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不想上床》作者:王朔【完结】 > 不想上床.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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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朔 当前章节:15449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3:15

像所有的女人一样,我同样渴望有一个美满幸福的家庭,能够给丈夫带来快乐。可事实证明,作为妻子,我很不合格;同时,作为女人,我也很失败。”

方地的眼里已噙满泪水,她努力克制着自己,不想让泪水流下来。她接着说道:

“你找到了自己的快乐,我应该为你高兴。尽管我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但我仍然真诚地祝福你和那个叫小丽的女人。至于,由于我们双方的错误而导致的这场婚姻,已经没有再维持下去的必要了。”她停了一下,仍然用很平静的语气轻声说道:

“咱俩离婚吧。”

听了这句话,邱一山拿着烟的那只手微微抖了一下,但他什么也没说。方地立刻意识到她的猜测是对的,邱一山的确做好了离婚的准备。他不说话表明他同意离婚,或者说,至少不反对。于是,就问他有什么打算,这个家想怎么分。邱一山说,房子及所有物品全归方地,他什么也不要。另外,邱上上也由方地抚养,他每月拿三百元钱的抚养费。之后,他又征求方地的意见。对于邱一山提出的这个条件,方地没什么反对的。五十多平米的房子值不了多少钱,而且家具也都是结婚时买的,差不多也该淘汰了。另外,孩子理所当然得归她,即使他想要,她也不可能让他带。至于他每月要给孩子拿的三百元钱的扶养费,就算了吧。他也没个固定收入,那个小丽说不定还要靠他养着呢。于是,她对邱一山说,现在他不必给儿子拿什么抚养费,等以后她养不起的时候再找他。邱一山深感惭愧地看了方地一眼,儿子从出生到现在,他也没怎么管过。现在这个家散了,再连这点抚养费都不拿的话,可就太说不过去了。虽然他现在的确挺难,他从南方往北方发海产品,才刚刚起步,各方面都不成熟,所以还没赚到钱。但他仍坚持要拿。两人僵持了一会儿,最后方地说,那就算他欠她的,等他挣够了钱一起还她。一切谈妥之后,他们去了街道办事处。

办事处的王主任跟邱一山很熟,他看了一眼方地,不无惋惜地对邱一山说:这么漂亮的老婆!是不是你没珍惜啊?邱一山没说什么,只是笑了一下,他的笑容里充满了苦涩。王主任叫他们俩在离婚协议上签字,看到上面的日期,两人不觉同时惊呆了:六月二十六日,儿子的十岁生日!

从办事处出来,俩人一前一后默默地走到十字路口,然后不约而同地站住了:邱一山该往南走,方地该往北走。邱一山看着方地,很真诚地说道:

“方地,跟我去咱妈那头吧,全家人一起给儿子过个生日。”

方地觉得没这个必要,既然这个家已经散了,那么,儿子的这个生日是不是全家人在一起过的,已经没有了实际意义。更何况,她还没大气到没拿离婚当个事。因此,她摇摇头,轻声说道:

“对不起!我不想。”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邱一山望着方地的背影,禁不住两眼模糊,他的泪水无声地落下来。无论对于男人还是女人来说,第一个占据他心灵的人,永远都是他最在乎的人。

回到家里,方地首先把外面的防盗门锁上了,接着又把里边的这道门反锁上。然后,拔掉电话线,躺在床上。她需要一个人静静地想一想。和邱一山的婚姻就这样糊里糊涂地结束了(用“糊里糊涂”这个词显然不是很准确,但她想不出别的词来)。维持这个婚姻用了近十年的时间,而结束它,从谈话到办手续前后加起来不到三个小时。这场婚姻的意义是什么?耗费了自己一生中最美好、最宝贵的时光,难道仅仅是为了维护所谓的“贞操”吗?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么最终的结果却把它无情地给否了:她跟邱一山以外的男人上床了!尽管她跟丁大成上床有充足的理由,但事实终究是事实,这是任何理由都无法掩盖的。一想到丁大成,她感到很茫然,她弄不明白他们之间应当算是什么关系。尽管丁大成仍然像以前那样关心她,爱护她,但却基本不碰她,顶多把她抱在怀里,亲亲她的脸。而且常常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方地也不好意思问他什么,反正她和他在一起也没有那种性的要求。

第一部分方地跟邱一山十年的婚姻结束了(2)

方地突然想到邱一山会不会是因为她跟别的男人上床了才下决心跟她离婚的?他不可能没感觉到。要不然,他为什么从来都不提那五万元钱的事?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她就更没理由责备他了。就算他对不起她,那她也没对得起他。两人几乎可以扯平了。她不禁叹了口气,“老天为什么要安排这场没有任何意义的婚姻呢?”想到这里,她心烦意乱地翻过身去,却一眼看见了墙上挂着的儿子的照片,小家伙正微笑着看着她。她不觉眼前一亮:老天安排这场婚姻不就是为了给我一个可爱的儿子吗?这么一想,她立刻感到豁然开朗。算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她现在需要考虑的是如何面对现实。如果说,过去的十年她是为别人活着的话,那么,今后她该为自己活一次了。男人四十一枝花,女人三十豆腐渣。她的脑海中突然冒出的这句话,把她吓了一跳。

