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不想上床》作者:王朔【完结】 > 不想上床.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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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朔 当前章节:15370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3:15

方地之所以迟迟不想跟衣子逊面对面地交涉这件事,不仅是因为她对他早就失去了信任。她完全能够想像得出,他会对她说些什么样的话。不管是保证的话,还是忏悔的话,她连一句都不信,也不想听;更主要的是,她要叫他知道,她对他已经死心了,她绝对不可能跟他重归于好,她连见他一面的兴趣都没有。

这天方地下班回到家里,她觉得很累,连灯也没点就直接进了卧室。刚躺下不久就听见敲门声。她感到很奇怪。不会有人到她这个家来呀?因为没有外人知道她住这里。她从门镜往外一看,立刻惊呆了:衣子逊正站在外边!他轻轻敲了一会儿,没像以往那样砸门。可能以为家里没人就走了。

方地无力地跪在门边。她的忍耐力和承受力都已到了极限。此时,她多么渴望能够离开这座城市,远远地离开。让衣子逊永远都找不到她。可是,她一个人带着个孩子怎么生活啊?万一有一个人生病了,那可怎么办?谁能来管她娘俩?此时此刻,她甚至有一种生不如死的感觉。每天这样提心吊胆的,她受够了。既然无处可逃,那么,明天她必须亲自找衣子逊谈谈了。她宁可跟他同归于尽。这种日子她不能再过下去了。她已经愤怒到了极点。她把一把水果刀放在包里,做好了破釜沉舟的准备。

第二天,没等方地找衣子逊,小陈却先找了方地。他应邀来到方地家,兴高采烈地说道:

“方老师,你的好日子终于来了!”

方地奇怪地看着他,不明白他的意思。小陈不慌不忙地从包里拿出两样东西放在茶几上,并示意方地坐下。他说:

“这是衣子逊在绿园小区给你买的房子。上下两层,220平米。”他又拿出另一串钥匙,“这是他给你买的车,新捷达王。两样东西都是你的名字。对了,你的身份证,还你。”

方地想起,身份证是她跟衣子逊从伏龙江乘飞机回来那次买机票用了,放在他那儿忘了拿回来。小陈接着说道:

“方老师,你也算是苦尽甘来。今天一大早三哥就和大明去北口办事了。他交代我把这件事办好,等他一回来,就开始装修房子。现在呢,你跟我去提车。”

方地可没像小陈那么高兴。她想,没有白吃的午餐。衣子逊突然送她东西,肯定是有附加条件的。不可能是他突然良心发现要白送她的。于是,她问道:

“小陈,衣子逊送我这些东西,条件是什么?是不是我只是他其中的一个情人?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见小陈为难的样子,方地继续说道:“那就请你转告他,我拒绝接受。另外,如果他肯接受我的条件——永远不再打扰我。那我就收下他的房子和车。”

小陈心想,都说“臭老九”死性,此话一点不假。不仅“死性”,而且还过于清高。“清高”是什么?说穿了,就是“装”。跟一个大款混了好几年,半个江城都知道。混到最后,要房没房,要车没车,要钱没钱。现在好不容易混到手的东西还不马上抓住?还装什么呀?他禁不住有些着急地说道:

“方老师,你这是何必呢?干吗那么死心眼儿啊?先把东西收下,然后走一步看一步。他总不能永远像现在这样,既不娶你,也不放你。你们的关系迟早会有个了结的。你为他付出那么多,他送你什么都是应该的。他有这个能力和条件。像我这个工薪阶层的,就算是砸锅卖铁也不可能送给情人这么贵重的东西。再说,他能做到这点,已经非常不容易了。你还不了解他吗?什么时候这么大方过?这充分说明他很在乎你!三哥说了,你是他这一生最舍不得的女人。你从没张嘴跟他要过一分钱,只有你不是奔他的钱来的。他还发誓以后要好好珍惜你。”

方地苦笑着说:“这要是在以前,在我爱他的时候,他送我这些东西,说这些让我感动的话,那我该是何等的激动和喜悦!我会觉得自己是世界是最幸福的女人。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东西可以从头再来,惟独爱情,过去就过去了。不可能重来。就像我和衣子逊,永远不可能重新开始。另外,我也不可能在金钱面前失去做人的尊严。所以,请你转告衣子逊,如果他不接受我提出的条件,那么,我也决不会接受他这两样东西。”

小陈见方地态度这么坚决,也就不想再说什么了。他觉得人各有志,活法不一。

小陈走了之后,方地再次陷入迷茫之中。衣子逊会不会因此而恼羞成怒?如果会的话,他能怎么样?他会采取什么办法来报复她?她痛苦地仰天长叹:“谁能告诉我,我怎么才能摆脱他的纠缠?”方地为什么这么害怕衣子逊来找她呢?她到底怕他什么?其实,她主要的还是怕他打她。他专门往她脸上打的情景,只要一想起来,她就会浑身发抖。她被他打怕了。此时此刻,她最大的愿望就是会武功。就像那些武打片里有功夫的女子一样,三拳两脚就可以把衣子逊打倒在地。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再欺负她。她下决心要找个地方学散打。她甚至还想到以后她要创办一个女子俱乐部,请来一些高手,专门教女人散打。以便对付那些欺负女人的男人。可现在怎么办呢?谁能帮帮她?就算是有人帮她,不也是只能帮一时吗?谁知道衣子逊什么时候又会突然想起找她了?她总不至于雇个保镖每天二十四小时地跟着她吧?她倒是很希望能有一个这样的保镖。

