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机动战士高达SEED》作者:[日]后藤リウ【5部完结】 > 高达SEED(C.E_70).txt

  比方在第十一话里,决斗高达和强袭高达有光剑砍在一起的场景。.25

那是小小的希望萌芽,蕴生在破坏与失落中。

“——可是这未免……!”

阿斯兰说不下去了。基拉正向他说明这次地球联合军侵略奥布的事件。奥布不愿为任何一方助阵,希望保持中立——这一点却成为侵略的借口。

处在扎夫特的立场,当然也不希望奥布加入联合军的阵营。只不过从第三者的角度来看,奥布的选择实在有点超乎常轨。理想固然重要,但为此而导致国家灭亡,岂不是本末倒置吗?

当然,基拉也明白这一点。他静静的点头。

“嗯……我知道会很辛苦……”

卡嘉利拿着饮料杯走过来,递给他们两人,就站在那儿继续听。而“大天使号”的乘员们,加上不知为何竟跟他们一起出现在淤能碁吕的堤亚哥,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看着自己。基拉又说:“可是没办法。而且我也认同……”

他露了一个成熟的笑容,向卡嘉利瞄了一眼。

“我也觉得卡嘉利的爸爸说的对……”

在他们谈话的机库里,MS的维修工程正在紧急进行。“自由高达”和“正义高达”则像证人似的并排站在两人身后。

“——奥布为地球军助阵,大西洋联邦一定会利用它的力量进攻‘plant’的……”

基拉说道,直视着阿斯兰的眼睛。

“为扎夫特助阵,结果也是一样。只是换个敌人而已……那是无可奈何的事。”

阿斯兰愕然听着基拉的话。

“……我已经受够了这种事,所以……”

“可是……!”

阿斯兰想要驳斥,叫他别再管这场没有胜算的战斗,但看见基拉清澈的凝视着自己,不由得一时语。静了一会儿,基拉低下头去。

“我杀了你的伙伴……你的朋友……”

基拉突然说出这个事实,令阿斯兰不由自主的唤醒刺进心底的记忆。

尼高尔——!

“——可是我不认识他。当然,也不想杀死他……”

基拉看着杯里,平静的说。

“而你也杀了托尔……”

阿斯兰一惊。自己杀死基拉的战友——当时他失去理智,在暴怒下击毁的战斗机驾驶舱——在远处观望的人群中好像有个身穿联合军服的少女身子微微一震。

“可是你也不认识托尔……。不可能想杀他的,对吧……?”

阿斯兰思索起基拉的话。

是啊。自己并不是因为恨那个叫做“托尔”的人而下手杀害他的。只因为他是应该消灭的敌人,是阻挡在自己面前的障碍,才毫不迟疑地动手的。那人是什么个性、被什么样的人所爱,或是爱着什么——他从来没有设想过。就这样,他杀了好几个、好几十个人。只因为那是身为军人的使命。

可是——基拉不一样。

“可是我……当时想杀你……”

阿斯兰喃喃道。

他认识基拉。知道他爱哭又爱依赖人,每次都找阿斯兰帮忙。知道他笑起来是什么样子,也知道他会为哪些事情掉眼泪。看了他那么多年,在那一天却起了敌意——怀着发自心底的憎恶。

——因为,他是敌人。

基拉却语气平和的回话。

“我也是啊,阿斯兰……”

不过,他们不也正是因此而得以惊醒的吗?

因为认识“敌人”,才会在交锋时感到犹豫,或在不被了解时无法释怀——纵使他视为“敌人”而仇视、杀害,他的死仍然会留下痛楚。他们就是因此才悟到,战争是空洞的,所谓“敌人”的观念是愚蠢的——而“战争”制度,是非人性的。

“真希望这是个不用打仗的世界……”

基拉抬起头,眼神有些飘渺。

“能一直待在那样的世界就好了……”

没有战争的世界——阿斯兰也回想起来——和基拉一同渡过的童年岁月,完全与战争无关……那样的日子若能一直下去……

要不是因为战争——吞噬了所有人的思绪,强迫一切划分成敌我,又使人渐渐蕴蓄仇恨,甚至是对一个素昧平生的“敌人”——要不是因为这种环境……

“尤尼乌斯 7 号”毁灭时——自己的人生也从那一刻开始改变。在战争的洪流袭卷下,他坚信杀“敌”是保护祖国——保护自己珍惜之事物的行为,从来不曾怀疑过。直到跟基拉重逢为止——基拉的声音里多了一份凄苦。

“是……战火却只是越演越烈……”

夺人者人恒夺之,伤人者人恒伤之——阿拉斯加和巴拿马就是血淋淋的例子。人类总是无所不用其极注在报仇之下,甚至是手刃同胞,也不觉得愧怍天地。

因为——既是“敌人”,就不是同胞了。杀得再多又有什么好可惜的呢。

——要赢,就得靠那种能源!

