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不想上床》作者:王朔【完结】 > 不想上床.TXT

第 16 页

作者:王朔 当前章节:15393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3:15

“方地,你知道吗?你是个多么非常优秀的女人!”

“是吗?那就请品尝一下优秀女人为你做的饭菜。”

凌晨雨逐一品尝之后,对方地的厨艺大加赞赏。方地说:“如果你真的喜欢我烧的菜,想吃的时候就说一声。不过,我担心,一辈子的时间会不会吃腻。”

“不会。”凌晨雨握着方地的手极其认真地说,“我倒是担心你会烧腻的。”

方地笑着说:“无论如何,对谁来说,这一顿都不会腻的。那就开餐吧?”

吃完饭,方地和凌晨雨一起坐下来看电视。凌晨雨拿起方地的手说,他最想念的就是这双手。方地心想,而她最想念他的却是他的肚子。手可以拿过来摸,肚子却不可以。两人开始静静地看电视,谁也不说话。快到十点钟的时候,凌晨雨说,他该回去了。方地点点头,把手抽回来,站起来送他走。就在凌晨雨走出去的一刹那,方地忽然有一种恋恋不舍的感觉。她多么希望凌晨雨能突然回来,用强硬的语气说,他不走了,要留下来陪她。可是,如果他真的这样的话,她会因此认为他是个既没教养又没情调的男人。

难怪孔子曰:惟女人和小人难养也。

凌晨雨从方地家回去后,翻来覆去睡不着。方地温柔的话语,动听的声音,以及妩媚的脸庞,漂亮的双手。这一切都令他心旌荡漾,身体里不时涌上一股股冲动。他想打电话告诉方地,他想她,想要她。可又有点不好意思。一直快半夜了,他还是睡不着,因为它还是站着,像是就要爆炸了。最后,他还是忍不住打了电话。他说:

“宝贝儿,我好想你!”

“是哪种想?”方地迷迷糊糊地问道。

凌晨雨一时语塞。他没明白方地的意思。

“比如,我口渴的时候,分好几种渴。想喝白开水的渴;想喝茶水的渴;想吃水果的渴。等等。同样,想念一个人也会有好几种想。比如我,有时想和你手拉手在黄昏的小路上散步;有时想躺在你的怀里,静静感受你的呼吸;有时想坐在你的车里,在高速公路上体会飞驰的快乐……”

“这么多种想,就没有‘坏一坏’那一种吗?”凌晨雨充满失望地问道。

方地知道他这话的意思,他是在引用《黄金时代》这本小说里的一句话。她看过这本书。于是,她低声说道:

“抱歉!目前还没有。”

方地对凌晨雨确实还没有那种想。跟衣子逊的那段感情使她对性没了热情也没了渴望。她现在喜欢的只是这种纯洁的、浪漫的、跟床没有丝毫关系的爱情。她喜欢他们现在的这种关系。 她渴望这种感情能够顺利发展,直到有一天水到渠成,双方都有那种强烈的“坏一坏”的想。

乔乔跟衣子逊处了一段时间以后,就对姐姐的死有了极其深刻的理解。当初,她接触衣子逊的目的是想替姐姐报仇。她觉得姐姐一生的不幸都与衣子逊有关。她憎恨衣子逊,巴不得他倾家荡产,家破人亡。为此,她制定了一套完整的实施报复的计划:第一步,勾引衣子逊上床。第二步,以此进行敲诈。第三步,迫使他跟妻子离婚。完成这个计划的时间是半年。她给自己设计的退路是携带衣子逊的巨款和汪洋一起远走高飞。实际上,她根本没怀孕,更没打算现在就跟汪洋结婚。她之所以跟汪洋撒谎,就是想在这段时间里,尽量少跟汪洋接触,让衣子逊相信她确实没男朋友,以便更加顺利地完成她的报仇计划。

衣子逊的那种神出鬼没、撒谎成性以及说话不算话等,种种恶习令她忍无可忍。有时候,她真后悔当初不该这么草率地做出报复的决定。就算她替姐姐报仇了,可如果她因此葬送了自己的幸福,不就太不值了吗?何况,报复衣子逊也不是像她当初想得那么简单。万一“赔了夫人又折兵” ,那岂不更加可悲?她尤其舍不得跟汪洋五年多的感情。她害怕从此会真的失去他。当汪洋发现她跟衣子逊的关系以后,她一直幻想着有朝一日等汪洋了解了事情真相以后会原谅她。每天晚上她都是在这种懊悔和无奈中度过的,可是,已经到了这一步,除了继续往前走之外,没有别的退路。目前她惟一能做的就是只能盼望着提前完成这个复仇计划,早点摆脱这场恶梦的折磨。

乔乔跟衣子逊在一起的时候,衣子逊惟一花钱的地方就是吃饭。最开始时,他们通常要两样菜。后来,衣子逊说,两人来一个菜就够了,多了浪费。为此,乔乔打心眼里看不起他。她觉得像衣子逊这样的“损种”,全世界都找不出第二个来。

