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方在第十一话里,决斗高达和强袭高达有光剑砍在一起的场景。.32
“……你说什么?”
穆大感意外,从掩蔽后方瞥向克鲁泽。基拉也探出身子观望着他们两人。
只见克鲁泽的笑容冷如冰,且高声说道:
“你那位愚蠢已极,以为自己的死亡都可以用金钱取代的父亲,亚尔.达.佛拉达有个没用的复制人——那就是我!”
——我并不是以自然的方式诞生在这个世界上的人……
“——什么……?”
这话太出人意料,穆不禁语结。基拉也愕然地交互看着他们。
复制人——那就是说,克鲁泽是用穆父亲身上的基因创造出来、带着一同一组遗传讯息的分身了。
“我……我爸的复制人……?什么天方夜译!谁会相信!”
穆激昂的否定,声音里却难掩一丝迷惘。克鲁泽讥讽地回了一句。
“我也不愿意相信啊……不过很可惜,这是事实。”
当时的法律明文禁止人体复制。但在研究资金的诱因下,响博士接受了亚尔.达.佛拉达的请求,为他创造与他自己同样优秀的承继人。那项计划的产物就是劳乌.鲁.克鲁泽——他们眼前的这个人。
“最后的门很快就要开了!——由我来开!”
怀着无穷的恨意,这个由人类之自我本位所创造出来的男子叫道:
“——然后这个世界会毁灭;这个充满欲望和贪的婪的世界……”
克鲁泽的脚步正往穆藏身的柱子方向走去。基拉这时才惊觉自己的配枪不见了。连忙寻找可以当武器的东西。
“——而那些自以为是的人们——就会得到他们想要的!”
“穆先生!”
基拉抓起一旁掉落的锐利铁片,朝这个举枪走近穆的男子直直奔去。克鲁泽猛然转身望向基拉连开数枪,却不及基拉的瞬间爆发力。
“我们岂会让你……!”
他一吼一声,将手中的铁片甩出去。
“——称心如意!”
“基拉!”
穆开枪的同时,克鲁泽也开枪了。克鲁泽的子擦过了基拉的驾驶装。穆的则擦过克鲁泽——而基拉投出的金属片则打中那片银色的面具,将它弹开了出去。
金色的头发晃动,克鲁泽剎时脚步踉跄。他很快站定,以充满憎恶的眼光瞪向两人。
一看清那张面具下的容频,基拉和穆不由自主的惊呆了。
既名为继承人,克鲁泽的年龄应该与穆相去不远才是。但如今——
映入两人眼帘的,却是一双炯炯有神、与穆十分相似的蓝色眼睛,以及一张因嘲讽而扭曲的脸——刻满了无数深沉的皱纹,简直与老人无异。
这时,基拉终于明白的他的憎恨何来。
“…哼!就凭你们能干什么!”
克鲁泽自豪也似地大笑起来,转过脚步。
“已经没有人能阻止了!仇恨的漩涡就要颠覆整个宇宙!”
“站住……唔……!”
穆起身想追上去,但才步出柱后方,就一个失衡跌坐下去。他的脸色苍白,肩膀与侧腹的出血越益严重。基拉一面向他跑去,一面听着那男子的高笑声渐渐达离。笑声回荡在这座空废的建筑物中,彷佛栖息在废墟里的恶灵之声。
“距离一二零,纳斯卡级三艘。”
以废弃物为掩蔽,停泊在殖民卫星不远处的“主天使号”舰桥上,操作员如是报告道。娜塔尔叹了一口气,目光转向面前那名身着西装的男子,见他好似在享受无重力感,正漂浮着欣赏窗外的风景。
“这种情况是先采取行动的一方不利。——您就是不肯听我的意见吗?”
“啊?”
听到娜塔尔语气微愠,阿兹莱尔彷佛不解的转过头来。
“——我们现在应该请求支持,然后暂且撤离等援军到来,重整态势之后再出击。而那——”
娜塔尔耐着性子逐步说明,阿兹莱尔却故意大叹一口气,打断了她的话:
“你还真是不死心哪。要是那么做,不就让扎夫特抢去了先机吗?”
瞧他说得一副自以为是的模样,娜塔尔只觉得自己越听越不耐烦。她提的是客观而正确的建议,阿兹莱尔说的却只是不顾现况、一厢情愿的期望而已。就因为等会害他得不到想要的东西,所以他不愿意等;明知客观条件也显示先攻者一定会败,他仍坚持要赢,而且认定打胜仗是娜塔尔等人必须尽到的义务。因为打赢才能让他得到他想要的东西——小孩子的歪理。
偏偏这位老兄的态度,倒像是不明事理的反而是自己似的,简直令娜塔尔快要气炸了。
“办不到就说办不到,谁不会说呀?”
