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不想上床》作者:王朔【完结】 > 不想上床.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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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朔 当前章节:15416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3:15

“谈了。”小荷说,“她说如果熊家志对我还有感情的话,她就退出。我一听这话就火了,我骂她不要脸,两条腿都已经插进我们家来了,还跟我玩这种令人作呕的高姿态。她听我这么说,就反过来骂我不要脸,说什么熊家志对我早没兴趣了,一年回来一次都不碰我,我还死缠着人家装没事似的,岂不更不要脸?”

“她连这事都知道?”方地惊讶地问道。

“所以我气坏了,伸手给了她一个嘴巴子。”

第一部分何小荷的丈夫熊家志有了外遇(2)

“那她还手了吗?”

“没有。不是没想还手,而是被熊家志及时拦住了。”

熊家志还算有点人性,方地心想:“孩子怎么办?他说了吗?”

“说了。他打算让孩子在他那头上学,除此之外,他净身出户。”

“他还挺讲究的。”

“讲究个屁!”听方地这么一说,何小荷突然生气地大声喊道:“我家里有哪一样东西是他花钱买的?包括这个房子,还有这个酒店,除了熊健是他的种之外!”

何小荷嫁给熊家志的时候,熊家坚决不同意,主要原因是民族问题:熊家志是回族,小荷是汉族。另外,熊家也没相中小荷,嫌她个子太矮,小荷一米五十六,熊家志一米八十二米。说他们走在一起太不般配。但熊家志非何小荷不娶。他家一气之下,没拿出一分钱,所有的结婚费用都是小荷娘家出的。小荷娘家条件好,又只有她这么一个女儿,自然舍不得让她受委屈。

见小荷生气了,方地赶忙劝她,都这个份上了,还激动什么呀,赶快想想怎么办吧。何小荷说不用想了,她已经明确告诉熊家志她坚决不离婚。她说,她跟他过了这么多年活寡妇的日子,孩子都上学了,竟然想把她一脚踢开,娶小老婆,没门!孩子让他带走,折磨死那个该死的小姐。等她受不了了,不要他的时候,她再跟他离。叫他不仅“鸡飞蛋打”,而且连只“野鸡”的毛都落不着。何小荷的眼里充满了仇恨。

方地觉得这么耗着没什么意义,但何小荷却叫她等着瞧。方地不明白小荷说的“等着瞧”是什么意思,但她觉得小荷总不至于去法庭告熊家志重婚吧?再怎么着,他也是熊健的父亲,好聚好散算了,越闹,两人的心就会走得越远,而且双方都受伤害,何必呢?

方地平时很少去蓝青儿家。一是她们两家距离太远,再加上汪洋的出现,她总觉得有点别扭,既跟青儿生气又替她担心。她觉得蓝青儿不该再和汪洋有这种关系,而且"奇"书"网-Q'i's'u'u'.'C'o'm"大家都住在同一个城市里,他们俩每天进进出出的,万一被郑家的人发现了,怎么和人家解释呀?可蓝青儿却不这么想,她认为她和汪洋在一起没什么大惊小怪、不能接受的,她反而觉得这很正常,她说郑俞在国外也会如此。最起码,他得需要一个性伙伴。不论男女,都摆脱不了性的诱惑,有过性经历的人更是如此,这是人的最原始也是最基本的需求。至于郑家,是不会有人关心她的事的。当初她跟郑俞结婚的时候,他们之间的关系闹得那么僵,现在根本缓和不了。

这会儿,蓝青儿正在给孩子洗衣服,小家伙睡着了。方地坐在小床前,仔细端详着。她说:

“小黑狗好可爱呀!哪个地方有点像汪洋?你看出来了没有?”

蓝青儿笑打着方地,小声说道:“你少扯了!你知道郑俞走的时候,我已经怀孕三个多月了,不过,说他像汪洋也并不奇怪,连夫妻长期生活在一起之后,还会有那种夫妻相呢,更何况刚刚出生的婴儿,整天面对着一个伺候他的人了。所以,你说小黑狗像汪洋,正常。”

方地问蓝青儿汪洋去哪儿了,她说,“他去他妈那了,他妈有点不舒服。”看到方地惊讶的表情,蓝青儿解释说,“汪洋家里以为他一个人在外面租房子住呢。”

蓝青儿拉着方地来到另一个房间,她郑重其事地对方地说道:

“我找你来真的有事和你商量。是这样的,郑俞从美国一共寄回来三万多美元,都在银行存着呢。前几天,汪洋跟我说,他的一个朋友在股市能买到原始股。他听说‘英山花卉’的行情非常看好,他让我把那些钱取出来买股票,赚了全归我,他一分也不要。可我心里没底,想和你商量一下。”

方地一听,赶忙说道:“青儿,你是知道的,我对股票根本就是一窍不通。不过,我觉得这可不是小事,你还是找个明白人探讨一下。另外,虽然我不懂,但我早就听说股市风云莫测,你还是慎重点吧,啊?”

蓝青儿叹了口气,“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买吧,怕万一赔进去,没法跟郑俞交待;不买吧,又怕错过一个赚钱的大好时机。”停了一会儿,她又接着说,“郑俞也是的,给我寄回来这么多钱,说是让我跟孩子随便花,我怎么可能就真的随便花了呢?”

