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机动战士高达SEED》作者:[日]后藤リウ【5部完结】 > 高达SEED(C.E_70).txt

  比方在第十一话里,决斗高达和强袭高达有光剑砍在一起的场景。.31

“对……是我。”

他的屏幕上映出那张端正的脸孔,可见伊扎克也做了同样的动作。那道疤还在——真像好强的伊扎克。

伊扎克惊愕了好一会儿,也目不转睛的盯着屏幕上的堤亚哥。脸上的表情渐渐从不敢置信转为沉重,进而不甘心的怒目相视。

“——那你为什么跟‘强袭高达’在一起?你这家伙在搞什么东西?”

堤亚哥的心中升起另一股迷惘。这位友人向来比谁都顽固,对军队又极度忠诚,他要怎么解释才能说明自己的立场呢?

“你活着我很高兴。可是……要是事态不允许,我也饶不了你!”

伊扎克的眼中彷佛有泪光,却依然咄咄逼问。

“伊扎克……”

可是——堤亚哥惊觉,不管怎么解释,在伊扎克看来,自己的行动都只是反叛而已。

就在堤亚哥穷于回答之际——

“堤亚哥!”

另一个声音切进他们的通讯中。堤亚哥惊讶地检视屏幕,看到自港区方向飞来的“自由高达”。

“基拉!”

“那是……那架机体是……!”

伊扎克惊叫起来,仅仅须臾迟疑,便转身迎上前去。堤亚哥立刻冲进两者之间。

“住手,伊扎克!——基拉也是!”

堤亚哥一叫,基拉好像立刻就明白了。看他启动逆喷射,在“暴风高达”的面前停了下来。

“这家伙……就交给我吧!”

他不要和伊扎克交战。同样的,他也不想看到这两个人交战。

“——可以吗?”

基拉的声音听来有些担心,堤亚哥只好硬着答了一声“对”,努力让自己听起来很有信心。

“我知道了。”

于是基拉退开机体,临去前又低低叮咛一句:

“——不过,请你们不要变得像我跟阿斯兰一样……”

堤亚哥回想起那股栗然的感觉。明知是朋友,却因分立敌我阵营而互相厮杀——是啊。这样下去,岂不是重蹈基拉和阿斯兰先前的过错吗?

“——阿斯兰?”

听见这个名字,伊扎克像是一头雾水。照这样看来,伊扎克好像见过“自由高达”的样子;他要是知道原属联合军的基拉与阿斯兰是旧识,一定会对两人的关系感到不解吧。该解释的事情简直多得像山一样高。或许说了也不能让他理解,不过——

看着屏幕上那张迷惑又带着孩子气的脸,堤亚哥明白烦恼再多也是无济于事。反正他就是不想跟伊扎克对打,那么就算再难,该做的事还是只有那一件。

堤亚哥打开舱门。伊扎克心头一惊,倒抽了一口气。

“——不要举枪相向了,我们谈一谈吧……伊扎克。”

不愿互相残杀,就只能用言语沟通了——

克鲁泽的机体向“强袭高达”发射光束来复枪。

“可恶……!”

穆避开射线,发射 350mm 炮击管。克鲁泽急转一回,掉过头扑上来,同时启动左臂盾牌上的光剑,便见两道光刃伸出,像一对长长的利爪。穆奋力扭转机身,瞬间与敌机发生冲撞。“强袭高达”同时制住敌机的光束来复枪和左臂光剑,封锁了它的攻击。

“哼……若是你真有本事打倒我,那我也就认了——虽然我也这么想过,不过,可不能在这儿!”

穆只在阿拉斯加听过一次克鲁泽的声音。不知是不是存心挑衅,克鲁泽竟是打开通讯线路直接呼叫的。当然,他都能轻易地混进“ JOSH-A ”了,他们所使用的通话频率想必也不再是秘密吧。这时的穆却有隐约狐疑,自己好像早在别处就听过这个声音。

“——不过,我看你并不是那块料。”

克鲁泽一把将穆的机体拉近,又狠狠踹开。

“孩子毕竟赢不了父亲的——不是吗?”

“什么?”

穆为克鲁泽的这番话感到莫名奇妙,一面卸下机身上的重炮装备。电池残量所剩无几。反正炮击所需的能源更多,应该也无法再发射了,不如减轻重量,让自己灵活些。他弹出腰际的短刀“破甲者”,双手摆出了姿势。

不过,已经看出他意图的敌机,由腰侧射出两道细光。

“——!”

