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不想上床》作者:王朔【完结】 > 不想上床.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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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朔 当前章节:15559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3:15

方地把手放在额前,低着头,笑得双肩一抖一抖的。好久她才止住笑。她抬头看见衣子逊也在笑,他的脸上还有两个小酒窝。她发现他抿嘴笑的样子很可爱。

衣子逊一边往锅里放肉,一边说,他光顾着逗她笑了,都忘了吃东西了。于是,两人边吃边聊。差不多只是衣子逊一个人在说,方地在听。他说,他在北口油田有个公司,[奇`书`网`整.理.'提.供]手下有一二百人,主要是搞工程。这个工程不是盖楼房,而是油田专用的地下管道工程。简单地说,就是在地上挖个沟,把管子埋进去,再把土填上。每年的春秋两季开工。其余时间他大部分在江城市。

方地问道:“你的工程开工时的场面很壮观吧?”

衣子逊自豪地说:“是的!等有机会我一定带你去参观一下。”

方地心想,我怎么可能有这样的机会呢!除非他跟我之间是那种床上的关系。“床上的关系?”她不禁被自己的这种假设吓了一跳。真是不可思议,自己怎么会一下子就想到这一点了呢?那他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呢?总不至于想到我会跟他有“床上的关系吧”?除了这样的一种关系,根本不可能存在另外一种关系能够导致跟着他千里迢迢的跑到北口油田去看他的什么“壮观的开工场面”。

衣子逊仍在兴致勃勃地谈论着他的工程,方地对他的工程一点兴趣都没有,她觉得那简直就像是在野外开荒一样。一个在野外开荒的工程能“壮观”到什么程度啊?想像一下就够受的了。

吃完了饭,往楼下走的时候,衣子逊不时地很体贴地轻揽一下方地的腰,叫她小心点。方地心想,他还很会疼人的啊。回去的路上,衣子逊说,衣波之所以介绍他给方地认识,主要就是想让她开心。还说,以后如果方地觉得闷的话,就找他。他保证能让她高兴。他说,在江城的时候,他整天基本什么事都没有,大部分时间就是跟朋友们在一起喝酒打牌。

方地这个周末过得虽然没像她想像的那么浪漫——跳贴面舞,去名门或香格里拉喝咖啡,但她心情很愉快。她觉得跟衣子逊在一起,她很开心。她甚至偷偷想到,这个男人如果是她的一个朋友,就像她刚才遐想的那样的一个朋友,不是也很好吗?那她就再也不必恐惧周末了。

分手的时候,衣子逊约方地第二天去巷子桥看钓鱼。方地说,改天吧,因为她要坐早上五点半的火车去淞江市。

第二天早晨,方地从家里出来,站在路边正想打的去车站。这时,衣子逊的车开了过来。他摇下车窗,对方地说道:

“方老师请上车,我陪你去淞江市。作为交换条件,你陪我去巷子桥。好吗?”

方地觉得这样有点不妥,毕竟才刚刚认识。就在方地犹豫的时候,衣子逊已经为她打开了车门。其实,方地这辈子最不喜欢坐的车就是火车,尤其是硬座车厢。一节车厢的空间太大,人又太多,坐在里面,感觉自己的思维空间会随之缩小,甚至停滞。所以,不用坐火车去淞江,实际上她很高兴。

方地昨晚睡得很不好,可能是喝了葡萄酒的缘故,大脑始终很兴奋。直到后半夜才睡了一会儿。她最受不了的就是缺觉。一个人如果休息不好的话,就会没食欲,没食欲就会没心情,没心情也就对什么事都没兴趣了。这会儿,她什么也不想说,昏头昏脑的感觉。衣子逊时不时地从室内镜里看方地一眼。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忍不住问道:

“方老师,是不是我这么做打扰你了?”

听他这么一说,方地立刻意识到可能是自己太过冷淡了,对自己的失礼,她感到很抱歉。她赶忙冲衣子逊笑了一下,解释说她昨晚没休息好,所以没精神。并保证说,从现在开始她马上调整情绪。

衣子逊夸张地长长舒了一口气,说道:“那倒不必。只要没妨碍你什么事,我就放心了。好了,现在你可以闭上眼睛休息,只需用耳朵陪我就行了,我给你讲笑话。怎么样,不反对吧?”