阿兹莱尔继续一派得意地说道,挑战娜塔尔的忍耐极限。
“完成不可能的任务,才叫优秀啊——在我们商业界,这不过是常识而已。”
听到他的语气,好像说他所属的世界比军队组织还要优越似的。娜塔尔便回敬一句:
“这里是战场。失败就代表死亡!”
“商业界也一样啊。——你该不会是那种非胜仗不打的人吧?”
如此飞来尖锐的一句,令娜塔尔一时无言以对。阿兹莱尔见自己抓到了她的弱点,便不再讥讽,径自将目光转向前方。
“——虽然那样也好啦……但这种节骨眼上不加把劲,可就当不了赢家啰!”
这话也的确一针见血。此人肯定常用这种方式扰乱周遭的意见,让事情照自己的意愿去推行;当然,他必然也有相当清晰的思路,否则以这个年纪,不可能获致今日的成功。
“我们可不能一直待在这。那三个家伙也都准备好了。……请你多点加油啰!”
阿兹莱尔说道,一副谈话到此结束的口气。娜塔尔苦着脸不发一语。到头来,她还是改变不了他的想法。
于是她只好下令。
“——‘主天使号’出动!”
“……连基拉都这么慢!”
阿斯兰已经焦躁了好一会儿,这时终于忍不住向舰桥发作。
“‘正义高达’要出动了!”
“不允许。阿斯兰,请你在接指示前继续待命。”
听到了意想之外的回答,惊讶的阿斯兰看着屏幕。只见屏幕上出现的人是拉克丝,神情十分毅然。
“可是他们三架竟然都没回来……”
面对阿斯兰的不满,拉克丝只是冷冷的回答:
“那就更不能让你出动了,我们不能轻率地分散战力。”
阿斯兰咬着唇不语。见他默不作声,拉克丝语气悲重但坚决地告诉他:
“——因为就算基拉他们没有回来,我们还是必需战斗……”
“……我知道,对不起。”
拉克丝为他们担忧的心情,一定和阿斯兰不相上下,但她仍强自按下心中的不安,以合理的判断为优先。想到这一点,他不禁为自己的短虑感到懊恼。
而且不久,拉克丝忧虑的事态果真发生了。
三个舰桥的感应器同时侦测到一个趋近“门德尔”的热源。
“‘主天使号’来了!距离五零,绿 B !”
各舰乘员的精神开始紧绷。宣告战斗配置的广播和警报声响彻港区。暂且抢修过中弹部位的“大天使号”与“草薙号”率先发动,已做完最终调整的“永恒号”这次也跟进。 MS 队则先行飞出港口。
联合军的那三架 MS 已经由“主天使号”出动。阿斯兰回过头向 M1 部队命令道:
“你们负责保护战舰!”
“收到!”
听见亚莎琪等人的声音答完,阿斯兰便让“正义高达”向来袭的三架敌机迎上前去。 M1 “异端高达”是应付不了那三架怪异机种的。
——基拉……!
想起他临行前丢下的那一句“放心啦”,阿斯兰反而担心起他的安危,但他马上集中精神,告诉自己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正义高达”必须以一挡三,至少撑到基拉他们回来。
离港的“大天使号”向来到射程距离的“主天使号”发射主炮及对舰飞弹,后者也同样还击。“永恒号”和“草薙号”也紧接着展开炮击。
阿斯兰也在躲过“灾厄高达”的重炮光束后,展开了与那三机的战斗。
基拉他们一定会回来——现在他只能相信这一点,撑住这个场面。
因为,他们还不能在这里倒下去……
在“决斗高达”中应战的伊扎克,也看见了那道光芒。
“——是‘威萨利斯’……?”
他愕然地注视着那阵光。母舰“伽莫夫”与联合第八舰队一同殒落时的爆炸景象,又在他的脑海中复苏。
“可恶……!”
他紧握着拳头。阿迪司、熟悉的乘员们,还有那个单纯的只想歼灭敌人的整备兵,都在那道光中丧生了。就像“伽莫夫”——却和“伽莫夫”不同!
攻下那旗舰的,是堤亚哥、阿斯兰、拉克丝和巴尔特菲卢特——是他们的同胞。
——不能原谅!怎么可以原谅……!