父亲的话言犹在耳,阿斯兰不禁打了个寒颤。

“再这么下去,‘plant’和地球真的只会走上互相毁灭一途呢……”

——因为“敌人”。为了避免自己人被杀,只有先杀了“敌人”。

就像阿斯兰也曾经这么想过一样,若是大家都这么想,总有一天会发生更可怕的后果。

他看着基拉,基拉也看看他。然后,基拉明白阿斯兰心中的醒悟,便微微一笑。

“所以,我还是要作战……”

“基拉……”

忽然间,阿斯兰觉得喉头像被人抵了一把刀。他冀求似的凝视着基拉,基拉却甩掉他的视线,站了起来。

“反正我这双手已经开过枪、杀过人了……虽说是为了保护人。”

他明白基拉的话。他能理解。

阿斯兰的思绪翻腾,却见基拉走上梯子,半途又回过头来,眼中有一丝凄楚。

“——我们是不是也还会交战呢……”

受到这番话的打击,阿斯兰不由得端详起基拉的面容。基拉的眼神仍有些悲伤,但又微微一笑,像是包容了一切。

“……好了,我得回去维修了。下一波攻击随时都有可能开始。”

稀松平常的说完,基拉转身就要走。阿斯兰叫住他。

“我只想问你一件事。——‘自由’的机体中装有反中子干扰器。那个资料,你……”

“若是这儿有任何人企图用它去做别的事——”

基拉停下脚步,目光锐利的回视阿斯兰。

“——我会杀了他。”

那股气魄,令阿斯兰无话可答。

其实他不用问的——假使基拉和自己的心意一致的话。既然因感受到同样的疑问才采取了此刻的行动,基拉一定也想封锁反中子干扰器和核能之力,自然不会让任何人动用它。就算这股力量能帮助奥布避开眼前的危机,基拉也不会改变原则。

他——他们所求的并不是胜利,也不是全面消灭敌人。或许有人会认为,这他们与敌机交战、各个击破的行为没什么分别,其实抗敌与屠杀是截然不同的。“独眼巨人”也好,核弹也好,不痛不痒地就夺去成千上万条人命,绝对是不人道的行为。而促使这种行为产生的体制——“战争”本身,才是他们正在对抗的“敌人”……

可是。阿斯兰是军人。是“战争”体系的一环。

——若是那样,那么基拉或许会再次成为你敌人……

拉克丝的话彷佛在耳畔响起。

——假使我是敌人,你会向我开枪吗?——扎夫特的阿斯兰.萨拉。

阿斯兰被交付的命令,是要他夺回或破坏“自由高达”,并消灭驾驶员及所有可能与机体接触过的人物、机构。若以军人的角度遂行任务,他将必须杀光地所有的人,包淤能碁吕岛——不,说不定还得消灭整个奥布。

消灭一切——这些把握机会拼命休息的战斗驾驶们、不顾休息拼命维修着MS和舰艇的技术人员、来回奔走以传达命令的军方人士——包括站在眼前偷偷看着自己的卡嘉利,当然——还有基拉。

如此重新审视之后,阿斯兰发现,那道命令本就非常不人道。

若是扎夫特的阿斯兰.萨拉,应该会一五一十的执行吧。

可是自己——当他只是自己、只是阿斯兰时,却对这道命令抱着疑念和厌恶。

阿斯兰正迷惘着。突然间,卡嘉利开口说道。

“还好……”

“咦。”

他抬起眼,只见少女一笑。

“……基拉还活着。”

阿斯兰胸中一震,笑的有点不自然。

是的。她知道自己与基拉之间的过去。在马尔奇欧导师的岛上被他们救起时,他自己告诉她的。

“那时候……我好像没跟你道谢哦……”

当时他根本顾不到她的心情。而她虽面临着国家的空前危机,却仍体谅阿斯兰的心情,说话还为他着想。

不过,当阿斯兰这么说时,却是卡嘉利一脸想笑的答道。

“有啦,算是说过了啦。”

阿斯兰歪歪头。

“……有吗?”

“有啊。”

他一点也记不得老实说,那段时间里也没几件事是记得清楚的。只有……卡嘉利哭着逼问自己那时,倒还有印象。

——对啊…

阿斯兰忽然想到。杀死基拉显然是错的——却只有卡嘉利骂他过份,也只有她责备过自己。或许也因为那时被她痛骂,阿斯兰才没有疯掉。

——因为被杀所以杀人,又因为杀了人而被杀……这样到最后,真的会得到和平吗……?

