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小泊迷惑不解地说,原来男人女人之间真的有这么纯洁的关系啊。
刘放跟一帮网友正在何小荷的酒店吃饭。他们一边喝一边唱,也一边闹着。有的是在网吧玩的时候认识的,有的是在聊天室通过聊天认识的。都是些不上学又没什么正经工作的二十岁左右的半大孩子。这些孩子受到严重的“韩流”影响,不分男女,头发清一色的黄色或栗色,剪得很碎,顶多露出半只眼睛。让人一看就会忍不住揉眼睛,觉得扎得慌。虽然说不能以貌取人,但是,如果你打扮得太过入时,太过另类,与常人格格不入,那么绝大多数的正常人都会觉得不习惯,有点接受不了。当然,不能说这样一种穿着的人就不正常,但至少会遭遇到不公平的眼光,或者不公平的待遇。比如,一个打扮正常的人跟一个打扮得另类的人发生口角,那人们肯定会在不明真相的前题下,首先倾向前者。因为,另类的打扮总是给人不像好人的感觉。其实,好人坏人如果仅从穿着上就可以分辨出来,那这个世界岂不太简单了嘛。可不管怎么说,服装就是给人的第一印象。
第一部分邱一山音信皆无之后(3)
这会儿他们正在议论红得发紫的“SR”。一个网名叫“一路等你”的男孩高声说道:
“大家听说了吗?SR1早在半年前就秘密与一位外表平凡、年龄比他大三岁的宜兰老乡燕姐姐拍拖。燕姐姐是SR1的忠实歌迷。她不时到片场探班,还不避嫌当众喂SR1吃东西……”
没等“一路等你”说完,另一个网名叫“喜欢飙车”的男孩子就抢着说道:
“大三岁算什么?听说了吗,SR3最近惊爆与年近四十岁的SR经纪人宝姐的‘绯闻’?四十岁的女人,别的地方不说,就那对‘咪咪’还不得坠得跟两个瘪气球似的。有什么摸头啊?这都算什么事呢?凭什么找那么大的女人玩啊?”
“大女人怎么了?大女人会像妈一样地疼你。妈式的爱可是我们女人独特的魅力!”一个长着一张娃娃脸的漂亮女孩生气地反驳道。
“什么你们女人有魅力啊?这明明是我们男人的耻辱!”“喜欢飙车”激动地站起来,继续说道,“这种男人不是变态也肯定是吃软饭的。反正他够恶心。”
听了这话,刘放的脸“刷”地变白了,他拿起酒瓶照着“喜欢飙车”的头部使劲地打过去,血顺着那张脸淌下来。“喜欢飙车”先是怔怔地看了看刘放,然后不由分说,举起身边的椅子就向刘放砸过来。房间里顿时大乱,十几个人分成了三伙,一伙帮着刘放,一伙帮着“喜欢飙车”,还有几个清醒的拉架。本来就是些“初出牛犊不怕死”的主儿,再加上酒精的作用,房间立刻变成了战场。
刘放这伙人多,因为毕竟是他请客,而且也不是第一次请大家。除了“喜欢飙车”的那几个死党之外,连拉架的也是在拉偏架。这种局面对“喜欢飙车”可就不利了。最后,“喜欢飙车”的这几个人被打得躺在地上起不来了。
何小荷一直在楼上的房间看电视。刘放经常带朋友回来吃饭,她对此并不介意。她觉得只要刘放开心,花她点钱没什么。何况又是在自己的酒店里。刘放喝多了酒之后非常可爱,他会像个孩子似的把头埋在她的怀里,摸着她的奶头入睡。每当这时候,何小荷就会有一种极大的满足感。她把他当成自己的儿子一样疼他,爱他。他睡着的时候,她就一直搂着他,不停地抚摸他的身体。女人有时候真的很喜欢在男人面前扮演母亲的角色。所以,女人可以同时是妻子、情人、朋友、母亲。集妻子的贤慧,情人的浪漫,朋友的忠诚,母亲的博爱于一身。
刘放睡醒一觉之后,就不再是个孩子了,而是个纯粹的男人。他以一种疯狂强悍又无限缠绵的雄性魅力,常常把小荷带到如醉如痴乐不知返的美妙境地。小荷曾神秘地对方地说,找个小男人来爱吧,他那种爱跟大男人的绝对不一样。
就在何小荷看电视的时候,她忽然听到了叫骂声,而且还伴着桌椅板凳弄翻了的那种“劈啪”声。因为已是深夜了,酒店里的服务员早就已经被她打发走了。她奇怪地走出来,那种打骂声就听得更加清楚了。她马上意识到是楼下的刘放。刘放给她惹事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前几天,他跟几个朋友在练歌厅玩,只因为另一桌的人唱了他们刚才唱的一首歌。结果,两桌的人大打出手。混乱中,刘放把对方一个人的眼睛打伤了,是椅子腿刮到了那个人的眼球上。结果导致视网膜脱落。幸好救治及时,否则就得造成失明的严重后果。何小荷给人家拿了不少的医药费及精神损失费。
等何小荷跑进来的时候,有几个人正七手八脚地往医院送“喜欢飙车”。见此情景,小荷一句话也没说,立刻跟着他们去了医院。最后,她用三万元钱平息了这场闹剧。
第一部分方地莫名其妙地跟丁大成上了床(1)