伊扎克忍着泪水紧紧咬牙。
眼见旗舰被击沉,残存舰和 MS 机群出现一阵混乱。
“——喂!怎么办哪?‘威萨利斯’怎么……”
“要不要追击‘永恒号’?……”
“笨蛋!你想让地球军从后方夹击吗……”
通讯频道里堆满了士兵们浮燥不安的声音。这时,劳乌.鲁.克鲁泽的流畅语调响起。
“我们也撤退,残存部队移到坐标δ零去集合。”
“——克鲁泽队长……”
听见指挥官沉着的声音,士兵们的动摇也稍稍平抚。然而,伊扎克却对克鲁泽的这份镇定难以置信。
“——这时候再去跟地球军纠缠,也是无补于事。”
完全一如往常的冷静语调、隐含笑意的声音,此刻却挑起了伊扎克的怒意。
为什么他可以心平气和?一路并肩奋战至此的同袍之死,他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被骗的究竟是自己?还是堤亚哥?
仇恨、义务感和疑惑,同时震荡着伊扎克的心。
电梯的门打开,红发少女在士兵的护送下出现。娜塔尔坐在舰长席上,只是转过身子去看,却见,却见芙蕾.阿斯达竟穿着扎夫特的制服。
尽管又让那两架 MS 逃走,但令人意外的,阿兹莱尔居然未表不满,而是离座来到少女面前探头问道:
“唷,就是你?”
被他这样大剌剌地打量着,芙蕾身子一缩。阿兹莱尔才不管她怕不怕,单刀直入便问道。
“——然后咧?什么‘钥匙’?你真的有吗?”
芙蕾怯生生的拿出那张小心保管的磁盘片。只见阿兹莱尔很没教养地一把抢过,瞇着眼端详起来。
“哼,好像挺有那么回事的嘛?谁给你的?”
“……是……一个叫克鲁泽的队长……载面具的。”
芙蕾小声的答道。娜塔尔不禁睁大眼睛。这么说来,这名少女竟然在劳乌.鲁.克鲁泽身边待过?
“……哼,原来如此。”
阿兹莱尔忽然笑得耐人寻味,然后说也没说一声的就离开了舰桥。娜塔尔一面在心底恨不得去纠正他的没教养,一面站起身。
“……芭基露露中尉?”
芙蕾好像这时才注意到她。娜塔尔难得地露了一个鼓励的笑容。
“好久不见了,芙蕾.阿斯达。——你没事吧?”
一听见她的声音,芙蕾的表情一苦,立刻大哭起来扑向娜塔尔。没料到她的这个行动,娜塔尔在惯性下往后飞去。芙蕾紧紧攀着她的胸口,哭得像个幼小的孩子。
从外表看来,她好像并未受到虐待,不过被扎夫特所囚,想必是难以言喻的不安吧!漂移在半空中,娜塔尔暗自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伸出手去生硬的搂住了少女的肩膀。她最不擅长扮演这种角色了。要是玛琉来做,应该会好得多……
她们两个都是被留下的人。往日的同伴已经向别条路上走去了,现在的自己得去讨伐他们。然而,还有这名少女也被留下。
换作是以前的娜塔尔,也许已经放下这仅仅一时的感伤了吧。但是现在,感受着胸前这名少女的温暖,她却隐约将它当成一份慰藉。
“——这样啊……我知道了。是啊……”
躺在床上,身旁的女子正在讲电话。这一幕好像曾在哪儿经历过——穆看着点滴瓶中的液体逐粒滴落,心中如是想着。——即使自己现在躺的是医务室的床,而这名女子是一艘战舰的舰长,正和舰桥连络指挥事宜,他仍觉得这般日常惯见的人事物已足以抚慰他紧绷已极的神经。
“——我想大家也都累了……哦?那就拜托你们啰……”
玛琉关上通讯,拿起床旁椅子上的一份厚文件,就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基拉好像……昏倒了呢,一回到‘永恒号’就……”
穆回过神来,看着她的脸。
“不过听说——他并不是在战斗中受了伤……”
玛琉哀伤地看着膝上的文件。穆在松了口气之余,心中却也涌现一阵苦涩。
“……也难怪啊!”