原来她那时就已经察觉了。

察觉——他们势必要让这一切结束。

“基拉变了吧?”

卡嘉利如是说,口气竟像有些骄傲。阿斯兰看着基拉在“自由高达”前和别的驾驶员交谈,彷佛在看一个耀眼的人物。

“……没有。”

他微微摇头,听到卡嘉利有点不满的反问“是吗?”。阿斯兰笑了笑。

“那家伙还是一样啊……”

爱哭爱依赖人,可是——比谁都坚持,下定决心就不肯妥协。基拉从以前开始就是这样的。

阿斯斯迈步走开,卡嘉利慌慌张张的跟上来。

“喂,呃……你以后怎么打算?……”

他停下脚步,低下头去。

“不知道……”

“又来了。”

卡嘉利没好气的咕哝一句。阿斯兰有点意外。她这种反应,岂不是好像自己老是在迷惘吗?

不过——仔细想想,自己确实是一直在迷惘着。……打从基拉出现在眼前的那一刻起。

现在他总算跟基拉谈过了,知道他也和自己一样,一抱着同样的疑问。

而今,基拉采取了行动。

那么,自己呢——?今后要怎么做?

“不过……”

阿斯兰喃喃道。

“说不定答案已经出现了……”

父亲的脸晃过眼前。总是在打量自己、给自己评分的那个眼神——他明白自己该往何处去。——但选择了这条路,却是无比痛苦……

阿斯兰的突然出现,让堤亚哥大感不解。

为什么阿斯兰会跑到这种地方来?而且怎么还跟联合的驾驶员是朋友?不,之前是联合——太多不寻常的事情接连发生,堤亚哥的脑袋已经快被塞爆了。

而且,从阿斯兰跟那个前任联合驾驶员间的对话听来,“托尔”——米丽雅莉亚的男朋友,原来是阿斯兰杀的。堤亚哥当时站在米丽雅莉亚后面,看到她肩颤了一下,但她只是继续站在那里,听着阿斯兰他们的谈话。

在他们的对话结束,那名少年离去后,米丽雅莉亚也转身快步跑开了。堤亚哥不假思索的追上去。

“啊……喂……”

他一出声,米丽雅莉亚就停了下来。

“……干嘛?”

本来以为人家一定会不理不睬的,没想到却听见她有些哽因的搭腔。她肯停下来固然好,他倒是吞吞吐吐起来。

“呃…不,那个……那个叫托尔的……就是那家伙杀的……”

“那又怎样?”

米丽雅莉亚凶巴巴的转过身去,瞪着堤亚哥。

你瞪错人了吧——堤亚哥心中一怯,又觉得丈二金刚摸不着脑袋。米丽雅莉亚双眼隐约有泪光,又是一声怒喝。

“你没听到基拉说的话吗?”

“呃……不是……”

“杀了那个人,托尔就会回来吗?不会吧!”

堤亚哥不由自主,出神地注视着这个含泪呜咽的少女。

“所以……不要说那种话……!”

米丽雅莉亚叫着,转身就跑。

“啊、喂!……等一下嘛!”

堤亚哥仓皇的跟着跑,怎么能惹哭了女孩子就放着不管——咦,像现在这样,是自己把她惹哭的吗?

米丽雅莉亚跑了出去,绕到没人的机库后面,靠在一棵烧断的树干上哭了起来。堤亚哥虽然追了过去,却不敢轻易靠近,只敢站远一点看着她。若换作别的女孩和别的情境,他大概会走过去搂搂人家的肩膀吧,不过现在的他可是绷紧了神经,不敢随便对她动手动脚。

这个女孩——真了不起,他怀着敬意如是想。跟调整者或自然人无关。他以前没遇过像她这样的女孩。那个叫基拉的小子虽然也很厉害,不过她也一样厉害。其实她一定伤心懊恼得不得了吧;男朋友被杀了,要是能痛痛快快去恨那个仇人,一定轻松得多。她心里的恨应该比尼高尔被杀的自己要强好几倍才是。看过她想杀自己时的那副狠劲,他很清楚她对“托尔”的思念有多深。

可是她决定不去恨阿斯兰,而是把那种心情转移到别处去。她宁可像这样一个人偷哭,一个人面对那种难过。

话说回来——堤亚哥想到阿斯兰跟基拉的事。

照他们的对话来看,基拉之前都在开那架“强袭高达”的样子。那个少年看起来满温和的,很难想象他就是一直和自己交战的那名驾驶员。可是阿斯兰好像一直都知道那人就是他。那——他一定难过死了吧。好朋友变成了敌人。今天若换成自己要跟米丽雅莉亚交战,他觉得自己绝对扣不下扳机。这么长的一段时间,他们两个竟然一直都带着那种痛苦在对打。

在这之前,堤亚哥从没有体念过他人的心情,是长期的拘禁生活改变了他。以往没有试着去思考的事情,他开始去反复思索。因为在囚室里的消遣,而可以用来想事情的时间却是多的不得了。

——再这么下去,“plant”和地球真的只会走上互相毁灭一途……

基拉的话敲进了堤亚哥的心里,彷佛有沉重的回响。

待回神时,米丽雅莉亚已经不哭了。她转过身,看到堤亚哥站在那儿,又换上一副怒气冲冲的脸。

“干嘛呀?”