一天,乔乔对衣子逊说,认识你这么久了,是不是该送我件礼物?衣子逊听了,脸色立刻变得很难看。他心想,是你三番五次打电话勾引我的,凭什么还让我给你买东西?乔乔见衣子逊拉长脸不吭声,就越发生气。她说她想要一枚白金戒指。衣子逊嘴上说“行行行”,可就是不去买。今天推到明天,明天推到后天的。乔乔就用挖苦的语气说,你知不知道羞耻啊?舍不得钱就别出来玩女人。尤其别出来装“腰粗”。一个戒指就把你吓成这个德行,要是叫你买所房子,你还不得晕过去呀?一句话,立刻使衣子逊想起了文娇。他的脸不由得青一阵白一阵的,脸上的肉都堆成了道道横纹。文娇从他那讹诈去的房子,对他来说,不仅是一种耻辱,更重要的是他差点因此把命搭上。看着乔乔一脸不屑的表情,衣子逊突然怒火中烧,他把心里憋着的这股恶气撒在了乔乔的身上。他举起左手,照着乔乔的脸狠狠地打过去。乔乔立刻抓起身边的包朝衣子逊的脸使劲打过去。嘴里不停地叫骂着,像疯了一样。衣子逊被乔乔震住了。他用胳膊挡着脸,一边赔不是,一边求她别打了。乔乔不依不饶地警告衣子逊,如果他再敢动手打她,她就用刀砍断他的手,叫他成为特等残废。衣子逊用手揉着被乔乔打得青一块紫一块的胳膊,无可奈何地向乔乔保证他再也不敢了。乔乔趁机问他,什么时候去买戒指。衣子逊说明天一早,你等我吧。

第二天,乔乔左等右等不见衣子逊的踪影。她想,他如果敢再像每次那样骗我,我就给他点颜色看看。结果,从上午等到下午,天都黑了,衣子逊还没来呢,手机始终没开。乔乔气得往邵玉华手机里打电话。她的手机也关着。

衣子逊跟乔乔打了一仗之后,发现她和乔娜的性格太不一样。乔娜性情温柔,又对他一往情深。他俩谈恋爱那会儿,正是他家生活特别窘迫的时候。他常常利用寒暑假的时间找那种挖地沟的活干。这种活虽然十分辛苦,但挣得多。每当衣子逊在外边干活的时候,乔娜总是背着家里人,偷偷出来陪他,而且还帮他干。乔娜总是用她的零用钱给衣子逊买烟抽,她宁可自己什么都不买。女孩子喜欢的那些漂亮的小饰物她一样也舍不得买。(他们分手后衣子逊之所以把烟戒了,也是跟乔娜有直接关系。他受不了一看见烟就会想起乔娜的那种折磨。)当乔娜承受不了来自家庭方面的压力而跟衣子逊分手的时候,衣子逊对乔娜的爱全都变成了恨,而且恨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以至后来,当他在北口油田发了大财,他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乔娜。他的目的不是为了跟她重温旧梦,而是为了报复她。乔娜的心里始终装着衣子逊,所以衣子逊才得以再次出现在乔娜的生活里。他想什么时候找乔娜,乔娜就得马上出来跟他见面。乔娜的第二个丈夫是设计院的工程师,人很本分,对乔娜一心一意的,只是脾气倔了一点。他的妻子去世了,孩子又放在他父母家,他跟乔娜基本上没有什么利害冲突,日子过得很平静。乔娜跟衣子逊的这种关系被他发现后,他感到了莫大的耻辱,立刻就提出了离婚。衣子逊曾经信誓旦旦地向乔娜保证,他一定会对她的一生负责。结果,当乔娜真的离了婚之后,衣子逊却逃之夭夭了。他觉得,只有这样才能解了他心里的那股恨。但他却没想到乔娜会选择死。因此,乔娜的死给了他很大的打击。尽管如此,却没能使他彻底醒悟,他仍然过着那种放荡不羁的生活。衣子逊自从在北口市的经六街被那个少女玩绝食吓着以后,就发誓再也不碰小姑娘了。他专门勾引那些少妇,尤其老公不在身边的。一是方便,他可以想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二是可以不负责任。衣子逊天生会哄女人开心,所以,他身边女人不断,换了一个又一个。像他这种一毛不拔的铁公鸡,没有哪个女人会心甘情愿地给他当母鸡配对。所以,跟他的女人时间都不长。衣子逊常常慨叹,像方地那么纯情的女人找不出第二个来。在一次同学会中,他和一个叫林娃的初中同学一见如故。这段时间两人正打得火热。因为林娃的出现,衣子逊本来就对乔乔腻了。可乔乔居然还在这个时候朝他要什么礼物,这不明摆着是在逼着他撤吗?

第四部分方地完全为凌晨雨着迷(3)