对基拉而言,一下子发生了太多难以接受的事。以往毫不知情的——甚至是不该获知的身世秘密,竟以最令人震惊的形式挑明在眼前。而他与芙蕾.阿斯达的重逢,又未能实现——
是啊,痛苦的一天,对穆来说也是……
打开文件,玛琉看见穆年幼时的照片,仍不禁在眼中流露笑意。凡女性看见性人的这一类照片,都免不了要心头一暖的。
两人便将携自“门德尔”的响博士——也就是基拉的生父的办公室的文件浏览过一遍。与其说是学术性的报告,这份文件倒更像是响博士自己做的日常记录,两人读来也更觉浅显易懂。
文件中记录的事实,远比克鲁泽所说的要多。穆的父亲亚尔.达.佛拉达与妻子失和后,便对在她教养下成长的穆感到不满。佛拉达家是名门世家,几乎富可敌国;家族成员也净是些在投机或贸易上拥有奇妙直觉的人,因此甚至有外界谣传,说跟着佛拉达家的人走就绝不会吃亏。要继承这样庞大的家业财产,父亲认为穆不够资格,最后竟得到一个结论:没有人能超越他自己。
于是,为了拥有理想的继承人,亚尔找上了响博。
在这种情况下诞生的克鲁泽就跟了父亲,但不知是怎么成长的。穆的母亲大多顺着儿子的个性教养他,从不禁止他和佣人的小孩子一起玩,孩子们也不分尊卑地打成一片,穆的童年因此过得非常快乐,并不感到生为独生子的孤独。但父亲原本就鄙弃这一点——这么看来,克鲁泽恐怕是完全不同的教育方针下长大的。
他们见过一面——克鲁泽是这么说的。经他这么一提,穆才恍惚想起童年时的一幕。家里有个陌生的小孩,好像比穆小两、三岁吧,不声不响就站在穆的身后,脸色苍白地直视着他。你是哪里来的小孩?——穆这么问,他却也不回答,只是一个劲儿的盯着看。之后的事就不记得了。长到这么大,穆总以为当时自己看见的是鬼魂,因为那个小男孩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
“我爸爸……”
一时心绪难耐,穆开口说道。
“——又傲慢又粗暴,疑心病很重……虽然在我小时候就死了,却只给我那种印象……可是……!”
是的,父亲死了。因为家里失火。火势大得把整间毫宅都烧光了,穆也因此失去了父母亲。有传闻说可能是人为纵火,却一直没有捉到犯人。现在回想起来,穆竟感到一丝阴森的战栗。
——是那小子干的。
为了恨那人自私的生出自己,又自私地抛弃他——
“——你能相信吗?这种事……!”
玛琉的手轻轻按上穆的手臂。
“为什么……这种事……!”
穆别过脸去,忿忿不平地啐道。
——克鲁泽被弃养了。
因为他是个失败作。
染色体上有一种盖状结构,称做染色体端粒(注: telomere ,一译“端粒脢”)。每当细胞再生而染色体复制,端粒就会渐渐缩短;随着生态老化,端粒会减短至无法再造基因。端粒问题一向是生物复制领域中最大的难,响博士也无法克服,所以亚尔.达.佛拉达用体细胞创造出来的小孩,才出生就已有和亚尔相同长度的染色体端粒。而穆出时,他的父亲已经有点年纪了。
换言之——父亲创造出来的继承人,只能拥有和他余年相同的岁数。多么讽刺啊!
但父亲没有损失。他可以大骂说那是个误差,回头再设法调教自己不喜欢的亲生儿子便罢。可是用生命负着这个误差的人,要怎么渡过余生呢——?
从面具下显现的那张脸已然老朽。穆的父亲若还活着,应该就是那副模样吧……
火灾之后,亲戚收养了穆。而克鲁泽后来如何抵达“plant”,又如何扮成调整者活了下来,没有人知道。但那样的一段经历,想必不是常人能想象是苦。
“……那不是你的错呀,穆……”
玛琉柔声说着,轻轻抚着他的头发。穆也知道。不过,能有人对自己这么说,他开始觉得是一种救赎。
“那小子……没有过去,没有未来——说不定也没有自我……”
憎恨,克鲁泽的心中只有憎恨。恨父亲、恨穆、恨造出自己的那些人,最后否定人类本身,进而否定自己。
“所以……他想拖着全世界——陪葬?”
玛琉的声音里,哀怜多于恐惧。穆抓起她的一吻。
“——我才不会让他那么做。”
是的……尽管她欢慰说不是他的错,他仍有那份义务。
他是他的儿子,那个创造出恐怖灾祸之种的人——
睁开眼,每一张熟悉的脸上都写满了关心的表情。拉克丝、阿斯兰、卡嘉利——他们的脸孔,也都是令基拉安心的存在。
“基拉……”
轻声叫唤着他的名字,拉克丝的脸靠了过来。一眨眼,她的脸却与另一名少女的脸重迭了。想起那种椎心的痛,基拉不由得紧闭双眼,转过脸去。
自己是怎么回来的,基拉已经记不清了。头痛得厉害,男子充满憎恶的咆哮,少女呼喊自己名字的声音,不停在脑中盘旋。
当自我的存在被宣告成错误,一个人该怎么活下去?