方地不解地看着她,“你这个人可真是不可思议!人家郑俞心里有你和孩子,把辛辛苦苦打工赚的钱给你寄回来,你非但不感动,反而还抱怨上了。简直不可理喻!”

蓝青儿笑着说,“这我还不明白嘛,还不都是叫股票给折磨的。”

这时,她俩听见了开门声,是汪洋回来了。他看见方地连忙打了声招呼,蓝青儿问他妈怎么样了,他说没什么大毛病,只是有点感冒,吃了药之后就没事了。他说,他不放心小黑狗,就赶忙回来了。边说这些话的时候,他边往小屋走去。他说:“小黑狗呢?他睡了吗?”

看着他对孩子关心的样子,方地感慨地说,“汪洋可真是太难得了!他对孩子这么上心。”

蓝青儿自豪地说:“连我爸妈都被他对孩子的这份真诚感动了。说他将来对自己的孩子也不过如此。”

青儿也真够不容易的,方地心想,孩子这么小,丈夫又不在身边,没有汪洋帮着,也的确太难了。理解万岁吧!

这天早晨,方地很早就醒了。没放假的时候,她整天忙工作、忙孩子,总是感到特别累,总想好好地睡上一觉。现在倒好,可以随便睡的时候,她反倒没那么多觉了。因为从早到晚的没事做,邱上上一放假就去了奶奶家,这孩子是奶奶带大的,所以,他对爷爷、奶奶的感情比对爸、妈的感情深。

方地躺在床上,想到了何小荷,不知她现在心情怎样了?她觉得小荷遇上了这种事,谁也帮不上她,只有她自己才能拯救自己。她不禁慨叹道,人这种高级动物也真是不可思议,这大千世界,芸芸众生,偏偏这个男人和这个女人相遇,进而组成一个家庭。下班时,尽管路上人流如潮,但其中也就只有一个人会和你向同一个方向奔。如此朝夕相处,相濡以沫。却不知突然在某一天,因为某件事,两人分开了,不再往同一个方向去,不再吃同一个锅里的饭,不再睡同一张床,也不再彼此牵挂。从此,再次成为陌路人。佛书上说,两人擦肩而过,还需五百年的缘分,那要是结成夫妻,得修得多少缘啊!想到这里,她突然觉得自己似乎也不那么命苦了,至少邱一山是爱她的。一想到邱一山,她立刻觉得心里很乱。她觉得邱一山心眼儿太实,根本不是做生意的料儿。上次他和郑伟从南方发回来的服装,本来是可以赚不少钱的。结果,郑伟开车把一个人的腿给撞折了。而这件事跟他们的货毫不相干,但邱一山却把他应得的那份钱都给了郑伟急用。过后也没把这笔钱拿回来。类似这种哥儿们义气的事,时有发生。实际上,方地也不计较这些,反正她的工资足够她和儿子用的。至于邱一山赚没赚钱,赚多少钱,她从不过问。她觉得男人在外面做事,女人尽量少跟着搀和。

她这种做法,婆婆就非常反对,她总是要求方地管着点邱一山。可方地认为,男人要想在外面做什么,不是你做妻子的所能管得了的。如果说有的女人能管住她的丈夫,那也是她的丈夫愿意受她管。否则,他不想让你管的话,你是绝对没办法的。这个世界毕竟是由男人主宰的。

就在方地躺在床上胡思乱想的时候,丁大成打来电话。他说他上批货的质量出了点问题,他亲自去厂家交涉的,昨晚才回来。他想请方地吃晚饭。丁大成已经请方地好几次了,可每次方地都找各种借口推了。最后一次就推到了寒假。见方地在犹豫,丁大成又补充说,他本来也约了鲁裕庚的,但他今天没空。末了,他又很真诚地说:

“别再拒绝我了!”

方地这才勉强答应下来。虽然她和丁大成很熟,但从没在一起吃过饭,所以,方地感到有些不妥。她想了想,最后还是给鲁裕庚打了个电话。鲁裕庚听她说完之后,就笑着说她是个傻孩子,不就是吃顿饭嘛,干嘛这么紧张啊?还说他今天的确有事。

见方地没吭声,他又说道:“你给丁一补习了那么长时间,大成一直觉得欠你的人情,他都跟我提过好几次了。他整天也是忙忙乎乎的,难得今天有空,你就去吧。要不然,他不得觉得你太难请了?若是叫人家产生误解,反倒不好了,你说是不是?”