方地想来想去,最后想到了邱一山。如果他就在江城市的话,她会去求他帮助的。她相信他不会不管她。可韦笑鸽说他现在在很远的地方。韦笑鸽?一想到韦笑鸽,方地的眼睛不禁一亮,说不定韦笑鸽能帮助她。哪怕实际上她只不过是恰巧懵对的也行。想到这里,她兴奋得不能自已。立刻下楼去找韦笑鸽。

韦笑鸽不在,她家里人说她被人接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她感到很遗憾,在韦笑鸽家的外面徘徊了很久才离开。第二天上午,她早早的就去了。韦笑鸽还是没回来。下午她又去了。她心想,刘备请诸葛亮也不过是三顾茅庐。就冲我这份诚心,她也该回来了。果然,韦笑鸽刚到家不一会儿,正在洗脸。可是,等她的人已经有好几个了。方地只好静静地坐在一边等着。韦笑鸽洗完脸,从茶几上拿起一盒香烟,然后就坐在了床上。她点燃一根烟,把眼睛闭上,慢慢吸了起来。刚吸几口,就开始打哈欠,一个接着一个。以至哈欠连天的时候,她双手举过头顶,伸了个懒腰。伸懒腰的同时,整个上身都在扭动,脸上的表情十分疲倦。手从空中划了个弧形的圈,然后放了下来。这时,她把眼睛睁开了。她把烟灰往烟缸里弹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对方。韦笑鸽坐在床中间,脸朝左侧,正对着对方。她说的第一句话是“请问这位凡人,你想看什么?”这时,她的口音已经变了,变成了辽宁口音。跟平时说话时的完全不同。当对方说出要查看的内容以后,她就又把眼睛闭上,朝着前方喊着一连串的话,听起来好像是这样一句话——“ken shen da gei gu /ken shen da gei gu”。喊了几遍之后,她的眼睛就会平视前方,久久盯着一个方向。然后把目光收回来,针对对方提出的问题进行解答。如果对方再问另一个问题的话,她就再把那句话喊上几遍。

轮到方地的时候,已经是两个小时以后了。这一次,她没等韦笑鸽问她,她就很有经验地说出了自己的姓名、年龄以及生日时辰。然后,又告诉韦笑鸽她想看婚姻。韦笑鸽把那个程序又重复了一遍。片刻之后,她轻叹一声,语气轻柔地说道:

“如果你的命有你这个人的一半好就够了。”她停了一下,吸了一口烟接着说,“在婚姻上你是个琐碎之人,命中注定有两次婚姻。你在三十二岁时,和堂客的情缘已经断了。现在这个人是做工程生意的。个头上,单看你比他高,站在一起跟你差不多。是那种胖胖的体态。相貌老成,实际上也就比你大个三四岁吧。他有一个大约八九岁的小女孩。他和他的太太有一生的情缘。这个人的人品不行。你尽快跟他断了吧。”

“可是,我没办法……”方地着急地说。

韦笑鸽轻轻举起右手打断她。方地这才想起上次来的时候,韦笑鸽曾说过她不喜欢别人给她提供信息。于是,她重新开始静静地听着。

“找一个阴历初一或十五的日子,你带一双新鞋垫来,我弄完后,你把它放在鞋里。这个人就不会再找你了。穿一百天后,把它拿出来扔在一个没有人去的地方。

“你一生中的两大难——车祸和割腕自杀,都已过去了。你会慢慢好起来。你将在明年的年初,认识一个比你大一两岁的男人,做法律方面的工作。但他不是你感情的归宿。你会和一个属鸡的人永远生活在一起。

“相信,好人会有好报。”

第三部分方地跟衣子逊提出分手(3)

韦笑鸽说完,冲方地淡淡的一笑。笑容里既有同情也有安慰。对方地来说,目前她最关心的是如何摆脱衣子逊。至于韦笑鸽说的那些关于以后的话,她根本没放在心上。方地还想问她点什么,比如,穿上那样的鞋垫,衣子逊就真的不会再找她了吗?从此,她就真的能摆脱衣子逊了吗?但一看后面等着的人,她就不好意思再耽搁时间了,她想这些人肯定都等急了。韦笑鸽算命不明码收费,凭赏。但一般情况下,每位只给十元钱。方地给了她一百块钱。如果韦笑鸽真的能使衣子逊彻底消失的话,她多花多少钱都无所谓。

回到家里,方地首先查看日历。今天是阴历初十,也就是说,还得再等五天,她才能穿上那双鞋垫。这五天对于方地来说,实在是太漫长了。每一天,她所关注的已不再是衣子逊会不会来找她,而是什么时候才能到阴历十五。就像一个被狼犬追赶的人,猎人告诉他,进了前面的那间小屋就会安全了。所以,这个人在奔跑的过程中,脑子里想的不是是否会被狼犬追上,而是什么时候才能到达那个小屋。