“我已经三十二岁了。”她想,“这个年龄还算年轻吗?我是不是已经老了?是不是已经成了豆腐渣?”她“呼”地从床上坐起来,迅速跳到地上,站在镜子前,这块镜片把她从头到脚全都照了进去。她极其认真地看着镜子里的女人:白皙的皮肤,顾盼生辉的大眼睛,微微上翘的鼻子,小而性感的唇,整个五官无可挑剔。接着,她又把衣服一件一件地脱掉,最后,一丝不挂地站在镜子前。她用手轻轻托起乳房,感觉不错,仍很坚挺(这要得益于她生完儿子后没有奶水)。腹部平坦,腰肢如柳,两条大腿修长。她侧过身去,古书上说,臀部浑圆而丰满的女子易生男孩。此话一点不假。她觉得她身体的三围跟以前相比基本没什么变化,惟一不同的,只是胯骨稍稍大了一点。不过,这就显得她更加性感了。她冲着镜子里的女人满意地点点头:三十二岁的女人,迷人的少妇。她忽然想起一句歌词来:没有你的日子里,我要更加珍惜我自己。“是的,我要更加珍惜我自己。”她轻声说道,顺势躺在了沙发上。

她跟着丁大成来到海边。她不知道这是哪儿,她跟他在一起时,不必担心任何事。他们穿着泳装,向水里走去。她告诉他她不会游泳,他叫她别害怕。眼看着水就要没过她的脖子了,她想紧紧抓住他,可是,一望无际的大海早已没了他的踪影。她慢慢沉到海底。突然,一条大鲨鱼向她游来,她大喊“Daddy”救命。她被自己的喊声惊醒,原来是个梦。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躺在沙发上睡着了,而且什么也没穿。她用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觉得好累。她起身回到床上,想再接着睡,却怎么也睡不着了。想起刚才的梦,她感到很烦。这一宿,她都是在昏昏沉沉中度过的,一会儿,觉得自己是在上大学;一会儿,又好像在谈恋爱;一会儿,怀里抱着个孩子。不知是在做梦,还是在现实。就在她迷迷糊糊不能确定自己是睡着还是醒着的时候,她的呼机响了。这个呼机从拿回来到现在还一次没响过,除了丁大成,别人也不知道它的号码。一次,丁大成无限深情地问她,知不知道这个号的意思,她点点头。其实,在他第一次告诉她的时候,她就已经意识到了,“2912”不就是“爱就要爱”嘛。

她拿起呼机一看,果然是丁大成传的。她这才想起她的电话线拔了。她立刻给他回了电话,他说他这会儿就在她的楼下,叫她马上下去。方地一坐进车里,丁大成就问她为什么不接电话。她没回答他的话,只是一声不响地把离婚证书放在他的面前。丁大成看着她,满是惊讶的眼神。方地微笑着问他,是不是觉得太快了。丁大成说,看她的样子,倒像是要当新娘子了。

“其实,我心里并不像表面上这么轻松。不过,我一向很理智,也很有自制力。所以我相信用不了多久,我就会真的像你说的这样。”

方地的话,自信中透着淡淡的伤感。

听方地这么说,丁大成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的话有点不合适。于是,他赶忙说,他本来是想在她上班之前看她一眼,顺便带她出去吃早餐,因为他要出差。但现在他改变主意了,准备带她一起去,让她散散心。方地听了非常高兴,她的确很想出去散散心。于是,她开心地问他去哪儿,他说,他先去进货,之后,她想去哪儿他就陪她去哪儿。末了,他还很幽默地说,如果她觉得这样安排她能接受的话,就请她赶紧上楼收拾东西。并嘱咐她别忘了请假。

到了楼上,方地首先给校长打了电话,她说,她离婚了,想请几天假出去调整调整心情。校长显然吃了一惊,但他没问什么,只是叫她注意身体,不必惦记班级的事。她想再给儿子打个电话,如果是邱一山接的倒没什么。她最怕是二位老人接的,她想,他们心里一定很难受。她不忍心面对他们。犹豫了一会儿,最后她还是放弃了打电话的念头。反正也走不了几天,更何况儿子平时也很少找她。于是,她又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这才高高兴兴地下楼了。

方地跟着丁大成走了半个多月。回到家里,她沉沉地睡了一夜。第二天快到中午才醒来。她看了一眼旁边的枕头,孤零零的空着,她的心顿时也有一种空荡荡的感觉。她拿起这个空着的枕头,把它轻轻搂在怀里。和丁大成在一起的情景再次浮现在她的眼前。因为方地以前从没见过真正的大海,所以他们去的每一个地方都有海。面对浩瀚的大海,方地总是喜欢静静地感受它。她所有的不愉快在大海的面前似乎也都烟消云散了,她的心胸也变得非常宽阔。无论是曾经使她不开心的事还是令她很讨厌的人,这会儿想起来,她都能够以平和、包容的心态来对待了。每当她面对大海沉思的时候,丁大成总是默默地坐在她的身旁。一次,他突然问她,如果他死了,她会不会想他。方地笑着说,如果她和大海在一起的话,就会想他。这本来只是一句玩笑话,可丁大成听了却无限悲凉地说:

“看来,你这一辈子都很难想起我了,更别说想了。”

方地赶忙解释说她不是这个意思。丁大成一下子把她搂在怀里,轻声说道:

“方地,我爱你!我真的非常爱你!”