这最后一句话起了作用。单从学生家长这个角度来看,如果他想请你吃饭,你一再拒绝的话,真的就有可能会引起误会。他会因此认为,你在“揩油”,嫌吃饭太轻。丁大成也可以算是方地的一个学生家长了。方地当了这么多年的班主任,对此颇有感触。教师和学生家长之间的关系很微妙,说简单,也很简单;说复杂,也的确复杂。一般说来,孩子的成长主要需要三方面要素:家长、老师及其本人。如果三者之间能够密切配合,共同努力,那么,这个孩子即使没成才,也能成仁;反之,会有多种可能。当然,学生也分几种类型:一、自立型。这种类型的学生,基本上不用老师和家长操心。他能够做到上课认真听讲,课后认真完成作业。知道怎么复习所学过的知识,甚至知道该预习哪些内容。往往这样的学生智商很高,学习成绩骄人。二、管教型。这种类型的学生,需要老师和家长把他看住,在学校,老师要拿眼睛盯着他,时不时地找他谈谈,连哄带吓。在家里,家长要陪他一起写作业、一起复习。最好做到他不会的,你都会。三、没辙型。这种类型的学生,无论老师和家长如何努力,都是徒劳的。而这种徒劳又可分为两种:1学生本人也在努力,但由于智商、学习方法等诸多因素,导致怎么学都没什么效果(这是最令人同情的);2学生本人不努力,就算你老师使出浑身解数,家长想尽各种办法,也是无济于事。这个时候最能体现出内因起决定作用这一辩证理论。

第一部分何小荷的丈夫熊家志有了外遇(3)

有些家长片面地认为,只要跟老师搞好关系,孩子的学习成绩就能上去。于是,就想出种种办法跟老师搞关系:请吃饭或送礼物等等。如果孩子的成绩因此提高了,当然会皆大欢喜;否则,他就会感到心里不平衡,认为是你这当老师的责任。尤其等孩子毕了业,提起这事的时候,他恨不得骂你几句。总是觉得他送老师的那点东西亏了。实际上,没人图家长那点东西。常言说得好,吃人嘴短,用人手短。家长这一表示反倒给老师增添了很多心理压力。其实,绝大多数的老师都会尽心尽力地对待他的学生,这与认不认识你这个当家长的没有什么关系。

下午四点钟的时候,丁大成的车已经停在了方地的楼下。方地从楼里出来,黑色高领毛衫,黑色长筒皮靴,黑色休闲大衣,系着一条束身腰带,手里拿着紫红色拎包,长长的头发披在肩上。“真是个气质非凡,风度高雅的女人!”丁大成看着方地,由衷赞叹道。车门已经为她打开了,方地坐进车里,匆匆看了一眼丁大成,正好与他的目光相遇,她的脸“唰”的一下红了。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和邱一山以外的男人约会,她显得有点不知所措。

“想吃点什么?”丁大成微笑着看着她。

“随便。”方地低声答道。

丁大成一边启车,一边笑着说:“我最怕‘随便’这道菜,没地方弄啊。”他沉吟了一下,用试探的口吻问道:“农村菜怎么样,你喜欢吗?”

“喜欢。”

“那好,咱们就去吃农村菜,听说北郊新开了一家农村菜馆,我就带你去那儿,怎么样啊?”

方地点点头。这个时间路上的车辆很多,丁大成在一心一意地开车,没再说什么。方地感觉自己比刚才自然多了。她看了一眼驾驶座前面,除了几盘磁带之外,没发现有香烟。以前她也没见过他吸烟。方地轻声问道:

“你吸烟吗?”

丁大成摇摇头。他说,以前会,后来因为气管不大好,总是咳嗽,就戒了。

方地听了不觉暗自高兴,这下她就不必担心和他在一起会不会头疼了。丁大成示意她选一盘磁带,她挑了一盘英文的,因为她看到上面有一首她喜欢的《My Heart Goes On》。一路上他们几乎没再说话,只是听着音乐。大概走了二十分钟左右就到了。这是一家靠路边开的饭店,平房结构,看上去很宽敞。门口已有几辆车停在那儿了。看来这里的生意很不错。他俩刚从车里出来,就有一个小姑娘站在饭店门口把门打开了,她十分热情地把他们请进屋里。

他俩一前一后地跟着小姑娘进了饭店。这时从里面走出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女人,长脸型,小眼睛(眼睛小得叫人担心如果肉皮合的话,会不会长死?),小嘴,头发高高绾起。穿一件红色高领毛衫,黑长裙,黑皮鞋。里面的绒裤是黑色的,袜子却是白色的,套在绒裤的外面。里面的线裤像是叠了好几层堆在一起,裤腿处显得窝窝囊囊的。她一看见丁大成就热情地招呼道:

“哎呀,这不是丁大成吗?好久不见了,你好啊!” 她的眼睛笑成了一条缝。丁大成很吃惊地问道:

“这是你开的饭店?”女人点点头,“欢迎光临!”

丁大成看着她,显得很为难地问道:“我是叫你唐姐还是叫你唐老板?”

这位唐姓女人立刻收起笑容,嗔怪道:“唐姐?亏你叫得出口!我可是先认识你爸的。”

“照你这么说,如果你先认识了我爷爷,我就该叫你唐奶啦?”