方地看了他一眼,暗暗感谢他的善解人意。于是,她真的闭上眼睛,开始用耳朵陪他了。衣子逊说道:

“话说有个农村妇女,她天生胆小,从没杀过鸡。这天,她家里来了位客人,男人又没在家。她没别的菜可做,只好杀鸡。她抓来一只公鸡,拿起菜刀照着它的脖子就是一刀,一看见血淌下来了,她吓得慌忙把鸡扔到了院子里,随后就进屋烧水去了。水开了之后,她就去院子里找鸡,鸡却不见了。她觉得很纳闷儿:眼看着就没气了,能去哪儿呢?她院里院外的找着。最后,居然在邻居家院子里找到了。你猜这只公鸡在干什么?它正趴在母鸡身上踩蛋呢!这就是‘有正事’这个典故的来历。”

方地实在不愿听他的笑话,她觉得这个人的品味未免太低了。她想找个话题把它岔开。这时,她正好看见路边有卖香瓜的。于是,她就对衣子逊说,她想下车买几个瓜。衣子逊立刻把车停下来,叫她不用动,他下去买。瓜买好了,他又用矿泉水把它们洗干净。然后,他挑选一个他认为最好的瓜,把籽甩出去,递给方地,叫她先尝尝。说如果不好吃,就再给她换一个。在方地吃瓜的时候,他的眼睛一直在看着她的表情,等着如果她说不好吃的话,他好再给她换一个。他那种细致、耐心的神情就像一位母亲在给她新出生的婴儿喂奶。方地还从没享受过这种待遇,她总是喜欢扮演类似母亲的角色。方地刚把瓜吃完,衣子逊就及时地把她手里的瓜蒂接过来扔掉,并递上纸巾。方地情不自禁地想到了衣子逊的妻子,有这样一个体贴的老公,她一定很幸福吧?

淞江市到了,他们在一家诊所门前停下,方地叫衣子逊在车里等她。她说她进去开药,马上就出来。当方地正在跟一位女大夫谈病情的时候,衣子逊进来了,他静静地坐在一旁。等大夫开完了药方,他就立刻站起来叫她别动,他去付款。女大夫羡慕地对方地说,你好福气啊,你先生对你这么好!方地尴尬地点点头。从诊所出来,衣子逊悄悄对方地说:

“你不让我进去,我还以为你得了性病了呢。”

方地惊讶地看着他:

“你怎么会这么想呢?我只不过怕大夫误解你和我是一家的,因为前两次都是我自己来的。”

“好了好了,跟你开玩笑的,你怎么还当真了呢?不过,你这种皮肤过敏症也不太好治吧?怎么得的?”

方地一脸的愁容。她说:

“根本不知道怎么得的。有时被冷风吹一下,或者下雪的时候,身上就可能起小疙瘩。而这种疙瘩有时又会不治自愈。我都去了好几家大医院了。大夫说没什么有效的治疗方法,建议我到海南去生活,说那里的气候适合我的皮肤。我也不能就因为这几个小疙瘩专门跑到海南去吧?”

“也难说,说不定将来你真就去海南了呢,而且还跟这几个小疙瘩有关。”

方地看了看衣子逊,心想,这辈子预言家你是甭指望当了。

回去的时候,天下起了小雨。路面很滑,他们的车开得很慢,不时地有车从后面超过去。每当这时,衣子逊就会恶狠狠地说“找死呢”。果然,没过多久,就有一辆车和迎面开过来的车撞在一起。这辆车正是刚刚超过他们的。后果很严重,其中一个人当场死亡。方地心想,如果被撞死的是她的话,那可够冤的,人们还不得说她是风流所至啊?肯定没人会认为她和他之间是正常关系。想到这里,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衣子逊,心想:我会和这个人有什么不正常的关系吗?衣子逊也正在看着她。于是她问道:

“你在琢磨我在想什么呢吧?”

