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山,谢谢你!你的祝福我收下。但钱我不能要。你和小丽辛辛苦苦挣来的钱,有多余的就把它攒起来。你们俩都没固定收入,以后需要用钱的地方多着呢。再说,我现在真的不缺钱。你能过得好比什么都强,至少儿子的心里可以好受一些。他现在已经长大了,他一定不希望看到他的父亲为生活所迫而失意或是痛苦。
“至于我,你不用惦记。尤其现在,我已经找到自己的归宿了。我很幸福。”
方地想,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另一半。所不同的只是,有的人一开始就找到了;而有的人,需要经过很长时间,甚至几十年的时间才找到。就像她,用了三十五年,漫长的三十五年的时间,才终于找到了她的另一半:凌晨雨。
一想到凌晨雨,方地的心就会激动不已。她已经整整一下午没听到他的声音了。还是上午的时候,他给她打电话告诉她,他下午要在家里收拾东西,把一些用得上的东西搬到新房去。这会儿他在干什么?收拾完了吗?她很想帮他一起整理。她立刻想给他打电话把这一想法告诉他。可又怕他拒绝。因为凌晨雨告诉她,这一周惟一需要她做的事情就是吃好、睡好,养得白白胖胖的,等着做他的新娘。他不允许她累着。方地越是这样想就越是想见到凌晨雨。
于是,方地没给凌晨雨打电话就直接去了他家。凌晨雨曾带方地来过他家一次。他说,为的是给方地一个具体的印象,免得她想他的时候意识上空洞。并且还把门钥匙给了她,他说能否用得着无所谓,只为了爱得透明。他想让她明白,他这里也是她的家。她随时可以过来。方地想像着,这会儿凌晨雨正一个人忙碌着,地上放着好几个大箱子,里面装的全都是书。凌晨雨的书房很大,有各种各样的书籍,法律,科技,教育,天文,地理,历史等等,可谓五花八门,应有尽有。他最大的嗜好就是藏书。他对书天生就有一种偏爱,就连小时候看的书他都还保存得完好无损。所以,在装修新居的时候,方地就把最大的一个房间给凌晨雨做了书房。
凌晨雨住五楼。方地走到四楼的时候就开始蹑手蹑脚。她想突然把门打开,一下子扑到凌晨雨的怀里,给他一个意想不到的惊喜。她被自己的这一想法弄得开心地小声笑起来。她轻轻地把钥匙插进锁孔,然后轻轻地走进来。钥匙被她随手放在了门口的鞋架上。客厅里没人。她刚想向书房走去。这时,她听见书房传来一个女人说话的声音:
“我之所以迟迟回不来,就是在带着凌灵目到处看病。美国、日本、瑞士等国家都已经去过了。经权威专家诊断,这是一种十分罕见的疾病,全世界的发病率也只有三十万分之一。存活的时间不一定,可能一年半载,也可能三年五年。目前没有治愈的方法,连可以缓解的药物也没有。惟一的办法就是不能让她受刺激,凡事顺着她,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你要结婚的事,我还没敢告诉她。我把她送到姥姥家,就是“想先跟你商量一下,我们究竟应该怎么办。”
过了很久,她听到凌晨雨的声音:
“可是,无论如何我不能取消这个婚礼。我必须对方地负责。肖丹,请你帮我想想,除此之外,我还能怎么办?我怎么才能既不伤害方地又不伤着凌灵目?”
“很抱歉!我想不出这样的办法。她根本不想待在新加坡了,她说,她不想突然死在外面。如果我不回来,她宁可只跟爸爸生活在一起。我放弃了在新加坡舒适的物质生活,放弃了和Cory的爱情,重新回到这里。请你明白,这一切都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女儿。
“晨雨,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本人不敢求你什么,也不想求你什么。但是,看在我们女儿凌灵目的份上,你可不可以、可不可以给她一个完整的家、三口之家?只要女儿开心,作为她的父母,我们做出个人的牺牲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你总不至于自私到连女儿的死活都不顾了吧?如果你不肯,我只好让凌灵目亲自来求你。或者,我去求那个叫方地的女人。我想,她会同情凌灵目,会理解你的。”
“不!肖丹,你不可以这么做。我不能让她再受到伤害,哪怕只是一点点。我已经给了她这样的承诺。而且,我的生命里,已经不能没有她了。”
“难道你的生命里就可以没有你的亲生女儿了吗?”