“呃……”

“人家在哭你看什么看!有事吗?”

“没……”

她的哭脸也很可爱。其实他第一次看到时就这么觉得了。

不过要是真的这么说出口,堤亚哥又觉得好像会对不起她死去的男朋友,只好拼命想别的话来代替。泡妞用的甜言语他很行,可是在这种时候该说什么,脑数据库却连一笔数据也没有。

“那个……不是,其实阿斯兰他啊,就是严到太严肃啦……其实我是看不爽他那一点啦。不过他算是……自怎说咧?很、很好心……的家伙吧。”

堤亚哥结结巴巴的说。

“像尼高尔也是,我们都因为他年纪小,没事就喜欢开他玩笑乱闹他,只有那家伙真的很照顾他耶,就是……你看嘛,那家伙真的很好心。所以……所以……尼高尔……阵亡的时候……他有够自责的……呃,因为那候刚好是那家伙在当队长嘛,他大概就更那个……”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说啥。本来只是想帮阿斯兰讲讲话,不知怎么扯的竟然变成在夸奖他,搞到自己越来越乱。

“怎么讲,不对!抱、抱歉!你一定不想听那家伙的事情吧?我想想……”

他死命的绞尽脑汁,急着想找出安慰人的话。站在他面前的米丽雅莉亚,本来还摆出一副少惹我的态度,这会儿竟噗嗤的笑出声来。

“……我知道了啦。”

“咦?”

“我说—我知道了啦!你真的是调整者吗?”

“你、你说什么?”

堤亚哥面露愠色。米丽雅莉亚径自走掉,仍像以前那样爱理不理的,但在经过他身旁时悄悄说了一句。

“……谢谢。”

堤亚哥怀疑起自己的耳朵。少女瞇起还红红的眼睛,又笑了一笑,就留下他走远了。堤亚哥回过神来,一面走一面暗想。

她的哭脸虽然可爱,不过……搞不好还是笑脸最可爱吧……

紧握的拳头疯狂敲着门,敲到渗血了也没有人来救他们。

这里,是监狱。

用不锈钢隔起的这个十公尺见方的小房间里,只有诊疗台和白色照明。原本是医务室,但橱柜和诊疗用具等都被搬光了,因为他们在痛苦煎蔜时会把能砸的全砸坏。这里也没有玻璃或药品瓶,因为那帮人怕他们挨不住痛苦而自残。

奥路加.萨拉那克微微睁开眼,又呻吟着闭上。白光好像会刺进眼底,在脑子里乱窜似的。刚才觉得寒气逼得他直打哆嗦,马上又热得像是全身都着火。手脚已经抽筋了好久,根本连站都站不起来。

被关在房里的“同伴们”,大概也正承受着与他一样的痛苦吧。古罗特-加龙省刚才一直在骂脏话,一面拿头去撞墙壁。奥路加自己头也很痛,那个撞墙声简直吵死人,他真的很想杀了那家。夏尼则像个小孩子,一直窝在那里啜泣。

虽说是“同伴”,奥路加对他们却没什么亲密感,也没起过共鸣。不,他甚至也没特别意识到他们的存在。说起来别人也差不多。他只有偶尔觉得他们又烦又碍事,跟绕在自己身边乱飞的小虫子没两样。

对他而言,“敌人”给他的感觉还比较爽快。因为击毁他们会带来剎那间的快感。就像这样,有附带条件的。

在变成这样之前的事,他几乎想不起来了。每天被施打药物、一次又一次的手术,还有重复再三的窃窃耳语——那些东西渐渐削弱他们的思考能力、记忆,甚至包含恐惧在内的各种情感。

那帮人想用这种方式创造出最强的士兵。要有不输给调整者的反射神经、运动能力和耐久力,不怕恐惧,只为打倒敌人而感到喜悦的顶尖战斗驾驶——奥路加喜欢现在的自己。驾驶最强的MS,把“敌人”打得落花流水,烧东西和看血流,最有意思了。自己的体能可以做到这些,他是无比的满足。