丁大成的话把大家都逗乐了。那个刚才给他们开门的小姑娘用手捂着嘴,脸憋得通红。唐老板的眼睛笑得连缝都没了。

“我可说不过你,随便你怎么叫吧。小红,带两位客人去3号间。”

方地和丁大成随着服务员来到位于里侧的一个房间。房间看上去很整洁,对面是一块大镜片,南侧靠窗户的下面是一个小土炕,炕上铺着粉红色地革,北侧是一张圆桌,能容纳四五个人。

他们坐下后,丁大成对站在旁边等着点菜的小姑娘说:

“把这里所有的特色菜每样来一盘。”

方地听了连忙制止,“就咱们两个人,怎么能吃得了啊?太浪费了,来两样就够了。”

“不,听我的。咱得挨样尝尝,下次来的时候就可以直接挑想吃的来了。这不仅不算浪费,实际上等于节约了。”

服务员笑着建议说,不如每样都来半盘,因为这里的菜码很大。他俩都认为这是个好主意,就照着服务员说的办了。就在服务员转身要出去的时候,丁大成又叫住她,让她马上拿来一壶水。他回过头对方地说,最近他总是感到口渴,而且经常觉得肚子饿。方地关切地问他是不是生病了?建议他明天去医院查查。丁大成笑着说,他的身体棒极了,不可能生病。服务员把水送来了,他连喝两杯。然后,他问方地想喝什么,啤酒还是葡萄酒?方地犹豫着说,她好像不会喝酒。丁大成奇怪地看着她,问她“好像”不会喝酒是什么意思?方地解释说,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喝酒,因为以前她从没喝过。丁大成饶有兴致地说,那今天可得试试,说不定这一试就能试出个“女酒仙”来。于是就叫来两瓶啤酒。

不一会儿的功夫,菜就上来了。丁大成启开一瓶酒,倒进两个杯子里。他一本正经地说道:

“方地,本来第一次请你出来吃饭,应该去那种格调高雅的高档餐厅。但我一是觉得那种地方太压抑,再就是在我心里真的没把你当外人。从鲁裕庚那边说的话,就更近了。我这个人很实在,以后处长了,你就会了解的。”

他端起杯子,接着说道:“其实,不瞒你说,我是既不会抽烟,又不会喝酒。朋友、哥们儿聚在一起的时候,不喝酒也确实没气氛。所以,硬着头皮往下喝。往往第一次跟我喝酒的人,都会看到我的惨状。因为我是来者不拒,让喝就喝,决不耍赖。结果肯定大醉而归,甚至‘现场直播’。通过这种破坏性的实验,下次再聚在一起的时候,他就肯定不逼我了。这样,时间一长,大家也就都知道我那点酒量了。非但不逼我,还常常保护我。”

丁大成把另一个杯子放在方地面前,他看着方地,郑重地说:

“方地,能够认识你,我真的非常高兴!所以,这第一杯酒,为我们的相识!”

他俩举起杯子碰了一下,丁大成一饮而尽。方地看着杯子,皱了一下眉头。丁大成鼓励着,“就当它是水。”方地举起杯子真的就当水一样“咕咚咕咚”全喝了进去。

“好苦哇!”

她用手捂着嘴,皱着眉头说道。丁大成说习惯就好了,他赶忙给方地夹了一口菜。方地品尝了一下,开心地说道:

“这种烩菜真的很好吃啊!就跟我小时候吃的烩菜味道一样。”

“提起小时候,我给你讲讲我小时候的事,你边吃边听。啊?我家兄弟姐妹共六人,由于孩子多,又没人帮着照看,我母亲就不上班了,专门在家看孩子、做饭。全家八口人全靠我父亲一个人的工资。那时,我家在外县,我父亲在供电所上班,经常调来调去的,全家人也跟着搬来搬去,以至于现在想起这些,我都不记得哪是哪儿了。就比方说这个饭店的老板娘,我记得是在下边住的时候认识的,但不记得具体是在哪里认识的。每天放学后,我都跟着姐姐出去干活,或者捡树叶,用袋子装满,扛回来做饭用;或者捡树枝,用绳子捆好,晒干,冬天点炉子用。吃的就更差了,除了玉米面大饼子,就是大子粥。一年到头也就是在过年过节的时候能吃上细粮。说来也怪,小时候不愿吃的东西,现在还隔三岔五的就想吃一次。后来,直到我上高中的时候,情况才渐渐好转,我家从外县搬上来,我姐也参加工作了。实际上,我父亲一直是单位的一把手,但他们那代人特别廉政,当再大的官,儿女也不一定能借上光。我大学毕业后,上了几年班。然后就辞职干个体了。之所以走这一步,主要是出于对弟弟、妹妹的考虑。我下边有四个弟妹,除了我姐之外,我是他们的大哥呀,我必须得让他们生活得好一些,这是我的责任。

第一部分何小荷的丈夫熊家志有了外遇(4)

刚开始创业的时候,非常艰难,真可谓一言难尽。但总的说来,还算比较成功。弟弟、妹妹也都因此过上了我所希望的那种好日子。”

方地心想,看不出他还有这么多的生活阅历。她向来佩服那些靠自己打拼取得成功的人。

丁大成再次把两个杯子倒满,换了一种口气说道:“方地,听我说了大半天了,咱们得再喝一杯。那么这第二杯酒,我得对你说声谢谢,谢谢你对我儿子的帮助!实际上,也可以说是对我的帮助。”

方地看着他,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其实,这根本不算什么,举手之劳而已,你太客气了。”

他们都把酒喝了之后,丁大成感慨地说道:

“这件事在你看来,可能真的不是什么大事。但对于我这个学生家长来说,却是非常重要的。像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我希望我的孩子要比我强。可能这就叫‘望子成龙’吧。不管将来他能不能有出息,只要我们做父母的把我们能为他做的都做到了,也就没什么遗憾的了。”