衣子逊惊讶地说:“你好厉害呀!快成了我肚子里的蛔虫了。不错,让你猜着了。接着说下去。”

第二部分方地和衣子逊开始交往(3)

“你一定认为我在想刚才的那起车祸。如果当事人是我,那会怎么样。”

衣子逊很兴奋地说:“看来我和你之间心有灵犀啊!”他又现出很为难的表情接着说:“你这么聪明,以后我和你打交道,难度系数要增加一二倍。”

方地心想,他说他的特长是讨女人欢心,看来此话一点不假。于是,她笑着问道:

“衣老板的女朋友一定不少吧?”

衣子逊大大方方地说:

“是不少。不过,只能说我接触过的女人很多,但不像你所指的那种女朋友有一次一个年龄很小的‘小姐’爱上了我,当然更爱上了我的钱,她死缠着我要和我结婚,被我拒绝了。”

“后来呢?”方地有些着急地问道。

衣子逊莫名其妙地说:“后来?还有什么后来?她既不可能真的给我生下那个孩子,也不可能因此把自己真的饿死。”

而方地却禁不住深深地同情起那个女孩子来了,她一定伤心死了,尤其是当她怀着他的孩子的时候。她才那么小,衣子逊很可能就是她这辈子的第一个初恋情人,也是她生命中的第一个男人,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却逃之夭夭了。从这件事上看,衣子逊是个极其不负责任的男人,甚至有点可恶。见方地不吭声,衣子逊问道:

“想那个女孩子呢?别杞人忧天了。这会儿,那个小丫头指不定在跟哪个男人投怀送抱呢。做梦她也不会想到有个小方阿姨正在替她难过呢。”

方地的情绪忽然低落下来,无论衣子逊再说什么有趣的事情,她都不感兴趣。她奇怪为什么自己会有一种淡淡的伤感?难道是衣子逊的这种为人让她感到失望了吗?那她为什么会对衣子逊产生失望?她曾希望他怎么样了吗?是的,她曾在心里暗暗希望他就是她要找的男人,那种很优秀并能带给她快乐的男人。她为此感到很遗憾,因为衣子逊不是她要的那种男人。他低级、粗俗,而且没有责任感。可能除了钱以外,他就什么都没有了吧?像他这样的人,也就只配找个三陪小姐,发泄一下纯动物性的肉欲,然后扬长而去。就像有的男人,妻子看也看不住,管也管不了,打也打不起,疯了一样偏要去找这类女人,而且乐此不疲。真不知道男人是怎么想的,这种女人跟“公共厕所”有什么区别?他们怎么就不觉得恶心呢?也许,男人自有男人的道理。像以前的皇上,不也有这样的吗?后宫的三千佳丽他不感兴趣,偏偏要偷着跑出皇宫去找妓女。

有时候,男人就像一个弱智儿童。说不定,衣子逊就是这样的一个“弱智儿童”级的男人。他竟然能把他玩小姐的事讲给她这样的一个陌生人听,这不能算是一种坦荡吧?他的脸皮是不是有点太厚了? 或者说,他太没有自尊了吧?她觉得自己以后应该离他远一点。

第二部分方地迷恋上了衣子逊(1)

第二天早晨,当方地正在沉睡的时候,电话响了。她拿起电话,还没等开口,就听对方说道:

“方老师,昨天说好的,我陪你去淞江,你陪我去巷子桥。你可不许耍赖噢?我就在你家楼下等你呢。”

是衣子逊!方地心想,他的确说过这样的话。既然如此,就得说话算数。对于找到这样一个借口,她有些不好意思。因为她明明是从心底里愿意听到他的电话的。昨天跟他分开以后,她曾下决心以后不理他。可一回想起他的幽默诙谐,思维敏捷,她又有些遗憾。因为不管怎么说,衣子逊还是一个比较理想的异性朋友。尽管他和那个小姐的事令她对他产生了失望。但也许衣子逊是对的,他总不至于跟一个卖身的女孩子结婚吧?他低级粗俗也好,不负责任也罢,都不关她的事,她又没想要跟他之间有什么特别的关系。只不过就想当一个好朋友相处,偶尔通个平安电话或者有时间时见见面,仅此而已,也不枉衣波对她的一片好心。想到这样一个理由,她越发地开心起来。她迅速起床,以最快的速度洗漱,化妆。然后,穿上一身白色休闲装,运动鞋。她往镜子里一照,看见的是一张充满快乐的面孔。她几乎是一路小跑着从楼上下来。衣子逊看了看腕上的手表,对方地说道:

“方老师的速度不亚于行军了,总共才十五分钟,比我预计的整整提前了一倍。实话告诉你,我最怕等女人,女人要是化起妆来就没完没了。当然了,像你这么天生丽质,根本不用化,就已经迷倒一片了。”

“那我要是化了,街上岂不是就剩下我一个人了?”

“不,还有我。美丽的东西得有人欣赏。”

“我是‘东西’吗?”

“对不起!你当然不是。我的意思是不管是人,还是景色,以及别的任何什么,只要是美丽的,就该有人欣赏。不然的话,岂不可惜?”

“总之,你的意思是,你和我在一起,就是为了欣赏一个‘美丽的东西’?”

衣子逊一时语塞,他摇摇头,无可奈何地说:“方老师,咱俩从第一次见面起,就开始打嘴仗,我早就宣布,在你面前我甘拜下风。你就别再刁难我了。不过,”他很认真地说:“我真的很喜欢和你在一起,尤其是打嘴仗,有那么点斗智斗勇的味道。”

方地也觉得和衣子逊在一起,她不仅话特别多,而且脑筋也需要急转,否则,就有点儿跟不上他的感觉。

巷子桥的水已经快没过桥面了。就像电视上说的,今年的雨水可谓“百年不遇”。桥的两侧立着警告牌,上面写着“危险”。车辆在上面行驶必须减速,而且要限定车距。桥周围的庄稼已经被大水淹没了。水里有许多渔网,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人在撒网。不时的有人把捕获的鱼送到岸上来,都是黑色的很大的鲇鱼,而且活蹦乱跳的。据说,这些鱼都是从远处的松花江冲过来的。这种鱼平时的价格是每公斤三十元左右,可现在连五元钱都卖不上。因为传说,那些被洪水淹死的人都被这些鱼给吃了。

看着这一望无际的大水,方地心里很沉重,她在心里默默地祈祷水马上退去,使农民的损失尽量减少一些。衣子逊见方地一副愁容满面的样子,就对她说,本来是想让她出来开心的,没想到还倒使她烦恼了。他笑她“家事、国事、天下事,样样操心”,还说她有望被评为本年度最有善心的女公民。衣子逊这番话令方地很反感,这个人怎么会一点善心都没有呢?就好像国家遭受损失,农民遭灾受难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似的。连最起码的公民责任意识都没有。再次联想到和那个小姑娘怀孕时他却逃跑了这件事,越发肯定他不是个品质高尚的男人。和这样的人在一起她心里堵得慌。就算她再想找一个人陪她,她也不要他。她要找的是一个可以带给她一点快乐的男人,可跟他在一起,她就只有心烦。因此,她再次下决心以后不理他了。反正陪他看完了巷子桥的水也就差不多两清了,谁也不欠谁的。

这之后,衣子逊又约过方地,被方地拒绝了。她觉得像蓝青儿说的那种朋友,没法儿找得到。本来觉得,衣子逊幽默风趣,又很会体贴人,跟他在一起也很开心。如果可以的话,像好朋友一样相处不是挺好的嘛。她倒是没想过要做个什么“第三者”“第四者”的,但能有这样一个在她休息的时候,可以一起吃饭一起出去玩的朋友实在是很不错的。可遗憾的是他这个人的人品不行,用“人品不行”来评价他好像不太恰当,也有些过分。那该怎样评价他呢?她想不出别的词来,反正就是觉得他不行。以她做人的标准来衡量,他绝对算不上是好人。可也不能仅仅因为他不跟那个小姑娘结婚,以及不同情农民受灾这两件事就认为他是坏人吧?但是,总不至于就为了做个快乐的单身女人而跟这样一个自己说不清楚是好人还是坏人的男人在一起吧?更何况,跟他成了朋友之后,自己究竟能否快乐还是个未知数。