寒假开学后,邱上上没像往常一样回自己家。两位老人觉得儿子不在家,让方地一个人带孩子,他们心里过意不去。另外,有孙子在身边,也能使他们感到一丝安慰。每天,老爷子负责接送孙子上学。老太太负责做饭。邱上上写作业的时候,他们就坐在他的一左一右,看着他写字,看着他做题。遇到数学上难一点的应用题,有时这三个人还会发生激烈的争吵。爷爷说应该这样解,奶奶说应该那样解。邱上上说老师不是这么教他的,他就非要按自己的想法解。最后,总是要等到第二天邱上上放学回来时才能知道答案。而答案又往往是邱上上的想法正确。每当这时候,爷爷奶奶就会说,现在的小孩子太苦了,这么小,就要思索这么难的题。还说,他们上学那会可不是这样的。邱上上就趁机说,那以后就请爷爷奶奶别再跟着添乱了。他写作业的时候,爷爷奶奶就去看电视。老人嘴上说“好好好”,可到时候,就又会坐在邱上上身边了。其实,他们只不过就是想坐在孙子跟前看着他。看着孙子就想起了儿子。邱一山小时候原本也是挺聪明的。上初三的时候,班主任换了,可他仍旧怀念以前的那个曹老师,不喜欢现在的这个女班主任。曹老师对学生非常好,无论学习好的还是不好的学生,在他眼里都是一视同仁。而且他还经常跟男生一起踢足球。深得学生尤其是男学生的喜爱和崇拜。曹老师一走,邱一山连学习的兴趣都没有了。渐渐地就被落在了后边。他们一看儿子的考试成绩这么差,加上他本人也表示没有学习的心思了,就赶忙托朋友帮忙给他联系当兵去了。由于他年龄不够大,又求人给开了个假证明。从部队回来后他就直接进工厂参加工作了。再也没有学习的机会了。后来,他们常常后悔,如果当初硬逼着他学习的话,也许念完高中后他也能考上个不错的大学。这人啊,要是书念的少,脑子再怎么聪明也没什么用。他们总觉得儿子没教育好,就一心想把孙子培养成材。可以说,邱上上成了爷爷奶奶的希望和精神寄托。
日子在一天一天地过着。邱一山仍是没有任何消息。每天晚上躺在床上,方地总会想起邱一山。他会在哪儿?究竟在做什么?会不会真的像家里人认为的那样他出事了?“天啊!”每当想到这里时,她都会情不自禁地被这个想法吓出一身冷汗。“邱一山啊邱一山,请你来个电话好不好?哪怕就一句话。”一想到他根本不会出事,就是不想打电话时,她又会气得不得了。觉得他对自己对家人都太不负责任了,甚至觉得他都连做人最基本的人性都泯灭了。在单位,她就更难了。出于关心的角度, 同事们隔几天就打听一下邱一山的情况。而每当这时候,她总是装着没事似的,很开心的对大家说邱一山在那里很好,一切都很顺利的。只不过忙了一些而已。同事们听了这样的话,也总是替她高兴,夸奖邱一山有能力,说她嫁了个好丈夫。还说,学历跟人的实际水平不一定成正比。有些人,比如单位的男老师们,虽说是大学毕业,可却只能在这里教死书,挣那几个死钱儿。看人家邱一山!只不过是个初中生,就能出去赚大钱。比那些大学毕业生强多了。还有的说,这都是咱们方地有福气。像咱们方地这么好的女人当然会有福气了。每当这时候,方地的心里真是比针扎着还难受。只能是打牙往肚子里咽。跟同事撒谎,倒不是因为她喜欢虚荣,而是她觉得说实话没什么实际意义,只能叫大家跟着担心。与其弄得大家都跟着着急上火的心里放不下,想方设法地找话安慰她,还不如干脆不说。同事在一起工作时间久了,就会在不知不觉中产生很深的感情。谁有了难事,大家都会帮着想办法,出主意。一个人有了开心事,大家都会跟着高兴。方地的办公室共有八个人,四个语文,四个外语。全都是女老师。而且全都性格外向。她们相处得非常融洽。家里发生的事,跟丈夫之间闹了别扭,以及攒了多少私房钱,等等,什么事都不瞒着。教学上更是齐心协力,步调一致。一般来说,在知识分子聚集的地方,会让人觉得心累,彼此也不太容易相处。但她们这八个人,却不存在这样的问题。这是非常难得同时也是非常值得珍惜的。从每周一次的聚餐就完全可以说明这一点。一个人每天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单位,如果同事之间处得不好,凡事斤斤计较,彼此不能包容。那么,这样的生活可就太没劲了。跟自虐差不了多少。人们之所以这么辛辛苦苦地工作,说穿了,主要原因就是生活所迫。有几个人仅仅是因为兴趣和爱好才工作的?等到每一个人真的仅仅是因为兴趣和爱好才工作的时候,那我们所赖以生存的这个社会也真就到了那种理想的、小时候经常听说的、按需分配的“共产主义”社会了。
来到这个世上的每一个人都不容易。既然如此,人与人之间就多一点理解,多一点爱吧。就像一首歌唱的那样:让世界充满爱。
一天,方地下班回来,却一眼看见了坐在沙发上抽烟的邱一山。她吓了一跳,怔怔地望着他,发现他人更瘦了,眼睛凹陷,嘴唇上的火泡已经破了。方地的心不禁一缩,他一定是遇到难事了。她心疼地走到他跟前,很想听听他的倾诉,希望她可以给他一些安慰。可邱一山却头也没抬地说道:
“煤矿出事了。由于安全措施不得当,发生瓦斯爆炸,一死两伤。处理这件事至少还需要十万块钱。我和吴俊各拿一半。”
他声音沙哑,语气中满带着无奈和懊悔。因为当初他要去开煤矿的时候,方地就曾坚决反对,认为这不是小事。她担心发生什么不测。结果真照她的话来了,果然出事了。他自知理亏,低着头,等着暴风雨的到来。谁知,方地竟怔怔地站在那里看着他,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然后一言不发地转身去了卧室。她躺在床上,心里出奇的平静,她终于理解鲁迅先生在《纪念刘和珍君》的那篇文章里使用的 “出离愤怒”一词是什么意思了。五万块钱?到哪儿去借呀?家里这么多年的积蓄都用在房子上了。婆婆家能有点钱,可那是他们用来防老的呀。再说,发生这么大的事,不能让他们知道,不能让老人跟着上火。哥姐家条件都不错,但去年邱一山买出租车时从他们那里借的钱才刚刚还上没多久,怎么好意思再跟他们借呢?她又想到了她的朋友们。觉得何小荷能有钱,可她们之间虽然是好朋友,但从没涉及过钱的问题。跟朋友借钱,是件多难为情的事情啊。尤其是对方,不借吧,怕伤了和气,影响友谊;借吧,又不一定太情愿。就算再富有的人,他也不会心甘情愿的把钱借出去。更何况小荷恐怕也不一定有这么多的闲钱。蓝青儿有钱,可她指不定什么时候说走就走了,万一到时还不上,(肯定还不上,她想。)那可怎么办?再说,可能她已经把钱投到股市上了。算了算了,让他自己想办法吧。她的心里烦透了。可转念一想,如果他自己有办法的话,他就决不可能回来跟她说了。邱一山这个人向来报喜不报忧。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可是当邱一山有“大难”的时候,方地却怎么也不忍心“飞”。还是去找小荷吧!她像是终于下了决心,起身向外走去。
何小荷的酒店这会儿正是忙的时候,她叫方地先去卧室看会儿电视。等她终于倒出空儿的时候,才想起不知方地有没有吃晚饭,一问才知道果然还没吃呢。小荷说,正好,她也没吃。她说,这一天天的,除了早饭之外,那两顿就说不上什么时候能吃上了,常常是两顿拼到一块对付一口。末了,她长叹一声说,这钱挣的可真是不容易。小荷这几句无意的牢骚话,却使方地立刻改变了主意。她在心里责怪自己:怎么好意思琢磨到小荷身上来了,她多辛苦啊!
服务生把饭菜端上来。方地对小荷说,她想喝点酒。小荷听了,瞪着大眼睛奇怪地看着她,觉得她有点不太正常,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再仔细一看,发现她的表情确实有点不对劲儿。小荷凑到方地跟前,关切地问道:
“怎么了,方地?心情不好啊?”
“没什么,就是想喝酒。”方地没精打采地说。
小荷没再问什么,亲自到外面拿回来两瓶啤酒,倒了两杯。方地一声不吭地端起杯子一饮而尽,小荷呆呆地看着她。方地拿起酒瓶又倒了一杯,也一口喝了。小荷赶紧拦住她。
“哎!哎!哎!你可别吓我,有什么事,就赶快说!我可受不了你这样。”
她心想,方地肯定有事。什么事呢?她知道她和丁大成很要好。莫非是跟丁大成生气了?不会吧?看他对她的那个上心劲儿,真有那么点儿“夹在眼皮上怕吓着,含在嘴里怕化了”似的,怎么可能惹她不高兴呢。可除了他,没有别人啊?于是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和丁大成生气了?”
“我都差不多有一个星期没见着他了。”方地的语调淡淡的。“你就别瞎猜了,陪我喝酒吧,啊?”
第一部分方地莫名其妙地跟丁大成上了床(2)
何小荷坐下来,默不作声地陪方地喝了两杯。方地开始用双手使劲地按着太阳穴,看样子她是头疼了。小荷心想,就她这点酒量,再喝下去非醉成烂泥不可。于是,她站起来,想把方地扶到床上去,可她说什么也不动地方,还口口声声说,她还没怎么样呢。小荷生气地站起来,一边往外走,一边对她说:
“那你就自己喝吧。”
实际上,她是想出来给丁大成打电话。丁大成接到小荷的电话就立刻赶过来。等他到这儿的时候,方地已经把两瓶酒都喝光了,她正趴在桌子上,一脸的泪水。
“傻丫头,什么事让你这么难过啊?”
方地迷迷糊糊中好像听到了丁大成的声音。她费力地睁开眼睛,看见丁大成真的就坐在她身边。她一下子搂住他的脖子,“哇”的一声哭起来。丁大成把她揽在怀里,像哄小孩子似的对她说道:
“傻丫头,我不是早就告诉过你吗,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哪怕天塌下来,有我顶着呢。听话,不哭了,啊?”