那是一对连着钢索的钩爪。才刚看清这一点,其中一爪已经射出光束,削去了“强袭高达”的右臂,另一爪则也已向驾驶舱直袭而来。穆虽然奋力回避,还是被它击中了“强袭高达”的腹部,驾驶舱随之震破,碎片划破了穆的侧腹。

“唔……!”

“强袭高达”顿时失势,猛然撞在地上。克鲁泽语带嘲讽的开口。

“看来,命运是站在我这边的。”

瞪着逼近的敌机,穆知道他就要发射手中的那把光束来复枪了。这时——

克鲁泽像是感应到什么以的猛然回头,穆也大惊。

——什么……?

“穆先生!”

耳边传来基拉声嘶声力竭的高喊,同时敌机的来枪被一道光束命中,瞬时爆炸。

“——‘自由’?”

克鲁泽叫道,转过机身打算迎战,白色的机体却已倏地欺近,手中的来复枪也再次射出光束。敌机的头部被这一掠高高飞起,尚未落下,俯冲而来的“自由高达”已改将光剑持在手中,在两机交会之际砍去了它的双手,克鲁泽的机体便严重损坏,只留下的机体在红褐色的地表上滚红。

穆看驾驶舱门开,一个身穿扎夫制服的金发男子从中跃出。

“啧!”

——打不死的家伙!

穆也打开舱门,将配枪握在手里。过度干燥的冷空气立刻包覆全身。一从驾驶座立起,侧腹立刻传来剧痛。此时枪声响起,对方已经抢先开枪,子弹在舰门旁弹起。穆连忙以机身为掩护,同时还击。

“要不要在今天做个了断哪?”

克鲁泽在跑开之前不忘挑衅道。

“可恶……那家伙家想干什么……”

穆咒骂着,朝那个奔跑的背影开了一枪。克鲁泽再次回身射击。

“——那就过来!由我来指引你的迷津吧?”

克鲁泽跑进一栋巨大的圆筒状建筑物开了一枪。穆按着渗血的伤口,跳下机体紧追在后。

“穆先生!”

看见穆追着敌兵跑进了建筑中,基拉赶忙让“自由高达”着陆。从穆那不流畅的动作看来,他八成是受伤了。不能放着不管。

迟疑着把手伸向从未使用过的配枪,基拉打定主意紧握在手里,然后也走出了驾驶舱。

那栋建筑物像一根巨大的金属管,外面有好几个螺栓状的突起,大体是哪个荒废的研究机构。基拉踏进入口,从门厅处向内窥探;圆形的大厅里全无人影,只有一片死寂,于是他警戒四周,一走进大厅。这是一间挑高透天的厅堂,光线从上方的天井透进来,因此虽然没有照明,周遭的景物仍然清晰可辨。正中央立着一根粗大的柱状圆轴,周围环绕着螺旋状的线条。

枪声突兀地惊动这片沉寂的空气,远处隐隐约约传来男人们的叫嚣声。

“——知不知道这里是做什么的?穆!”

“谁知道!王八蛋!”

是穆的声音,好像在楼上。枪声又起,基拉赶紧冲进圆轴,找到楼梯向上奔去。

“——罪孽啊!你居然不知道!”

基拉沿着通道前进,跑过横越天井的桥廊。

“穆先生!”

穆藏身在一座模仿双螺旋的纪念碑的阴影处。

“基拉?”

他回头瞥见基拉的身影,表情十分惊讶。敌将的声音随即响起。

“基拉.大和——你还活着是吗?”

一个素昧平生的扎夫特军人竟叫出自己的名字,基拉惊讶的抬眼望去。

“——连你也来了,我在太高兴了!基拉.大和——”

“啧!”

穆的表情扭曲。

“——我懂了……原来你就是‘自由’的驾驶员啊!”

莫名地,那个敌兵的声音竟有一丝喜悦。基拉探探四周的情况,趁隙溜到穆的所在处。

“你干嘛来!”

穆责怪他。

“叫我就那样等在外面,我等不下去啊!万一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向玛琉小姐交待!”

基拉这么回道,却见穆用手肘向他一推,笑了起来。

“说得跟什么似的!”

这时的穆仍像平常那样谈笑风生,但额角满是汗珠,呼吸也十分凌乱。基拉注意到他侧腹正在流血,不由得惊慌起来。

“穆先生,你的伤……”

“只是一点小伤。”

看起来可不像是小伤。从血渍看来,那道伤口已经流了不少血,而且还没止住。基拉正想反驳,却见穆朝自己手上的枪瞥了一眼,好气又好笑的说道:

“……还有,你要真打算开枪,就把保险拉开吧!”