“也不能。可是……”
方地默默走出来。这不是在做梦吧?老天怎么可以跟她开了这么大的一个玩笑?三十万分之一的发病率?那她所遭遇的这种“不幸率”也应该是全世界的三十万分之一了?她漫无边际的在街上走着,没有一滴眼泪,任凭刺骨的寒风把她的思维冻僵,任凭刺骨的寒风把她的心冻结。此时,她就像一根断了线的风筝,失去了方向,没有了目标,只能在空中飘来荡去,直至最后筋疲力尽一头栽下来。
不知走了多久,街上几乎看不到行人。方地觉得自己已经筋疲力尽,快要一头栽下来了。走到家门口,她从兜里拿出钥匙,却怎么也打不开门。她累得坐在了地上。这时,门灯亮了。鲁裕庚出现在门口。他惊讶地看着方地,方地无力地伸出双臂,像一只受伤的小鸟,终于看到了可以给她帮助的人。她轻声说道:
“抱着我。”
第四部分方地和凌晨雨开始正式筹备婚礼(2)
方地突然失踪了。
凌晨雨急得团团转。他已经决定婚期如期举行,他不能失去方地。至于女儿凌灵目的问题,他会想办法慢慢解决的。
凌晨雨像疯了似的到处寻找方地,邱上上不知道,他说妈妈只打来电话告诉他她想一个人静一静;何小荷不知道;百山她娘家人不知道。他给方地的学校打电话。[奇`书`网`整.理.'提.供]他明明知道她不会在单位,可他还要打这个电话。因为他实在不知道他还可以给谁打电话。校长告诉他,方地没上班,她要结婚了。听到这句话,凌晨雨的眼睛立刻被泪水模糊了。他怎么会把自己的新娘给弄丢了呢?他究竟做错了什么?他冥思苦想,不知道自己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一定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否则,方地是不会就这样失踪的。
凌晨雨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了,他只好把邱上上接出来,问他可不可以陪他一起去找妈妈。邱上上扑闪着大眼睛,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有板有眼地说道:
“如果妈妈想做你的新娘子,她一定会在结婚的那一天出现的;否则,即使咱俩把她找回来,又有什么用呢?”
多么浅显的一个道理!连一个孩子都懂,他竟糊涂得丝毫没有意识到。凌晨雨的心情一下子豁然开朗。明天,明天就是他们大喜的日子。他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这一天。他坚信,凭他对方地的这份感情,即使他真的做了什么使方地生气的事,方地也会原谅他的。她知道他有多爱她。她一定会出现在婚礼上的。
回到家里,他随手拿起放在鞋架上的一本杂志。这几天他的心情糟透了,这本最新的法治专刊他还一眼没看过。凌晨雨拿起这本杂志,转过身的一刹那却听见了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他回过头来,看见地上有一把钥匙。他奇怪地捡起这把钥匙,仔细看了看,这是他给方地的那把钥匙。忽然间,他一切都明白了。他就是在跟肖丹谈话的那天晚上开始找不到方地的。而且,第二天上午当他跟肖丹离完婚,打算接方地一起去办理结婚手续时,仍然找不到她。看来,方地在无意之中听到了他和肖丹之间的对话,了解到了关于凌灵目的病情。凭他对方地的了解,他知道,他已经把他的新娘永远地弄丢了。他痛苦地闭上眼睛,心里默默地说道:
方地,你可不可以自私一点?不要考虑肖丹,不要考虑凌灵目,不要考虑我。只替你自己考虑一下,想想你多么爱我,想想你多么想嫁给我,想想在你爱人风平浪静的港湾里你会生活得多么开心和惬意。
宝贝儿,自私一点吧,哪怕只这一次。求你!
我愿意用一生的感情来换取你只这一次的自私,使我及所有的人,在明天的婚礼上能够见到你,我的新娘——我生命中最爱的女人。
第二天,几乎所有收到请柬的人,包括方天、方云夫妇,都如约到来。他们俩之所以把婚礼地点定在千惠子酒店,就是因为方地对凌晨雨说,她是和他在这里吃饭的那次爱上他的。客人们从八点一直等到九点。方天陪着凌晨雨一次次地站在门口观望。方天叫凌晨雨不要失去信心。他说,方地在小时候就经常喜欢玩这种捉迷藏的游戏。她是想给他一个惊喜。对于方天的这种安慰,凌晨雨只能心存感激。因为他看出方天自己都已经没信心了。
这时,邱上上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把一个包裹递给凌晨雨。他说,这是妈妈给他的。凌晨雨急忙打开包裹,里面有一封信,上面写道:
雨,我的爱人:
我很抱歉!