可方地听他这么一说,哭得更厉害了,似乎把这些年来所有的委屈以及所有的不开心都想起来了,甚至连许多年以前在吴俊家的那个晚上发生的事都想起来了。丁大成不再说什么了,就这么默默地抱着她。一只手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抚摸着她的长发。过了很久,方地终于不哭了,她觉得好累,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脑袋“嗡嗡”直响,腿也像瘫了一样,动不了。但她头脑还很清醒,她知道这不是她的家。于是,她喃喃地说道:
“大成,咱们走吧。”
丁大成站起来,再次把她的脸擦了擦。把她扶起来,要送她回家。方地听说要送她回家,就立刻哭着说,她不想回去。丁大成莫名其妙地看着她,问道:
“不回家?那你想去哪儿?”
方地闭着眼睛,悠悠地说:“不知道。反正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末了,她又像是自言自语地轻声说道:“我好困啊。”
方地一觉醒来,睁开眼睛,发现屋子里漆黑一片,她什么也看不清。
“这是哪儿啊?”她小声嘀咕着。
“帝业酒店。”
这个声音吓了她一跳。她“呼”地坐起来,惊恐地向发出声音的那个方向望过去。这时,灯亮了,她看见丁大成正躺在另一张床上。
“醒了,傻丫头?”
丁大成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他仰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衣冠整齐,连鞋都穿着呢。说话的时候,眼睛也没转过来。方地痴痴地看着丁大成,俊朗的脸庞,魁梧的身躯。突然,她有一种想要到他床上去的冲动。躺在他的怀里,一丝不挂地躺在他的怀里,让他搂着,紧紧地搂着。她的脑海中迅速闪过这样一句话——“吻遍我的每一寸肌肤。”于是,她立刻从床上下来,起身去了浴室。一阵“哗哗”的水声之后,方地裹着浴巾出来了。走到丁大成的床前,关了灯,拿掉浴巾,钻进他的怀里。
丁大成先是一怔,接着慢慢转过身来,轻轻地把方地拥入怀里,吻了一下她的额头,说道:
“告诉我,到底怎么了?”
“我需要五万块钱。”方地的声音小得连她自己都有点听不清了。
丁大成伸手拧亮了台灯,看着她的眼睛说道:
“如果你不愿意,不必勉强自己。但钱的事,你放心,明天上午一定到位。”说完,他就要把胳膊从方地的身子下边抽出来。
方地赶忙说道:“不,我愿意。”声音还是那么小,但语气却十分坚决。
方地再次把灯关掉。 在丁大成起身脱衣服的时候,方地的大脑似乎一片空白,她几乎是在毫无知觉地情况下等待着。丁大成重新回到她的身边。他轻轻地把她的身体放平,先是用手抚摸她的乳房,然后轻轻下滑,在腹部停了一下,又继续下滑,把她的腿分开。同时,吻着她的额头、鼻子、耳朵、脖子,乳沟、小腹,一直到脚趾。再从脚趾吻到额头,最后在她的唇上停住。先是轻轻地、一下一下地碰它,然后突然深吻下去。在这长长的深吻之中,方地的脑海中不断地闪现出一个词来——“世纪之吻”。突然,他起身站在地上,把方地的双腿“唰”地拽起来放在他的肩上。大声喊着:
“方地,我爱你!”
方地似乎找到一点感觉,她想顺着这点感觉继续找下去。寻找在她体内,丁大成跟邱一山有什么不同。随着丁大成动作的放缓,一切都结束了。方地寻找这种感觉的时间比她想像的至少缩短了三分之二。
方地躺在丁大成的怀里,听着他渐渐平稳的喘息声,觉得是那么的不可思议:一个人的思想观念竟会在瞬间发生这么大的变化!她曾经那么执著地固守着的贞操信念在顷刻间瓦解了。而她却为此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所谓女人的“贞操”不过如此,你在乎它,它甚至比你的生命还重要;否则,它一文不值。她突然觉得当初的自己是那么的幼稚、可笑,甚至愚昧!一种从未有过的释然使她感到很开心。她在心里轻轻吟着这样一句话:
打开心狱/敞开窗子/让阳光射进来。
方地坐起来,双手抚摸着丁大成的肚子。一会儿拍拍它,一会儿亲它一下。一会儿又趴在上面轻轻咬它一下。丁大成是那种皮肤很细嫩的男人,他的肚皮摸上去十分光滑。方地不禁想到了马老师,他的肚子也会这么可爱吗?
“你好像很喜欢我的肚子。是吗,傻丫头?”
“是。它很可爱!”方地有些不好意思地趴在他的肚子上,“它这么大,又这么光滑,真是好玩儿极了!”
丁大成听了立刻一本正经地说:“你可以申请专利了。从今以后,丁大成先生的肚子只许方地女士一个人摸。违者——斩!”