基拉连忙检视自己的枪。虽是做好了心理准备而来,自己却拿着一把上了保险的枪就跑来援护,真是丢脸。基拉难为情的解开保险锁。

就在这时,那名扎夫特兵的声音又响起:

“来,别客气,尽管来啊!到这起源之地来!”

那个人似乎不是随便乱逃才跑进这里来的。可是他的话又让人摸不清意思——然而,下一句话却令基拉大为惊讶。

“——基拉!对你来说,这里也算是诞生的故乡吧?”

“咦……?”

基拉一时竟想探出身去,被穆大骂一声压了下来。

“别上他的当!那混帐在胡说八道,别动不动就当真!”

“——那混帐?”

基拉不解的反问,却见穆不屑似的啐了一声:

“那个人就是劳乌.鲁.克鲁泽!”

基拉倒抽了一口气。这么说——曾经对他们穷追猛打的那个劲敌,现在就在他们身边?

脚步声远去。穆跳出掩体追了上去,基拉也紧跟在后。

劳乌.鲁.克鲁泽愈向建筑物内部跑去,穆和基拉也像是被引诱般追了过去。来到阶梯前方时,他们瞥见一扇门恰巧关上,基拉立刻跑到桥廊的另一头,栖身在门旁,穆使了使眼色,基拉就打开了那扇门。门边的一块牌子映入眼帘。

—— BL4 + HUMANGENE

MANIPULATION LAB

眼光还来不及多停一秒,开启的门后立刻传来枪声,枪弹在门墙边激起火光。待枪声稍息,门往里窥深,只见里面已经没有人影。但是内部的光景,却令两人怔了一会儿。

“这里是干嘛……?”

穆愕然喃喃道,一面踏进屋内。地板上立着一打左右、直径约一五十公分的锅状容器,里面装满了某种蓝色液体,看来像是冷却槽之类的装置。装置上方整齐的排着屏幕,好像是用来随时监测各装置的状态。机构本身已关闭,这些装置却仍在运作的样子,那些屏幕上还有他们看不懂的文字与数值在跑,也有影像——看似胎儿的影像映在上面。

通道在冷却槽的中间交会成十字状,一路通往内部的小房间。穆带着诧的神情迈步向前走去,一面张雍着四周的动静,基拉也跟在后头。架上有许多玻璃瓶,里面泡着标本。基拉发现那些都是人类的胎儿标本,不由得暗暗嫌恶起来。

“基拉!”

正在基拉不觉分心的时候,穆忽然使劲按下他的头。两人卧倒在走道上,枪弹应声从他们头上划过。穆立刻还击。

“怀不怀念啊,基拉?”

阴暗的内部传来那名男子的嘲问声。

“你应该知道这个地方的——”

——我知道……?

怎么可能。别说是这种研究机构了,就连 L4 都是第一次来。

可是听着对方的话,基拉却开始觉得胸中有一股不可思议的惶恐。

“那边先用 CNT 黏胶堵起来!”

“什么?那再捱一炮就完了耶?”

“不然你找张符贴上去好了,祈祷别打中那里!”

宇宙港的船坞中,战舰的维修工程正如火如荼的进行道。单枪匹马阻挡“主天使号”的“大天使号”受损尤其严重,所以别舰的维修全都跑来帮忙了;只见自然人的整备士们以熟练的手法操作起器具,精通工学的调整者技师们则在一旁提供增进效率的方法。身着红色驶装的阿斯兰也混在维修班里,忙着修补右舷受损的主炮“阳电子炮”。

出外侦察的 M1 “异端高达”从港口飞进。

“玛由拉返航报告!”

三名少女驾驶之一的玛由拉利落地报告道:

“纳斯卡级有三艘!就在正对侧港口外的废弃物后面!”

听见这项报告,通讯联机上的三位舰长都脸色一沉。

“一次来三艘纳斯卡级,真隆重啊!”

巴尔特菲卢特虽然说得悠哉,表情里仍有掩不住的凝重。玛琉也叹了一口气。她一方面也在担心跑进卫星内部的穆和基拉等人。三人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纳斯卡级是高速舰,要逃脱可不容易。若是正面交锋,双方虽然数量相当,“主天使号”的存在却不能不忽略。

“‘主天使号’呢?”

奇萨卡问舰上的操作员,他大概也想到同样的问题。

“仍然没有动静!”