可惜——只限于药物充分给与的时候。

古利菲夫坦剂——这个药名掌握着他们的命运。他们因定期服用这种药物,而得以保持人般的生理机能。当药效结束时,他们将经历难以忍受的戒断症状。先前的战斗才打到一半,便因为这个“时间到”的原因,使他们不得返航。那是他们头一次的实战,比以往的模拟战带来更高的运动性和压力——也包括快感。恐怕是这个原因让药效无法持久吧。研究者们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煎熬的模样,嘴里就那么说。

而今他们被隔离了。不给药、任由肉体的痛苦融着。照阿兹拉艾鲁的说法,这是“惩罚”。

不知道几个小时过去。说不定几天。本应再也感觉不到的恐惧,又在奥路加的胸中萌生;要是真的没有药了,他们会在这种痛苦中渐渐麻木,最终死去。

那帮人该不会决定将我们“废弃处分”了吧——?

痛苦和恐惧仍在折磨着,直到已经失去时间概念的他们,听见前方有门锁开启的声响为止。奥路加眼神涣散的看着门缓慢打。

可是门虽开了,他们却不能逃。

因为关住他们的牢狱,是他们自己的肉体。

“还要多久哇?有的没的那些准备?”

阿兹拉艾鲁走进舰桥,一贯的朗声而随意的问道。达列斯没好气的转过头去,必不甘情不愿的说。

“可是,奥布再三要求进行会谈……”

没等他说完,阿兹拉艾鲁立刻草率的挥挥手。

“哎——,讲那个已经来不及了啦。人家可是个连我们这种战力都攻不下的国家唷?太危险了所以不能谈喔。”

他歪嘴一笑,说得干脆。

“……让它消灭,也是为了以后嘛?”

他的口吻是这等轻浮,简直不像是在谈一国的命运。原本应该是局外人的这名男子,竟然如此决定一个国家的命运,什么商量也没有,让司令掩不住愤怒。

“我这边的准备马上就要结束了!问题是在你那边,不是吗?”

“哎呀,那可真是失敬啊。”

阿兹拉艾鲁故作害怕、双肩一耸说道,但他其实一点也没有道歉的意思。

“那么,我们就快点开始第二场吧?‘惩罚’应该也够了。”

达列斯不太懂他所说的“惩罚”是什么意思。那三架“G”和驾驶员都只受阿兹拉艾鲁和他带来的研究员所管,达列斯自己并不清楚真实情况,其实也不太想知道。他唯一知道的,是那些人在干些让人不舒服的勾当,了解太多只会恶心。

阿兹拉艾鲁也没想要特别说明的样子。但他说话的口气,又像当成自己全都了解似的。

“虽说是测试,这次可得要他们好好的干活儿才行……否则我这示范表演岂不成了笑话。”

说了半天,这个人根本是自言自语,没管达列斯听不听。

“全舰准备出击!重复一次,全舰准备出击!”

操作员的传令声在舰挢响起。那些MS也在机库内起动了。少年驾驶员们服下比以往更强的药剂,驾着各自的爱机从舱门飞了出去。

侵攻奥布的行动再次展开。

疲累已极、人人都绷紧了神经的奥布司令部,此时也掌握到地球军的动态。就像从睡梦中觉醒似的,相关机关的动态开始频繁。

在雅拉法斯本岛的行政院,首长们接获侵攻行动再起的报告,则是大为愕然。

“再度要求会谈,竟不给个答复……!”

“乌兹米大人……!”

在众人寻问进一步指示的眼光中,国家领导者勃然大怒。

“可恶……!这就是回答吗?地球军!——把我们当成敌人后,连谈都不愿意谈吗?”

此时,阿斯兰等人所在的机库中,人员忙着做出动的准备。

“MS群、航空机队正以淤能碁吕为目标,进行攻击!”

操作员的声音从扩音机里传出,M1“异端高达”一架架的出动。在船坞中紧急处理中弹部份的“大天使号”也再次发动,向敌舰队驶去。岛上各处的迎击设施纷纷启动,飞弹的轰炸犹如天崩地裂。

“基拉!”

阿斯兰找到正要走向“自由高达”的基拉,大步跑过去。他靠近基拉的耳边,压低声音以免让身旁的人听到。

“以这个状况,奥布绝对没有胜算的!你应该知道吧?”