衣子逊认为,男女之间的事儿,基本上属于你情我愿。男人快活,女人舒服,谁也不欠谁的。他对那些往女人身上大把大把花钱的男人极其蔑视,他甚至觉得如果非要在男女关系上找个差价的话,那么女人应该给男人报酬。因为男人是最辛苦的。所以,无论是哪个女人,想花他的钱,那简直是笑话。除非他愿意,像他送给方地的白金项链。一开始乔乔主动打电话约他的时候,他就意识到了乔乔的真正目的。但他想,送到嘴边的肥肉没有不吃的道理。所以,当乔乔朝他要礼物的时候,他知道她这是演出开始了。今天是戒指,明天是房子,后天可能就是别墅。于是他打算不声不响地把她甩了。他怕乔乔背地里记着邵玉华的手机号,就把他和邵玉华的手机号码全换了。又打发邵玉华去了他家的别墅。理由是,他们俩分开一段时间,冷静冷静,到底还能不能再在一起生活。邵玉华把衣兰送到奶奶家,一个人去了伏龙江市。一切安排妥当之后,衣子逊以为这样就会万事大吉了,乔乔不会有办法找到他。他可以跟林娃开开心心地享受二人世界。衣子逊为了省下住酒店的钱,就叫林娃晚上在他家住。这天早晨,他在四点多钟就出去参加一个葬礼。他告诉林娃他十点钟左右回来。林娃觉得这段时间没什么事做,就去发廊弄头发。她是乔乔的老顾客,两人很熟。林娃五官长得还可以,眼睛不大,是那种弯弯的月芽型,笑起来很甜。本来她的嘴唇很厚也很性感,但口红抹得太多了,而且她喜欢大红色。这样一来,她的嘴叫人一看就会想到刚刚吃了死孩子的狼外婆。鼻梁虽然有点塌,但跟这张脸放在一起还是挺配的。跟五官相比,她的脑形可就逊色多了,是那种瓜籽脸倒过来的猪肚子型,而且还有点扁不扁圆不圆的。给这样一种脑型做发型当然不好做。一般的大工都不行,新手就更完了。所以,每次她来都是乔乔亲自上手。即便是乔乔这样的高手,也常常令林娃不满意。因为她不看自己的脑型,只看头发弄好后的整体效果。每当林娃吹毛求疵的时候,乔乔总是在心里暗暗骂她没有自知之明。不过,林娃这个人除了没有自知之明之外,人还是挺不错的,没什么心计,对人和气而且富有同情心。她以前是一家纺织厂的女工,下岗后也没找到适合自己做的事,一直就在家呆着了。她老公在江城驻河田办事处,每年回来一二次。夫妻关系也就是 “自己的左手摸右手,砍掉右手又连着心”的那种。每天侍候孩子就是活儿了。大部分时间守在电视机前看电视。各个时段的电视连续剧她都了如指掌。生活中没有异性朋友。自从跟衣子逊“会”上之后,她的生活秩序一下子乱了,严守妇道的日子也随之结束了。

头发差不多弄好之后,衣子逊那边也完事了。他打电话过来问林娃现在在哪儿,他来接她。林娃说她在桂林路的一个发廊,并说了大致位置。乔乔为掩盖身份,从没对衣子逊说过她开发廊的事。反正她的发廊有人替她打理,她用不着每天都去。发廊影响不到她跟衣子逊的约会。衣子逊把车停在发廊门口。他从车上下来,很随便地抬头向上面看了一眼。一下子被“乔乔发廊工作室”这几个字惊呆了——“这是哪个乔乔呢?”“会不会就是乔娜的妹妹?”正当他迷惑不解之时,乔乔也一眼看见了他。她立刻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她一下子冲了出去,拿着手里的吹风机,不由分说地向衣子逊打过去。衣子逊这才缓过神来,想要打开车门逃走。坐在屋里的林娃见状,竟下意识地跑出来护着衣子逊。结果两个女人厮打在一起,衣子逊趁机开车跑了。

在感情上,女人永远都是弱智,甚至到了极限都有点儿像小丑。无论她受过何种高等教育,还是斗大的字不识几个,所不同的只是在表现方式上。

何小荷自从生日那天接到熊家志的电话后,心里一直放心不下,总觉得他不太对劲。他这个电话本身就打得有点奇怪。何小荷的生日,以前熊家志还是挺当回事的。每次都送她礼物,或者三口人出去走走,一起照几张相。然后再去饭店大吃一顿。而这所有的花销都是熊家志平时一点一点积攒起来的钱。那时他挣的是死工资,能攒下这笔钱已是相当不容易了。为此,小荷总是大受感动。她觉得熊家志能做到这一点,说明他对她的感情很深。她也因此常常暗自庆幸自己嫁了一个爱她疼她的好丈夫。可最近几年,情况却发生了质的变化。熊家志不仅不送她生日礼物了,而且连个问候的电话都没有。她总是安慰自己说,并不是因为熊家志不在乎她了,而是他现在在外面脱不开身。她甚至自嘲,都老夫老妻的了还送什么礼物啊。可这个生日他却记得打电话向她问候,她真有点莫名其妙了,搞不懂熊家志是怎么回事。他突然良心发现还是想要回心转意?她越是想不明白就越想把事情弄明白。于是,在五一长假期间何小荷又去了津市。她想趁着熊健不用上学的机会陪孩子呆几天,也顺便看看熊家志跟那个小荷的关系怎么样了。她没提前告诉他们,只是下了火车才给熊家志打电话。结果他的手机竟然“因故”了。现在的电信局也真挺给用户面子的。欠费不说欠费,而是使用一个比较含蓄的词“因故停机”。熊家志的手机打不通,何小荷只好往那个小荷的花店打。“花店小荷”本人接的电话,她说熊家志不在。她邀请何小荷到她的花店去。并很有耐心地告诉小荷花店的地址。