方地心里一阵感动,她很想对丁大成说一句“我也爱你”,可却怎么也说不出来。后来,每当丁大成对她说他爱她的时候,她的心在感动的同时多了一份歉意。为了弥补这份歉意,她常常对他说她很喜欢和他在一起,或者,他的肚子很好玩。她还用很夸张的语调说她真的开心极了。事实上,她也的确很喜欢和他在一起,也的确很喜欢他的肚子。但喜欢是喜欢,不是爱。你可以去刻意地喜欢一个人,但你决不可能刻意地去爱一个人。

“爱是什么?爱一个人又是怎样的?”

方地坐起来,冲着膝盖上的枕头轻声问道。对于这个问题,她感到很茫然。她从来没恋爱过,自然也无法体会出爱的感觉。但她想,对于丁大成,她有喜欢就够了。想到这里,她拿起身边的电话,开始往丁大成的手机里打。关机?再打,还是关机。她觉得很奇怪,从丁大成的性格来看,他走了这么久,回来之后,肯定得去商店。在商店就不可能关机啊?是不是他太累了还没起来?这倒有可能。方地不禁想起,和他在一起时,他总是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常常没走多远,他就得停下休息一会儿。每当这时,他总是很无奈地对她说,他老了,走不动了。方地呢,就适时地嘲笑他是因为肚子太大,带不动的原因。同时,还警告他说,如果他为了减轻身体的负担,而胆敢把肚子弄小或弄没了的话,她就去法院告他。换言之,只要他的大肚子存在,她就可以原谅他身体任何其它部位的毛病。

方地起床之后就去超市买东西。她想去婆婆家。一是看看儿子;最主要的,她觉得她该去看看二位老人。她和婆家人的关系一直很好。虽说现在已经不是一家人了,但她仍希望他们之间能够一如既往地友好相处。

方地买了两大包东西,有儿子喜欢的,也有公公婆婆喜欢的。邱上上已经放暑假了,他正和爷爷、奶奶在家看电视呢。给方地开门的是邱一山的父亲,老人明显瘦了,而且似乎老了好几岁。方地仍像以前一样,亲热地叫了一声“爸”。老人先是一楞,紧接着就非常高兴地一边答应着,一边冲屋里喊道: “上上啊, 快跟奶奶出来,看看谁回来了。”

邱上上是个性格比较内向的孩子,对于父母之间发生的变化,他嘴上不说什么,但心里明白。平时他也很少说话。看到方地,他没表现出怎么高兴来,因为在他心目中,爷爷奶奶才是第一重要的,妈妈得排在第三位,爸爸就更得往后靠了。他喊了一声“妈妈”就从方地手中接过东西进里屋去了。邱一山的母亲拉着方地的手,话还没说出来,眼泪先掉下来了。方地满脸歉意地说:

“爸、妈,对不起啊!”

邱一山的父亲哽咽着说:“孩子,不是你对不起我们,而是邱一山对不起咱们啊。这个混账东西!我和你妈已经把他骂走了,叫他永远都别回这个家。”

邱一山的母亲也愤愤地说:

“我们邱家只有一个儿媳妇就是你,除了你之外,别人我们一概不认。”

方地也是泪眼模糊。她对公婆的感情很深,他们曾在一起生活了四年,从没发生过不愉快的事。家务活儿几乎全她包了。那时候,他们住的是平房,她总是把院里院外打扫得干干净净的。每逢星期天,院里的洗衣绳上就会晾满了衣服。左邻右舍的人都夸邱家娶了个好媳妇,不仅有文化,而且还这么能干活。大家羡慕不已。两位老人对方地也特别体贴。每当她上完晚补回来,热乎乎的饭菜已经摆在桌子上了。等她刚一吃完,老人就会赶紧过来收拾桌子,叫她去休息。对老人,她一直心存感激。没想到现在却给他们带来这么大的痛苦。她拉着老人的手,对他们说她还会像以前一样对待他们。以后,邱上上虽然由她带着,但休息的时候还是到爷爷奶奶家来。总之,他们之间所有的一切仍和从前一样,不会因为她跟邱一山离了婚而发生变化。

第一部分方地跟邱一山十年的婚姻结束了(3)

老爷子去市场买回来一堆菜,猪蹄,活鲫鱼,大虾,等等,都是方地爱吃的。吃完了饭,方地又陪他们看了一会儿电视,这才回来。到家之后,她又给丁大成打了电话,还是关机。一连三天都是如此。方地想出几种可能:1他妻子病了,需要他照看。2商店出了点问题,需要他处理。3他的一个好哥们遇到麻烦了,他得帮忙……可这些推测又都被她自己一一推翻了。就算有天大的事,他也不至于连个电话都不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她有些坐立不安了。第四天上午,一个自称是丁大成弟弟的人,给方地送来一封信。方地急忙打开信,上面写道:

方地,我亲爱的:

首先请你原谅我的不辞而别。

和你在一起的这段时间是我这一生中度过的最浪漫、最美丽的时光。

你聪明、漂亮,而且善解人意,是我这辈子遇到的最令我心动的女人。

还记得我第一次带你出去吃饭的情景吗?当时我告诉你,我经常口渴、肚子饿、浑身无力。原来我得了糖尿病。跟你一起回来后病情越发严重。医院的化验结果是,尿糖已经4个+号,血糖是16mmI/L,并已转成“糖尿病综合症”。