“主天使号”虽然暂且撤退,却只是停留在在 L4 的外缘,既没有放弃追击他们,也像在观察扎夫特舰的动向,或是等待地球军的到来。

“佛拉达他们会不会多带点情报回来——可恶!会是谁的部队?”

巴尔特菲卢特大概是想从领军的指挥官判读扎夫特方面的意图吧。听他自言自语般的咕,玛琉一时顺口答道:

“——是克鲁泽队。”

听她这么说,另外两艘舰上的人都不约而同的面露疑色。

“所以穆才会知道……”

扎夫特在这里——战况正烈之际,据说穆就是这么说,便自顾往殖民卫星内部去了。一定是因为那种特定的感应——比任何深测器还要灵敏——是这么告诉他的。

“——他总是知道呀,知道劳乌.鲁.克鲁泽的存在。至于为什么,他自己虽然也说不上来……”

听到玛琉的说明,其它人的表情是越来越丈二金刚摸不着头。的确,不了解穆的人大概会以为是无稽之谈吧!

可是,“大天使号”上的乘员们却个个显得恍然大悟似的。穆的奇妙“感应”有多么灵验,他们也亲眼目睹过几次。从最早开始,穆就明白表示过追击他们的敌军叫做劳乌.鲁.克鲁泽,降落到地球之后,穆又说追兵不再是他。后来去问阿斯兰,也发现都吻合。

玛琉对他的“感应”之所知,则是从他在“ JOSH-A ”得知“独眼巨人”情报的过程中听来的。

穆的直觉本来就莫名地特别敏锐,有一次在战场遇到某个敌人时,好像突然有一股与先前不同的感觉;那名战斗驾驶又相当顽强。穆返航后就去打听,因此得知克鲁泽的名字。从那次以后,穆发现自己只要在战场上出现那种感觉,就一定会遇见同一个敌人。这种“感觉”到底是什么,他也不明白,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碰上特定的对象才有——

——哎,宿命的敌人……搞不好就是这么回事?

穆当只是轻松带过。

而今回想起他的话,却有一股不吉的感觉油然而生。

宿命——从出生起就注定的某种因缘——所谓注定的因缘,究竟是什么?是无数次的相逢、一而再的战斗,还是——

而被注定的,会不会是某一方的死?

“暴风高达”开始降落地表,伊扎克在混乱的思绪中注视着。

每件事都莫名奇妙。原以为死了的堤亚哥还活着,可是怎么会出现在这?为什么他跟“强袭高达”和“自由”搞在一起,好像跟那个驾驶员还很熟的样子?他们那样交谈,还提到阿斯兰,又是什么事——?

没一件想得通。

他知道堤亚哥这个人有时满草率的,但也不认为他会背叛祖国。可是——仔细想想,阿斯兰或拉克丝的背叛,伊扎克也都无法理解了。真的,别人的心里在想什么,自己真的无从得知。

——不要举枪相向了,我们谈一谈吧……

想起堤亚哥刚才说的这句话,伊扎克咬了咬嘴唇。

一个叛徒的话有什么好听的,他的行动就代表一切了。堤亚哥明明活着,却没有复归本队,单单这点就可以判他逃兵之罪,更不用说现在还跑去跟一帮叛徒厮混。讨伐他的理由还不够充分吗?

可是——伊扎克还是迟疑。因为他还是想知道。堤亚哥、阿斯兰、巴尔特菲卢特——他们为什么离开,又在想些什么。面对这些人的背叛,伊扎克仍然怒在心中,只是……他就是想知道,他们的心里究竟隐藏着什么样的想法。

因此,他也将“决斗高达”降落在“暴风高达”前,自己走出了驾驶舱。

看见伊扎克踏上这片干燥的大地,堤亚哥的表情有些安慰。正当他想走过去时,伊扎克却对着他的脸举起枪。

“不要举枪相向……我还没天真到会去相信敌人的胡说八道!”

看见那把枪,堤亚哥停下了脚步。

伊扎克确实是想听听他说什么。不过,要是那家伙只想巧言令色蒙混自己打消主意,那么真该打消主意的人就是那家伙了。

看见伊扎克脸上那股毅然决然的神情,堤亚哥望了一会儿,然后遗憾地叹了一口气。

“……我……是你的‘敌人’吗?”

被他这么一问,伊扎克握枪的手震了一下。

不是。堤亚哥是——是好哥儿们。从军学校起就一直在他身旁,有时还会给个性冲动的自己好些劝告,或是出面替他打圆场……

偏偏现在,自己居然得用枪对着这个人?