在焦急不安、度日如年的等待中,终于盼来了阴历十五。方地拿着早已准备好的一双新鞋垫早早地来到了韦笑鸽家。她到韦笑鸽家楼下的时候还不到六点钟。她站在外面又等了近一个小时。她看到又有几个人也像是来找韦笑鸽的,她这才赶在他们的前面进去了。韦笑鸽拿笔在鞋垫的背面写了什么,然后又往上面吹了三口气。这才把它递给方地。方地马上把鞋垫放在了鞋里。穿上之后,她用疑惑的眼神看了看韦笑鸽。韦笑鸽说,你尽管放心,不会有事了。她说话的语气非常坚定。之后,韦笑鸽又在一张红纸上写了二道符。她叠好后分别把它们缝到一块红布里。她把这两道符交到方地手里,告诉她一道符得烧了。叫她在当天晚上九点以后,天上星星全出来的时候冲着西南方向把它烧了。烧的时候,她要跪着,而且不许说话。烧完往家走的时候不能回头看;另一道符是戴着的,叫她月经过后的第二天戴在脖子上。一百天之后拿下来烧了。这期间不能有人从她身体迈过去,否则就会失灵了。

从韦笑鸽家回来已到了中午,方地一进屋就立刻给何小荷打了电话,叫她晚上九点之前务必回来找她。

接到方地电话的时候,何小荷正陪一个客人喝酒。这是她的一个老顾客了,姓仇,是财政厅下属的一个局长。仇局长五十三四岁,头发稀疏,中间已经没有几根了,四周的头发被转成圆圈围在中间,基本上是“地方支持中央”的那种发型。身材肥胖。脸上的肉像是要坠下来了似的。额头的皱纹很深。下眼袋凸起,像是扣在上面的两枚硬币。嘴唇很厚,嘴角周围全是褶。仇局长保养得很好,红光满面,举止高贵,一看就是个当官的。他经常来这里用餐,有时是带人来,更多的时候是自己来。每次只签个字。一二个月结一次账。小荷可以在他的账单上多填出百分之三十的饭费。她巴不得酒店能多有几个这样用公款买单的大户。每次仇局长来的时候,小荷总是非常主动地过来陪他喝一杯。如果是他一个人来,那她就要从头陪到尾。值啊!仇局长对小荷相当满意。他总是忍不住在酒桌上就开始对她动手动脚。有时,他还会把手伸到小荷的裙子里。每当这时候,小荷总是笑呵呵地提醒他要注意卫生。虽说仇局长老了点,但他有一个最大的优点,就是从不干涉何小荷的私生活。想她的时候他就来;来了也只聊他跟她之间的事。哪怕是亲眼目睹小荷跟别的客人打情骂俏,他也视而不见,听而不闻。这是何小荷最喜欢他的地方。

但此时的仇局长却是一脸的愁容。有人说,五十多岁的领导者是最危险的。眼看着就要夕阳西下了,回忆自己的一生,总觉得有点亏,心里总是有些不平衡。年轻的时候光顾着干工作了,没享受过什么。现在想要好好补一补,却又没多少时间,也没有多少机会了。所以就得抓紧搂。有一个是收费科的副科长,姓高。高副科长的妻子身体不好,几乎常年卧床养病。儿子又刚刚考上大学。全家人都指着他呢。就这点工资再节省也不够花。高科长人非常老实厚道,也不会说什么。这些年也没去领导家拜见过。人们常说:狗急了还会跳墙呢。高副科长被逼得走投无路了,他到仇局长家,拿出一份上告信给他看。上面列举出他的十大罪状。他说,看在仇局长给他当了这么多年领导的份上,他准备叫他过个消停年。等春节一过,他就开始上告。仇局长被吓坏了。他做梦也没想到居然会有人这么大胆。如果把他告到上了法庭,共产党非把他给办了不可。因为这十大罪状无一不是事实。他上面是有人,别说是他的表哥,就是他亲爹老子也保不了他。他立刻给高副科长家送去一万元钱,叫他消消气。高副科长说他这是在打发要饭花子,把他给赶走了。于是,他又送去三万元。他以为这次总可以摆平了。没想到高副科长却对他说,即使送来三十万元也不好使。他告定他了。他把联名信都已经写好了。从此,仇局长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他想尽了各种办法试图阻止高副科长。他甚至想到要雇人把高副科长给干了。但高副科长早就扬言,如果他死了,就是仇局长给害的。

这件事搅得仇局长一筹莫展。本来打算赶在春节前给女儿置办嫁妆。原来预计花三十万元左右给女儿买一套房子,一切家用电器也都由他来负责。可现在他哪还敢再这么猖狂了。即使是整天不花一分钱,也还是解决不了问题。仇局长的事也把何小荷给愁坏了。她倒不是替仇局长担心,而是在替她自己惋惜。像仇局长这样的主儿难遇啊!仇局长已经来了两个多小时了,还是没有要走的迹象。就在小荷烦得不得了,愁没有借口走开的时候,方地打来电话。她立刻对着电话说,她这就去,马上到。方地不知道她什么意思啊,就一再解释说不是现在是晚上。何小荷只管一再夸张地说,她肯定马上就到。仇局长一看小荷有急事,就起身告辞了。

九点一过,方地就跟小荷站在阳台上研究天上的星星。她们发现已经有好多颗星星了,这才出来找了个十字路口。方地跪在地上,面朝西南方向。由于心里发慌,怎么也点不着火。又不能开口说话,只好用眼神示意小荷帮帮她。最后,她总算是哆哆嗦嗦地烧了那道符。回去的路上,她俩几乎没敢喘气。到了家里,方地刚一把门关上,小荷就把她搂在怀里,对她说,以后再也用不着害怕衣子逊了。方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心说“但愿如此”。嘴上却没敢说出来,怕犯忌讳。