我曾经给你讲过我的故事,但有一点我没告诉你,那就是我不爱我妻子。所以我始终有一个愿望,就是能够和一个自己爱的女人享受那种灵肉结合的快乐。谢谢你使我得到了这种快乐!尽管你并不爱我,但可以感受得到你很喜欢我,这就足够了。

另外,我也很感谢你给我的真实,喜欢就是喜欢,不爱就是不爱。一个人,尤其是一个女人,能够做到这一点是难能可贵的,它不仅体现出你与众不同的个性,同时也再现了你在人格上的力。

属于我的时间可能不多了,在以后的日子里,我应当和我的家人在一起。

回忆跟你的这段感情将会伴着我走完我生命的最后历程。

邱一山不会给你幸福,我也不会。但我坚信一定会有一个适合你、能够使你真正幸福的人在等着你,去找他吧。

永远爱你的Daddy

看完这封信,方地整个人呆住了。她怎么也没想到丁大成会以这种方式从她的生活中退出去。尽管她并不爱他,但他亦然成了她生活中不可或缺的重要组成部分。当初,如果没有丁大成的怂恿(可能用这个词不太恰当),她也根本没那个勇气离婚。她倒没想让丁大成因此对她负什么责任,但至少他该一如既往地关心照顾她。看来,一个女人没有爱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有男人肯为她负责任。她觉得自己从头到脚凉个透。可细细想来,她又觉得自己不该怨恨他什么,她应该理解他。目前自己单身的这种处境可能真的会给他带来什么麻烦。即使因为让他跟自己操心而使其病情加重,她也会于心不忍的。更何况他病得那么重。一想到他的病,她的眼泪就情不自禁地落下来,不知道他究竟会怎样。她在心里默默地祈祷他快点好起来。

方地把丁大成这封信拿给何小荷看。何小荷气愤地把信摔在了地上。她咬牙切齿地骂道:

“丁大成这个混蛋,他是因为怕你离了婚赖上他而借了两条兔子腿跑了!天底下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别看他平时对你怎么好,全是假的。看人得在事上看。你刚刚离了婚,他就撤出去了。这么做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小荷,别再怪他了。他一定是病得很重。”

“方地,你能不能不这么幼稚?他这是在找借口!有点病倒是有可能,但也不至于马上就死了吧?他明明就是把你给甩了,你懂不懂啊?”

就算小荷说的是事实,方地也不想承认。她不相信丁大成这么做是出于想甩了她的目的。他们之间处了这么久的啊,彼此已经有了很深的感情的。他怎么可能想甩她呢?何况,她也用不着他来甩她,如果他不想再跟她相处下去,他完全没有必要这样做。因为她不可能赖着他不走。小荷说的根本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丁大成他不是这种无情无义的男人!他们俩是有感情基础的。他是不想拖累她。对,他是在替她着想。

“方地,我现在就陪你去找他。问问他是今天死还是明天死?我们给他准备一个花圈带去。”

“不!小荷,你怎么能这么做呢?太过分了。”

何小荷听方地这么说,就生气地说:

“我这人也是的,主坟都哭不过来呢,还有闲心哭乱坟岗子!”

何小荷说的“主坟”的确够她“哭”的,她现在的心情很不好,因为她跟刘放分手了。刘放整天给她惹事,她都可以忍他。可他却把她家的那些纪念币给偷走了。倒不值多少钱,但那是熊健从小攒到大的,当宝贝似的。何小荷叫他把纪念币拿出来,她用钱换,他却死活不承认是他干的。何小荷家的门锁是新换的,除了她自己,就刘放有钥匙。而且他知道纪念币存放的地方,因为她曾经给他看过。刘放能做出这件事来,无论如何,她也没办法再忍他了,一气之下就跟他分手了。

刘放这件事,使何小荷更加看透了男人。她认定丁大成就是想把方地给甩了,怕她给他带来什么麻烦。可方地自己偏不这么认为,她也没办法,由她去吧,她现在也没那么多的闲心非要管她的闲事不可。

已经十点多了,方地一点睡意也没有。以前,她特别喜欢睡觉,每天晚上她总是很早就睡了。她几乎什么也不想。或者,常常是刚要想点什么,她就立刻打住,不允许自己的思想有丝毫的波动。为的是使自己能够安分守己的跟邱一山过日子。现在不同了,尤其和丁大成分开后。她的生活原本是一潭死水,被丁大成轻轻一搅,立刻“活”了,再也平静不了。

她百无聊赖地打开电视。平时她很少看电视,她感兴趣的无非是一些新闻以及体育类节目,或者好一点的外国影片。她调到电影频道,正好是一部外国电影。画面上,女人站在落地窗前,窗外是蓝色的大海。男人站在后面,双手搂着女人的腰,吻着她的脖子,喃喃地说:“亲爱的,如果还有五分钟就是世界末日了,那你最想做的是什么?”女人回过头来,迎着他的吻,用同样温柔的语调问道:“你呢,亲爱的?”男人深情地望着她,“跟你做爱。”女人微微一笑,“那剩下的四分钟呢?”男人没有回答,代以热烈的亲吻,女人就只剩下娇喘的份儿了。

方地羡慕地看着他们,心想:我什么时候能遇到一个让我如此心动的男人呢?她突然很想找个人、找个男人聊天。找谁呢?除了丁大成,她根本没谁可找。教育界之所以被称作是一片净土,这跟它的工作环境及性质有直接关系。教师接触的外界基本上就是学生家长,而教师和学生家长之间在情感方面有一种天然的鸿沟,很难跨越。

实在想不出谁来,方地索性拿起身边的电话,随便拨了个手机号,空号。又拨一个,无法接通。她下意识地看了一下时间,十一点三十五分。这么晚了,很少有人还在外面吧?她又试了几次,终于打通了。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传过来:

“喂?哪位?”