何小荷一进花店,“花店小荷”就开始抱怨上了。她说熊家志的公司破产了,他一直在家呆着,也不出去找事做。一家人全靠她一个人养着。花店的生意又不算太好。还说,这种日子她已经受够了。何小荷一听就火了,本来一听说熊家志的公司破产,她的脑子就“嗡”的一声,心情立刻紧张起来。他的公司怎么会破产了呢?不是一直做得挺好的吗?她马上想到熊家志一定非常痛苦。她忍不住开始心疼他。可这个“花店小荷”非但不给他点安慰,反而火上浇油。而且,居然还在背地里讲他的坏话,尤其是当着她的面。她有什么资格嫌弃熊家志?当初如果不是她勾引他,说不定他还不至于落到这个地步呢?算个什么东西啊?扫帚星!她使劲瞪了“花店小荷”一眼,没好气地说:

“这不都是你自己找的吗?你不是愿意吗?噢,想必是你当初就是为了我家老熊的钱才跟他的吧?现在,他的钱叫你花光了,公司也叫你搅和没了。你开始嫌弃他了?嫌弃我儿子了?我告诉你:想把他们再推回给我?没门!你不是爱熊家志吗?爱得不惜养他的儿子。好啊!他有钱也好没钱也罢,你还是继续爱他吧!知道吗?爱就得付出,就得做出牺牲!”

“花店小荷”委屈地看着何小荷,“大姐,我跟你说这些,根本没别的意思。就是心里堵得慌,跟你说说心里好痛快痛快。”

“你是痛快了,我呢?你当我是谁?又当你自己是谁?你是不是有点太不要脸了?”

“大姐,你有点太不理解人了吧?我没把你当外人看,只不过跟你说说心里话。你居然还骂起我来了!”

“我不理解人?你搅得我们好端端的一个家妻离子散,又‘家破’(差点‘人亡’)了。我没把你这个骚货给撕碎了就已经够理解你的了。你还想怎么样?没把我当外人看?什么意思?给我面子呢?告诉你:少他妈地跟我套近乎!别说姑奶奶我翻脸不认人!”

“你!看你们家熊家志那副德行,穷得就差卖血了。你还拿他当宝贝似的护着呢。”

“你他妈放屁!当初你不拿他当宝贝,干吗还要跟我抢啊?”

“算我瞎眼了。现在还给你。”

就在两个小荷争吵的时候,熊家志回来了。一看见熊家志,何小荷的心都要碎了。他的脸色腊黄,胡子拉撒的,头发也乱蓬蓬的,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昔日那个英俊帅气的熊家志不见了。何小荷心酸地走到门外,强忍着泪水。熊家志赶忙跟了出来,问小荷什么时候到的,一路上休息得怎么样。他又叫小荷进屋去坐。他说熊健马上就放学了。

“花店小荷”递给熊家志一百块钱,叫他等会带何小荷去吃饭。看着熊家志伸手接钱的那个窝囊样,何小荷是既生气又心疼。生气的是他干吗要接人家的钱啊?这不还是把那个女人当自己人而把她何小荷当外人看了吗?心疼的是他怎么会穷到这个份上?连一百块钱都没有?真是穷得就差卖血了?难怪“花店小荷”抱怨全家人都要靠她养着呢?

等熊健回来后,何小荷一家三口人一起去吃饭。何小荷要了一桌子的好菜,都是熊家志和儿子喜欢的。她想给他们爷俩补一补。熊家志几乎没吃什么,小荷更是没什么食欲。他们俩没说几句话,只是默默地坐着。双方都显得心事重重。只有熊健非常兴奋。他一边大口地吃着,一边讲着班级里发生的趣事。吃饱了以后,他用手捂着鼓鼓的肚子,突然忧伤地说道:

“跟妈妈爸爸在一起的感觉真好!我把明天一整天的饭都带出来了。”

第四部分方地完全为凌晨雨着迷(4)

熊家志赶忙把头低下了。他觉得自己对不起儿子。落到今天这个下场也是他罪有应得。何小荷的眼晴有些湿润了。她看着儿子,原来那张胖乎乎的小圆脸现在已变成了一窄条。孩子一定是吃不饱睡不好啊。以后他们的日子怎么过啊?肯定比以前更难。何小荷的脑子里想的全是熊家志和熊健。她不知道面对这种情况她应该怎么办?她能做些什么?

方地见小荷没像第一次从津市回来时那么伤心欲绝,就笑着逗她说:

“这么急着见我,是不是想跟我谈谈见到自己男人的感受?”

“你还有闲心逗我?”何小荷往沙发上一靠,“我这心里都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了。”

方地凑到她跟前,认真研究了一下她的表情,说道:“不管你心里什么滋味,反正,肯定有窃喜。哎,我说的是‘窃喜’。”

“熊家志成了一个地地道道的无产者了,他的公司倒闭了。另外我还发现熊家志跟那个小荷的关系不如以前了,似乎很微妙。”

“哈!叫我给猜着了吧?说说看。”

“第一,我们一起吃饭时,熊家志自己添饭。上次是那个小荷给他盛。第二,那个小荷在电话里跟朋友聊天的时候,熊家志表现得极其不耐烦,甚至不是好声地喊她。第三,他俩说话时,不像以前互相看着对方的眼睛。总之,他们现在的关系很平淡。我感觉快要玩完了。而且,不知道那个小荷是故意气我,还是真实想法,她说现在要把我家老熊还给我。”

“有什么打算,你?当初不是说等熊家志被这个小姐甩了,你就跟他离婚吗?”