难过、不甘愿、遗憾的人是伊扎克。

“——先变成敌人的是你吧?”

伊扎克吼道,他觉得好想哭。

——你们都这样!每一个都是这样——明明是你们丢下我跑掉的!

可是堤亚哥却这么回答:

“我可不记得我几时成了你的敌人哦!”

“鬼扯!你也是叛国贼!”

伊扎克以为对方企图模糊焦点,于是重新握紧了手枪。却见堤亚哥只是瞪着枪口,动也不动的继续说:

“——我又没打算背叛‘plant’。”

“你说什么?”

“可是——我只是不想……”

忽然间,堤亚哥出现前所未有的锐利眼神,同时朗声说道:

“——不想再默默服从军队的命令,只为消灭所有的自然人而战了!”

——消灭所有的自然人……?

这句话令伊扎克大大震惊,不禁微微垂下枪口。

——我们想做的事情,真的就是那样吗?

不久前那个整备兵天真的话,此刻又在他耳边响起。

——两三下就能把那帮自然人赶出宇宙了,是吧?

那果真就是我们的愿望吗……?

看出伊扎克心中的彷徨,堤亚哥轻轻一笑。

“我以前哪……作战这么久,从来没想太多耶……”

是啊,伊扎克也是。

“可是变成战俘之后,我就想了一堆。唉,也因为没别的事可做啦。”

堤亚哥有些忸怩,开始说起自己投降并被“大天使号”囚禁的事。

然后说到,自己差点儿死于一名少女手下——那个失去心爱之人的少女。

“——在这之前,我都只以为自然人是跟我们不同的东西。可是,那女孩的眼泪……跟你在尼高尔死时流下的眼泪,有哪里不同呢……”

是啊,自然人也跟我们流着一样的血;这点伊扎克早已明白,可是——

“所以……”

他沙哑的吼着:

“你决定不再杀自然人,反过来杀我们吗?”

“不是。”

堤亚哥静静的回答,显出一股从前没有的沉着态度。

“我们只是想阻止这一切互相残杀的事情——才这么做的。”

伊扎克开始听不明白,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拉克丝.克莱因、巴尔特菲卢特队长——‘永恒号’上的那帮家伙也是一样的。自然人杀调整者、调整者杀自然人……在两边开始大屠杀之前,大家都想尽力阻止,所以才像这样聚集在这里的……”

伊扎克感到一阵错愕。

“——你说尽力……那你们打算怎么做?”

“这个嘛……其实我也还不知道耶。”

“搞什么,你是傻瓜啊?”

伊扎克不由得骂起来。

“你被骗了啦!就你们三艘战舰,能做得了什么?”

堤亚哥耸耸肩,又笑了。

“要是说什么都做不到而都不去做,那就更做不了什么啦——对吧?”

“……!”

“基拉说——就是那架‘自由高达’的驾驶员啦,他就是这么说的。那家伙就是之前在开‘强袭高达’的人。”

“强袭高达”——直到今天,这个名词仍然在伊扎克的心底拥有烧灼的力量。他惊愕的想起之前听到的那个声音。

——够了,别再打了!

在阿拉斯加时,他偶然救了伊扎克的命——不、不是偶然。也许早在那时,他就已经做了决定,所以才会不分敌我地呼吁众人逃命——

那么,那名少年就是一直和他们战斗的敌人吗?不但害伊扎克的脸受伤,还杀了尼高尔的人——?

回想起这些事,一股反射性的恨意猛然涌现。但伊扎克还在混乱之际,堤亚哥却说出另一个更令人震惊的事。

“那小子也是调整者……”

这一句话引得伊扎克瞪大了眼,堤亚哥面色哀愁的继续说:

“——而且还听说,他跟阿斯兰从小就是朋友……”

“……你说什么……?”

跟阿斯兰?朋友——?

伊扎克觉得有一股寒气从自己的脊背爬上来。

“……那他们一直都……不知情的在相互残杀吗……?”

“没有,一开始就发觉了,都知道朋友在驾驶敌机。”

“哪有这种蠢事!”

伊扎克不由得忘了一切,尖叫起来。他猛然想到,怪不得以前阿斯兰总要迎战“强袭高达”之前摆出那种晦涩又阴沉的脸。

岂有此理——!想不到竟有这种悲剧!

“——可是当了军人,碰到敌人能不开火吗?不能吧!”