理想虽然伟大,现实却是无可避免的。不,能像这样遏止他们的侵略行动,已经够好了不是吗?在伤亡更惨之前投降吧——或者,基拉等人快点逃离这个国家也好——阿斯兰本想这么劝他。

基拉睁大了眼睛,随即伤感的微微一笑。

“嗯……恐怕大家也都……”

他笑得那样沉着,阿斯兰不由得把话吞了回去。

“可是,若因为没有胜算就放弃抵抗。任凭他们宰割,谁都办不到吧?只要知道我们是为何而战,那就……。所以……我也义不容辞。”

基拉淡淡的说着,话里流露着心意已决的平静。

“虽然我真的一点也不想战斗……可是,有些东西就是得靠战斗才守得住。”

见他如此坚决,阿斯兰也找不出话再劝什么了。

基拉已经做了决定。阿斯兰不是他;而促成他改变心意的那些事,也不曾发生在阿斯兰的身上。

同时,他的决定也像一把利刃,硬生生抵上了阿斯兰的喉头。明白好友的困惑、茫然,基拉做了一个清澈得近乎虚幻的笑容。

“谢谢你,阿斯兰——能跟你谈这些,我很高兴……”

“基拉……”

挚友正在离他远去。阿斯兰怀着愁思,看着那个瘦削的身影隐没在“自由高达”的驾驶舱里。真希望能有多点时间。要是能和基拉、父亲,还有拉克丝——跟大家都好好的聊过,慢慢想清楚再做决定就好了。偏偏联合的舰队和MS队已经逼到了眼前。有决定非下不可时,时间总是不够的。

“真是败给他了……”

身后响起一个嘲讽也似的声音,阿斯兰转过身去,却见堤亚哥已经换上了驾驶服,仰头看着“自由高达”出发。

“堤亚哥……”

阿斯兰望着他,脑中有些不解。昨天看见他和“大天使号”的乘员们站在一起,已经够叫人吃惊了,现在又见他穿成这副模样,竟像准备出击似的。

“上头命令你夺回那玩意儿啊?”

被他这么一问,阿斯兰又愁苦起来。堤亚哥故意长叹一声。

“唉——……我看不太好唷?我们扎夫特要是介入的话。”

这话听来像在责备自己,阿斯兰只得咬着嘴唇,没注意到堤亚哥的眼神正在自己脸上来回打量,试图探出自己的真心。

“可是……我……”

阿斯兰终于忍不住吐露心声。

“我不想让那家伙……让那些人死……!”

他想这番因冲动而说出口的心愿,一定会被堤亚哥嗤笑吧。没想到堤亚哥邪邪一笑,一副“此话深得我心”的神情。

“该说是难得吧……我们倒是头一次意见相同嘛?”

“啊……?”

面对这出乎意料的响应,阿斯兰不禁瞪大了眼睛。堤亚哥在他的背上一拍,跑了出去。

“快点啊。再发呆下去,所有人不是都会被干掉吗?”

面对这一波不断逼近的“攻击刃”部队,基拉迅速锁定准星;不到半秒,好几架敌机的摄影机、武装或脚部同时被击毁,就此失去了战斗能力。后方又有别的机体跨过动弹不得的友机,前仆后继的推进。尽管如杯水车薪,他们仍只有继续作战。一架就在下方应战的M1“异端高达”被光束贯穿,在爆炸的火光中四散。

——此时,昨天的三机映入眼帘。

奇萨卡趁昨晚汇集了情报搜集的结果,尽可能整理出机体的相关资料。那架强调火力装备的青绿色机体是“灾厄高达”,可变形为MA的黑色机体是“强夺高达”,而拥有偏折光束性能的卡其色机体则是“禁断高达”——它们都是GAT-X系列的次世代机种。

GAT-X13“灾厄高达”承袭了“暴风高达”的设计概念,但火力更为提升,因此除了背部配备有125mm二连装高能源长射程光束炮“冲击”、右手维持337mm电浆穿甲火箭炮“亡者之路”外,胸部中央还加装了580mm复列位相能源炮“海妖魔兽”;另外,它的左手则是115mm二连装冲角炮“甲虫二式”攻盾系统。重火力得有些过份了。

GAT-X370“强夺高达”想当然尔的沿用“神盾高达”的变形机制。武装方面则有头部的100mm能源炮“怒火”、右手的二连装52mm高初速防盾炮、左手的破碎球“雷神之槌”,以及变为MA形态时可从双肩发射的76mm机关炮M2M3、头顶部的80mm机关炮M417,和钩爪部的短射程电浆炮“光神”;因此可使用以钩爪抓起敌人后,攻击了就走的战术。

至于GAT-X252“禁断高达”的特色则是能源偏向装甲“弹性装甲”和可任意弯曲射线的诱导式电浆炮“凶鹫”——前者应该就是那一对能折射光束的盾甲吧。这些特殊兵装和“电击高达”和“幻象化粒子”有共通原理。此外,它的盾上设88mm磁道炮“獠牙”,头部是75mm对空自动火神炮炮塔系统“巴尔干炮”双臂则装置115mm机关炮“火之臂”,手中的武器是重刎首镰“邪龙”。

同时,这三机好像都装有TP装甲——有别于PS装甲的防御系统。细节虽不清楚,不过似乎与PS装甲差不多,都能使实攻击无效。

一发现“自由高达”,那二架“G”立刻扑过来,无视其它的猎物。“强夺高达”的机关炮、“禁断高达”的“獠牙”同时发射,“灾厄高达”则以所有的炮口对准了“自由高达”猛射。基拉死命的驾机回避。大把光束擦过海面,水蒸气竟像爆云似的勃然蓬生。

“可恶……!”