一天下班后,当方地经过何小荷家门口的时候,发现她家的门竟然虚掩着。她心想,小荷一定是又喝多了。因为何小荷曾经像讲笑话似的跟她说过,她因为喝多了酒,糊里糊涂地回到家里,躺在床上就睡着了。以至于第二天才发现竟然一宿没锁门。想到这里,方地蹑手蹑脚地走进去,想吓吓小荷,也好给她个教训。客厅里没人,她正想往卧室去的时候,忽然听到里面传出一种呻吟的声音。她立刻断定是小荷病了。她快步走过去,推开门的一刹那,她一下子惊呆了:小荷正在和一个男人做爱!她逃也似地回到家里,躺在床上仍是惊魂未定。她双手捂住胸口,感到自己的心“砰砰”地跳着。整整一晚上,小荷那种陶醉的表情以及兴奋的叫喊声始终在她脑海中浮现。她心想,可能这就是蓝青儿所说的欲死欲活、飘飘欲仙吧?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自己怎么就从来没有过呢?跟邱一山没有,跟丁大成也同样没有啊?难道男女之间的那种事真的有区别吗?真的会像小荷表现得那么舒服吗?她翻来覆去地想这些问题。想着想着,她突然有一种想尝试一下的欲望。这种欲望随着夜的加深在她体内迅速澎胀,而且越来越强烈。她突然意识到,她的生活里,尤其是她这张床上,真的该有个男人了,一个能够让她在床上像小荷那么舒服的男人。此时,她的感情完全战胜了理智。她曾经对自己说的那些关于要洁身自爱的大道理已经全被她抛在了脑后。她深刻地意识到一个人的床好大,大到她浑身发冷的程度。两个人摄氏72°的体温比一个人的36°暖多了。她渴望在这张床上,她的体温可以达到72°。对异性的渴望使她浑身燥热。她竟不知不觉地开始意淫起来。神思恍惚中,她看见压在她身体上的那个男人是衣子逊。

几天后的一个中午,衣子逊再次给方地打电话,叫她务必下楼,说是要带她去个神秘的地方。还说,他保证她以前没去过那个地方。方地本想再次拒绝他,但当她听到“神秘”二字时,却鬼使神差地想到了性,想到她意淫时的衣子逊。然后她就下楼了。

一路上,他俩谁也没说话。衣子逊吹着口哨,情绪很好。方地有点忐忑不安,同时也禁不住有些兴奋。既害怕他要带她去的地方跟性有关;同时又渴望真的跟性有关。“如果到了那个神秘的地方,衣子逊真的提出那种要求来,那我该怎么办?”这么一想,她的心紧张得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立刻觉得喉头发紧。她看了一眼衣子逊,觉得自己好像还不认识这个人啊。她索性闭上眼睛,把头往后一靠。何小荷跟那个男人在床上的情形再次浮现在她的眼前。小荷快乐的呻吟,舒坦的表情,又一次勾起了她的欲望。

“不管那么多了,无论如何我都要尝试一下。”

这么下定决心以后,她感到脸有些微微发烫,腿也有点软了。确切地说,是四肢都软了,浑身无力。她在等待着,等待着那个神秘之地的到来。车继续向郊外开去。大约过了三十分钟左右,车顺着一个岔路口向下面的土路开去。前面是一大片郁郁葱葱的树林,他们就在这里停了下来。

“到了。这个地方叫‘野猪林’,以前你没来过吧?”方地点点头。“为什么叫这个名字,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衣子逊边说边从车里拿出一个蚊帐,把它支好后,又拿出一大块厚厚的塑料布铺在地上。然后,他又拎出两个塑料袋。他抬头看着天空说道:

“今天是个难得的没雨的天气,而且阳光明媚。来,方地,请坐。我就直呼其名吧,这样比叫方老师少一个字,省事。咱俩在这儿吃顿野餐,怎么样?”