“是我。想和你聊天,怎么样,有心情吗?”对方沉吟了一下,显然没听出是谁来,他略带歉意地说:

“不好意思!我听着声音很熟,只是一时想不起来是谁了。请问你是哪位?”

方地支支吾吾地说:“我,你可不可以不必知道?我只是想和你随便聊点什么,好吗?”

对方显然被这种柔美的声音吸引了,他很有兴致地说:

“好啊!小姐,今晚我请你出台,费用多少无所谓。告诉我你现在的地址,我这就去接你,好吗?”

方地“啪”地挂断电话,心想,当我是“三陪”的了?真不是个好东西!又一想,这不明明是你先让人家觉得你不是好东西的吗?谁家正经女人半夜三更的打电话勾人?“勾人”?对,对方肯定认为你在勾引他。算了,用这种方法解闷,根本行不通。她拿起沙发上的靠垫使劲盖在脸上。

第二天中午快十二点的时候,方地才起床。昨晚,她几乎一夜没睡。怎么躺着都觉得不舒服,浑身难受。她以为自己感冒了,用体温计量了一下体温,一切正常。既不打喷嚏,也没发烧,没什么不对的地方。可就是觉得不舒服。一直折腾到天亮以后她才昏昏沉沉地睡了一会儿。似睡非睡之中,她做了一个梦,梦见一个白白胖胖的小男孩。她喜欢得不得了,把他抱在怀里,亲也亲不够,还带着他去超市,给他买各种各样的东西。除了小食品之外,还有那么多的玩具。其中有一个汽车模型,标价八百多元。可她一点都没嫌贵,孩子说要她就给买了。乐得男孩搂着她的脖子高兴得亲了她一下,而且还对她说了一句“谢谢”。刚刚几个月大的孩子就会说话?这下她就更加宠爱他了。睡觉的时候,她把自己脱得一丝不挂地把孩子搂在怀里,不停地亲他。

这一晚上把方地累坏了。起床之后,她还在回忆这个梦。人们常说,梦里梦见小男孩就是现实生活中有小人。她会有什么小人呢?工作上,她既不争优也不抢模,像老黄牛似的只知低头拉车不知抬头看路。她的工作信条是,学生喜欢,家长满意,领导放心。这样的一个人在单位里不可能树敌,所以谈不上有什么小人。个人生活方面,她惟一的一个异性朋友丁大成,已经从她的生活中消失了。无论是他的家人还是他的朋友,都不应该因为她的缘故,再找她的麻烦。也就是说在感情这方面,她也不可能有什么小人。

她分析来分析去,最后认为这个梦什么意义也没有。纯粹是个无聊的梦。下午她在何小荷的酒店,跟她闲谈中提起了这个梦。何小荷听后,大声笑了起来。然后,她神秘地对方地说,梦见小男孩可不是意味着有小人。方地奇怪地问她那意味着什么。何小荷用肯定的口气回答到:

“方地,你这是想男人了。”

“什么?”方地的脸一下子红了,“你瞎说什么呀?”

“我可没瞎说。”何小荷正色道,“我是在一本杂志上看到的。不信,哪天我找到这本杂志给你看看。”

“你!——”方地有点恼羞成怒地看着何小荷,“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哎?怎么说话呢?想男人怎么了?听你的意思,想男人就不正经了,是不是?我觉得你的书可是白念了。还大学毕业生呢!居然连这个都不懂?男人想女人,女人想男人,这是最正常不过的了。对性的渴望,是人类最基本,最原始的一种本能。一个在大狱里呆了十年的人,见到异性,如果不是用那种狼一样发蓝光的眼神直勾勾地看着的话,那反倒不正常了。不是精神错乱,也是心理上有障碍。每当装有劳改犯的车从我身边经过时,我总是大施爱心,故意慢走几步,让他们过足眼瘾。因为我比较理解他们。

“所以,你想男人了不是太正常了嘛。何苦非要硬撑着不承认呢?我可不是吓唬你啊,总这么压抑会生病的。女人的内分泌失调,衰老得可就快了。”

第一部分方地跟邱一山十年的婚姻结束了(4)

方地心想,自己的月经总是不正常,这种情况会不会就是小荷说的那种原因?

见方地不说话,何小荷接着说道:

“方地,今晚我这有个应酬,一个在津市做生意的朋友回来办事,朋友们给他接风,你也参加吧。反正你也没什么事。上上不是又去奶奶家过周末了吗?”