“可是,”何小荷沉吟着,“他现在好像身体不太好。”

何小荷说这句话时心里很难过。为照顾不了熊家志而感到很无奈。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情。当初,当熊家志告诉她他有另外一个女人的时候,她不仅感到伤心,更多的则是愤怒。并且巴不得他跟那个女人的关系马上出现裂缝,她好看他们的笑话。可现在,当她预感到他们之间好像真出现问题的时候,她的心里却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方地看着她满脸无奈的样子,不由得想到她自己。尽管她跟邱一山离婚了,而且属于离得非常彻底的那种(不像有的夫妻表面上是离了,可有事没事还是往一起凑合,隔三岔五的再在一起住一宿。其实如果两人都愿意的话,这也无可厚非。问题是,有很多家庭并不是双方都愿意这样。尤其有的女人,她们根本没有解决的办法。“破镜重圆”,即使破了的“镜子”是“圆”上了,可仍然会有裂痕。通常情况下,女人提出离婚,十有八九是被逼无奈。但凡还有一点可能,她都会尽全力去挽救。往往在男人回心转意的时候,女人已是伤心欲绝。即使迫于某种原因又在一起了,她的心也早就不再属于这个男人了)。但每当想起他为生活辛苦奔波的时候,尤其听邱上上说到他爸爸哪儿不舒服的时候,她还会情不自禁地心疼他,惦记他。上次邱一山回来时,急性阑尾炎发作,在医院住了八天。白天是方地和邱一山的姐姐轮流照看他。晚上是邱一山的姐夫。方地觉得公婆的岁数大了,叫他们每天往医院跑来跑去的,她于心不忍。同时,她也不想让儿子因为这件事心里不舒服。方地打算去医院护理邱一山之前,首先征求了凌晨雨的意见。凌晨雨听了之后,不仅不反对,而且对于方地的这一做法给予了很高的评价。他认为方地是个极有人情味的女人,非常难得。离了婚的两个人没必要非要弄得跟仇敌似的,真要是有什么阶级仇民族恨也行,尤其不允许一方探望孩子,甚至双方不惜打得头破血流。这种做法不单单说明阻止的一方没有教养,而且更主要的是从这件事中可以看出人性的泯灭。无论夫妻的一方犯了何等大罪,哪怕是杀人放火,贩卖人口,倒卖毒品,私藏军火,另一方都绝对没有理由不允许他(她)看望孩子。至于说这种大罪给孩子造成的负面影响那要另当别论。

第四部分方地完全为凌晨雨着迷(5)

每次方地去医院护理邱一山,只要凌晨雨有时间,他就会亲自开车接送她。有时,他还会买一些吃的东西叫方地带给邱一山。通过这件事,方地对凌晨雨的为人也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两颗心离得越来越近了。她第一次把凌晨雨介绍给儿子认识就是在去看邱一山的路上。在随后的接触中,凌晨雨跟邱上上相处得非常融洽。凌晨雨在休息时常常带邱上上去钓鱼。他说钓鱼可以培养孩子的耐心和毅力。邱上上喜欢象棋,凌晨雨就陪着他下。有时,邱上上跟他耍赖,动不动就毁棋,气得方地直喊不玩了。凌晨雨却很有耐心地替邱上上辩解,说毁棋有利于开发儿童智力。他还经常和方地带邱上上去游乐场。邱上上喜欢玩碰碰车,凌晨雨就不厌其烦地陪他玩。玩到方地都不耐烦的时候,他还会求方地允许他陪孩子再玩一会儿。看着凌晨雨对邱上上这么有耐心,方地常常会由衷地感到欣慰。她想,当她跟凌晨雨生活在一起的时候,她也同样会对凌灵目非常好的。不单单是凌灵目,她会善待他的家人、朋友、同事,及所有跟他有关的人。因为她要向所有的人用实际证明她爱他。

“他一定是生病了。会是什么病呢?脸色很不好。”小荷在自言自语地说,“我问他,他又不肯说。还嘱咐我要注意身体,别叫他惦记。”

“别叫他惦记?这说明他是在惦记你了?”方地猜想,小荷的心可能是被熊家志的这句话给搅乱的。看着小荷一脸忧郁的样子,她赶忙安慰道:

“我看你呀,就爱自己瞎琢磨。说不定他根本就没什么病。”

“不对。他身体怎么样我能看出来。就连他被苍蝇踢一下、蚊子咬一口,我都能看得出来。何况是这副样子。”

方地心想,就算熊家志真的得了什么病,他也不可能让小荷知道。他心里对小荷肯定会有负疚感。男人就是这样一种德行,当他疯狂地迷恋“新欢”的时候,根本不会考虑到“旧爱”的感受。等到对“新欢”的那股疯劲过去后,他才会突然想起“旧爱”的好。如果当初小荷对熊家志说:你在外面有女人照顾你,就省得我操心了。你跟这个女人好好过吧。那么,说不定会是怎样的一种结局。没准他当时就对那个小荷没多少兴趣了呢。人就是这样的,偏偏对“禁区”的东西感兴趣。往往越是被禁止的东西就越是增加人们的好奇心。而一再强调的每天叮嘱的事情,反而会使人们感到厌倦,甚至会造成逆反的心理。就连小孩子都是这样。这种现象也可以称之为“六感以外的刺激”。寻求这种刺激是人类的一种原始本能。

方地想转换一下何小荷的注意力,于是问道:“姜致远知道你回来吗?”

“不,他不知道。我不想跟他走得太近。”何小荷停了一下,问道:“你和凌律师的关系进展得怎么样了?”