堤亚哥的声音听来好苦。伊扎克愕然和他对望了一会儿,忽然才惊觉;同样的情况也正降临在自己和堤亚哥的身上。

“我没他们两个那么倒霉,错事干了罪也受了……只是,我都看见了。”

堤亚哥一字一句地说着:

“——看到他们,又看到阿拉斯加、巴拿马跟奥布——叫我再回到扎夫特去乖乖照上级的命令作战,我办不到了!”

“堤亚哥……!”

伊扎克还是满心错愕。

为什么——?

原先只是不敢相信;不信他们真的背叛了“plant”、与地球联合军勾结,所以他才故意来逼问他们真正的意图。结果听见这一番话,伊扎克却后悔起来,宁可自己不知道这一切。

若他们就是卑鄙的阴谋叛国、无耻的为敌军助阵——那么,自己也就能痛痛快快地扣下扳机了……!

没想到,眼前的堤亚哥竟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怀着以前没见过的成熟稳重和热情,在这我即敌的世界里选择了第三条路,反而令伊扎克觉得自己的立足之地开始大大摇晃了起来。自己能拿什么出来反驳他呢?

他不能原谅“强袭高达”,更不可能饶恕那个杀死尼高尔的敌人。可是已决定与那个人并肩作战的战友们呢——?他们也是“敌人”吗?自己能够向他们——向阿斯兰、还有眼前这个认真地阐述择的好哥儿们——开枪吗?

身为军人的价值观,正在催促伊扎克动手。尽管指称这个价值观本身都是错的意见出现,却又不能使他自己打消心深处的那一抹疑念。

该开枪……或是不开枪——伊扎克的心意不停摇摆着。

隔着手套,握着枪的那片掌心早已汗湿。

走道尽头的门半开着。穆靠过去从门缝间窥探——这时,阴暗的屋内立刻射出枪弹,穆利落地缩头一避,随即反击。一开完枪,他马上跳进门里。

“穆先生。”

基拉跟上去冲向门边。门沿旁的牌子上印着“ Prof.Ulen Hibiki M.D.,Ph.D. ”的字样。屋内又响起枪声,基拉紧张的往里面看去,只见穆边开枪边冲过房间,向右侧的沙发后方跃去,又见他接着探出身子,打算朝疑似克鲁泽所在的房间正对侧开枪时,一颗子弹擦过了他的右肩。

“——穆先生!”

基拉不顾一切的冲了进去,赶到呻吟着躲回沙发后方的穆身旁。

“你怎么样!”

“唔……!”

穆按着肩头,指间渗出鲜血,滴了下来。

“——我是不会杀死他的……”

暗处传来那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基拉挡在穆的面前,转身面对声音的来处。

——我得保住这个人。

“……好不容易如我所愿的等到这一天了。”

基拉生硬的执着枪,忽然瞥见有样东西滑过地板而来。

“——至少要等他知道一切啊!”

一个硬物敲击的声音响起,听来莫名的响亮。基拉吓了一跳,往身旁看去。大概是克鲁泽丢过来的吧,倒在沙发旁边的那东西好像是个相框。他正想把目光转回敌将的方向时,瞥见了相框里的照片,不由得定睛一看。

相片里是里抱着两个婴孩的年轻女子——和卡嘉利从乌兹米手中拿到的那张、也就是背面有两人姓名的那张相片,简直一模一样。

察觉到基拉的惊愕,穆也往相片看去。这时,一份厚厚的文件又被扔了过来,几张相片从中飞出,散落在地板上。看到其中一张后,轮到穆屏息了。

“——爸爸?”

基拉也跟着看去。照片里是个男人,看得出年轻时十分俊俏;他的肩上扛着一个小男孩,两人发色一模一样。

“你也想知道吧?”

男子的身影在幽暗中兀地浮现,更持着枪向他们走近。基拉紧张地重新握好枪,劳乌.鲁.克鲁泽却像是满不在乎,拖着语调继续说道:

“人类的贪婪欲望——在进步之名下,一群愚蠢的人追寻疯狂梦想的故事……”

映着从门缝逸入的光线,银色的面具隐隐闪着光。

“——而你,又是他的儿子……”

基拉觉得全身一僵。

儿子——?

这个人说了这么多,到底在说什么?

“这里是禁忌的圣域——”

克鲁泽停下脚步,怀念也似地环顾四周。

“——是自以为神的愚者,留下的梦之轨迹……”

眼前的这名男子,真的是那个劳乌.鲁.克鲁泽吗?那名以冷酷而精密的作战能力著称,绝不容猎物逃脱的敌军智将?但是基拉一路听来,只觉得他一直在讲些不正常的话。

然而,他的下一句话却令基拉真正愕然。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父母亲不是真正生你的人——”

“什……?”