在即将成为你的新娘之际,我选择了逃离。因为,我不可以把我的幸福建立在一个孩子、一个被疾病缠身的孩子的痛苦之上。即使我们的结合得到了肖丹和凌灵目的谅解,但是,在凌灵目的心灵深处,她会真的理解我们吗?孩子的情感世界是非常单纯和美好的,理解不了成人的复杂和多变。如果我们因此而伤了孩子的心,进而影响到她一生的情感之路,那么我们会原谅我们自己吗?我们会心安理得地面对她吗?到那时,我们还会拿什么来爱对方?只能生活在无边无际地忏悔之中。与其四个人的痛苦,莫不如让你我两个人来分担。尽管现在让你我来承受这种痛苦,的确有些残忍。但是,当我们在生命的弥留之际,回想起因为承受了这种痛苦而使另外的两个人,尤其是孩子得到了快乐,那么,我们的生命会是多么的洒脱和超然!
或许你会说,我可以等你,等到你可以娶我的那一天。可是,这将意味着我再次成了一个第三者,而且,我在等待做你的新娘的同时,是不是也在无形中意味着在等待着孩子的死亡?这太残忍了!我做不到。
所以,我不可以自私。因为,在我自私的同时,就是对爱的亵渎。
爱,是一种多么奢侈的感情。我庆幸,在我的生命中,曾有过这样的奢侈! 而这种奢侈是你送给我的。
爱人,我好感谢你,感谢你给了我这样一个美丽的婚礼!
我想像着,此时此刻,我正穿着白色的婚纱,满脸幸福地站在爱人的身旁,挽着爱人的胳膊,微笑着向客人们频频举杯……
这样的婚礼是我一生的一个梦想,一个原本就是绝望的、绝望到彻底的一个梦想。十三年前的今天,邱一山给我,我不想要。因为我不爱他;十三年后的今天,你给我,我不能要,因为我爱你。
这几天,我心里一直都很压抑。从我们的婚礼开始,我的眼泪才流出来。哭过之后觉得心里舒服多了,那种压抑感已经没有了。
三十五岁的女人,感情的世界里应该只有理智和实际,没有浪漫和幻想。
幸福是灵魂深处散发的香味,而痛苦则是面对梦想被击碎时的无奈。
我幸福并痛苦着!因为爱你。
求你!快乐地活着。为了不能没有你、不能离开你的凌灵目;为了同样不能没有你、但却必须离开你的方地。
包裹里附有一本日记,是我在认识你的第一个清晨开始写的。它真实记录了我们相识相恋的全部过程。现在作为一份礼物送给你。另外,你给我买结婚用品的这张牡丹卡,里面的钱没有用完,现在还给你。
晨雨,请允许我再称呼你一次爱人。
深爱你的方地。
凌晨雨看完这封信,已是泪眼模糊。他哽咽着对客人们说:
“对不起!我把我的新娘给弄丢了,连同我自己一生的幸福也一并弄丢了。但愿我可以把他们找回来。请大家为我祝福吧!”