两人又说了些关于孩子学习方面的事,聊起来都感到很开心。吃完饭,他们重新回到车上。丁大成并没有马上启车,而是从后面拿出一个盒子,他把它打开,从里面拿出一部移动电话,白色的,非常漂亮 。另外还有一部呼机。他对方地说这是他专门为她挑选的,都是韩国货。方地马上拒绝说,她不能接受,她觉得这礼物太重了。再说,她根本也用不上,每天她的行动路线也就是从家到学校,而且往返时间不到半小时。她心想男人送女人手机可不是一个简单的礼物,它可能意味着这个女人就是他的了。他要随时随地了解她的行踪,对她的行动路线他要了如指掌。同时也可以表示,要让女人清楚自己的身份——她已经是名花有主。因为她得把它整天放在她随身携带的包里。所以,丁大成的这份礼物她坚决不能要。

丁大成却说,有些东西在你没用的时候可能会觉得没什么用处。但当你一旦用上了,就会觉得不仅有用,而且还离不开它了。可无论他怎么说,方地就是不接受。两个人僵持了一会儿。最后,丁大成笑着说,你总得给我个面子,收下一样吧?要不然我这车可没法儿开回去啦。说完,他把后背往驾驶座上一靠,闭上眼睛,真像不想走了似的。方地只好把呼机拿起来装进包里,轻声说了句“谢谢”。丁大成无可奈何地看了方地一眼,告诉她呼机的一切手续都办理完了,现在就可以用,号码是174台的2912。

方地觉得丁大成是个很有魅力的男人,不仅成熟稳重,而且风度翩翩,尤其是他的声音,是那种略带磁性的男中音,非常吸引人。说话的语速不紧不慢,既显得有教养又有吸引力。她喜欢和他在一起。

丁大成的心里更是跌宕起伏,他是一年以前在鲁裕庚的家里认识方地的。他一看见方地,就立刻被她吸引了。她的一颦一笑,尤其说话时爱打手势的样子,太像他的大学同学路小航了。他曾暗恋了路小航四年,直到毕业也没向她表白过。一是因为路小航‘名花有主’,再就是他本人也有女朋友。他和他的女友两家是世交,双方父母特别满意。女方对他也十分倾心,虽然没念过大学,但工作不错。他大学四年所有的费用都是这个女孩儿提供的。所以,他毕业之后娶她为妻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尽管他并不爱她。至于他对路小航的那份感情,也只能永远留在心底了。

结婚后,妻子给他生了个双胞胎。这对龙凤胎聪明伶俐,又活泼可爱,非常讨人喜欢。从此,他一心扑在这个家上。能使妻子儿女生活得更好,便成了他生活的主要动力。儿女们填补了他在妻子身上找不到的那种热情。

固定资产数额的不断增加,妻子的温柔贤淑,孩子们一天天健康地成长。事业有成,家庭稳定,对于一个男人来说,能够拥有这一切,他已经知足了。

但自从见到方地以后,他这种坦然安逸的心理状态突然发生了变化。他觉得,如果他这辈子就这么活过去了,未免有点亏。像他这样一个优秀的男人,居然连个情人都没有,简直可以看作是一个耻辱。老婆孩子想吃什么就可以吃什么,想穿什么就可以穿什么,想去哪儿旅游,坐上飞机就去了。给家人创造了这么好的生活条件,让自己开心一下,给自己滋润滋润,这应当是无可厚非、理所当然的吧。

他内心深处埋藏了很久的那种渴望,跟自己心爱的女人“共游仙境”的那种渴望,竟然像山洪爆发一样,不可遏止。他之所以选择去何小荷的酒店吃饭,也是由于偶然知道方地经常去那儿的缘故。通过请方地给孩子补习英语,他有了更多接触她、了解她的机会。由此,他越发觉得方地是那么的令他满意,他坚信路小航也决不会像方地这么可爱。跟她一起吃了这顿饭之后,他越发觉得方地不仅漂亮而且清纯可人。他真的爱上她了。

第一部分邱一山音信皆无之后(1)

见方地半天没吭声,蓝青儿忍不住埋怨道:

“我还是认为你当初太傻了。我那么劝你别在乎这事,你就是不听。现在明白了吧?处女不处女的有什么用啊?人家国外的女孩子来过月经就表明她已经是成年人了,就可以跟自己喜欢的男孩子上床了。如果都像你这种思想,那这些女孩子不就都没人要了吗?现在的科学都发展到能做修复处女膜的手术了,而这种手术非常简单,其费用只需几百元。你却为此付出了一生的代价。

“你心里喜欢的根本就不是他邱一山那样的男人,当然了,如果他有权有势的,你也值。这种既没精神又没物质的生活,你竟然熬了这么多年!真是不可思议!我觉得,婚姻是个很实际的东西,不能感情用事。人这辈子,掐头去尾,真正可以享受生活的时间也就是中间的二十年左右。所以,我从没为我所做的在别人看来不能接受、甚至大逆不道的任何事而感到过后悔或自责。”

“青儿,我早就说过,我和你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虽然我们是好朋友。”