“非常顺利。他和上上相处得也很好。”方地开心地说,“我觉得自己现在很幸福,是那种激情飞扬的幸福。谢谢你!小荷。”

“谢倒不必了。不埋怨我什么我就阿弥陀佛了。”

方地知道,小荷这是在故意说鬼话给她听。她曾经埋怨过小荷没事先跟她提过凌晨雨。于是,她笑着说:

“别心里画弧啊!又不是真的埋怨你。”

“方地你信不信,如果我事先告诉你要给你介绍个男朋友,你还真不一定能看上这个凌晨雨。”

方地点头称是,觉得小荷说得有道理。有时,两个人之间的那种神秘感往往会更重要。就像在影视作品以及现实生活中常常见到的那样,有的人跟自己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恋人就快结婚了,却突然被一个认识没多久的另外一个陌生人抢走。大概就是这个原因。

何小荷突然坐起来,想说什么欲言又止。

“贼头贼脑的,什么意思?”

经方地这么一问,小荷忍不住笑了。她说:“怪不得衣子逊总是夸你聪明!”

“哎!就事论事,别转移话题。”

“你记不记得刘放了?”小荷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就是我那个小朋友。”

“刘放?我记得。他怎么了?犯事儿了?”

“你怎么会猜到他‘犯事儿’了呢?不错,是这样。这还是在我去津市之前的事呢。他给我打电话,叫我到看守所去一趟。”

“你去了吗?”

“我能不去吗?其实,这孩子也挺可怜的。他刚出生就被一对夫妇从医院抱走了。这对夫妇本来没小孩的,可当他长到五岁的时候,不知他们吃了哪种灵丹妙药,竟然有了他们自己的孩子。刘放就理所当然地成了不受欢迎的人。他们想尽各种办法虐待他,并把他的身世告诉他,目的就是想把他从家里赶走。十三岁那年,他一气之下就离家出走了。过上了白天乞讨晚上睡车站的流浪儿生活。后来,一位好心的老大爷收留了他,还供他念书。可惜,他初中还没毕业时,这位好心人就因病去世了。他再次成了孤儿。并糊里糊涂地跟一些小混混混在一起,开始行窃。前一阵子,他们雇了一辆出租车,专门到附近的农民家里偷牲畜,卖了之后大伙就在一起吃喝玩乐。你想,牲畜可是农民们的命啊。他们能不报警吗?而公安局派出所的,肯定会对这类偷窃案相当重视。所以,没几天他们就被抓了。现在被关押在看守所里。还不知道会怎么结案呢。他叫我给他交二百元的饭钱和衣服钱。我交了五百,还给他带去几条烟和一些吃的东西。这孩子哭得跟个泪人似的,一再跟我保证他出来后,一定会重新做人,一定要报答我。”

小荷从包里拿出一支烟点燃,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

“我倒用不着他报答,只要他真的能接受教训,重新做人就行了。他才这么小,以后的路长着呢。如果不干点正事,将来怎么办啊?再说,我也有责任。发现他偷走我那些纪念币之后,我要是能够冷静地耐心地教育他,说不定就不会发生今天这样的大事了。可我却那么绝情地跟他提出了分手。后来,他又三番五次地来找我,说是还想跟我好好处。我讨厌他这种纠缠,就找人把他狠狠打了一顿,眼睛都打瘀血了。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找过我。实际上,这不是我把他逼到了绝境的吗?”

方地的心里也不好受,觉得刘放这个孩子的确太可怜了。她禁不住开始怨恨起他的亲生父母来了。这不是造孽吗?把孩子生下来,却撒手不管。不论出于何种原因,都是不可饶恕的。那对养父母同样可恶。假如他们能负点责任,刘放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个下场。

方地曾经对刘放的种种反感,这会儿全都变成了深深的同情。

因为凌晨雨喜欢吃方地做的饭菜,所以,每当星期天,方地就会弄上满满一桌子的菜,基本上都是凌晨雨爱吃的。两个人总是边吃边聊。凌晨雨讲一些他接手的案子,方地呢,就经常讲她的学生。这会儿她正在讲一个叫崔宏锋的学生的事。

“那是在几年前发生的事。新生入学的第一天,我按点名册上的名单把全体学生的名字叫了一遍。之后,又把不太准确的地方重新更正一下。这时,就有学生在下边小声说话,我没在意,没去管他们。我刚要开始上课,突然在后两排爆发出一阵大笑。我朝那边看过去。所有学生都立刻止住了笑声。只有一个学生还在笑。这是个清清瘦瘦、文质彬彬的高个男孩,戴着一副近视眼镜。于是,我问他笑什么?他收敛笑容,满脸无辜地说他没笑。我生气地质问他怎么能撒谎呢?我明明亲眼看见他笑了。他继续认真地说:‘方老师,我真的没笑!’这下我可真生气了,大声说道:你那不是笑,是什么?你猜他怎么回答的?他居然用手扶了一下眼镜框,不紧不慢地说:‘我乐了。’刹那间,全班学生被他逗得哄堂大笑,我也跟着笑起来。可他却还是一脸委屈地看着我,似乎在等我给他平反昭雪。后来,类似这种把大家逗得前仰后合,他却跟没事儿人似的事情时有发生。因此,学生们给他起了个绰号,叫他‘逗星’。”

“这个孩子没事闲闹时是这样,可说起正经话,办起正经事的时候,却有板有眼。一次,我叫他去替我接上上。他把孩子送回家后,回来对我说:‘方老师,您知道吗,我最爱的是我妈。可是,等我将来赚了大钱的时候,我要先给您买栋别墅。然后才轮到我妈。因为听邱上上说,他爸爸经常不在家,家里家外的都是您一个人忙乎。我觉得您太辛苦了。’他这句话一直都令我非常感动。”

“这个学生现在在哪儿?在上大学吧?”

