”
“哎呀,什么好事?”
“我这阵子的无聊闷气都发散了,好得不得了。”
“哦——,原来如此呀。”
不知为何,爱沙吃吃笑了起来。
无聊——是的,巴尔特菲卢特一直觉得无聊。当然,他是满能享受沙漠生活和人生的。这里有像是要把人晒死的强烈阳光、沙尘弥漫的天空、热闹而有活力的巿集,还有不按牌理出牌的人们,这一切都掳获着他的心。他喜欢无法预测的事情,喜欢不能用计算去衡量的东西;这是因为他有着一颗总是洞悉先机的头脑。这里的风总是会在沙地上吹出不同的纹路;水滴的形状;无法计算的咖啡味道,包括哪种豆子和哪种豆子混合、或增减几分便会更添美味;还有爱沙。他深爱这一切。
但他无法否定,自己更享受驾驶 MS 的乐趣。也因为这里没有个能满足这一点的对手,让他早就暗暗不满了。能劳动他出一趟远门烧烧小城的,除了算是驻守在此的义务外,只不过是一群毫不起眼、开着破烂吉普车和手持炮筒就想螳臂挡车的地球人罢了。
“……老是欺负弱小,我已经厌烦了。”
好久没有像今天这样的感觉。他遇上了一个足以激发潜能的好对手,就像唤醒自己不知何时沉眠的战技。他从没有过那样的战斗经验。那样忘我的投入战斗,也是他从没有过的感觉。
爱沙看着他的表情,轻轻攀过身去。
“你好棒。”
不知她是在说自己,还是说今天发生的事。搞不好她说的是别的。巴尔特菲卢特心想,他大概永远也搞不懂爱沙吧。他伸手把“情妇”抱上大腿,轻轻一吻。
爱沙微笑着,深情凝视着他,戏谑似的打趣说。
“不过,万一马秦担心得秃头了,你可要负责做假发给他戴哦。”
巴尔特菲卢特呆了一会儿,扬声大笑。
“好哇——不过爱沙,他的基因里应该没有秃头的因素吧。”
爱沙故作怀疑地歪着头看他后,又是一吻。
PHASE 03
“那么,四小时后见啰。”
卡嘉利利落地从车上跳下,基拉也跟着下了车。总是跟在卡嘉利身旁的那名壮汉——奇萨卡,叮咛了一声“小心点”。
“我知道,你也是——跟阿尔.加伊里打交道,可不是好玩的。”
卡嘉利的表情显得有些担心。她说的这个名字,是奇萨卡等人即将前往交涉的商人。
坐在前车的娜塔尔转过头来,才刚说“大和少”,随即慌忙改口“……年”。要是在这里说出“少尉”二字,刻意装扮成本地人就毫无意义了。邻座的杰基一个劲儿的低着头,大概在忍住笑吧。
“拜、拜托你啰。”
娜塔尔不自然的说完,便慌张的转头过去。赛布和奇萨卡等人驾车离去,留下基拉和卡嘉利在杂汨的人群中。
这座城市叫市政局。位在阿哲高原以东,是“沙漠之虎”的屯驻地。在沙漠特有的明亮阳光下,人来人往和不绝于耳的叫卖声,让这条大街显得格外有活力。
“喂,你在发什么呆啊。”
基拉这才回神,只见卡嘉利不高兴似的等在前面。
“你好歹也是个保镖吧。”
“大天使号”和“黎明沙漠”在近日的战斗中消耗了不少物资,加上来自阿哲高原的难民,他们一行人便被派来此地做必要的补给。卡嘉利负责在当地的市集购买日常用品,基拉做她的随行护卫——而其他人,则去调度普通店铺里不会卖的东西。
卡嘉利稀松平常地走在热闹的人潮里,基拉跟在她身旁悄声问道。
“……这里真的是‘老虎’的根据地?看起很和平热闹呀……”
基拉感觉不到紧张的气氛,于是如此问道。卡嘉利皱皱鼻子,以下巴示意要他跟去。离开热闹的大街没几分钟,转过一处街角,眼前的景物令基拉不禁停下脚步。晾在窗外的衣物随风飘扬,孩子们在其间跑跳嬉戏;沿着白得发亮的土墙向前延伸的僻静小巷弄,正中央的地面却硬生生出现一个突兀的大坑洞——是爆炸的痕迹。周遭是如此和平,令这个烙印在地上的伤痕格外怵目惊心。
“表面看来的和平,只是假象罢了。”
卡嘉利语带艰涩的吐出这么一句,眼神望向瓦砾的另一边。半毁的建筑物,一艘巨大的战舰突出其上。那是“雷赛布斯”——安特留.巴尔特菲卢特的旗舰。
“——那才是这个城市真正的统治者。毫不留情的消除反抗者,这就是扎夫特的——是‘沙漠之虎’的地盘……”
基拉.大和看看瓦砾散乱的地面,又看看和平的市容。
真不懂——他想着。
既然会被消除,那不要反抗不就得了?看看街上的行人们,脸上都像是闲适而幸福的神情——至少比现在的基拉更安逸。那么,反抗军又为什么要战斗?他没有看到已化做焦土的阿哲高原,但看过从那里逃出来的人们;如果要用亲爱的家人和家园作为战争的代价,基拉宁可不战。基拉自己是拼了命保护心爱的人们,遇上这些敢于牺牲所爱的人,他无法理解他们的心情。
难道,这世上还有比自己的所爱更重要、甚至舍命守护也在所不惜的事物?