方地写完这封信,感到了从未有过的轻松。似乎她这一生的梦都已经结束了。望着凌晨雨送她的这部手机,它曾伴着她度过想念凌晨雨的每一个夜晚。她把它拿起来握在手里,她要把它收起来放好,连同对凌晨雨的爱一起封存在心灵深处。
大凡称之为梦的东西都是一些空洞而不切实际的。如果“梦”成为现实,那它本来就不是什么梦。
第四部分方地最后选择了鲁裕庚(1)
熊家志的装潢公司本来规模很大,在津市也算是个不小的企业。成立之初,他的工作做得兢兢业业,有很高的诚信度。因此他也赚了不少钱。随着公司规模的不断扩大,影响力的不断加强,他的朋友也就越来越多。朋友多了,也就难免杂了。对一些能给公司拉来大客户的朋友,他一向舍得投资。这种投资不光是物质上的,还有精力上的。生意人做事的原则一般都是投其所好。公司设有生活部,专门负责这项业务。他们把这些朋友的性格爱好兴趣等等收集起来记录在案,存入电脑。对于好色的朋友,根据层次的高低,生活部会定期安排节目,邀请文艺界的一些俊男靓女,举办形式多样的各类party;或者,直截了当地去那些像洗浴按摩那类带“特服”的公共场所。实际上这类投资不大,而且回报率很高。熊家志最惧怕的是好赌的朋友。玩一百元的麻将,带“鸡,宝,夹,飘,蛋(大、小蛋),蛋开,宝中宝,立和,现场直播”全频道的,正常情况下,一个晚上的输赢一般在三到五万元之间。非正常情况下那就很难预测了,有时会突破十万元。熊家志就是在这上头栽的。不是说“赌场得意,情场失意”,或者“情场得意,赌场失意”吗?熊家志自从跟那个按摩小姐好上以后,在赌场上就没有得意过。场场输,场场败。大家因此给他取了个绰号,叫他“刘备的爷”——老备(背)。熊家志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不服输,有一股“不撞南墙不回头”的韧劲。可这股子韧劲用在赌场上就不能算是优点了。越是输他就越是不服气,总觉得跟他打牌的这些人,智商并不比他高,凭什么会败在他们手里。麻将可以称得上是一门“邪门的艺术”。往往牌越顺就越顺。即使牌打丢了也能再抓回来,和的那张没了却能摸到“宝”。而背的时候,又往往是你刚一上叫,就给人家点炮了。或者,人家和的下一张就是你要和的牌。有的人之所以牌风不好,也真就是被这种背牌给气的。所以,也可以说,一个人教养的好坏从麻将桌上就能看出来。打麻将可以锻炼人的意志力,忍耐力及承受力。
熊家志就是在这种不服输的驱使下,终日沉湎于赌场,再也没有精力关心公司业务,更不关心公司的发展。最后以公司破产为代价从而结束了他的赌博生涯。
在遭受事业上的打击之后,熊家志又备受疾病的折磨。前列腺炎还没等彻底治愈,就又患上了急性肝炎。本来他挣不来钱,“花店小荷”就已经够烦的了,现在又要打针吃药的看病花钱,她可就受不住了。有钱的男人怎么看都顺眼,而没钱的男人怎么看都不顺眼。他的儿子她就更看不顺眼了。每天早上她不做饭,熊健起来空着肚子去上学。中午在学校吃五元钱的盒饭。晚上这顿饭也是稀里糊涂的,因为她根本也不会做饭。熊家志更不会做。以前有钱的时候,他们经常出去吃。没觉得不会做饭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偶尔对付吃一顿还可以,天天如此就不行了。身体也受不了。尤其熊健正在长身体的时候。因此,她看熊健不顺眼,熊健看她也不顺眼。两人就这么别着劲地谁也不理谁。熊家志也没心情给他们调解。吃饭的时候,饭桌上一句话也听不见,就跟三个哑巴似的。
这样的一种家庭气氛,只能使熊家志的病情加重。他住进了医院。那个按摩小姐见状,背着熊家志把花店兑了出去,把家里值钱的东西当了。然后就不声不响地走了。把熊家志一个人扔在了医院。
熊健给何小荷打来电话,告诉她父亲病了。何小荷立刻去了津市。经过岁月的磨练,她对熊家志早已没有了恨和怨。惟一没变的是她对他的那份感情。她就像对待一个仅仅是因为出差而两地分居数载的丈夫一样,一心一意地给他关怀,给他爱。回想自己因为赌气而做的那些事,现在看来都是傻事。她再也不会那样做了。走了一圈之后,她发现她的心里只有熊家志。对她来说,曾经跟她有过一段情的每一个男人都不过是过眼烟云。她要用这一生中余下的时间来弥补对丈夫的伤害,尽管丈夫一定不知道他已经受到了伤害。