第三部分方地对凌晨雨一见钟情(1)

方地开始精心地垫着这双鞋垫。天冷换季的时候,她也没把这双鞋垫换成厚的。同事想试试她的新鞋,她吓得慌忙拒绝。因为她怕万一别人踩了之后失灵。有好几次,她想看看韦笑鸽在鞋垫的背面写了什么,但又担心看了之后属于泄露天机,所以就一直没敢看过。双休日的时候,她常常不出门。但也要穿上鞋在屋子里来回走几趟,踩一踩。到了规定日期,她把鞋垫拿出来,小心翼翼地用纸包好放进包里。她想一个人打车去野外,又有点不敢。于是,她就把鲁裕庚找来了。他们去了很远很远的郊外,真算得上是个荒无人烟的地方。她这才把鞋垫拿出来扔了。鲁裕庚被方地弄得莫名其妙的。他说,傻孩子,你这神道的,不会是加入了什么非法组织吧?或者,被那些歪理邪说给骗了?你可是念过大学的人啊!有思想有文化。咱可一定要保持头脑清醒,千万别上那些人的当!

方地忍不住“咯咯”地笑了。她说,小姨夫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子呀?我就那么幼稚?有那么一阵子,她都想把她找韦笑鸽的事告诉鲁裕庚了。可又一想,鲁裕庚指不定得说她什么呢!诸如:唯心了,封建迷信了等等。而且还少不了要给她上一堂生动的政治理论方面的课来教育她。与其这么麻烦,还不如干脆就不告诉他。随便他怎样想好了。鲁裕庚见方地笑得那么开心,便欣慰地说,方地呀,你看你笑起来的样子多好看?不管你到底来干什么,也不管你是不是被哪个组织给利用了,还是加入了什么邪教,我都不反对,只要你能开心就好。方地感激地看着鲁裕庚,她说,如果我当了间谍了呢?鲁裕庚想也没想就回答她说,那他也不反对。只要她能开心,怎么着他都赞成。方地暗想:如果我是他的女人,他会把我宠坏的。有这样一个宠我的男人,韦笑鸽就不会说我的命不好了吧?那么,谁会这么有福气成为他的女人呢?想到这里,方地忍不住问道:

“小姨夫,你怎么还没有女朋友啊?还是,已经有了,就是没告诉我?”

“没有。”鲁裕庚的表情极其不自然,他有点支支唔唔地说,“还没遇到合适的。”

“小姨夫,是不是你太挑剔了?”

“没有的事。就我这条件有什么资格挑剔啊?”

“那你认为怎样才算合适?”

“这个我说不好。但我觉得婚姻是绝对的缘分。强求不得。那种勉强凑合到一起的婚姻没意思。”

“可有意思的婚姻又有多少?尤其是在我们国家。”

“那我宁可不结婚。”

方地觉得她也是这个观点。那种凑合的婚姻她过了十年,永远都不想再过了。再组成的家庭一般都比较脆弱,往往不堪一击。她的一个女同学,三婚都散了,把人弄得精神都有些不太正常了。女人这一辈子,要是嫁错了人,基本上就注定了她悲剧性的一生。一步走错,步步赶不上。或许是自己太悲观了。实际上,再婚里不是也有很多幸福的女人吗?有些时候,幸福这个词真的很难下定义。像她的一个邻居,丈夫爱上了另外一个女人,为了达到跟她离婚的目的,不惜在精神和肉体上对她进行双重折磨。往她饭碗里吐痰,把她剃成光头,使她在三个半月之内怀孕两次。最后,她终于不堪忍受这种折磨,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同意跟丈夫离婚。后来,她嫁了一个大她十七岁的男人。男人把她当成了宝贝,变着法儿地疼她爱她。每天起早去早市给她买各种新鲜的水果和蔬菜。然后,把水果洗好,端到她面前。等她下班回到家,饭菜就已经摆在桌子上了。男人从不用她洗碗洗衣服,怕把她的手弄伤了。按理说,这样的婚姻,女人应该感到幸福了。可她偏偏没有这样的感觉,反倒觉得没意思,整天闷闷不乐的。男人为了让她高兴,就找人陪她打麻将。打来打去的,她竟然跟一个牌友好上了。男人假装不知道。为的是能够每天看见她开心快乐的样子。男人是什么心理呢?是不是只要能跟一个比自己小很多的女人在一起?