穆在一旁大吼。

“你胡说什么……!”

一个枪声掩盖了他的抗议。基拉猛然回神,举起枪瞄准敌将。

克鲁泽大大方方的站在基拉的正面。现在开枪的话,就算凭基拉的枪法,应该也能击中吧。可是,却有某样东西拦着扳机上的手指头。

“——我想也是,要是知道了,你就不可能这样长大了……”

克鲁泽的声音里混着几分羡慕。

“一点阴影也没有……这么像个普通的孩子……”

不是真正生你的人——

温和的父亲和利落干练的母亲,两人的脸在基拉的脑海里浮现。其实他早已想过那个可能性。如果他和卡嘉利真的是手足,必然有一方的双亲——或甚至两方都不是他们的生身父母。否则要如何解释那张照片?

说不定这个人知道事实真象?知道基拉和卡嘉利出生的秘密,或是照片里的那名女性是谁。若真是如此……

是的,基拉想要知道真象。

而他并没有注意到,自己将会因而背负什么——

“不过,从阿斯兰口中听到你的名字时,我还真没想到——你就是他呢……”

克鲁泽不耐烦似的说。

“——原以为你一定没活下来;那对双胞胎——尤其是你……”

双胞胎——阿斯兰也曾迟疑地说出这个名词。那么,自己和卡嘉利果然是——?

克鲁泽的揶揄打断了基拉的思绪。

“——跟你的生父响博士,当时都是‘蓝波斯’最首要的攻击目标……”

“你……说什么……”

基拉嘶哑着挤出声音。克鲁泽却像在享受基拉的疑惧,仍然说着:

“可是你活了下来、成长,甚至在投身战火后仍旧活着。这是为什么呢……?”

他的声音里多了歌咏般热切的语调。

“——这不是叫我们这种人也不由得想要相信了吗?相信他们眼中的疯狂梦想……!”

“你说我……你说我是什么?你到底在说什么?”

基拉终于按捺不住,激动的反问他。

——生父?最首要的攻击目标?

克鲁泽的话简直像在说,自己根本是个不该存在的东西——!

看见基拉微微发抖,克鲁泽朝他笑了笑。

“你是人类的梦想……是最顶尖的调整者……”

一反于这些赞辞,克鲁泽的话调异样冰冷而嘲讽。

“——在这样的愿望下,响博士开发了人工子宫——你就是这样被他催生出来的一个儿子;大量牺牲了你那些失败以终的兄姐们,创造出的唯一成功体……”

克鲁泽露了个残忍的笑容,挑明事实。

“——那就是你。”

基拉只是呆呆的听着对方的话。

人工子宫——他想起邻室那些浸在冷却槽里的装置。

那是——这么说,那就是——?

生出自己的东西——?

而架上的那些标本——那些死胎,是他的兄姐——?

竟然有那么多——又形同物品般的排列在那儿,等着不用了被丢弃——

眼前的景象彷佛天旋地转。

——自己也可能是其中的一个……?

怎么会……竟有这种事!

他突然好想吐。克鲁泽的话就像毒药般,令他头晕目眩。

人类的梦想——成功体——被创造出来的——

“——基拉!”

一回神,自己被撞倒在地,枪声的残响隐隐麻痹了鼓膜。穆护着基拉撑起身体,朝克鲁泽还击。基拉也浑浑噩噩的爬起来。

——疯狂的梦……

那就是自己——?

看着基拉毫无防备地呆在那儿,好像连自卫都忘了似的,穆急怎将他推到掩蔽物后,又朝克鲁泽开了几枪。然后他拉着呆若木鸡的基拉跑开,往后方的阶梯下冲去。

“清醒点!笨蛋!怎么可以听信那混帐的一派胡言?”

他们跳进办公桌后面,穆以单手粗鲁地猛摇基拉的身体,又急急更换手枪的弹匣。刚才勉强的大动作使伤口裂开,穆正在痛苦的喘息着,基拉却一味呆坐,视若无睹。

“——‘我视在要揭露我的秘密……”

随着一句抑扬顿挫的朗读,脚步声也一阶一阶的下楼。

“——‘我并不是以自然的方式诞生在这个世界上的人’……”

这是举世皆知的——人称 First Coordinator 的乔治.葛伦最有名的一段话。

“可恶,那个臭家伙……”

穆低声咒骂道,又摇了摇基拉,再叫他几声,可是基拉仍然一动也不动。

“——在受精卵阶段就接受人工基因改造而出生——那个人类最早的调整者,乔治.葛伦……”

克鲁泽阴阴笑着,走下楼梯,将手伸向照明开关。

“你们看,那家伙造成的混乱,后来演变成多黑暗的情况?”