等熊家志稍好一些之后,她高高兴地把他和熊健一起接了回来。熊家志对妻子感慨地说,他的一生再也不想漂泊了。老婆还是老的好。
何小荷希望一家三口重新团聚的愿望终于实现了。方地也为她深感欣慰。她想,小荷的苦也该结束了。而她,在感情上经历了这么多的磨砺,尤其对凌晨雨的爱,太使她疲倦了。她要把心灵的窗户打开,让这颗心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享受一下阳光的温暖。
鲁裕庚在整理东西。参加丁大成葬礼的时候,他们这些大学同学再次聚在一起,又是在这种场合下相聚,大家都十分感慨。尤其对鲁裕庚,大家都觉得他太冤。如果不是当年发生了那件事,他怎么也不至于成了“的哥”。现在这些同学哪一个不比他过得滋润啊。鲁裕庚和丁大成一样曾是东北电信大学的学生。大一下学期的时候,他喜欢上了计算机系的米劢。米劢长得漂亮,而且性情温柔,对鲁裕庚也很有好感。于是,两人开始相恋。体育系的吕森也一直在追求米劢,而且入学没多久就开始了。见米劢竟跟别人处上了,吕森的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在家里是独生子,父母的娇贵,使他养成了惟我独尊的性格。每次见到鲁裕庚和米劢在一起,他总要对鲁裕庚说两句挑衅的话。但鲁裕庚总是忍着,因为他理解吕森的心情。自己心爱的女孩成了别人的女朋友,他心里当然不好受。换了他,他也一样。说不定他比他表现得还要没教养。一个周末的晚上,鲁裕庚和米劢手拉手从外面回来往宿舍走。吕森和另外两名男同学挡在他们面前,吕森用手去摸米劢的脸。这下可把鲁裕庚惹怒了,他忍了吕森这么久,这股火终于忍不下去了。于是,几个人打在了一起。鲁裕庚一个打他们三个显然不是对手。结果鲁裕庚被打得鼻青脸肿。他越发咽不下这口气。回寝室之后,他找来了跟他拜把子的丁大成和柳强,用计策把吕森单独调了出来,一顿拳打脚踢。致使吕森脑震荡、胸部瘀血、肋骨折了三根。躺在医院里一个多月才醒过来。鲁裕庚被学校开除了。学校对跟他一起打仗的丁大成和柳强,作出开除学籍留校察看一年的处分。
那时,鲁裕庚的家庭条件不好。父亲已经去世,只有母亲一个人的工资供他和妹妹上学。在这种情况下,他也没心思再考大学了。从此就开上了出租车。米劢也不反对。大学毕业后就心甘情愿地嫁给了他,一心一意地跟他过日子,直到肝癌去世。
柳强毕业之后就去海南发展了。他在那里做房地产生意,早已形成规模。他对鲁裕庚说,他们这三个生死弟兄,已经没了一个,不能等到再没一个的时候才想往一块聚。他建议鲁裕庚到那里开一家出租行。这种行业前景可观,而且又适合他。资金方面他可以赞助。鲁裕鲁觉得柳强的建议不错,他考虑了一段时间以后,决定离开这里,去海南。
方地心里很难过,她不愿意鲁裕庚离开这里。看着他收拾东西,她心里有一种没着没落的感觉。逃婚的七天,她一直呆在鲁裕庚家里。鲁裕庚对她无微不至的照料常常使她想入非非。“如果这个人是我的丈夫该多好啊!”她暗想,“可他偏偏是我的小姨夫。”遭遇了两次爱情之后,她似乎看透了一切。她觉得,对于女人来说,嫁一个爱你、真心待你的男人比什么都重要。像那种轰轰烈烈、死去活来的爱情,又有什么实际意义?正所谓“平平淡淡才是真”。她多么希望自己能够跟着鲁裕庚一起离开这里啊!
就在方地想入非非的时候,她忽然看见鲁裕庚随手把一个小盒子放进了旅行袋里。她感到有点奇怪,他把这么个占地方的破盒子放在里面干吗?她偷偷打开了这个小盒子,发现里面有几本日记,还有一些鲁裕庚和米劢的照片。这些日记一定是鲁裕庚写给米劢的或是米劢以前写给鲁裕庚的。她在日记本的下面又看到一个小盒子。她感到很奇怪。打开一看,里边竟然是一张她的照片。还有一张纸和一封信。纸上画着一条小花蛇。她把信打开,见上面写道:
小姨夫,你好!
你现在的心情怎样了?