就在方地胡思乱想的时候,他们已经快进入市区了。方地忽然叫鲁裕庚把车停下。她从车上下来,一声不响地朝着不远处的一个类似碉堡的建筑物走去。一次,衣子逊带着方地参加他朋友的生日聚会。本来大家玩得都很开心。聚会结束的时候,衣子逊又犯了老毛病,非拽着几个人再接着喝不可。他已经喝得差不多了,再喝的话肯定就得醉。方地说什么也不让他再去喝,可怎么劝阻也不行。最后,她只好对他说,如果他非喝不可的话,那她就先走了,因为明天她还要上班。衣子逊一看方地要走,就立刻火了。他瞪着眼睛质问方地,她凭什么这么不给他面子。方地生气地回敬他,这种面子她给不起。两人就僵持起来。那几个人本来也不是很想去,见此情景就马上借机都走了。衣子逊气急败坏地把方地推进车里,然后就把她带到了这里。他从车上把方地拽下来,指着碉堡下面黑乎乎的洞对她说,如果她再敢当着他朋友的面叫他难堪,他就把她推到这下面去。还说,这里面都是些比猫还大的耗子精,用不了多长时间就可以把她分尸了。他还把她推到碉堡的跟前,逼着她往下面看。她被吓得脸都白了,连说再也不这样对他了。衣子逊这才饶过她。第二天,当她跟衣子逊提起这件事的时候,衣子逊“哈哈”大笑着说,他那是逗她玩呢,叫她别往心里去。后来,一想起这事的时候,方地就感到特别恐惧。她担心有那么一天,衣子逊喝得大醉的时候,真会糊里糊涂地把她扔进那个黑洞里喂耗子。她还把这件事告诉了何小荷。她说,如果有一天,她突然失踪了的话,小荷就要带着公安局的人到这里来找她,至少也可以找到一些骨头。

现在回想起这些,方地不禁感到有些茫然。衣子逊对她的感情到底能不能算是“爱情”?衣子逊到底有没有爱过她?一个男人会对她深爱的女人进行这种恐吓吗?就算他真的是在逗她玩,那么,他这种玩法是不是也有点太过分了?

方地曾如此深爱的男人——衣子逊,是一本天书,方地根本读不懂他。

“方地,在这里研究什么呢?”

鲁裕庚一边吸烟,一边奇怪地看着方地。

方地情不自禁地把头埋在鲁裕庚的怀里,含着眼泪对他说:“小姨夫,我心里好难过!”

衣子逊从方地的生活中彻底消失了。他既没再打过电话,也没再来砸过门。是他对此没了兴趣还是鞋垫起了作用?方地就不得而知了。她重新把家搬了回来。她庆幸自己再次过上了这种正常人的生活。她把没有衣子逊骚扰的生活称作是正常人的生活,可见,衣子逊对她的伤害之深。跟衣子逊的这段感情结束后,她不止一次地想过,她再也不可能对男人有感觉了,再也不会有爱了,她的感情都已经被他耗空了。感情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可能它是一种再生资源,但要想有效利用却很难。它不仅需要阳光、空气和水,而且更少不了真诚、友善以及恒久不变的耐力。

方地离婚后的第三个春节到来了。在征得邱一山父母的同意后,她准备带着儿子回娘家去过年。临走的头一天,她对着镜子唱起了《青藏高原》那首歌。虽然她说话的声音很好听,但唱歌顶多是个中音。这首歌曲的高音区她根本唱不上去。她费了好大的劲总算是唱完了。她问儿子怎么样。邱上上看妈妈这么开心,就故意绷起小脸说,不怎么样,听起来倒像是老母鸡下不出来蛋憋得直叫唤。娘俩一阵“哈哈”大笑。久违了的那种愉快的气氛又回到这个两口之家。她想,没有爱的日子真好!一个人如果没有爱,就不会有烦恼,更不会有痛苦。没有烦恼和痛苦的生活是多么令人向往!回想前两个春节,那是怎样的一种心情啊?她是在泪水中度过的。她一个人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鞭炮声,想着什么时候能见到衣子逊。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哭得跟个泪人似的。别人是在过年,而她的感觉是在下地狱。不是别人让她下,是她自己非要下去不可。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啊?现在回想起来,她还禁不住被自己感动呢。

无论你高贵还是低贱,都难以逃脱感情设置的这张网。而被困在情网里不能脱身,其制造者又往往是你自己。

方地在母亲家里过得十分舒心。亲人的爱才是最养人、最有益于身心健康的。方天订阅了好多种报刊杂志,而且他的书柜上有很多方地喜欢看的书。方云见妹妹整天就知道看书,就和嫂子一起拉着她去舞厅跳舞。方地上大学的时候是校学生会的文艺部长,所以各种交谊舞她基本都会。那时候,每到周末她都要组织一次舞会。开始时只是她们外语系的人来跳。后来,其他系的男生,就连跟她们师院相邻的学校的学生也有来参加。外来的一般都是男生,这就正好弥补了外语系女生多男生少的遗憾。并因此成就了好几对恋人。有一个税务学院的男生经常请方地跳舞。男孩长得很帅气,尤其他的发型。身材适中,不胖不瘦,很像一个叫三浦友和的日本影星。他喜欢穿浅色衣服,里边衬衫的领口总是雪白。旅游鞋也总是一尘不染。他是内向型性格。方地跟别人跳的时候,他就站在一边等着。除了方地他谁也不请。好像他是方地的专门舞伴一样。弄得方地实在不好意思了就只好从始至终地跟他一个人跳。这种情况整整持续了半年多。虽然男孩并没跟方地明确说明他的意图,但方地心里清楚得很。她觉得跟他在一起的感觉就像是姐姐在哄小弟弟玩家家。她对这样的游戏没有兴趣。但她不想直接伤害他。只能找个合适的机会把话挑明。一次,在跳一个慢四舞曲的时候,当男孩情不自禁地轻揽方地腰的时候,方地一边轻轻躲闪着,一边轻描淡写地说,明天她要起早去车站接她的男朋友,今晚得早点回寝室休息。男孩听了这话,当时就僵住了。过了许久,他才喃喃地请求方地允许他送她回寝室。方地说,她约好要跟一个同学一起走,下次再麻烦他。从那以后,男孩就再也没参加过她们的舞会。她也再没见过他,直到毕业。