“但是,方地,我是真的希望你能开心、幸福!”蓝青儿满脸的真诚。

其实,像方地这样有这种保守观念,过这种无聊日子的女人决不只她一个。所不同的可能是她们是在婚后(不像方地是在婚前)被丈夫强奸的,这话一点都不过分。对于女人来说,没有爱情,性行为要么是不可想像的;要么就是一种痛苦的感情上受辱的经历,只能是忍受而决不是享受。这一点,女人和男人不同,男人往往可以把性跟爱游离开,他跟一个女人上床,决不一定意味着他是出于爱,可能只是生理上的需要。而那种所谓灵肉结合的性爱,对绝大多数人来说,只能是一种奢望,一种恐怕一生都无法企及的奢望。

正月十三是何小荷的生日,这几年都是方地和她一起过。前一天方地就已经订好了生日蛋糕。这天上午,她早早来到了酒店。见方地来了,小荷高兴地夸她当教师的记性好,还爽朗地笑着说这个生日要好好庆祝一下。

方地很高兴看到小荷这么有心情。她的气色很好,穿一件低领束身米色毛衫,浅褐色短裙,浅褐色短靴,头发盘起,从后面看是一个蝴蝶状。整个人看上去显得既干练又妩媚。方地心想,经过这么多天的煎熬,她已经从痛苦中解脱出来了。

何小荷准备了一桌子的菜,方地笑着说,再好好庆祝也吃不了这么多吧?何小荷诡秘地看着方地,说等会儿还有一个人要来。话音刚落,走进来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小伙子,中等个儿,梳着那种很流行的草坪头,眼睛不大,但很有神,白色圆领T恤,蓝白色牛仔裤,白色休闲鞋,外穿一件短大衣。何小荷介绍说这是她的男朋友,刘放。方地莫名其妙地冲他点点头。小荷什么时候认识的这个人呢?竟然还称他是她的男朋友,这“男朋友”和“男性朋友”虽然只是一字之差,但却有质的区别。所谓“男朋友”是指那种非常明确的、男女恋爱关系的朋友;而“男性朋友”是普通关系的朋友,只不过是个异性而已。既然小荷说他是她的男朋友,说明他和他的关系绝非一般。

这时小荷已经启开三瓶啤酒,分别放在三人面前,她看着方地,告诉她,她就这一瓶,能喝多少喝多少。并说,她和刘放喝完这两瓶啤的,就换白的。又问刘放怎么样?刘放很仗义地说“没问题”,一边把三个杯子倒满,又把蛋糕上的蜡烛点着。何小荷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她说她要先许个愿。方地心想,她会许个什么愿呢?希望熊家志回心转意,还是希望眼前这个大男孩儿能带给她快乐?

何小荷的第一杯酒是感谢他们二位的光临。三人全干了。何小荷发现方地也全喝了,就赶忙叫她别和他俩比。方地想起第一次跟丁大成喝酒的情形,她只喝了半瓶啤酒就头痛了。丁大成开她玩笑说原指望培养出个女酒仙了,结果连给女酒仙倒酒的可能性都没有,叫她以后别再喝酒了。过后她跟何小荷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小荷还笑骂她“重色轻友”,说跟她朋友这么多年了也没见她喝过一滴酒,反倒跟认识没多长时间的丁大成喝上了。还说,女人喝酒是学坏的开始。方地反唇相讥,那你早就会喝酒了,是不是也早就学坏了?气得小荷直骂方地是“狗咬吕洞宾”。她只不过是想提醒方地别再跟陌生男人喝酒。她说,在酒桌上,女人一定要矜持。即使你真的有酒量也不要张狂。女人喝了酒以后会很兴奋。这一“兴奋”就保不准会做出什么事来了。女人喝多了,不是哭就是笑。那种哭不是好哭,是哭丧搀杂着干嚎的那种最原始的“傻哭”。跟平时不一样;笑的人也不是正常的笑,介于奸笑和浪笑之间的那种急不可待的“淫笑”。哭的人往往是心里有难事;笑的人当然是平时也很快乐了。还有更失态的,就是把裤子尿湿了。无论是哭还是笑,还是肾虚,喝多了酒的女人,最想做的便是跟男人上床。而且往往不用选择,只要是个男人就行。有那么点“饥不择食”。如果男人想要尽快搞定女人的话,最好的办法恐怕就是让她喝酒了。所以,女人一定要在酒桌上把握住自己。

这会儿,小荷和刘放已经开始喝白酒了。看着他俩亲昵的样子,方地心里很反感。一个人怎么说变就变呢?小荷不是这种很轻浮的女人啊?她现在居然变成了这个样子,一脸的淫笑,简直跟个荡妇差不多。就算是被熊家志给气的,也不至于这样吧。更何况,无论如何,也不能跟这样的一个小男人在一起,他还是个大男孩儿啊?照理说,女人往往喜欢跟比自己大的男人在一起,这样,她们会觉得有安全感;或者跟同龄人在一起,觉得容易沟通。跟这样一个大男孩在一起算什么?母性使然?或许这就叫“萝卜白菜各有所爱”吧。

“来,方地、刘放,我再提一杯:今朝有酒今朝醉。”

此时的小荷舌头都已经发硬了,她眼睛直直地看着方地,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她似笑非笑地说道:

“熊家志那个混蛋,能找一个比他小十岁的女人,我,何小荷,”她用手指着自己的脑袋,“就能找一个比我小十一岁的男人,怎么样?他找的是个按摩小姐,”她用手拍着刘放的后背,“而我找的却是一良家男子。哈!哈!哈!”小荷放肆地大笑着,“熊家志那个混蛋,不!现在该叫他王八蛋,不是给我‘穿绿裙子’嘛,好!我给他‘戴绿帽子’!他找一个,我就能找十个,等着瞧吧!”