再次张开眼睛时,基拉勉强找回了自制心。不好让大家担心下去。他想起来,拉克丝伸手过来搀扶着。这份温柔都令他难受。
“抱歉……谢谢……”
他想做个微笑,却见卡嘉利直拿一双探问的眼神注视着自己,又见到她手中的两张照片时,基拉的表情僵住了。一张是乌兹米交给卡嘉利的,另一张则是从那间研究室带出来的那个相框。
“基拉……”
卡嘉利才刚发问,基拉立刻蜷缩着别过脸。好想捂住耳朵,否则被问了就得回答。要告诉她我们是在母体内被分离的双胞胎,父亲选择我当实验材料,我又是从机械出生、是最极致的调整者——?
——还有,我们的生父母恐怕也因此成了“蓝波斯”的目标而遭杀害——?
看到基拉的表情,拉克丝和阿斯兰心神领会地换了个眼色,阿斯兰便不发一语地将卡嘉利牵了出去。屋里只留下拉克丝和基拉。
“——基拉……”
拉克丝什么也不询问,什么也不企求。她总是如此。
但对此刻的基拉而言,这样也令他心痛。
自己难道不是重复着同样的错误吗?一味地紧抓着近在身边的温暖,终于因而造成别人的不幸——就像芙蕾那样……?
——说不定……
我根本就不该出生……?
沉入深深的绝望中,基拉仍然努力向拉克丝笑了笑。
“——我没事……”
不可以依赖。他再也不想伤害任何人。
“我已经……决定……不哭了,所以……”
咬着牙,基拉勉强挤出一丝声音。却见拉克丝轻轻的微笑着:
“……哭一哭不要紧的。”
然后她温柔的搂过基拉的头。
“——因为,人都是会哭的呀……”
这些话像是渗进伤口,包容了基拉的心。基拉呜咽起来,任凭泪水一股脑儿地涌出。
他不顾一切地纵声大哭,无助的攀附着拉克丝,彷佛一个即将灭顶的溺水者。
“你有太多伤心的梦了……”
拉克丝牢牢地抱着基拉,轻声在他耳边说。
“——可是……现在在这里的你,就是你的一切呀……”
面对她,基拉可以完全无所掩饰。她是不变的。她只是站在那儿,接纳原原本本的基拉。
漂浮在无依无靠的半空中,当自我的存在都几乎感觉不到时,仍只有她像大地之母般屹立不摇,也同样坚定不移地肯定着基拉的存在。
人是会哭的。借着哭泣,洗去悲苦,于是能一再地重获新生。
所以,基拉就像刚刚才诞生到这个世界一般,放声大哭。
在“主天使号”的个人房里,阿兹莱尔打开计算机。
他拿着刚才从芙蕾手中接到的磁盘,将它推入计算机,开始读取。
一份庞大的资料跳了出来。听到克鲁泽的名字,他便心里有数,如今一看,果然是阿兹莱尔正梦寐以求的情报。那个男的真有本事,每次都能送他最想要的消息。
正是“自由高达”、“正义高达”——那两架 MS 的资料。阿兹莱尔忘我的呼叫出一个又一个的窗口,目光终于扫到那关键的一行。
反中子干扰器——在画面上看起来,这个名词好像会发光似的。
阿兹莱尔开始大笑。
——看吧!我每次都是对的!是谁从一开始就知道那两架 MS 的关键的?
不是别人,就是我阿兹莱尔!
“——太好了!”
他猛然站起,兴高采烈地发出胜利的欢呼。高亢而尖锐的笑声,在这仅有他一人的房间里回荡。
这下子就能结束这场战争了!那帮调整者,那些卑鄙肮脏的人,可以一个也不留的消灭干净了!
钥匙终于找到了。
从现在起,最后的大门即将开启——
PHASE 03
“——能弄到反中子干扰器的资料,的确是大功一件唷,阿兹莱尔。不过——”
这番赞辞听得阿兹莱尔得意洋洋,却见军事首脑中的人面有迟疑、窥探着旁人的脸色,引得他也莫名其妙的环顾全场。
和以前一样,众人正在格陵兰岛的地球军司令总部这间位于海底的会议室中,讨论着新情报的使用法。
“唔……用核武发动总攻击……这个嘛……”
被问到是否有何意见,这位首脑含糊起来,另一人便接口道:
“先将它用来解决地球上的能源危机,是不是比较好呢……?”