真的希望你能尽快从悲痛中走出来。我能够想像得到,小姨的去世对你的打击有多大。你们曾是那么地相爱。我记得有一次,已经很晚了你还没回来。小姨坐立不安,一次次地到阳台上往外看。终于听到你开门的声音,就一下子扑到你怀里,哭着说,她害怕极了,怕你出什么意外。你抱着她,一个劲地安慰她。那晚,我几乎一夜没睡。心里总是想着这件事,好羡慕你们能如此相爱。我偷偷地想到我自己。想像着将来我的丈夫会是什么样?他会不会像你爱小姨一样地爱我?我会不会像小姨爱你一样地爱他?愿我和他像小姨和你一样地恩爱。
如今,我已为人妻,为人母。可是,我的愿望并没有实现。我心里好难过。
我知道佳妮会更加痛苦。我无法想像,倘若上上没了我,他可怎么活?他才这么小啊?为了佳妮,你一定要振作起来。
你的负担太重了,既当父亲,又当母亲,多不容易啊!有合适的就找一个吧。小姨尸骨未寒,我就说出这种话来。但我相信她不会怪我,因为她那么爱你,不会舍得你受苦。
我很希望自己能够多帮帮你。可是,我有些力不从心。邱一山经常不回来,我总是感到很累,身体累,心更累。我常想:人为什么要长大?长大了,又为什么要结婚?结了婚,又为什么要生孩子?活着多麻烦啊!每天晚上躺下后,我都希望自己再也不要醒来。可第二天早晨,睁开眼睛的一刹那,我的第一感觉就是无奈。对于不想醒也得醒的残酷现实感到无奈;对于又要开始的紧张忙碌而又没有乐趣的一天而感到无奈;对于无法改变的这种单调枯燥、日复一日的婚姻生活而感到无奈。可是,无论有多少个无奈,也无论无奈到什么程度,我要面对的一个事实就是,必须马上起床。
第四部分方地最后选择了鲁裕庚(2)
生老病死,这是生命的一个过程。这个过程是谁创造的?上帝吗?上帝真的存在吗?他为什么要造出人类?我们这些被称作人类的东西都是从哪儿来的?“生”之前在哪儿?在母体的胚胎中吗?母体的胚胎又是从哪儿来?是怎样形成的?“死”之后去哪儿?真的有天堂、地狱吗?人死之后会有灵魂出壳吗?这个灵魂从人体出来后变成一股轻烟,之后它又去哪儿了?飘向天空,回到天堂了吗?那所有的灵魂都向天空飘去,就意味着都去天堂了吗?还是都必须先到天堂报到,等待发落?好人留在天堂,坏人被打入十八层地狱?上帝会按什么标准来划分好人坏人?道德品行?工作能力?情感的付出与得失?还是对生活的承受能力?那我该算好人还是坏人?我违背了自己的意愿,欺骗了自己的心灵。上帝会赞美我的容忍,还是会鄙视我的懦弱?如果上帝既不允许我上天堂,又不允许我下地狱,那我会在哪儿?我的灵魂会不会一直在外面飘荡?那样的话,我会很高兴。因为,我再也不会转世投胎,再也不会成为人了。
小姨夫,你喜欢当人吗?
方地呆呆地坐在那里。她记不清这封信具体是什么时候写的,也想不起来是怎么给鲁裕庚的。从字里行间可以看出,她当时的心情很乱,想找个人倾诉。可这个倾诉的对象怎么会是鲁裕庚呢?她感到有些茫然了。
“方地呀,你记不记得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情景?”
听到鲁裕庚问她,方地赶紧把盒子收起来。她想了想,回答道:“记得。但没什么特别印象。”
“你跟我聊了半天呢。你问我是属什么的,我告诉你属鸡。你高兴地说,那我们会成为好朋友。并解释说,因为你属蛇,鸡和蛇容易相处。还说,你属的蛇,不是那种有毒的眼镜蛇;更不是那种害人的美女蛇。而是一种既会走路又会飞的小花蛇,非常可爱。你一边说一边画着。还把那张画送给了我。当时我就想,这个小丫头的想像力太丰富了,将来肯定能当作家。(当然,现在当教师也不错。)
“有时候,回想起这些事情来,就像发生在昨天一样。”
“方地,你知道吗,现在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我走了,这里可真就剩你自己了。”
鲁裕庚来到方地跟前,坐在他身边接着说道:“方地,你可不能再孩子气了。啊?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不然的话,我、还有其他的人多惦记你啊!”