方地“咯咯”笑起来,把脸贴在他的肚子上,轻轻磨擦着。她想起小时候,每当父亲下班回来,都会把她高高举起,亲了又亲。然后脱下外衣,躺在床上,再把她放在身上,让她骑在自己的肚子上。父亲的腹部总是那么柔软,坐在上面舒服极了。等到她大一点以后,不能骑在父亲的肚子上了,她就揽着父亲的腰跟他撒娇。备战高考的那段时间,每天晚上都是父亲陪她度过的。帮她解题,给她做夜宵。或者,就静静地坐在一边看着她。她上大学走的那天,父亲一夜都没睡。她从小到大没离开过家,父亲放心不下她。把她送到学校,帮她收拾好床铺。还是舍不得回去。母亲嗔怪父亲太娇惯孩子。父亲却说,小女儿是他心口上的一块肉。这块肉跟他的身体分开,他也就活不成了。不知是父亲说了不吉利的话还是冥冥之中早有安排,她还没上到半学期,父亲就去世了。
见方地半天没吭声,丁大成把她揽过来,用胡子轻轻蹭着她的脸问道:
“想什么呢,傻丫头?”
“想我爸,他已经去世了。”
丁大成心疼地拍着她的后背,“别难过,傻丫头。以后,就当我是你爸。你就叫我Da”
“Daddy。”
“对!Daddy!就叫我Daddy好了。”
方地搂着他的脖子,笑问道:“噢,Daddy,可不可以告诉女儿,你属什么的?先告诉你,”她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属蛇。”
“噢,美女蛇啊!我嘛,属猴的。”他突然翻过身来,把方地压在下面,看着她的眼睛,用一种十分滑稽的、苍老的声音说道:
“大你九岁的Daddy老了,有点力不从心了。”
当方地从丁大成手中接过五万块钱的时候,她在心里默默地问自己:我跟丁大成上床,是因为渴望他的身体?还是为了这五万块钱?抑或是二者兼而有之?她感到很困惑,因为她找不出答案,无法回答自己。她觉得,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都说明自己已经是个坏女人了。一旦认为自己是个坏女人,她的心不禁一颤,不敢再往下想。刚才在床上时的那种释然忽然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惆怅。昨晚怎么会喝那么多的酒呢?否则,怎么可能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呢? 她心里懊悔不已。可是,酒是喝了,可也不是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发生的啊。是在自己十分清醒的情况下,心甘情愿地走到他的床上去的。怎么会这样呢?为什么会这样呢?她就这样不停地问着自己。该怎么面对邱一山?
方地把钱放在邱一山的面前,邱一山的脸抽搐了一下,狠狠地吸了两口烟,头也没抬地说了声“谢谢”。连钱是哪来的都没问,起身向外走去。面对邱一山,方地不知道她应该感到愧疚还是得意?只觉得自己是上辈子欠他的。有一本叫《内参》的书,上面说,人是有轮回的,所谓“冤家儿女,仇家弟兄”说的就是这个道理。还说,灵魂转世需要在人烟稀少的地方,尤其空旷的大农村最好。上面还举了很多的例子,其中一个是这样的:有一个十三岁的男孩儿,见到来他家收猪的男人特别眼熟,觉得在哪见过。他想啊想,在那个人第二次来的时候,他终于想起来了。于是,他把这个男人叫到跟前,问道:你的小名是不是叫小料子?男人听了吓了一跳,因为这个名字除了自己死去的爹妈和媳妇以外,没人知道啊?男孩儿接着说,你的媳妇叫赵淑琴,跟你结婚的时候二十岁,左侧奶头旁边有一颗红痣(你的小肚子下面也有,但那是黑色的)。你们结婚不到半年,她就被车撞死了。算起来,你今年四十三岁,你大她两岁。男人惊得目瞪口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缓过神后,不住地点头。男孩儿突然扑到男人的怀里,放声大哭:我就是你死去的媳妇赵淑琴啊!我死得好冤啊!我的灵魂在外面飘荡了八年才转世。
第一部分方地莫名其妙地跟丁大成上了床(3)
从此,男孩儿经常去男人家。男人对他像对自己媳妇一样亲。
邱一山这次走了之后,没来过一次电话。两个多月过去了,方地的心情处于极度的混乱之中,一方面,她不知道邱一山的煤矿怎么样了,她很担心;另一方面,她和丁大成的关系突然变得很微妙。以前,她可以毫无顾忌地和他在一起,现在不同了,她常常找各种借口拒绝他的约会。可每次拒绝他之后,她又会很后悔,觉得自己是在忘恩负义。有时,她又会再反过来找他。她不敢再跟着他随便去哪儿了。尤其是刘一庆的农场。杨小泊跟丁大成说过好多次,叫他把方地带去。她还亲自给方地打电话邀请她。可无论如何,方地就是不去。她曾对杨小泊说,她跟丁大成之间是那种纯洁的“哥们儿”的关系。可现在,她已经跟她的“哥们儿”上床了,还能对杨小泊再说她跟他是“哥们儿”了吗?当然,她仍可以假装她跟丁大成还是“哥们儿”。可这种明明是“床”的关系,非要装出离床很远的样子,可能吗?两人在一起时,那种“半生半熟”、“半明半暗”、“半真半假”的面部表情不是更叫人恶心吗?