方地的眼神立刻黯淡下来,她轻声说道:“死了。因为他爱开玩笑,又往往像真的一样。结果,被一个从农村来的,有点神经质的学生误解了。以至于在他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那个学生用刀子从后面捅了七刀。”

方地的眼泪扑簌簌地落下来,她哽咽着说:“他临终前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方老师,对不起!我对您许的愿,今生恐怕是还不上了。我好难过。’”

“矜持雨,你知道吗?我这一生中有很多心疼我的学生,可崔宏锋是最让我感动的一个。”

凌晨雨觉得,学生之所以对方地这么真诚,完全是因为方地首先对学生付出了真情。由此可见,方地一定是个深受学生尊敬和喜爱的好老师。同时,他也更加认定方地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女人。

就在这时候,鲁裕庚打来电话,问方地可不可以陪鲁佳妮住一晚上,他要去参加一个同学的葬礼。凌晨雨开车把方地送到了鲁裕庚家。

第二天早晨鲁裕庚回来的时候,对方地说:“你一定想不到,今早我们送的是丁大成。”

“你、你说什么?”方地惊讶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丁大成。你不记得他了?”

鲁裕庚一边洗脸一边感慨地说:“人啊,活着的时候,就得高高兴兴、快快乐乐的。说不定什么时候这口气就断了。大成只比我大一岁,这不说没就没了嘛。这两年,他突然不跟这帮同学联系了。大家背地里还骂他不讲究,发了财就不认同学了。哪知道他原来是得了病,不想让这些哥们儿跟着着急上火。现在想来,倒是我们这些人不讲究了。”

鲁裕庚说着回到了客厅。发现方地正泪流满面地呆坐在沙发上。他不由得苦笑着说:

“你可真是个傻孩子!总是这么多愁善感的,跟不相干的人也动感情。”

方地喊了一声“小姨夫”就一下子倒在鲁裕庚的怀里。鲁裕庚感觉到她浑身在发抖,就赶忙把她搂过来,不停地哄她,叫她别难过。他一再强调,又不是自己亲近的人,用不着这么伤心。还说,不就是一起吃过一顿饭嘛。就当不认识,或者,没听说这件事。可无论鲁裕庚说什么,方地就是一个劲的哭。其实,本来他说这件事的目的是想间接地提醒方地要珍惜生命,没想到她会哭成这样。他开始埋怨自己不该把这事告诉方地,免得她这么难过。

方地回到家里,找出丁大成写给她的那封信,看了一遍又一遍。丁大成写得一手好字,非常纯熟漂亮。方地跟他在一起的时候,特别喜欢看他写字。又总是在丁大成的字的旁边写上几行她自己的字。相比之下,她的字就太一般了,不仅没有字体,而且看起来很幼稚。她常常遗憾自己的字,她最欣赏字好的人,可她偏偏就写不出来。每当这个时候,丁大成就会安慰她说,对于她一个学外语的人来说这字已经写得很不错了。一年她才有几次写汉字的机会啊。什么东西都是熟才能生巧。只要她的英文字漂亮就可以了。方地又找出跟丁大成一起拍的照片。照片上的她总是一副开开心心的样子,像一只快乐的小鸟。而丁大成就不同了。每一张照片都好像很忧郁。是不是那个时候他就预感到自己将不久于人世?其实,平时丁大成也从来没有哈哈大笑过,高兴的时候顶多也就是微微一笑,总是给人一种高深莫测的感觉。这也是他最吸引方地的地方。男人呢,还是深沉一点好。不能像一杯白开水一样让人一下子就看到底。这跟女人不同,女人越是单纯越显得可爱。丁大成就总是说,他跟方地在一起不累,感觉特别轻松。这样一个高大健壮的人怎么就会突然从这个世界消失了呢?方地无法接受他已经死了这个事实。他是她的一个亲人,这个亲人已经驻留在她的生命里,这是永远都不会改变的。她想他,从没有像现在这么想念他。她多么渴望能再次跟他坐在一起!听他用那带有磁性的男中音叫她一声“傻丫头”。“他在临死前会想到我吗?会不会很想见我一面?可又见不了,那他的心里该有多痛苦啊?”这么一想,她心里就更加难过了。

一整天方地都是在回忆中度过的。到吃晚饭的时候,凌晨雨打来电话,说要带她出去吃海鲜。自从发现方地喜欢吃辣炒蛏子以后,凌晨雨就经常带她出去吃这种海产品。他们俩几乎把全市有海鲜的饭店都吃遍了。以至于有的饭店的服务员没等他们点菜就已经写上这道菜了。可现在,方地一点食欲都没有,她什么都不想吃。她对凌晨雨说,她有点不舒服,不想出去。凌晨雨一听这话,就赶忙问她怎么了,他要立刻过来带她去看医生。方地急忙拒绝了。说她想一个人静一静,一会儿就没事了。她这是第一次跟凌晨雨撒谎,她觉得有些对不住他。因为他心里肯定会惦记她,又不能违背她的意思强行来看她。方地之所以拒绝凌晨雨,是想晚上出去祭奠丁大成。

星斗满天的时候,方地带着丁大成写给她的那封信以及那些照片,又买了一打烧纸,一个人来到十字路口。纸点燃后,她把信和照片也扔了进去,就由丁大成来保存它们吧。她一边往里扔纸,一边喃喃自语着:

“Daddy!你走了?你知道,我真的好难过啊!你就这样不声不响地从这个世界消失了吗?”