“再这样下去,不只是俄罗斯了,我国各季冻死的人数也……”
彷佛将问题拉前了好几步,首脑们开始窃窃讨论起来。突如其来的一记搥打桌子的声音,吓得他们全都把话吞了回去,怯怯地看往声音方向。
搥桌子的阿兹莱尔神情满是不耐。他的眼光扫过这一群向来贪权却无能的高层人士,看着他们宛如恐龙般驽钝的表情。
“各住说的这是什么话!都到了这个节骨眼!”
这帮人怎么笨成这副德性啊——他厌烦已极的想着。
“——不用核弹,不就打不赢这场战争了吗?敌人可是调整者耶!不彻底一点怎么行!”
还有什么好迟疑的?若是人类跟人类打就罢了,但现在的对手可是非人类的存在,不是吗?
“而且!之前不就用过核弹了!现在又何必犹豫?”
“没有……那是你们自己……”
一名首脑悄悄咕哝了一句,立刻被阿兹莱尔瞪了一眼,赶紧闭嘴。
每次都这样。一出状况,这帮糟老头就只想把问题推给别人。要是让这帮人来主事,这场战争不就没完没了了!
就是因为这样——阿兹莱尔如是想道。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得出面来替他们料理一切、做个决定啊!
“核武又不是摆着好看的收藏品。它可是个强大的兵器唷?——兵器就是要用!花了大钱做出来的东西,不就是为了要用它吗?”
却见首脑们仍个个露出为难的表情,这一定是因为不习惯用核武的关系,一定只是因为这样才让他们临阵退缩的。阿兹莱尔只有这个认定。
哪有什么好迟疑的?不下手就会被干掉的。对方可是一群太空怪物。要是人人都只会看旁人的脸色而无法做出决定,那就只好让阿兹莱尔来替他们做决定了。要从那些怪物手中夺回纯净大地、保护人类,这份重责大任是自己的天命啊!
一如往常,他轻松地做出决定。
“——来,快点发射,快点让它结束吧。这种战争。”
全场没有一个反对的意见。
“——他们开始进攻‘波亚兹’?”
伊扎克冲进一片哗然的简报室,他的部下唤了一声“玫尔队长”,并面带不安的靠过来。
“plant”前方建有两个防御据点,宇宙要塞“波亚兹”和“雅金.杜维”。地球军舰队已经开往前者“波亚兹”。
追讨“永恒号”失败归国已经两个月余。伊扎克被调派到母国附近的环状卫星——军司令总部,并且当上队长、拥有自己的部下。他也曾经向往有朝一日能被称为“队长”,实际站上这个位子时的局势却于容得他为此高兴。
地球联合军对“plant”母国的侵攻本是意料中意,却没想到来得这么早。因此聚集在简报室里的士兵们个个显得混乱而紧张,不是破口大骂,就是半信半疑。
“可恶,混帐自然人!”
“状况到底怎么样……敌军规模有多大呢……?”
“队长,我们也要出动吗?”
一名队员向伊扎克问道。
“冷静点,我们要在接获命令之前待命。而且状况又还不清楚。”
“是!……可是,万一‘波亚兹’被攻陷了……”
刚入队的新兵不安地说着,伊扎克情急骂道:
“‘波亚兹’怎么可能沦陷!”
“对……对不起!”
看见新兵被吓得畏缩,伊扎克不禁为自己的冲动感到后悔。
不过是一点小事,骂一个惶惶不安的新手又何济于事呢;自己实在是不懂得体贴下属。话说回来——
“波亚兹”和“雅金.杜维”——这两道防卫线一旦被攻破,“plant”就门户大开了。听说这两座要塞都是固若金汤且兵力充实,正常的攻击绝不可能使它沦陷。
可是——地球联合军应该也明白这一点才是,如今却……
按下心中疑虑,伊扎克对那名缩着脖子的新兵又不客气地喝了一句。
“哼!搞不好连待命都是白费的。说不定‘波亚兹’那边还不希罕我们出手帮忙呢!”
“对啊,说的也是!”
士兵们闻言都大笑了起来,那名新兵也像是松了一口气,脸上浮现笑容。
——对……“波亚兹”应该不会沦陷……
然而,伊扎克却挥不去心头那股奇妙的忧虑。
“萨拉议长阁下!”
帕特利克.萨拉一走进自己的执勤室,评议会议员们立刻忧忡忡地望向他。帕特利克马上叱责道:
“不要紧张!月球舰队进攻‘波亚兹’又不是意料之外的事!”
室内有爱莉沙亚.玫尔、海曼.古鲁德等数名议员与众副官,劳乌.鲁.克鲁泽的身影也在其中。
“——全军召集得如何?”