方地点点头。她问小荷都是些什么人。小荷笑着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约定的时间一到,大家就陆续来了。加上何小荷,总共是三男二女,个个都是私营业主。何小荷把他们一一介绍给了方地。向大家介绍方地的时候,她没说她是老师,只是简单的叫大家叫她小妹妹,说她是他们这伙人中最小的。

席间,除方地以外,每个人喝的都是白酒。中心人物就是那个在津市做生意的男人。此人四十岁左右,个头很矮,顶多有一米六○。长得倒是很英俊,黝黑的皮肤,圆圆的大眼睛,长长的睫毛。从穿着上一看就知道是做农副产品生意的。尽管他穿的衣服也可能都是名牌产品,但跟他整个人搭配在一起,就是那种“农用气质”的“农阿哥”。他不太健谈,眼睛总是在看着别人说话。也很少发表评论。另一个男人是做房地产生意的。三十三四岁,中等身材,大腹便便,平头,脸盘很大,脖子很短,小眼睛,连鬓胡子。一看他的样子便会使人想到两个字——土匪。“土匪”说话高声大气,口气也显得目空一切,他说,他要投资四千万,在白鹤小区建一座商品房。一楼经营蔬菜水果等农副产品,二楼以上是居民住宅。哪个朋友想住越层的房子就可以跟他打声招呼,保证比别人优惠百分之十。说完,他从身边拿起两包香烟放在桌子上,高声说道:

“大家知道吗?美国癌症协会资料显示:停止吸烟后,人体内的尼古丁、一氧化碳和焦油含量立见减少。健康状况会逐步好转。20分钟:血压、心跳、手脚体温恢复正常。8小时:味觉恢复敏感,心脏发病率减少。72小时:肺功能增加。14-40天:血液循环增加及肺功能增强30%。1-9个月:肺感染减少,咳嗽、疲倦及气喘现象明显改善。5年内:肺癌死亡率下降19倍。10年内:喉癌、膀胱癌、胰腺癌的发病率相继下降。

“各位听清楚了吧?吸烟对身体的害处实在是太大了。我惜命啊。对于我来说,幸福生活才刚刚开始。我可不想过早谢世。所以,一狠心就把烟戒了。我这里还有两条好烟,都是上等的云烟。有不信那套邪的吗?拿去。”

“农阿哥”一声不响地把烟拿起来放在了他的身边。

坐在方地对面的男人经营一家电脑公司。三十一二岁,高高瘦瘦的,戴一副近视眼镜,说话文质彬彬的。这位“眼镜先生”旁边的那位女士,是做建材生意的。胖胖的圆脸,胸部很大,走起路来一颤一颤的,十分撩人。每只手上都戴了好几个戒指,脖子上戴着一个很粗的项链。跟个拴狗的链子似的。“狗链子”女士一落座,就从包里掏出一打钱来,往食指上吐了一口唾沫,开始数起钱来。连数了两遍。然后,她把钱“啪”地往桌子上一放,眉开眼笑地大声说道:

“哈!各位弟兄,大姐我今儿又赢了!这顿饭我请,谁都别跟我争。要不然可别怪我跟你们急。”

何小荷笑着说:“大姐,你是不是忘了这里是谁的地儿了?”

“狗链子”女士用手拍着脑门,恍然大悟地说道:“噢!玩了一天一宿了,脑子都不转了。那这样吧,吃完饭,我先请大家去练歌厅。然后再去洗桑拿。老二回来了,大姐怎么着也得表示表示。”

“农阿哥”连声说:“谢谢大姐!”

这顿饭,大家都没少喝酒。看来他们之间有很深的友谊。吃完饭后,“狗链子”女士又张罗着请大家去唱歌。她说,这段时间以来,她的主要任务就是使自己开心。因为她那个整天躺在病床上的老公,搅得她心烦意乱。她一手挟着包,一手比划着,眼泪汪汪地说道:

“我家那个老爷们,都成了四大背了——政绩不突出,事业不突出,腰肩盘突出;大会不发言,小会不发言,前列腺发炎;水平不高,地位不高,血脂偏高;做饭糊,炒菜糊,打麻将不和。他看病花钱我不心疼,花多少都行。可他整天唬着个脸子我受不了。我也知道他心里不痛快,可我心里也不舒坦啊!你们说说,我要是不自己找乐,是不是就得被他给逼疯了?”

大家听她这么一说,都劝她往开了想。别把自己憋出病来。于是,他们一行人来到一家歌厅。那位“眼镜先生”歌唱得很漂亮。一首《雨一直在下》把大家唱得都来了兴致,一致要求他再接着唱几首。这一晚几乎成了他的个人演唱会。喝过了之后,他们又去了洗浴中心。洗澡的时候,何小荷一边脱衣服,一边悄悄问方地,这几个男人当中她比较喜欢哪一个。方地想了想,她说哪个她都不喜欢。何小荷叫她再想想。她说,那个“眼镜先生”还算可以。至少他的歌唱得好听。何小荷一听这话,就立刻走到方地跟前,用手摸着她的臀,笑嘻嘻地说:

“‘英雄所见略同’啊!等会我就把他借给你。叫他给你‘透透’。别看他瘦瘦的,棒着呢!告诉你,我可是才用过一回啊。看我,够姐妹意思吧?”