“我们在一起时,你那么无微不至地照顾我,关心我,心疼我。这所有的一切,我都会记在心里。我会永远记得你对我的好。”

“你说,邱一山不会带给我幸福,你也不会。你相信有一个人会带给我幸福。现在,这个会带给我幸福的人,我已经找到了。跟他在一起,我真的感到自己很幸福。Daddy,你可以放心了。”

“安息吧,Daddy!”

方地站起来,对着眼前的这堆灰发呆。人死了以后,究竟有没有灵魂?人真的会生活在另外一个世界吗?丁大成会不会知道她在悼念他?

“方老师,你在干什么?”

方地回头一看,刘一庆的车正停在路口。他跟杨小泊从车里走了出来。他们使她更加怀念起丁大成来。丁大成带她去农场的情景仿佛就在昨天。当她第一次举起猎枪把自己震得坐在地上的时候,其他人,包括她自己全都大笑不止,丁大成却心疼地问她有没有摔疼,有没有被吓着,还一个劲地埋怨他自己没照顾好她。她坐在篝火旁边,丁大成把烧好的鸟一点一点地择净毛,然后再递到她手里。没等她吃完这只,他已经把另一只择好了,正等着她的手腾出空来。她把从菜园子里择的菜拿去用井水洗的时候,丁大成不放心地站在她身边,担心冷水伤着她的手。这所有的一切她怎能忘却?

刘一庆神情凝重地看着方地,心里似乎在对她说:方地,我们都节哀顺便吧。杨小泊高兴地拉着方地的手,她说农场规模又扩大了,而且他们的房子又起了一层,已经是二层小洋楼了。他们还新开了一个水池准备养螃蟹。她再三邀请方地改天一定去农场住几天。她派专门的人员陪她玩。她还兴奋地告诉方地,刘一庆被评为全省十大杰出青年了。朋友们今晚特意摆了一桌酒席向他们庆贺。杨小泊说这些话的时候,刘一庆一直微笑着搂着杨小泊的肩。他对方地说,哪天她有兴趣去农场的时候,就给他打电话。他开车来接她。他从兜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方地。方地连忙说,改天她一定去看望他们。望着刘一庆和杨小泊的背影,方地在心里由衷地祝愿他们永远快乐,永远不要受到感情的困扰。

方地回到家里已经快十点了。她居然第一次没有感到害怕。她想,一定是丁大成陪她回来的。

做完这件事之后,方地的心里舒服多了。她想她该给凌晨雨打个电话,免得他不放心。凌晨雨的电话却先过来了。他问她现在怎么样了,用不用陪她去医院。方地说她没事了。凌晨雨这才长舒了一口气。接着,他又问方地吃没吃点东西,用不用他来给她弄点吃的。

方地忽然觉得她应当把她过去的一切都坦白告诉凌晨雨。不能叫他就这样蒙在鼓里,这样不仅对他不公平,她自己的心里也觉得不坦荡。于是,她对凌晨雨说她想把她过去的一切,尤其在感情上经历的一切都告诉他。凌晨雨听了之后,认真地说道:

“宝贝儿,我可不可以拒绝听?因为我认为,一个人所经历的一切都该属于他自己。他可以把这一切保存在心灵的一隅,无论欢乐还是痛苦。过去的一切并不代表现在。以前的方地,怎么样都不关我的事。我没必要去了解。隐瞒过去并不意味着欺骗。我只在乎我认识以后的方地。也就上说,我只喜欢现在的你。其实,在我看见你的第一眼时,我就知道你是个有故事的女人。像你这么优秀的女人,感情上不可能一帆风顺。所以,方地,别再提这件事,好吗?”

方地动情地说:“爱人,让我们彼此珍惜,珍惜生命所赋予我们的一切。好吗?”

“好的,宝贝儿!我会的。”

凌晨雨突然觉得他已经离不开这个女人了。他生命中的一切似乎都已经与这个叫方地的女人有关。当肖丹离他而去的时候,他的心情是那么地沮丧,他以为他会一直等下去,用他的真诚感动她,直到她再次回到他身边。这也是他一直没有催她回来离婚的原因。遇到方地以后,他这个想法突然变了。他觉得方地才是他心灵深处最钟爱的女人:小鸟依人,善解人意。对于女人来说,这是至关重要的。相比之下,容貌、身材、学识等,都显得无足轻重。

第四部分乔乔向衣子逊坦白(1)

乔乔跟林娃扭打在一起,发现衣子逊趁机溜走后,两个女人相互看了看,这才意识到自己很无聊。于是,她们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进行了交谈。乔乔把乔娜的死以及她跟衣子逊交往的原因都告诉了林娃。林娃对此非常震惊。她说,她觉得衣子逊很有人情味,根本没想到他会这么没有人性。乔乔忿忿地说: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