这样根本无法反击。基拉已将机身驾驶得相当灵活,却仅能闪躲它们的密集攻势。就在此时,有样东西闪着光划过基拉的眼前,只见“禁断高达”以镰刀一挥,及时将它扫开了去。同时“灾厄高达”和“强夺高达”则被来自不同方向的杌束倏地逼退。

“基拉!”

扩音机里传来的声音,让基拉狐疑一会儿。

“——阿斯兰?”

袭击“禁断高达”的RQM51派瑟光束回旋镖回到了“正义高达”的肩上,分头向“强夺高达”射击的载具则回到它的背后。看着那架红色机体,基拉一时愕然。

“为什么……?”

明知道这场战斗没有胜算,为什么还来?而且隶属于扎夫特的他,又何必——?

一面与那三架敌机交战,阿斯兰一面喊道。

“我们也懂啊!”

基拉不经意的瞥向海岸,竟看见“暴风高达”正以它的高脉冲长射程狙击来复枪,向包围着“大天使号”的战斗机群射击。

“——有些事情,就算不惜一战也非守住不可……!”

“阿斯兰……”

基拉的心底涌起一股热意。

本以为这是一场没有胜算的战争。可是,现在不同了。

阿斯兰和堤亚哥——曾经与自己数度交锋、在战场上敌对厮杀的他们,都能理解这份信念。那么也许,总有一天……其它人的心也能被打动。

“赶走他们!”

阿斯兰的声音强而有力。

“嗯!”

基拉眨着眼睛忍泪应道。两机散开,向着三架“G”袭去。

希望温暖了基拉的心。现实却仍然对他们穷追猛打。

“攻击刃”部队抢滩成功,接连捣毁军事设备和一架又一架的M1“异端高达”:“强袭高达”和“暴风高达”则在M1部队里全力阻挡它们的前进。“暴风高达”高高跃起,在空中发射出对装甲散弹炮,转眼间就去一小群“攻击刃”。然而仅凭它一机的活跃,仍不足以力挽狂澜。

海面上也一样。“大天使号”的“Gottfried”仅一发就击沉一艘地球军舰,却无法扭转数量上的劣势;奥布舰队在压倒性的火攻势下一艘艘的沉没,甚至堪可航行的舰艇都所剩无几,依旧不退地坚守战线。

“——战斗移往西亚罗罗木市区。收到……”

“第三战区指挥所损毁!所属部队请服从B指挥所命令……”

“是……是……收到。第十二防空大队已歼灭……”

“残存的M1部队到东矶上市政厅集合,重新编整……”

奥布军司令所的操作员们不约而同地传达着败象渐现的战况。监看奥布全境的屏幕也显示着同样的情况。卡嘉利注视着这一切,嘴唇几乎被她咬得出血,终于按捺不住地飞奔而出。

“卡嘉利……!”

奇萨卡一反手就抓住她的手,卡嘉利咆哮道。

“放手!我也要出动!”

“少胡说!”

“我怎么能一个人在这里眼睁睁看着!”

卡嘉利的眼中泛起泪光,奇萨卡叱责道:“指挥官擅离职守成何统统!给我学着点!”

“呜……可是!”

卡嘉利终于忍不住呜咽起来,奇萨卡劈头又骂:“也不可以哭!”

同一时刻,雅拉法斯岛的行政院地下总部里——“乌兹米大人。”

首长群的一人回到屋里,向乌兹米报到。屋内还有众首长和现任代表霍姆拉。乌兹米望向众人,像是久候多时。

“——准备就绪。作业时间还要两个小时左右。”

听到首长的报告,乌兹米轻轻摇头。

“太久了。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了……”

屏幕上映着受创越来越严重的市区、苦战中的舰队,以及MS队的战况。乌兹米慢慢站起身来。

“……算了。我也去。”

听到他这么说,首长们不由得屏息。而乌兹米发觉霍姆拉正在凝视自己,则莫名地回以平静的眼神。阿斯哈家的兄弟就这么不发一语地互相凝视,彼此在心中领会了各自分担的使命;两人颔首交换示意后,乌兹米下令:“命令残存的部队到辉夜集合。——弃守淤能碁吕!”