方地看着小荷,不解地说道:

“你疯了吧,大姐?我谢你了!不过,还是留着你自己享用吧。”

第二部分蓝青儿面授机宜(1)

杨小泊这么急着找方地,并不完全是因为想念她,只想跟她聊聊天。主要是因为她有心事,想跟方地说说心里话,希望她能帮她解开她心里的一个疙瘩。

在刘一庆农场的周围还有好几个类似他这样的农场,只不过都没他的规模大。邻里之间免不了常常会有拿拿借借这种事情,彼此接触比较频繁。在刘一庆农场的北面有一个姐妹俩种的稻田地。只有水稻,没有其它的农作物。她们在稻田地中央盖了一间小土房。一条大狼狗给她们姐俩做伴。姐姐停薪留职专种水稻,妹妹的单位好,不必每天上班,个人的活动空间很大,隔几天去单位看看就行了。姐妹俩的农场离刘一庆的不远。她们经常去刘一庆那里借东借西,就连翻地用的农用拖拉机都借。杨小泊非常大气,每次都很痛快地把东西借给她们。杨小泊对此都不介意,刘一庆一个大男人就更没说的了。遇到工人忙不开的时候,刘一庆还会亲自去她们那儿帮忙。有时,赶上饭时,她们就在刘一庆的农场吃上一顿。回市区的时候,她们也总爱搭乘刘一庆的车。一来二去的,刘一庆跟这姐妹俩的关系处得相当融洽。尤其是姐姐。姐姐叫燕儿,三十一二岁。燕儿长得眉清目秀,娇小玲珑。说话柔声细气的,男人见了就会忍不住心生怜爱。她总是把头发很随意地用发卡往上一挟,两边的头发就很自然地顺下来,虽然显得有些凌乱,但却有一种风尘女子的那种十分撩人的野性的美。叫人看了就会立刻想到床。她的皮肤本来也很好,种水稻以后,整天在太阳下晒着,再保养也难免被晒黑了。而黑黑的皮肤却别有一番韵味。燕儿的老公在一家棉纺厂当技术员。人很老实,不大会说话。他很少到稻田地这里来,他的主要任务是在家照顾孩子的饮食起居。妹妹叫芳,二十七八岁。长相一般,而且没姐姐可人。她的性格有点内向,平时不大爱说话,但特有心计,含而不露的那种。她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对象,连正式的男朋友也没有。

燕儿始终对刘一庆有好感。刘一庆是地地道道的农村孩子。有头脑,有正事,尤其身体素质相当好。一到夏天天热的时候,他就会光着膀子,只穿一条短裤。他胸肌发达,体形健美,跟个职业拳击手似的。力与美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他做事细致严谨,工作兢兢业业。对老婆孩子很有爱心。一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是个非常正经的男人。

燕儿总是找各种各样的借口跟刘一庆接触,挖空心思地讨好他。开始的时候,刘一庆只是单纯地认为,她不过是想白用他家那些农用设施而已。如果她租用别人的,尽管花不了几个钱,但也是一笔开支啊。女人嘛,爱占小便宜是正常的。占了人家的便宜,多给人家一些笑脸,也是正常的。渐渐地,他发现她的心思似乎不是像他想的那么简单。因为她经常在没外人的时候跟他抛媚眼,说话也是嗲声嗲气的。他对此有些失望,甚至有点恼火。明明是一个本本分分的女人,干嘛要学着勾人呢?邻居住着,要是弄出点什么绯闻来,对谁都没好处。他开始试着躲着她。她再跟他借什么东西的时候,他总是唬着脸叫她找杨小泊去借。他这副样子一点也没吓着燕儿,燕儿反倒笑嘻嘻地问他,她怎么惹着他了。还逗他说,如果她真的惹着他了,就请他赶紧说出来,她好立刻改正,以免再犯类似的错误。她还口口声声地叫他“大恩人”。说什么“大恩人”不必板着面孔要人情,他的情她在心里记着呢。正苦于没机会报答。这样一来,刘一庆倒觉得不好意思了。人家燕儿可能只是有点喜欢他而已,干嘛非要自做多情地装什么正经男人呢。住在这种类似荒山野外的地方,对于一个像她这样的正值青春年华的女人来说,已经算是很残忍了。跟一个自己比较喜欢的男人打打情骂骂俏也无可厚非。更何况,人家燕儿也不一定就像他自己想的那样真的喜欢他。所以,他实在没必要非要板着脸孔对人家燕儿不可。

一个炎热的中午,刘一庆睡了一觉醒来之后就一个人来到稻田地里,想看看灌溉的情况。这段时间以来,天一直没下雨,稻田已经有点干旱了。地里的灌溉机每天分早午晚三次往地里灌水。他检查了几处,水流的位置都不错。走了一会儿,他就热得不得了了。于是,他蹲在水渠跟前洗了把脸,把上身也洗了。他又把脚伸到水里涮了涮,好凉快!他顺手往两条大腿上泼了几捧水,就剩短裤里边没洗到了。反正大中午的也没人,他索性脱掉短裤,浑身洗了起来。正当他津津乐道地洗冷水浴的时候,燕儿突然来到他面前。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呢,燕儿就抱住了他,一边温柔地叫着“一庆哥”,一边抚摸着他的下身。刘一庆的雄性魅力被燕儿这么温柔地一碰立刻体现出来。他一下子把燕儿搂过来,狂热地亲吻着。燕儿双手把着水渠,他从燕儿的后面长驱直入。