“太浪漫了!我还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经历呢。”

“是吗?那就更好了!这是啤酒、矿泉水,还有各种熟食。”衣子逊启开两瓶啤酒,“每人一瓶,不许耍赖。醉了没关系,或吐,或闹,或哭,都可以随便,反正不会有人看见。”

方地拿起酒瓶,问道:“就用这个喝吗?”

“对。这样才有野餐的味道嘛。我先喝点解解渴。”说完,他“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下去大半瓶。然后,他指着车说,那里有一箱呢。

方地一听这话,赶忙说道:“对不起!那我可绝对奉陪不了。这样吧,你喝三个,我喝一个。这我已经是按醉了计划的。”

第二部分方地迷恋上了衣子逊(2)

衣子逊看着方地,眨眨眼睛,“好吧。我一大男人不和你小女子一般见识。你可以随便。”

他看方地笑了,就又说道:“怎么,你在笑我用‘大男人’这个词吧?我个头再矮,也算是七尺男儿,你个子再高,也不过是个小女人也。我说得没错吧?来,喝!”

方地举起瓶子象征性地喝了一小口。衣子逊见了,假装生气地说:

“你可真够讲究的了。叫你‘随便’,你就真随便上了?照你这种喝法,你不擎等着看我耍猴吗?”

方地“咯咯”笑着说:“你三十五岁,如果我没算错的话,你应该属虎吧?让你这只大老虎耍‘猴’,岂不有失虎威?再说了,你一个‘大男人’,还在乎这点儿啤酒?”

衣子逊又是那样很可爱的抿嘴一笑,“得!我把这瓶干了,你呢,就只喝一小口。听着:是一小口。喝多了,我可跟你急。”他用手指着方地,夸张地瞪着眼睛。两只眼睛立刻变成了对眼儿。有趣极了。

他们俩就这样喝着,也不说什么,只是互相看着对方。衣子逊喝光三瓶的时候,方地的一瓶也快没有了,她觉得她的脑子发胀,脸也发烫,她用手摸了一下,的确很热。她把瓶中酒一口全干了。渐渐地,衣子逊的眼神里,多了一种叫“淫欲”的东西。方地的眼神里现出对他的那种“淫欲”无比的渴望。看着衣子逊,她竟有一种心旌荡漾的感觉:他的身体看起来是那么健壮。蓝青儿说的那句话在她耳畔回响起来:你有过那种欲死欲活、飘飘欲仙的快感吗?何小荷那种陶醉的表情、快乐的呻吟再次浮现在她的眼前、回荡在她的耳旁。她心想:

“眼前的这个男人会让我得到这种快感吗?”

她有些迷乱了。衣子逊也正在痴迷地看着方地。四目相望,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睛里的渴望。“不!我不可以。”方地心说,“我必须马上离开。”可是她的身体就像粘在了地上一样,动不了。她迷恋这样的感觉。这时,衣子逊默默向方地靠过来。他用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腿,她立刻感到有一股电流“唰”的一下迅速流遍她的全身。她的身体随着衣子逊这只手的轻轻上移顺势慢慢躺倒。她闭上眼睛,喃喃说道:我要死了。衣子逊轻咬着她的耳朵,对她说,我救你……她的轻吟声情不自禁地变成了大声喊叫,她的身体在燃烧。她忽然觉得此时她正站在英山的仙人台上,从海拔七百零八点三米的高空上飞翔起来,与蓝天白云融为一体。

“我好舒服!”

她快乐地喊着,沉浸在一种非常美妙的境地里。

过了好久,她听见衣子逊大喊一声“我赔了!”接下来是一阵沉寂,只能听见彼此的喘息声。没有人说话,似乎这种暂时的平静只是为了等待暴风雨的再次到来。突然,衣子逊起身脱掉衣服,又一声不响地把方地的衣服扒光。他躺在地上,方地坐在他的身上,他双手摸着她的乳房。空旷的树林里,似乎连鸟儿的歌声都停止了,只有他们俩快乐的叫喊声。

再次风平浪静之后,方地静静地依偎在衣子逊的怀里。她的心情是那样的激动。她活了三十几年,今天才终于知道什么是性高潮!并且尝到了其中的乐趣。她觉得自己是那样的幸福。原来高潮的感觉是这么美好!她想,蓝青儿说得对,做女人这么多年,自己的确太亏了。

衣子逊狡黠地看着她。她说:“想问我知不知道这里为什么叫‘野猪林’吧?很简单,在这里做爱,你可以尽情地、毫无顾忌地、像野猪一样地大喊大叫。对吗?”