方地默默地看着鲁裕庚,她突然意识到,这么多年来,她千辛万苦寻找的那个人,那个能够使她幸福的人,不是就在她的眼前吗?她所遭受的那些痛苦和不幸,有哪一次离开过这个人的帮助?从凌晨雨家里出来的那个夜晚,当她走投无路很想找个地方歇一下的时候,却莫名其妙地来到了这个人的家门口。她和这个人之间的缘分是不是早就注定了?他已经融入到她的生命里?否则,在许多年以前,当她心情极其沮丧的时候,她怎么会向他倾诉呢?可是,为什么以前她竟一点都没感觉到?以至于走了那么多的弯路,找了那么久?另外,医生不是说,像她这种过敏体质的皮肤很适合在海南生活吗?尤其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她也确实应该换一个环境,新的生活环境会更加适合她。更重要的是,眼前的这个人会给她一个平淡而真实的生活,这才是最适合她的生活。对于她来说,江城这个地方已经没有任何可以留恋的了。当初她只身一人来到这座城市,是为了要嫁给邱一山;是为了认识像父亲般给她疼爱的丁大成;是为了遇见使她真正享受到女人的快乐的衣子逊;是为了能够与凌晨雨擦出一段燃烧着爱情的火花。那个误把她当做梦中情人的顾阿朗,在最近一次给她的Email中告诉她,他的心狱已经打开。他有了女朋友,终于遇见了属于他的女人。如今,她已经完成了她生命中的这些情感上的使命。她再也没什么可牵挂和依恋的了。跟着鲁裕庚离开这里到南方去生活,应该是她这一生最好的结局。
想到这里,方地平静地对鲁裕庚说:
“把我带走吧。我愿意跟你一起生活。你愿意娶我吗?”
鲁裕庚被方地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给弄懵了,他怔怔地看着她。回想自从米劢去世后,他的生活中接受不了别的女人,他曾以为仅仅是因为他的心里无法忘记米劢的缘故。可随着时光的流逝,尤其当他看到方地在感情上所遭受的那些痛苦和不幸的时候,他竟会是那样的心痛和无奈。直到那时他才发觉,原来他这颗心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完全被方地占据了。并且在不知不觉中他已经等待了这么久。等待着有那么一天,方地会成为他生命中的第二个女人。尽管从那时到现在,他心里并不清楚,这种等待会不会有意义。但他愿意这样等下去,用他一生的时间等下去。除了等待,他没别的办法。因为对方地的这种感情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他觉得他是她的长辈。为此,他常常在心里骂自己不该有这种想法;同时,也骂自己没勇气冲破世俗的偏见,大大方方地告诉她,他爱她,他能给她幸福。在这种十分矛盾的心理作用下,他默默地等了这么久。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啊!他居然真的等到了这一天。
鲁裕庚轻轻地把方地拥入怀里,激动地说道:“傻孩子,我愿意。我一直都在期待着这一天的到来。”
方地双手搂着鲁裕庚的脖子,轻声说道:
“我的归宿找到了。是吗?”
鲁裕庚使劲地点了点头。方地把头靠在鲁裕庚的肩上,不一会儿就睡着了,脸上的表情是那样的安详和宁静。
当方地把她要跟随鲁裕庚一起去海南的事告诉家里人的时候,他们说她现在已经成熟了,相信她这一次的选择不会错。邱上上不想跟妈妈一起走,他说,他现在离不开爷爷奶奶,爷爷奶奶也离不开他。等他长大了再去找妈妈。方地理解儿子的做法,她相信等他长大的时候会去找她的。
方地在临走之前来到墓地,她要最后看一眼丁大成。她伫立在丁大成的墓碑前,久久凝视着他的照片。然后,俯下身来,用手抚摸着他的脸,轻声说道:
“安息吧,Daddy。以后我还会来看你的。”
方地抬起头来,猛然看到了衣子逊。他正站在不远处。在邵玉华的帮助下,衣子逊把一束鲜花放在了一个墓碑前。她想,这束鲜花一定是他送给乔娜的。她想,活在世上的男男女女,其间的恩恩怨怨终有会了的那一天。
方地穿着一件白色的大衣,长长的披肩发剪成了俏丽的短发。鲁裕庚拉着她的手,鲁佳妮搂着她的腰,三口人正准备登机。就在这时,她忽然听见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她回过头来,看到的竟是凌晨雨。她平静地看了看他,然后,微笑着向他挥挥手,心里默默地说道:
再见,我的爱人。当我们都有勇气跨越从前,我们就会拥有重生的机会。生活的翅膀得有我们自己撑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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