第三部分方地对凌晨雨一见钟情(2)

方地她们一行三人来到舞厅的时候,发现里边已经有很多人了。一曲终了,女人站在一旁,男人的目光像是在猪市抓猪羔子似的四处搜寻。而女人则像是待卖的猪羔。但其表情是快乐而又故作矜持的。方地一进来就立刻成了人们注意的焦点。但请她跳舞的人没有。舞场有舞场的规矩:自带舞伴的就不能再请别人。新来的,身份不明者,没人敢请。方地她们几个胡乱地跟着跳了一曲“兔子舞”。这曲完了,紧接着是一曲舒缓的慢四。大厅里所有的灯光跟着熄灭了。顿时什么也看不见了。方地刚要坐下来休息,突然有个男人过来请她。她马上拒绝了。她可不能跟一个陌生男人跳这种舞。又有个男人向他走过来,同样遭到她的拒绝。这时,旁边有人提醒她,既然拒绝两个人了,就不可以再答应任何人。否则会惹来麻烦的。方地发现,刚才被她拒绝的那两个人正贼头贼脑地朝她这边看,而且眼光发蓝。她想,这里根本不是她呆的地方。于是,赶忙拉着姐姐和嫂子往外走。没走几步,外面忽然冲进来一伙人,抓住一个正在跳舞的女人就开始打。嘴里还喊着“叫你换舞伴!打死你!”人们纷纷躲着向外跑去。刚才跟这个女人跳舞的男人也没幸免于难。舞厅保安的人及时赶来才解了围。

回去的路上,方云感慨地说,看来我们这些教书的,的确落伍了。外面的世界都“精彩”到这个份儿上了,我们竟是浑然不知!嫂子倒是很能想得开。她说,这种两元钱就可以玩一晚上的“穷鬼乐园”,你还想有多大的指望啊?方地想,难道真的有那么多的女人喜欢玩这种两元钱的刺激吗?她不禁有种悲哀的感觉。这种地方,她是第一次但也是最后一次进来了。

何小荷和姜致远两人躺在床上翻相册。看到一张方地的照片,姜致远说,你这个叫方地的朋友太冷傲了。小荷说,其实不是这样的,她很温柔。姜致远又问方地的老公做什么工作的。小荷说,她没老公,单身。她突然看着姜致远,认真地说,你周围有没有合适的人选给方地介绍个男朋友,我俩同岁。姜致远想了半天,说没有。过了一会儿,他又说,他有个同学现在倒是一个人。他的妻子跟她的老板到新加坡去了。那个老板有老婆,她给人家做情人。她一直没回来办离婚手续,他这个同学也没办法。姜致远又说,他倒觉得他俩真挺合适的。小荷有些为难,她怕把这么个感情身份不明的人介绍给方地,方地会不高兴。姜致远说,要不这样,咱们只是给他俩创造个认识的机会,让他们自己找感觉。怎么样?小荷觉得这个主意不错。正好,她的生日就快到了。于是,她给方地打电话,希望她到时候能回来陪她一起过。方地便在小荷生日这天一早就和儿子回来了。她下车后把儿子送到奶奶家,然后就直接去了何小荷的酒店。

酒店里客人很多,差不多都是一大家人出来吃饭的。现在的人是越来越会生活了。以前逢年过节的,不论家里来了多少人,都是在家做饭。地方小人又多的就得分几拨吃。往往轮到最后一拨的时候,饭菜早就凉了。其实,那个时候的人也不一定就是不会生活,主要的原因还是经济条件不允许。每月就开那么几十元钱的工资,虽然物价也不高,但要是在饭店吃一顿的话,也够这一个月活的了。所以,不管怎么说,现在的生活水平还是比原来大大提高了。一个人如果想在生活质量上有所提高,那么,首先得有物质做保障。一个连肚子都填不饱的人,很难具备高尚的品质。