无论是坐在丁大成的车里到处兜风;还是静静地坐在他的身旁,和丁大成在一起时,她的心再也没有了从前的那种清静。她总是想到邱一山。一想到他,她就觉得对不起他,[奇`书`网`整.理.'提.供]觉得自己是个坏女人。她不能原谅自己对丈夫的不忠。同时,她又会找出好几种理由来证明自己不是坏女人。“我是为了邱一山才跟别的男人上床的”。她理直气壮地这么想。可接下来,她又会反问自己:“如果丁大成是个你不喜欢的陌生人,那你会为了钱而跟他上床吗?”当然不会!这么一想,她就又没底气了。
方地一个人在家的时候,总是手里拿着一本书,或者眼睛盯着电视,看没看进去就不一定了。晚上,她常常站在阳台上,望着天空。星斗满天的时候,她就猜想哪一颗星会是她。遇有流星划过,她就认定那就是她自己。为什么会把自己比作流星?她也没弄清楚。反正她的心里总是很苦闷。
方地已经把邱一山回来过这件事告诉双方父母家了。但没说实话,只简单地说煤矿有事脱不开身。婆婆追问怎么跟他联系,她这才想起她根本没想起来问他。方云再次提醒妹妹,说邱一山的做法不正常。这次方地没说什么,只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因为她觉得是自己的做法不正常。
一天,何小荷神秘兮兮地告诉方地,她听说一个有特异功能的人,很神通。她建议方地去算算邱一山,看看他到底怎么回事。方地一听就动心了,马上就跟何小荷去了。这个人能不能算出邱一山怎么回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想看看这个有特异功能的人怎么给大家算。她对这件事非常感兴趣。原来这个人是个女的,叫韦笑鸽。三十岁左右,长脸型,眼睛细长,眼角微微上翘,眉毛粗重,皮肤很黑。一根发卡把所有的头发拢到脑后,披在肩上。乍看上去,像个道士,目光犀利,表情平淡。说话慢条斯理,声音轻而柔和。方地说想看她的丈夫。于是,她又问了一下邱一山的年龄、生日时辰及姓名,方地一一告诉她之后,刚要再说点什么,她立刻打断她,说她不喜欢给她提供信息。韦笑鸽说:
“这个人瘦高个儿,黑皮肤 ,大眼睛,长相英俊。他现在在咱们所在位置的东南方向,有水的地方,和一个女人在一起。这个女人大眼睛,圆脸儿,身材矮矮胖胖,梳着马尾辫儿,二十六七岁。他们俩有半生的情缘。再过三个多月他会回来找你,你们的夫妻缘分已尽。”她把目光收回来,看着方地,微微一笑,说道:
“顺便说一下,你要走‘桃花运’了,就在八月份。”[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方地和何小荷对视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何小荷开口问道:
“你的意思是说这个男人在外面有女人了?而且会回来离婚?”
韦笑鸽点点头。
从韦笑鸽家里出来,方地有些生气地对何小荷说道:
“她在胡扯吧?邱一山在外面能有女人?还说我俩得离婚,如果我想离婚的话,不会等到今天,或者说,当初就不会嫁他。”
她又有些半信半疑地说道:“至于她说我要走什么‘桃花运’,”她立刻想到丁大成,“在八月份?我不明白。”
她确实有些不明白,她想,如果说她跟丁大成在一起算是在走“桃花运”的话,不是已经走上了嘛,干吗还说得在八月份呢?
何小荷认为,韦笑鸽至少说对了一点,那就是邱一山在外面有女人。这是明摆着的,连春节都不回来,像熊家志,不就是这个德行吗!就算他邱一山的煤矿赔钱了,赔到了卖血还债的程度,那也不至于连个电话都不打吧?方地也觉得何小荷说得有道理,但她还是不能接受。
算卦这事儿,让方地着实苦恼了好长一段时间,她总是情不自禁地想起韦笑鸽说的话。她还把这事儿跟丁大成学了,他听了之后什么也没说。见方地有些不高兴,他才说了一句“信则有,不信则无”。
按韦笑鸽说的三个多月很快就到了,方地开始下意识地每天都在幻想着能突然看见邱一山。每次下班回来,她都先朝屋里看一下;上下班的路上她也往人行道上多看几眼;晚上听见楼道里有脚步声,她会立刻走到门口仔细倾听。其实,她这么盼着邱一山回来,倒不是因为她怎么想念他,而主要是想证实一下韦笑鸽说得根本不对。她觉得韦笑鸽这种有特异功能的人,有的事或许真的能看对。何小荷的姑夫出了车祸,已经开颅手术两次了,仍不见有大的好转。韦笑鸽看了他的生辰八字以后,对何小荷说,现在这个人的脑子整天混糨糨的,不能说话,也动不了,至少要过一年以后他才能把话说清楚,能走路就得更晚些,等等。说得就好像她亲身经历过她姑夫撞车这件事似的。暂且不说她的这些预言是否能够应验,她居然能看出这个人现在说不了话,走不了路。就凭这一点,她就够厉害的了。可邱一山这件事,她十有八九是蒙的。让人家看她的丈夫怎么回事,这本身就不正常。没特异功能的人也知道怎么看。如果她的丈夫在家好好的上班,什么事都没有,那谁还会凭白无故地花钱找她看啊,这不等于往外扔钱嘛。