方地突然明白,原来小荷所说的“等着瞧”就是这个意思啊!她用这种方法来报复熊家志不是太蠢了吗?人家都已经不在乎你了,你跟八百个男人上床也气不到他。相反,他还会更加看不起你,认为自己的选择是对的。

这时,小荷从包里拿出一串钥匙放在刘放面前。认真地说道:

“这是酒店及家里的钥匙,你随时可以来,用不着避讳任何人。我要让所有认识他熊家志的人,包括他的亲属、同学、朋友,甚至他的邻居,都知道他熊家志现在‘绿了’!成了名副其实的‘王八’了!”

她又哈哈大笑着说,“刘放,你知道什么‘绿’得最快吗?树?草?都不对。我告诉你,是人。这人啊,是他妈的说‘绿’就‘绿’啊,瞬间的事。”

她闭了一下眼睛,马上又睁开了,“他可以不在乎我这个人,却不可以不在乎我做的这件事。”

她的声音恶狠狠的,眼睛直视前方。突然,她又声音柔柔地说道:

“可是,我有多爱他呀?”

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来。方地把纸巾递给她,让她冷静点,还劝她说,今天只想开心的事。刘放点燃了一根烟,不耐烦地说:

“你现在是和我在一起,老提他干吗?”

方地很反感地看了他一眼,真是个既没风度,又没教养的小男人。

正月十五过去了,邱一山仍是音讯皆无。方地暗想,再过十天就是她的生日,那天他准会出现,至少,也能打个电话。这么多年来,无论他在哪儿,方地生日这天,他都会赶回来的,而且他还会送给她精心挑选的礼物。邱一山是个很有审美情趣的男人,他的每一样礼物,都能使方地喜欢。尤其他出差买回来的服装总是别具一格,加上方地的好身材,不但增加回头率,而且走到哪儿都会有人问她在哪儿买的衣服。邱一山也愿意打扮方地。他宁可自己什么都不买,省吃俭用,也要给方地买衣服。有一次他到津市出差,在一家精品屋里,他一眼就看中了一套裙子。米色迷你裙,米白色束腰长款坎袖上衣,前面只有三个衣扣,第三个扣子正好卡在腰围处。这套衣服简直就像给方地量身订做的一样。把她的身材优势显示得淋漓尽致:修长的大腿,纤细的腰枝,挺拔的胸部。方地永远也不会想到,这套漂亮的衣服是邱一山用吃了两天的面包,蹲了两宿的车站才省下来的钱换来的。

方地生日这天,她没出家门半步,检查了好几次电话线路。生怕是因为话机坏了而没打进来。结果还是令她大失所望。邱一山连个电话都没有,这太出乎她的意料了。这下,连方地心里都没底了。全家人再次聚在一起商量办法。最后决定,邱一山的父亲,叔叔以及方天一起去一趟黑头山。

第一部分邱一山音信皆无之后(2)

他们三人到了那儿之后,当地人告诉他们,像他们描绘的那种小煤矿,在黑头山不下上百个,而且分布不集中,彼此相隔的距离又很远,根本没办法去找,即使花上一年的时间也未必就能找得到。但他们还是试着找了两天,结果真就像当地人说的那样,根本没法找。最后,他们只好拿着邱一山的照片在当地的电视台登了三天的寻人启事,仍然一无所获。除了在家默默等待之外,没有任何办法。

对于邱一山的“失踪”,方地渐渐习惯了,她也曾坐立不安,也曾彻夜难眠,甚至泪流满面地祈求上苍保他平安。可无论她怎么样,都是于事无补。为了排遣方地心中的苦闷,丁大成一有时间就带她出去,他们之间已经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了。方地可以把内心的苦恼都对他倾诉,他也的确是个非常难得的倾诉对象,他知道什么时候该他说话,说什么样的话,顺着说,还是逆着说;什么时候不该他说话,只是听她说。在表情上他也做到了游刃有余,高兴,难过,伤感,忧虑,或者只需皱一下眉头,一切都是那么的恰到好处。有时,他深沉得像个雕塑,有时,他又幽默得像个漫画大师。每当方地愁容满面,或者“咯咯”笑个没完的时候,他总是用他那浑厚的男中音说一句“傻丫头”,伴着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无限深情的眼神。方地感到和他在一起很惬意,她可以什么都不必想,什么都不必担心,甚至可以没有思维。她可以像他妹妹一样跟他任性,也可以像他女儿一样跟他撒娇,她觉得他是大哥,是父亲,但决不是情人。情人应该是什么样子呢?具体的她说不出来,反正她觉得她对他的这种感情算是一种亲情。

丁大成对方地疼爱有加,但又表现得处处彬彬有礼,非常得体。他觉得,像方地这样的女人,只能是一点点给她加温,一步一步走进她的生活。叫她在不知不觉中想念他、依恋他、离不开他。