“奥布还真能撑呢。”

“凭它的物资量,只怕是迟早的问题……”

有一群人正在奥布的近海下注视着这场战斗。是扎夫特的潜水母舰“库斯托”。

盯着司令室的显示面板,劳乌.鲁.克鲁泽低声道:“这国家果然不可小看呢。怪不得地球军要发狠。”

物资差距如此之大,竟然能撑这么久。“库斯托”处在海边缘的海底,只能监看到海面上的战争,但可以见到在另一个主战场淤能碁吕岛上,奥布军和“攻击刃”部队似乎也是全面激战。照这情况看来,这个国家大概也已经MS做实战布署了。

克鲁泽向身旁的舰长,问道:“那些陌生MS的资料呢?”

他说的是那五架在海上激烈交战、令人眼光獠乱的高达。从它们的机动性、火力和装备各方面来看,都比以往的性能更加卓越,也胜过夺自地球军的X系列。

“已列为最优先事项,只是从这个位置……”

“会不会迟早都要和其中一方对上,还很难说哪……”

克鲁泽浅浅一笑。

“哎……也罢。回去说给萨拉议长听,让他高兴一下好了。——有进一步的变化再通知我。”

说完,他就领着随侍在侧的伊扎克,走出了司令室。伊扎克板着脸孔,静默不语的跟在克鲁泽身后。克鲁泽瞄了他的表情一眼,挪揄也似的说道:“你好像觉得无聊啊,伊扎克。是不是也想参加战斗啊?”

“咦?……不。”

伊扎克连忙摇头。

“谁叫奥布拒绝扎夫特的支持嘛……。没办法啰?”

听到克鲁泽又强调一次,伊扎克嗫嚅说“其实我并没那么想……”,倒像被错怪而感到遗憾似的。克鲁泽语带体谅的继续说:“观察到一个程度,我们就回卡贝塔利亚。从巴拿马出来后就一直闷在母舰里,你一定待烦了吧?再忍耐一下。”

克鲁泽以为伊扎克是为了舰内无聊而烦闷,殊不知他的不满另有原因。迟疑了一会儿,伊扎克才决定说出来。

“队长……”

“嗯?”

“——那女的是怎么回事?”

凝视着转过头来的长官,伊扎克的语气有些艰涩而严厉。他口中的“那女的”,是那名在克鲁泽房里生活、据说是地球联合军士兵的少女。由于克鲁泽并没刻意避人耳目,所以伊扎克早就知道了。

“既然是俘虏,我不觉得应该那样处置她……!”

令人尊敬的长官竟有这等意外的性向,伊扎克忿忿的表达意见。

没想到,克鲁泽却回以令人费解的一番话:“伊扎克……不是只有以枪炮互相攻击才叫做战争哦。”

“啊?”

没来由的一句话,伊扎克一时没能意会。

“我一直在找寻‘钥匙’……”

不顾部下的疑惑,拉乌说得越发耐人寻味。

“我想,我大概捡到了吧……”

——“钥匙”?

这会是什么比喻吗?是说那个少女掌握了什么关键吗?

克鲁泽神秘的笑了笑就走,留下如五里雾中的伊扎克。

队长从以前就会讲些意味深远的话,当时虽然不见得明白,但每当事后回想起来,伊扎克总会为他的深谋远虑而佩服不已。这一次大概也是吧。

还是说,这番耐人寻味的话,只是在模糊自己的焦点?

伊扎克目送长官离去,隐约觉得难以接受。

“禁断高达”挥着巨镰,向“自由高达”欺近。“自由高达”转身回避,趁着落下之势发射光束来复枪。

“正义高达”则和“强夺高达”对峙。破碎球呼啸而出,眼看着就要正中红色机体,一眨眼却从迅速分离的躯干和载具之间划过。“正义高达”一面以来复枪还击,同时猛然冲向“强夺高达”;后者虽然躲开了它的射线,却被它撞个正义,飞了出去。

“灾厄高达”向“正义高达”卸下的载具发射“冲击”,载具却像独立个机似的回以光束炮和机关炮。扑空的光束令海面蒸发。

“啧……!真难缠!”

奥路加在“灾厄高达”里狠狠啐了一口。这时——驾驶舱里响起警告声。奥路加瞥向仪表板,发现能源值已经降到红色区域,不由得咬牙切齿。

“混帐!这台烂MS,动力这么少!”

无线电里便传来古罗特-加龙省的嘲笑声。

“谁叫你砰砰磅磅的乱开炮!白痴!”

“你说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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