这天下班后,方地在学校门口的超市买了二斤鸡蛋和几袋方便面。儿子不在家的时候,方地就可以偶尔对付吃一顿。公公婆婆总是叫她去他们那边吃饭。他们说,她一个人的饭不好做。如果她不愿意在那边住,那就吃了饭再回来。可方地不想这样。她不好意思这么麻烦老人。其实,她最喜欢吃公公做的菜,尤其是汤,特别有味道。她可做不出来。邱一山烧的菜也非常好吃。每当邱一山在家的时候,就不用她做饭了。刚结婚那会儿,她更是连饭都不会做。她的工作关系是生完了邱上上才从“井子”镇调回来的。所以,由于不用上班,每天她都起来得很晚。起来后,婆婆已经把可口的饭菜摆在了桌子上。但婆婆并不知道她已经有身孕这件事。婆婆每天都算计着方地什么时候能怀孕。还根据一本什么宫廷秘方上所说的办法,算计哪个月怀上的孩子才是男孩。两位老人一门心思地想要孙子,但又怕方地心里有压力,就一边嘴上说着“男孩女孩都一样”,同时,又不停地教方地怎样做生男孩的可能性大。等到孩子六个多月了终于瞒不住的时候,方地也没跟婆婆说,她张不开口啊。毕竟是未婚先孕。她怕老人看不起她。邱一山也不好意思跟他妈说。直到婆婆拉着方地去外面的浴池洗澡的时候,才终于发现了。把老人高兴得马上带着方地去医院检查。当做完B超,医生告诉老人,方地怀的是个男孩的时候,老人一下子把方地搂过来在她的脸上亲了一口。从那以后,做饭这活就由公公全包了,因为婆婆没公公做得好吃。公公的脾气很好,做什么事都很有耐心。他每天都是调着样地做。方地学会自己做饭是在出去自己过以后。刚开始的时候,邱一山一出差她就吃不饱,又不好意思去婆婆家吃。总是吃不饱,身体受不了啊。这就逼着她自己学做菜。在“井子”镇中学的时候,她也是饥一顿饱一顿的。但现在不同,就算她宁可自己饿肚子,她也舍不得饿孩子。尽管现在她早就学会做菜了,但照公公以及邱一山做的还差得很远。
方地从超市出来,迎面看见刚刚走过去的那个人很像吴俊,她不禁一愣。由于天已擦黑了,她怕自己看错了,就冲那个人的背影喊了一声——“吴俊”。那人没回头,脚步却加快了。她立刻意识到那个人就是吴俊,而且吴俊刚才也看见她了。她的心开始狂跳不止,有一种不祥的感觉。她旋即扔掉手里的东西,快步追了上去,站在了那个人的面前。果真是吴俊。见到方地,吴俊十分尴尬,他吞吞吐吐地说:
“方地,你、你这是下班了?”
方地定定地看着他,说不出一句话。吴俊见状马上要走,他说他有事。方地立刻拦住他,抓起他的胳膊,可怜兮兮地说:
“吴俊,求求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邱一山始终是和你在一起,怎么你回来了,他没回来?”
见吴俊在犹豫,方地又威胁似的说道:“如果你不告诉我,那我就让邱一山他妈来找你。”
吴俊这才说道:“其实,我俩把煤矿的事摆平以后就分开了,我回来开了一家饭店(离这儿不远)。至于邱一山在哪儿、在干什么,我不能说我不知道,但我不想说。不是我有意要瞒你,而是我觉得有些话,还是应当由他自己说出来比较好。我们是朋友,我不想因为这事闹出什么误会来。方地你是明白人,我想你能理解我。”
方地茫然地站在那儿,觉得没听懂他的话。她对吴俊说:“谢谢你跟我说这些!但我还想求你再帮我一个忙:请你告诉邱一山,我请他马上回来。不管发生什么事,总得解决,逃避不是办法。”
吴俊听了连连点头,答应方地保证把她的话转告给邱一山。
方地不得不承认,邱一山可能真的有别的女人了。她立刻给丁大成打了电话,丁大成很快就赶来了。一见面,方地就迫不及待地把遇见吴俊的事跟他说了。丁大成一点都没感到惊讶,他平静地说:
“我早就觉得他有问题,只是没跟你说罢了。我怕你认为我在造谣中伤,进而影响咱俩之间的感情。这种事就像纸里包不住火,反正你迟早都会知道的。用不着我给你打预防针。”
方地听了不高兴地反问道:“你的意思是你认为他有外遇了?”
丁大成点点头,仍旧用平静的语气说道:
“这不是很明显吗?你是个聪明绝顶的女人,不会这么迟钝吧?只不过你是当事者迷而已。或者说,你是在自欺欺人。”
方地的心理被丁大成一语道破。她无助地看着他,几乎用带着哭腔的语调问道:
“大成,那我该怎么办?”