“稻田地”事件之后,刘一庆完全沉浸在对燕儿的迷恋中。不分早午晚,他总是往燕儿那跑。有时,他们在稻田地里约会,有时在燕儿的小屋里。他被这份突如其来的艳福迷了心窍,胆子越来越大。他甚至把杨小泊打发回市里,把燕儿带到他的床上。因为他这里的条件要好得多。他不避讳工人们,他知道这些人不会管他的闲事,更不可能告诉杨小泊。他们来到他的农场是为了赚钱。只要他能按时给他们发工资,不拖欠他们的,他们也就心满意足了。谁会把老板的风流事说给老板娘听呢?弄不好,你就会成了“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这种事你也不可能弄好了。现在的女人就像一只半睡半醒的猫,可以允许耗子们在她面前走来走去,只要不影响到她的心情。谁要是把一只她不想抓的耗子放到她的面前,那么,她首先要收拾的不是这只耗子,而是那个捉耗子的管闲事的家伙。

赶上忙的时候,刘一庆不能打发杨小泊回市区,他就带着燕儿回去。他在市区的家一直空着,孩子在老人那里。他跟燕儿在家里亲热够了以后,再回到农场。杨小泊也不说他什么。因为以前他跟燕儿没这种暧昧关系的时候,燕儿也经常搭他的车回市区,她早已习惯了。至于燕儿的那点稻田地,自打她俘虏了刘一庆,就几乎成了刘一庆的了。她只需坐等着收钱就是了。

芳发现了姐姐的秘密之后,始终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看出姐姐跟刘一庆只是图乐,没什么大的奢望,只要这块稻田地刘一庆能让她省点心她就满足了。她心里可不这么想。这块地她跟姐姐已经投进去二十多万元了。这是她们姐妹俩全部的家当。从种地到现在就只是一味地往里添钱。这几年凡是种水稻的人没一个不是赔得一塌糊涂的。不接着种的话,就意味着彻底赔了。她们只能这么咬牙挺着,等着翻身的机会。现在机会来了,姐姐钓到了刘一庆这条大鱼。这条大鱼完全有能力使她们翻身。但前提是得把他套牢。

一天,趁姐姐不在她去找刘一庆。她说她家的烟囱堵了,做不了饭。请刘一庆帮忙修一修。刘一庆跟着芳来到了小屋。进了屋,芳叫刘一庆先坐下,她说她有事跟他说。可能是做贼心虚的缘故,刘一庆立刻意识到芳发现了他跟燕儿的事。他以为她一定是想警告他别再碰她姐姐。没想到,芳却对他说她要告诉姐姐他非礼她了。还说,如果他不承认,她就叫杨小泊带她去医院检查,看看她还是不是处女身。实际上,芳早就不是处女身了。她跟她的上司已有二三年的关系了。不是她的上司看上她而是她自己主动投怀送抱的。也许只是因为女人大了就必须得找一个可以靠的身体的缘故吧。刘一庆被芳的话弄糊涂了。他莫名其妙地问她什么意思。芳说,没什么意思。反正他碰不碰她,她都要告诉燕儿说他碰她了。说完这句话,芳就开始自己脱衣服。芳的身材实在是太美了。毕竟是没生过孩子的姑娘家。别的不说,光是那对活蹦乱跳的“娃哈哈”就已经把刘一庆的魂给勾出来了。刘一庆见此情景,被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是直勾勾地一个劲地盯着她看,伴随着连自己都能听到的“咚咚”的心跳声。还没等他从惊惶失措中清醒过来,芳就已经把他的衣服脱光并迅速把他给强暴了。

还没等刘一庆来得及从那种糊里糊涂又兴奋不已的感觉中清醒过来,芳就给他来了个下马威。一天,在小屋里,芳跟刘一庆一阵缠绵之后,她对刘一庆说,从目前的形式来看,今年的水稻价格也难回升。她不想跟姐姐再在这里耗下去了。投资收不回来,只能是越陷越深。刘一庆问她有什么打算。芳冷笑着说,这句话应该她来问他。瞬间,刘一庆立刻明白了芳跟他在一起的目的。没有白吃的午餐。人家姐妹俩都给他用了,他不付出点代价来也的确说不过去。但她用这种类似要挟他的办法多少有些过分,而且十分可恶。尤其用这种口气跟他说话。他一气之下,扭头就走了。结果,没走几步,那条大狼狗就向他扑过来,把他的左小腿咬下来一大块肉。疼得他“哇哇”乱叫。芳却站在那里叉着腰,平静地看着他。

刘一庆一看,这可不是个好惹的主儿,简直就是个女魔,以后,说不定这个女魔还会做出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来呢。赶紧把她的事平了,好离她远点。

秋收之后,燕儿和芳把稻子捆好后堆放在一起。一天深夜,芳趁燕儿睡着的时候悄悄起来,一把火把稻堆点着了。由于风刮得很大,等救火的人赶到的时候,稻子已经燃成了灰烬。刘一庆付出了很多的努力,疏通了各种关系,最后保险公司对此事进行了赔偿。燕儿和芳都走了,小屋空了起来。她们那片稻田地被刘一庆高价收购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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