酒店这么忙的时候,却不见何小荷,只有服务生跑上跑下的。方地到楼上一看,原来何小荷正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抽烟。她对方地说,熊家志刚刚给她打完电话 ,祝她生日快乐。听她的口气,心情好像很压抑。她在想他是不是跟那个小荷闹别扭了。方地听小荷这么说,就笑着问她,他是跟那个小荷闹别扭了,还受人家的气了,你能怎么样?何小荷“忽”地站起来,大声说:她敢!敢给我家老熊气受,我把她撕碎了!方地吓得慌忙把门关上。她看着何小荷,用手摸摸她的额头,没发烧啊?何小荷顺势搂着方地,哽咽着说,她很想念熊家志,尤其想念熊健。方地见小荷这么痛苦,便憎恨起熊家志来了。把熊健带走,就一直没让他回来,也不知道他什么意思。相比之下,邱一山可比他强多了。不管怎么样,他每年都回来几次,陪父母和孩子住几天。有一次,他把小丽和她的女儿带回来了,那个小女孩儿管邱一山叫爸爸。结果,邱上上扬言,如果她再敢叫邱一山爸,他就会一脚踢死她。不仅如此,他还因为这事儿住了七天医院。这下可把全家人心疼坏了。方地针对此事单独跟邱上上谈了两次,她不厌其烦地给他讲道理,教育他小孩子不要管大人的事。虽然父母不在一起生活了,可对他的爱,谁也没少一点,甚至比从前更多。但不管方地说什么,邱上上的心里始终有他自己的看法,他觉得爸爸就是他一个人的,连“爸爸”这个称呼别人也不能叫。而跟爸爸一起生活的女人只能是妈妈。所以,他就是不接受小丽和她的女儿。小丽跟他说话,他连用鼻子“哼”一下都不,眼皮也不抬一下,他的玩具更是不允许那个小女孩玩,连看一下都不可以。邱上上有一个非常漂亮的遥控小汽车,白色的。平时连他自己都舍不得玩。他总是把车放在他的写字台上,写作业的时候也要动不动就停下来摸一下,喜欢得不得了。偏偏那个小女孩也特别喜欢这辆车。她趁邱上上没注意的时候,就忍不住用手轻轻摸了一下。这个动作恰巧被邱上上发现了。他立刻冲到女孩的面前,一把把她推了个跟头。女孩子“哇哇”大哭起来。爷爷有些不好意思,就说了邱上上几句。结果,邱上上拿起小汽车一下子把它从窗户扔了出去,当时就摔得粉碎。末了,他哭得差点背过气去。不吃不喝,靠输液维持了一个星期。

为了不惹儿子生气,从那以后,邱一山总是一个人回来。特别是春节的时候。每当这个时候,方地就会替小丽难过,也替她抱不平。跟了邱一山几年了,还没被婆家人接受,她的心里肯定特别不好受。不仅邱上上给她脸色看,邱一山的母亲对她也是不冷不热的。就邱一山的父亲在大面上还算过得去。如果没邱上上跟着搅和的话,也能好一点。这个春节,她之所以把邱上上带走,也是出于这方面的考虑。她想,小丽也该回来和婆家一起过个团圆年了。

方地见何小荷的情绪稳定下来了,就问她是不是一会儿姜致远也过来,何小荷点点头,说他还带一个朋友一块来。方地就趁机故意着急地说,都快三点钟了,还不抓紧时间起来梳妆打扮,当自己十七呢?眼看成了七十的婆婆了。何小荷这才破涕为笑。

何小荷跟姜致远定好吃饭的时间是下午四点,地点就在她的酒店。姜致远先到了。他说,他刚跟他的朋友通完电话,他也马上就到。

第一次见到姜致远的时候,方地曾对他很有成见。其实,方地倒不是对他这个人本身没有好感,而是对何小荷所有的男友没有好感。何小荷不停地换男友寻刺激,虽然她不赞成,但能理解。而对那些被小荷呼来唤去的男人她就没法理解也没法不反感了。人也真怪,感情太投入以致把自己弄得身心俱惫的时候,觉得没意思;可在感情上太随便,跟谁在一起都无所谓的时候,又会被人看不起,甚至连自己都轻视自己。真不知道到底应该如何是好。人活在世上,不光是苦和累,更可怕的是茫然,这种对世事的茫然。

方地她们都已坐在了餐桌旁,只等姜致远那位朋友的到来。时间已过去近二十分钟了。姜致远打他手机,他的手机竟然关了,联系不上。服务生问小荷是否上菜。何小荷显得有些不耐烦。她瞪着大眼睛白了姜致远好几眼。姜致远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再等等,他这个朋友不是那种没准儿的人。一定是临时有什么事。又过了一会儿,他们听见了匆匆的脚步声。姜致远说他来了。果然,脚步声直奔他们的房间。

姜致远介绍说,这位是他的大学同学,叫凌晨雨。还笑着说,如果哪位需要打官司的话,可以找他帮忙,因为他是律师。之后,他又分别介绍了方地和何小荷。方地看了一眼凌晨雨,个儿很高,皮肤白皙,眼睛和鼻子很漂亮,尤其是嘴,把里边那一排不太整齐的牙齿都衬托得异常可爱。这是个非常英俊帅气的男人。方地的目光正好与他的目光相遇。在他慌忙转移视线的瞬间,方地看到了一丝羞涩。这种羞涩的目光使方地的心不禁一动。她的脑子里迅速闪过一个名字:矜持雨。

凌晨雨把手里的一大束鲜花递给何小荷。说了句“生日快乐”。然后很不好意思地说,路上塞车了。而且非常赶巧,他的手机还没电了。想打电话解释一下都解释不了。他说,他现在惟一能做的就是先自罚一杯,算是给大家道歉。说着,他拿起桌上的一瓶白酒,“哗哗”倒进一个杯子里,端起来就干了。方地情不自禁地想站起来阻止时,杯子里的酒已经没了。凌晨雨把空杯子放在桌子上,看着方地,轻声说了句“谢谢”。姜致远说,他这个哥们儿就这么讲究。实际上,他的酒量很有限。

方地心想,这个场合用得着这么讲究吗?一看就是个宁伤身体不伤感情的人。这种人往往心实而且重感情。就像文如其人,同样道理,有时也可能“酒如其人”。席间,姜致远时不时地提起他们在大学里发生的事,凌晨雨也跟着一起热烈地应和着。但更多的时候,是他主听,姜致远主说。他似乎不善言谈,举止稳重,温文尔雅,眉宇之间有一种不易察觉的淡淡的忧郁。