“傻丫头!和他离婚吧。虽然我不清楚你为什么嫁他,但我看得出来他不是你想嫁的男人。他不会带给你幸福,就算他把全世界所有美好的东西都放在你面前,你也不会觉得开心。这不是他的错,当然,更不是你的错,只能说他不适合你,你也不适合他。你已经背叛你自己很久了,别再和自己过不去,试着做回你自己。”
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有人这么一针见血地、淋漓尽致地指出了她和邱一山之间的问题。除了蓝青儿,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人了解她内心的苦楚,她一直都在努力,努力让自己接受他,努力使自己安于现状,努力使这个家看上去完整。而这所有的努力都将失败了吗?而失败的原因却不是因为她!难道邱一山真的爱上别的女人了?把她抛弃了?他会忘记当初她为他所做的一切?会忘记他给她的承诺?如果,他真的另有所爱,那么,她真的要跟他离婚吗?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她陷入了深深的绝望之中。
第一部分方地跟邱一山十年的婚姻结束了(1)
在方地见到吴俊的两周之后,邱一山回来了。他还是那么黑黑瘦瘦的样子。不抬头,也不说一句话。方地坐在他的对面,看着他一根一根地吸烟,直到掐灭了第三根烟的时候,他终于开口了。
“方地,真的很对不起!”
他抬头看了一眼方地,又迅速把头低下了。他的声音听起来像在自言自语:“我不知道该怎样解释这一切。”
又停了一会儿,他像突然鼓足了勇气似的,接着说道:
“在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喜欢上了你。但我知道自己根本配不上你。可又实在是太喜欢你了。在吴俊家的那天晚上,望着你熟睡的样子,我失去理智‘先下手为强’了。我知道这么多年你始终没有原谅我。但作为我来说,能娶到你这样的妻子,绝对是我邱一山上辈子积的德。因此,我在心里发誓要使你幸福。实际上,我一直都在努力。我的工资没你的高,工作也没你的体面,这些都使我感到很没面子。我辞职去干个体,就是想多挣点钱。我知道,也只有在经济上我才有可能比你强。我需要有比你强的地方,哪怕只是一个方面。好让你能重视我。可我越是想做好,就越是做不好。干哪行都不成功。这样,在你面前,我就越发地感到自己是那么渺小、卑微。你就像我心头的一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后来,我终于明白,我犯了一个无法弥补的错误:那就是你根本就不属于我,永远都不会属于我。无论我怎么努力,你都不会接受我。我甚至连一句能使你听了感到高兴的话都没说过,就更别说使你幸福了。我曾为此感到痛苦,感到绝望。
一年前,我遇到了一个叫小丽的女人。她是一个极其普通的女人,长得不漂亮,身材也不好,而且也没多少文化。但她很温柔,对我很体贴。她事事听我的,连很小的事,她都征求我的意见。她满足了我作为男人所有的虚荣心和征服欲。尤其在性生活方面。和她在一起,我才找到了真正的快乐。”邱一山停下来,点燃一根烟,接着说道:
“我知道,做出这种对不起你的事,无论我有多么充分的理由,在你面前我都会永远感到内疚和歉意。这也是我迟迟不敢面对你的真正的原因。”
邱一山这番发自肺腑的话,使方地无限感慨。她觉得他很可怜,很想安慰他。可她突然又有一种怪怪的感觉:明明是自己的一支胳膊被砍断了,却还要一边用手捂着淌血的胳膊,一边去安慰砍下自己胳膊的那个人,叫他别难过,断了就断了吧。刹那间,她为这个糟糕透顶的婚姻感到非常恼火,她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邱一山会真的做出这种事来。她真想狠狠地骂他一顿,发泄一下内心深处的委屈和怨恨。当初,既然明明知道配不上我,干嘛还要做出那种无法饶恕的事情来?过了差不多大半辈子了,居然才意识到是自己犯了一个错误,而且是无法弥补的错误。你找到了真正属于你的女人,你算是弥补上了。那我呢?一句“对不起”就了结了?我又可以从谁那里去弥补呢?天底下还有比他更可恶的男人吗?
方地愤怒地看着邱一山。满肚子的委屈和愤慨却连一句也说不出来。邱一山仍然低着头一口接一口地抽着烟。过了许久,方地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再去吵闹,也没什么意思。看着眼前的邱一山,她觉得他的心也够苦的了。她相信他也不希望把事情弄成这样。既然他能说出这些话来,就说明他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可能也做好了离婚的打算。这个婚姻不也一直使自己感到很无奈吗?想结束它没有那份勇气。不是觉得面子上过不去,就是担心孩子的心理承受能力。或者对自己的未来失去信心。总之,总是有这样或那样的理由强迫自己必须坚持过下去;过着吧,心里又不痛快。一百个不情愿,一千个委屈,一万个心灰意懒。现在机会来了,用不着再委曲求全了,完全可以趁机解脱了,而且是“名正言顺”的解脱。再想继续维持这个婚姻既没那个必要也是多余的。双方都不必再这么苦苦挣扎了。放下心里的这个包袱,轻松愉快地生活。和平友好的分手是最好的结局。想到这里,她长长舒了口气,心平气和地说道:
“我很抱歉!这些年来,我只是想着自己的委屈和不快乐,几乎没有考虑过你的感受,更没想到你会这么痛苦。其实,我也犯了一个无法弥补的错误:我以为随着岁月的流逝,尤其有了儿子之后,我会一点点地接受你。事实证明,我根本做不到。你对我的伤害是刻骨铭心的,而我心里对你的这种排斥是从最原始、骨子里就已经开始了的。我没有能力改变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