“唉—唉,怎么连这种东西都有啊——”
马德克的哀叹回荡在机库高高的天花板间。他正探进“强袭高达”的驾驶舱中,将散落在里面的餐盘、饭菜渣、纸屑等等捡起来往外丢。在空中走道上等着的芙蕾,正一脸不满地将东西捡起来放进垃圾袋。从军的第一份正式差事竟是捡垃圾,她大概也没想到吧。
驾驶舱里的垃圾,显示着基拉一连好几天都没离开过这里。
“不过……是几时开始的事……?”
在另一条空中走道上,玛琉压低了声音问穆。这是她瞥见芙蕾捡垃圾的身影后发出的疑问。
“天晓得……不过,应该是降落地球之后吧?在那之前也没有那个闲工夫嘛。”
穆答道。
“那个女孩……是赛伊的,嗯——女朋友吧?可是,她真的跟基拉……?”
“意外吗?也是啦。我也觉得意外啊……”
他们在这儿悄悄谈论的事情,与“强袭高达”的宝贝驾驶员有关,但却是个令人不禁蹙眉的消息;用露骨一点的说法——穆无意间听到谣言,说基拉横刀夺爱抢了赛伊的女朋友。不管内容如何,两人这时的口吻倒活像在聊八卦似的。当然,他们不致于抱着好玩的心态介入基拉的个人隐私,只不过这是个关乎全舰安危的问题,特别是战斗驾驶的精神管理至为重要。此外,这件事更可能影响乘员的士气。因此在这艘没有心理咨询师的军舰上,此事便成为了舰长必须正视的问题。别说不情愿了,这种事情处理起来,说不定远比应付“沙漠之虎”要棘手得多了呢。
玛琉叹了一口气,走出机库。穆跟在她的身后。
“还有,怎么?那孩子该不会一直睡在驾驶舱里吧?”
“好像真是那样耶。”
“那岂不是都没有休息了吗?”
“嗯—……”
穆自己也曾经在警报时期用睡袋凑合着小睡一会儿,可是这阵子的基拉却是片刻也没离开过“强袭高达”。的确,“大天使号”上没有替代驾驶员,一直都只有穆与基拉两人。眼下的现况是,一旦战斗开始,他们肯定都要出动的;也许这就成了他心中难解的沉重压力——“不知道是他先开始不对劲才跟那女孩那样,还是两人在一起了才开始不对劲的,总之——小兄弟那副情况不太妙哪。”
就连穆也语重心长的说;玛琉觉得有些内疚。
“都是我疏忽了……他做战斗驾驶的表现太优秀了,我根本……忘了他其实是个从未受过任何正规训练的孩子呀……”
“也不光是你的责任,本来我也应该多注意他才对。”
基拉的表现总是好得让人不敢相信。不光是 MS 的性能,也不只因为他是调整者。至今曾和许多调整者交战的穆,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如今他重新思考这件事,基拉进行过的每一场战斗,恐怕都是在精神极度紧绷、甚至近乎耗弱的情况下吧。他认为自己必须保护“大天使号”。认定只有自己——才能做到。
眼看着基拉把自己逼到这种情况,穆觉得有些惭愧。即使他是“安迪米翁之鹰”的人物,也没法分担基拉肩负的重责大任。要是没有这个年仅十六岁的小男孩,战舰恐怕早已不保。
“——有没有什么舒压的好方法?”
玛琉停下脚步仰头看他,试探性的问道。
“就是……舒解战斗的压力。作为战斗驾驶,你是他的前辈呀?”
“咦?”
舒压、舒压——穆思索着,目光不觉停留在玛琉身上。总是以舰长身份扛下一切的她,却在仰视自己的时候,表情会显露出一丝脆弱——这种想法会不会是穆的自作多情?从这个角度看起来,她的身材倒是挺不错的。脚踝一带纤细而结实,正是他喜欢的类型。上围也挺丰满的,嘴唇的形状很可爱,吻起来好像不错……正在想入非非之际。却见她彷佛看穿这份色念,眼光冷冷旳注视着自己。
“呃—,嗯……”穆连忙打哈哈,“……也许不值得参考啦。”
“哼,我想也是。”
玛琉嗤之以鼻的说完,冷淡的转过身去。穆隐约的听见她轻蔑的咕哝着“男人都是这样”。
“总之,但愿今天的外出能让他稍微转换一下心情!”
她毫不客气地丢出这么一句,语气里显然想硬性地结束对话,然后就头也不回的走掉了。留下穆无奈的双肩一垂。
“唉—唉……年轻人真好哦……”
“不过,舰长的胆子也很大耶。竟然让大和离舰几小时。”
值班中的达利达说道。
“唉—我也好想外出啦—”
在乘员们的连声哀叹中走出舰桥,米丽雅莉亚也小小的叹了一口气,眼光往外面飘。
“怎么,米莉也想外出?”