有个开关被打开,这层楼的一角忽地亮起。

“——之后的人类又开始干起什么勾当,你们知道吗?”

就像猫在玩弄猎物,克鲁泽不急不徐的、逐次打开照明,嘴里仍一面述说着。

“尽善尽美的外表、万全的才能,只要有钱、全都想据为己有。简直当成了装饰品一样……。甚至为了求到精准无误,就把自己的孩子给——该这么说吗?”

——是的,人总是渴求更多。把自己做不到的高标准,寄托在承袭自己基因的下一代身上。

“——可是,事情却不能次次尽如人意……”

因母胎而产生的缺陷,或是与母体相斥、早产、流产——

误差产生是必然的,纵使是基因操纵也不能避免。人类却不这么想。

“那是花大钱买来的梦想……谁都想让它实现,谁都不愿让它幻灭吧……”

于是有个男人想到消除误差的方法。孕育胎儿的母体正是最大的不确定因素,对胎儿来说,反而是个不稳定的环境;既然如此——只要创造一个永恒稳定的环境就可以解决了……

克鲁泽的声调戏剧性的升高。

“——所以是不是该挑战极限?为了维持人类的梦想,并且实现它——?”

这个人就叫做悠连.响——不论实质或形式,他都是基拉的生身父亲。

他反复实验了无数次,最后竟用自己和妻子的受精卵试出了最终成果;让带着他的基因的胎儿,诞生成最完美的调整者——

将另一个卵子保留在妻子的始内不做调整,或许是为向来反对这项实验的她做一点仅有的顾念吧。可是——

“人类到底得到了什么?亲手争取了什么?在梦想实现之后!”

克鲁泽激动的问道。

“什么都想知道……什么都想要……舍本逐末、忘掉初衷!嘴上说生命多宝贵,却玩弄生命——互相残杀……!”

为了看得更高更远……为了让一切更好……为了前进……

——父亲究竟期望什么?

最极致的调整者——万全而完美的人类?那么完美又是什么?完美就能使一个人幸福吗?

生于冰冷的机器,而非温暖的母体,这样的孩子会觉得自己幸福吗?从堆积如山的小小尸骨中孕育出生命,就算扯平了吗?

“少胡说八道!”

穆咆哮着,从桌后跃出向他开枪,同时跑了出去。克鲁泽追着他胡乱回击一阵。架上陈列的药瓶、实验仪器和墙上的监视屏幕等,一一应声碎裂。

“就算知道了什么!得到了什么!又能改变什么?”

不同于脸上的冷静笑容,克鲁泽气喘嘘嘘,汗水也从他的发稍滴落。

“人类就了不起是吧……!”

人类期望着好还要更好。期望的结果又产生了什么呢?新的偏见、新的产异,以及新的对立——还有今天这场无止尽的争战。

“还会嫉妒、憎恨、自相残杀啊!”

——那就是“人”的本质吗?不管得到再棒的能力,就是改不了这些劣根性吗?

嫉妒、憎恨、自相残杀——岂不是人类自古以来就长久背负的宿业吗?

克鲁泽高声咆哮起来:

“——那就去杀个痛快好了!既然这么喜欢自相残杀的话!”

“人”,其实什么也没改变……

基拉满心绝望的想着。

——那么,自己又是为了什么而被生出来的呢……?

穆的声音从柱子后方传出。

“废话!你又凭什么这样大放厥词!”

穆的射击擦过克鲁泽的头发。克鲁泽出其不意的将枪口上举,击落一架巨大的吊灯。随着一阵凄励的声响、吊灯的碎片向四方迸飞出去。经这一惊,基拉总算才回过神来。

“因为在这整个宇宙中,唯独我有——”

站在破坏景象的中央,克鲁泽做了一个胜利的笑容。

“——这制裁全人类的权利啊!”

——权利?

这两个字彷佛别有含意,基拉下意识地朝他望向。

“别开玩笑了!你这家伙!”

穆狠狠啐道。然而,克鲁泽道出的下一个事实,却逼得他也不得不受到牵引。

“穆,我看你是忘了。我跟你在遥远的过去——早在我们战场相遇之前,就见过一面了……”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