方地每周有两次上晚补的时候,要上到十点才下课。尽管她的家离学校不远,但这么晚了,她一个人回去也难免会害怕。方地总是求别人送她。看到别的同事都有老公来接,她的心里就特别不好受。自己又不是没丈夫,可她却连这个人的死活都不知道。还能指望他什么?更何况来接她了。她觉得自己连一个死了丈夫的寡妇都不如。尤其是当有人问她,你家邱一山是不是挣钱挣疯了,连家都顾不过来的时候 ,她的心情就会更加沮丧。

丁大成从方地的抱怨中了解到这一情况以后,每当方地再上这种晚补的时候,只要是不出差,他都会准时出现在学校的大门口。即使有时候他正在外面有应酬也要立刻赶过来。哪怕是把方地送到家之后他再返回去。方地跟同事一出来就能远远地看见他。等到只剩下她一个人的时候,他才走过来把她送回家。看见她把屋子里的灯打开,站在阳台上跟他挥手,他才离开。他说,不能给方地造成不好的影响。毕竟她是有夫之妇。每次他来接方地的时候,手里总是拿些吃的东西给她当夜宵。这十几分钟的路程,方地要么像小燕子似的跟他喋喋不休地说些单位里发生的事。要么就是一副一筹莫展或心事重重的样子。有时候,还会显得又累又困什么都想说。不管哪种情况,他的原则是方地高兴说话的时候,他就静静地听着。等到她不说话的时候,他就说给她听。总之,他保证能在方地跟他分开之前,开开心心,高高兴兴地跟他道别。

方地就像丁大成放在锅里的一块肉,他只是用小火慢慢地炖,并不急着吃它。

丁大成的一个朋友刘一庆在离城二三十公里远的地方建了一个农场。农场规模很大。有各种各样现代化的农用设备。两排平房。其中一排是刘一庆及其家属住的。里面还有两间客房,供朋友们来这里玩的时候居住。另外一排是工人宿舍。这里常年雇佣的工人就有二十几个。忙的时候雇佣的临时工就更多了。农场自己烧锅炉,所以冬天的时候也不冷。主要农作物是水稻。冬天在大棚里种植各种新鲜蔬菜。这种蔬菜可以远销到外省。除此之外,里面还有一个很大的养鱼池,全是鲫鱼,光是这一项的收入就够给工人开支的了。还有各种家畜,家畜的数量有上千只。

丁大成是这里主要的股东之一。每逢双休日的时候,他就会带方地来这里玩。方地最喜欢的是这里的那片鸟林。她最喜欢看成千上万只鸟从林子里飞起的那一刹那。每次方地来的时候,刘一庆都会派一个工人陪方地去鸟林打鸟。有时候,能打下几十只。然后,他们就在室外燃起篝火。把鸟扔在火里烤着吃,那味道真是美极了。

或者,他们去农场北边远一点的地方打猎。刘一庆是个不错的玩家。他的猎枪有好几种,都是比较高级的。方地第一次端起猎枪的时候,是向一只野兔射击。结果,扣动扳机之后,这只兔子没怎么样,她自己倒是大喊着把枪扔了出去,坐在了地上。把大家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说是不用再打什么野味了,方地就已经把他们笑饱了。她自己也觉得挺好笑的,不明白那枪劲怎么那么大呢,震得她根本拿不住。

农场里还有一个令方地感兴趣的事情就是进菜地里摘菜。就是那种不用烧熟了吃的蘸酱菜,像小白菜,生菜,水葱,小萝卜菜,黄瓜,香菜,等等。每次方地来的时候,这个活儿就不用打发工人去干了。一到做饭的时候,她就会拿着一个小篮子走进菜地。一直等到饭都快做好了,她才带着满满一篮子的菜走出来。然后,拿到水井旁边,把它们一样一样地洗净,放到餐桌上。这是方地最喜欢干的活儿,也是丁大成惟一允许她干的活儿。

如果他们想在农场住下的话,那么,丁大成就会叫方地跟刘一庆的妻子住一个房间。他呢,就会跟一帮朋友打牌,经常会打到天亮。

刘一庆的妻子杨小泊是个热心肠的女人,无论是从性格还是从长相来看,都跟她的名字不符。她长的高高大大,身体强壮。一个人就可以很轻松地扛起一袋百十斤重的大米。一看她的样子,就会使人认定她的婆家一定是在农村。是农村人家都想娶的那种干农活的好手。她说话办事风风火火,跟个男人似的,性情十分豪爽,心里怎么想嘴上就会怎么说。喜怒哀乐全都写在脸上。

杨小泊跟丁大成的妻子很熟并且相处得很好。当丁大成第一次把方地带到农场的时候,她的脸都气红了。她认为方地肯定是丁大成的女人。她平生最看不起充当第三者的女人了。碍于丁大成的情面,她勉强冲方地点点头,哭丧着脸,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后来,丁大成带方地去的次数多了,她注意到他们在一起的时候,言谈举止都很正常,没像有的男人,不管当着多少人的面都能跟带去的女人“起腻”,令人作呕。尤其是丁大成跟方地并不住在一个房间。渐渐地,她开始喜欢上了方地。并直言不讳的问她跟丁大成到底是什么关系。方地笑着说,是那种“比情人近一点,离床远一点”的哥们儿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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