这时,姜致远的手机响了一下。何小荷拿过来一看,说是个短信息。姜致远把手机拿过来一看,就笑着叫大家猜猜是谁。方地想,既然他叫大家猜,说明这个人大家都认识。她马上就想到了那个胆小的胖子。于是,她用很有把握的口气说:

“是胖子。”

“完全正确。” 姜致远说,“方老师的记忆力不错啊!而且居然能想到是他。”

凌晨雨惊讶地看了方地一眼。方地说:“我听姜庭长讲过关于他胆小的事。”

凌晨雨恍然大悟地“噢”了一声。他说:“胖子外号叫‘张有才’。‘有才’的意思不一定是褒义的。”

第三部分方地对凌晨雨一见钟情(3)

方地说:“那就是说,你们在使用这个词的时候,意思可褒可贬。比如:笑他胆小时,叫他‘有才’就一定是贬义;而称赞他的文言文学得好(像这个短信)时,叫他‘有才’,就一定是褒义。对吗?”

“Quite right!”

“凌律师,你的英语是纯正的美音啊!”

姜致远不无自豪地说:“方老师,你当他是一般战士呢?他在念博士研究生!英语这关过不去能行嘛!哎,顺便警告二位:别说那些鸟语来难为我和小荷。”

方地心里不由得对凌晨雨十分钦佩。她一向欣赏这种有学问有教养的男人。其实,男人的能力无非具体体现在两个方面:即权力和金钱。但必须得有学识做它的基础。而一个人的教养又与他的学识密切相关。一个没有多少文化的人,他的官做得再大,钱赚得再多,也会失去他应有的魅力。至少在女人面前是这样。

何小荷跟两个男人一样,喝的是白酒,只有方地自己喝红酒。小荷打开音响,把迈克风递到方地面前,叫她先给大家唱首歌。方地唱着唱着,被歌词深深感动了——你我约定/一争吵很快要喊停/也说好没有秘密/彼此很透明/我会好好地爱你/傻傻爱你/不去计较公平不公平。

方地唱得很投入,博得了大家热烈的掌声。此时,她心里真的很想跟一个人能有这样的约定。她忽然很渴望那种被称作爱情的东西。曾经以为,跟衣子逊分手之后,她再也不会有爱了,再也不会有爱的激情了,她的心死了。现在看来,她已经死了的那颗心正在慢慢复活。尤其当她见到这个叫凌晨雨的男人时,她似乎有一种心动的感觉。她为此而感到阵阵兴奋。她觉得自己还是个正常的女人。久违了的那种对异性的渴望加上酒精的刺激撩得她脸颊绯红。凌晨雨那张俊朗的脸庞,儒雅的气质,她一遍一遍地偷看着,觉得看也看不够。接下来,小荷放了一首舞曲。姜致远很亲热地搂着小荷去跳舞了。只有方地坐在凌晨雨的对面,他一下子显得有些慌乱。他们俩就这么坐着,方地也觉得有些尴尬。她很希望凌晨雨能请她跳舞。可他只是低着头,拿着歌本翻来覆去地看着。方地又不好意思主动请他。于是,她问道:

“矜持雨,你会唱王杰的那首《安妮》吗?”

“你说什么?”

方地明白凌晨雨惊讶的是她刚才对他的称呼。她自己也没想到会不小心说出这个名字来的。于是,她胡乱纠正道:“我问你,我的意思是,想知道你会不会唱《安妮》这首歌?”

“会唱。”凌晨雨为难地说,“只是,唱得不好。”

“没关系。”方地鼓励着,“会唱就可以。请你唱给我听,好吗?”

“好吧。” 凌晨雨又是羞涩地一笑。

凌晨雨唱的这首《安妮》,使方地陷入了回忆之中。她第一次听到这首歌的时候,是在七八年以前。韩一兵从旧金山回来,专程来江城看她。也是在这样的酒店。吃完饭后,韩一兵说他要给方地唱首歌。唱的就是这首《安妮》。韩一兵是伴着泪水唱完的。他说,他就要结婚了,以后可能再也不能来看她了。尽管方地从没爱过韩一兵,但却因为这一生中能有这样一个对她如此倾心的男人而深受感动。从那以后,每当听到这首歌的时候,她都会情不自禁地落泪。为自己失落的心情,以及内心深处无处诉说的哀怨。

“方老师,你没事吧?”

凌晨雨递给方地一张面巾纸,奇怪地看着她。方地这才意识到自己已是泪流满面。她对凌晨雨十分歉意地连说“对不起!”这时,姜致远冲着凌晨雨大声说:

“干吗呢,晨雨?请方老师跳舞啊?要不,你俩合唱一首?”

凌晨雨这才请方地跳舞。方地的手被握在他的手里,她的感觉很好,暖暖的,很舒服。凌晨雨的眼睛简直不知道往哪儿看好了,腼腆得跟个女孩子似的。方地从没见过这么儒雅的男人。

又玩了一会儿之后,姜致远对方地和凌晨雨说:

“咱们几个出去喝咖啡怎么样?或者,去酒吧?”

方地跟凌晨雨互相看了一眼。方地说:“不了,我想我们该走了。你和小荷享受一下二人世界吧。你说呢,凌律师?”

“我也这么认为。”

姜致远说:“也好,那咱们改天再聚。”[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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