“己总集合完毕。”
“媒体管制——”
帕特利克大步走过办公室,一面厉声确认,副官们一一以清晰暸亮的声音答道:
“是,已经做好了。”
一切都如预期般进行了。看见这些人的沉着,原本为侵攻消息而动摇的爱莎莉亚等人,便也渐渐平静下来。
“——不过……”
突然间,克鲁泽却欲言又止的低语道。
“怎么样,克鲁泽?”
像是给人扫了兴头似的,帕特利克面色不悦地看了这位载面具的军人一眼。克鲁泽装做顾忌,其实一点也不为帕特利克的怒意所动,仍在他的注视下开口说道:
“——地球军应该知道‘波亚兹’没那么容易突破的……若是没有任何胜算,他们不会贸然展开侵攻。”
他若有意味地说完,抬头看着数据面板。
“还在这种时候采取行动——背后的理由颇令人在意……”
“还会有什么!顶多就是那批样蠢的 MS 部队跟新型 GAT 系列罢了!”
爱莎莉亚.玫尔轻蔑的否定道,她似乎不喜欢这名男子。
“——那样也妄想能攻陷‘波亚兹’?”
说完,她便径自转过头去不再理会,却又听得克鲁泽喃喃道:
“……真是那样就好了。”
“克鲁泽,你到底想说什么!”
见他明明就是意有所指,帕特利克不由得急喝起来。
“说来难以启口……我们现在有多项不稳定的因素……”
克鲁泽一派谦逊,向在场人士环顾一眼后,沉声说道:
“——就是……‘自由’、‘正义’、拉克丝.克莱因——”
众人立刻倒抽了一口气。帕特利克听出这段话里的意思,顿时感觉天地变色,几乎要站不住脚。
“难道……”
他的声音隐约有些沙哑。
“……难道,那帮人又得到了核能……?这是你想说的吗?”
被他这么一问,克鲁泽又含糊起来。
“不……我也不敢这么想,不过……”
宇宙要塞“波亚兹”由一个上部突起、宛如帽子状的小行星建构而成。扎夫特舰队和 MS 队已经布署在要塞前方,等待着地球军舰队的到来。宙域间覆满了如云海般无数的 MS ,敌军要推进到后方可见的要塞,看来几乎是不可能的。
地球军舰艇吐出“攻击刃”机队。又是物量远居扎夫特之上的大阵仗。两军的间距一寸寸缩短,终于开启战端。
“基恩”和“席古”及新近布署下来的“盖兹”发动射击,一面朝“攻击刃”队和“梅比乌斯”队冲去。穿梭在火线间的 MA 纷纷被击落,但见“攻击刃”的光束也同时射穿了“基恩”;两、三架 MS 转眼间围住一架前锋攻击舰,用它们的飞弹捣毁了战舰的舰桥和轮机部。无数的爆炸火光在幽暗空中静静绽开,而后消散。
专为真空环境下作战而设计的“攻击刃”装备有光束兵器。性能较“基恩”或“席古”略胜;不过扎夫特毕竟是 MS 战的先驱,实战经验丰富许多,相较之下,“攻击刃”几乎都是首次实地上阵,反而无法发挥其装备的有利之处。偶有一架“攻击刃”侥幸突破前线,也都被“波亚兹”基地的对空炮立即掳获而化做真空中的尘埃,根本无法接近。
整体看来,战况都是扎夫特占上风,仅有一处例外。由“主天使号”出动的三架“ G ”——被它们遇上的 MS 队几乎全无反击的余地,只能接连被屠杀。
阿兹莱尔在“主天使号”的舰桥上看着这一幕,心情好得不得了。
“嗯—……真不错。”
欣赏着“灾厄高达”以其胸前的“海妖魔兽”一次击毁两架 MS ,他满意地窃笑起来。
“——虽然从初阵起就一路吃瘪,现在看来那几个家伙也不差嘛。”
芙蕾的身影也出现在舰桥的通信士席上。少女偶尔瞥向窗,每逢爆炸就害怕已极地闭紧了双眼。这时,她面前传来僚舰的通讯。
“啊——‘杜立待’来电。”
她将讯号接上正面的屏幕,便见一名相貌威严的将官——威廉.撒扎兰德出现在画面上。
“路好像已经打通了。”
撒扎兰德语调平板的说道。
“‘和平部队’出动。”
于是,自旗舰“华盛顿”以下,包含“杜立德”在内的十数艘战舰陆续出动 MA 编队,在三架开路先锋“ G ”战机的带领下,开始一鼓作气地突入敌阵。
被唤为“和平部队”的这支“梅比乌斯”机队个个载着一枚巨大的飞弹,可能是那名驾驶的直觉特别敏锐,有一架“盖兹”见状立刻追了上去,却还来不及击落它们任何一架,便被“强夺高达”的光束炮给炸毁了。三机将趋近 MA 机队的敌机一一击破,不断向敌阵后方推进。
“——‘和平部队’距离目标四OO!”