托尔问道。
“咦?嗯——只是有点静不下心来啦。基拉不在嘛。”
米丽雅莉亚有些不自然的笑着。走在一旁的卡兹也是同样的心情。基拉不在的期间,万一敌人来袭——一想到这里,他就觉得心底升起一阵寒意。
托尔笑着搂住女友的肩。
“放心,他马上就回来了啦。在那之前,我们会保护这里的。”
“说的也是哦。”
米丽雅莉亚俏皮的一笑。可是卡兹的心里却窜起一个问号:怎么保护?只有基拉能够驱动“强袭高达”,而托尔连“空中霸王”都不会驾驶,要怎么保护她呢?
“哎——……我觉得事情越变越奇怪了……”
卡兹不禁脱口而出,引得托尔“嗯?”了一声。
“我们怎么会跑到沙漠里来呢?”
卡兹怔怔的说道,托尔的表情显得不悦。
“那个……也没办法吧,又不能放基拉一个人……”
“……我知道啊。”
说真的,他真不想知道。基拉若是不在固然伤脑筋。卡兹却无法不认为,都是基拉才害自己沦落到这种地方来。
“可是……为什么我们要待在反抗军的基地里呢?本来不应该是这样的……”
卡兹深深的叹息。这是他有生以来头一次到沙漠,但他已经觉得不必来第二次了。沙子动不动就钻进他的鞋里,阳光热得烫人,整日的热风吹得人昏沉沉——对在殖民星出生、也在那儿长大的他来说,这里的环境太严苛了。再怎么洗手,就是洗不去细沙黏黏的那种脏污感,而且一走到外面,空气中飘散的粉尘还会飞进嘴里,连牙齿咬起来都有感觉。想躲进山洞里关起来避暑,小虫子还会在口鼻四周飞来飞去想吸取水分,怎么赶都赶不完。不舒服的事情太多了。
“唉—……早知道会言样,当时就不说要留下来了……”
要是没有志愿从军,他也不必在这么不舒服的地方与危险相伴。真不该是这样的——卡兹想着。
“可是,如果当时搭上了航天飞机,现在早就死了耶。”
托尔一下子就想起不愉快的事。
是啊。要是当时下了战舰,搭上那艘民用航天飞机,之后就会被“决斗高达”在战斗中击落。再怎么想回复往日的生活,死了也无可奈何,活着却也眼见不可能;简直像跌进蚁穴里的虫子,又像恶梦中的恶梦,即使不断醒来却依然在梦里。
我们要到何时才能脱离这个恶梦?
“话说回来,真教我吃惊啊。没想到您会光临我这儿——”
在气派豪华的会客室等了二、三十分钟后,走出来一个笑容可掬、语气亲切的中年男子。一见这人领口露出的粗金链和昂贵的手表,杰基便下意识的讨厌起他来。
“控制了水源后,你倒是过得很优雅嘛。加伊里。”
恰成对比地,赛布仍是一派直话直说。
“可以的话,我也不想再看到你这家伙的脸,可惜没有办法,我们可不能让水瓶缺水……”
此话一出,对方不怀好意的笑了起来。
“要是能换个角度想想,也不是坏事嘛……性命可比信念重要得多啊,赛布.阿修曼。”
他的话仍是彻头彻尾的殷勤客套,但不知为何,听起来却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这个人正是阿尔.加伊里。他们一行人来找这个人,就是要采购市集里买不到的那些东西。
“水源也会变的。不过,从哪里来还不都一样是水嘛,能喝就好了。况且那可是保命水……”
面对反抗扎夫特的赛布等人,加伊里的话彷佛在炫耀自己的立场似的,赛布实在听不下去。
“我可不打算跟你谈这个。”
这两人过去或许有什么嫌隙,如今仍然各有主张;要感觉出这一点并不需要什么洞察力。光看他们在思想层面的冲突,就知道这两人间是水火不容了。
赛布粗声问道。
“怎么?你到底要不要听我们的要求?”
“这是当然……同胞就该互相帮助嘛。”
怎么看,这个人都只对他们的荷包感兴趣。要是价钱谈得拢,搞不好连同胞都敢卖。
“哎,具体的事情就到工厂里谈……”
男子举止忸怩的站起身来,还像女人似的“呵呵呵”高声笑着。杰基也跟着赛布等人起身,与身旁的娜塔尔换了个眼神。平时总是坚毅的她,在这种场合下也不敢轻举妄动吧,此刻的她正是一脸困惑。虽说是补给物资,但把她这么一本正经的人派到这种搞暗盘交易的地方来,会不会有问题啊?杰基突然不安起来。穆还比较适合吧?哎,可是基拉离舰之后,总不可能连穆都不留守。
杰基不禁想着,希望在这趟任务结束之前,他们不会被剥光衣服卖掉。这时候也只有期待赛布他们的手腕了。
阿尔.加伊里所说的“工厂”,位在镇外一座古老的建筑物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