操作员在“主天使号”舰桥上略带紧张的报告道。阿兹莱尔的笑意渐深,反观舰长席上的娜塔尔却失去她平日的冷静,表情中甚至隐约流露着怯懦。
然后,“和平部队”来到了进攻“波亚兹”的射程距离处。
“安全装置解除!确认信管起动!”
各“海比乌斯”内的战斗驾驶随即将手放上飞弹的发射钮。
“好!去死吧,宇宙的怪物!”
“还我蔚蓝纯净的大地!”
他们异口同声的叫着,将那枚一路小心翼翼抱过来的飞弹发射出去。
飞弹射向那座稳若泰山的宇宙要塞“波亚兹”。前方已经一无阻拦。
片刻后,第一枚炸弹爆炸。
同时间奔流而出的光芒,令所有的观者顿时为之目眩,视野中只有一片白色。凄厉的能量炸开,着弹地点剎那间被蒸发,紧接着引爆后续的炸弹,更将无温度的幽暗真空化做难耐热流翻腾的炼狱。正对着港口发射的飞弹,倏地向这座坚固的要塞侵袭而去。震波冲破了防护壁,烧光里面的 MS 和战舰,将往来的人们蒸发得尸骨无存,再继续向内部穿透而去。
“这……这种热量是……?”
在司令里看着感应器的士兵惊叫起来,心中已经明白事态为何。但在他向长官报告之前,闪光已经将他和整间司令室焚烧殆尽。
“哦唷,果然是好快好快。”
看见闪光消逝之后的光景,阿兹莱尔只是一个劲儿的开心。
娜塔尔和其它乘员们却完全不同;他们几乎全忘了言语或呼吸,一致惊愕地瞪着窗外看。人称铜墙铁壁的宇由要塞“波亚兹”——原先的所在之处,如今只剩下无数的碎裂岩屑和半融扭曲的金属片漂浮其,此外就是虚无。
重新得到的这股力量竟是如此强大,娜塔尔这才有了深刻的体认,不禁感到一股恶寒窜上脊背。惟独阿兹莱尔精神大振。
“只要一眨眼而已,用核弹打就是这么厉害。就算是扎夫特自豪的要塞也一样嘛?”
“阿兹莱尔理事……”
娜塔尔的喉间彷佛一阵干渴,阿兹莱尔朝她看去。
“嗯?”
“……虽然对方是敌军——可是发射核弹,您都没有任何感觉吗?”
为了赢得最终胜利,只有出此下策——娜塔尔固然明白,心底却忍不住对这样的结果感到战栗。面对数以千计的生命转瞬间消逝,仅是执行任务的她尚且如此,做此决定的这名男子难道一点感觉也没有?
“你这话还真不像个军人会说的呢……”
阿兹莱尔答道,脸上尽是嘲讽的表情。
“——比起那帮专打没胜算的仗,只会叫部下去送死的人来说,我倒觉得我还仁慈得多了喔?”
娜塔尔无话可答。从某个角度去想,他的话确实正确。单就发展至今的胶着战况看来,这场战争再持续下去也只是徒损双方兵力,平白牺牲人命而已。会死的都是被送上前线的士兵们,所以策划用最小的牺牲来换取胜利,的确是身为长官的义务。
可是——
“来,再来就换他们的母国啦!”
阿兹莱尔利落地起身准备离开战舰,像是戏看完了就走人似的。
“——这下子总算可以结束啰。这场战争也是……”
电梯门关上后,娜塔尔回视前方那片布满断瓦残砾的空间,凝视良久,然后深深叹了一口气。
为了求胜,只有不择手段。这就是战争——
可是——她不经意地想到。
要是玛琉看见这个,不知会说什么呢……
在“plant”母国,帕特利克等人也正看着这场核爆。众人愕然地望着屏幕上映出的“波亚兹”残骸,震惊得几乎无法动弹。好不容易从错愕中清醒,帕特利克的脸上已满是愤怒和扭曲。
“——太可恶!那帮自然人……!”
帕特利克咬牙切齿的骂道,爱莎莉亚.玫尔不知所措地开口。
“议长阁下……!”
在场的人都为那惨烈已极的一幕大受动摇,看来是无法好好的思考了。见众人只能万般仰望着自己,帕特利克即厉声下达起一连串命令。
“立刻张开防卫线!命令残存部队集合在‘雅金.杜维’!”
“啊——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