衣子逊“哈哈”大笑起来,“聪明!你的解释完全正确。”

“刚才你为什么大喊‘赔了’?”

“我是赔了。看把你爽的!我付出的辛苦比你多得多,可得到的快乐却没你多,难道这不算赔了吗?”

“你们生意人可真够绝的,连这种事还计较赔了赚了的,不可思议。”

方地说完,站起来开始穿衣服。衣子逊搂着她的腰,吻着她的后背,又把头从她的胳膊下面绕过去,似笑非笑地说道:

“以后我怎么称呼你呢?叫方地?不行,太正规了,好像还没发生性关系似的。得亲热点儿。叫小地?不行,听起来,你好像成了我弟弟了。叫地地?一听,我还是你大哥。”他坐起来,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忽然,他高兴地说道:“有了!方地,方地,不就是一块散发着迷人香味的芳草地嘛。咱们取其道而反之——干脆,我就叫你‘臭臭’吧。前面再加一上个‘老’字,听起来就更亲切了。怎么样,我的老‘臭臭’?”

方地笑着坐起来,两人头部交叉,互相用脸磨擦着,像狗一样亲昵地轻咬着对方的耳朵,享受着肉体带来的愉悦。方地看着四周,蓝天、白云、树木、小草,以及远处的牛羊,一切都是那么的可爱。她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惬意。这才叫生活,真正的生活。她忽然想到,这下自己该算个十足的坏女人了吧?可做了这么多年的好女人又怎样了?不是也没把老公的心给拴住吗?不是照样成了一个感情的失败者吗?不仅没有享受到生活的乐趣,而且从某个角度来说,还只能算是半个女人——活了三十多年,竟然才知道什么是性高潮!这个好女人做得也太亏了。

所以,坏女人没什么不好,她喜欢当这样的坏女人。当这样的坏女人可以使自己享受到真正的生活。

方地完全沉浸在一种全新的精神状态里,无论是在厨房里做饭,还是走在路上,她都觉得浑身充满朝气。只要一有空闲,她就会情不自禁地想到衣子逊,想到和他做爱的情形,并因此而陶醉。她想,怪不得弗洛伊德称,人平均每隔十五分钟就有一次想到性。她常常会无缘无故地快乐起来,同时,她也会常常无缘无故地伤感。走在路上,她会很认真地研究经过她身边的每一个陌生人,尤其是女人。如果这个女人一脸的幸福,她也会跟着高兴;否则,她就会替人家难过,并且深深地予以同情。她希望每一个女人都能快乐地生活着,就像她一样。

衣子逊是个既能贪黑又能起早的人,他有极其旺盛的精力。每天早上不到五点钟的时候,他会准时来到方地的楼下,接她一起到户外去,他们在车里疯狂地做爱。晚上也常常如此。方地不想让儿子知道她跟衣子逊的事。所以,等到邱上上不在家的时候,他们才在她家里幽会。有时,她很想抑制一下自己的欲望,可一想到写在《上帝之歌》上的那句话,她就感到释然了——

节制者弃欲望之物而去,

而欲望却依然留连身旁,

欲望并不至于败坏心肠。

和衣子逊的将来会怎样,方地连想都没想过,她只是完全沉浸在幸福之中。她是个恋爱中的女人,而恋爱中的女人,十个有九个不是疯子就是傻子,剩下的那一个也是半疯半傻。

衣子逊该去北口油田了,他的工程已经开工了。他之所以迟迟没走,就是为了等方地明天休息的时候带她一起去。方地几乎是用分秒来计算这个时刻的到来的,那种心情大概和一个进皇宫三载却从未见过龙颜的宫女就要被皇上宠幸一样,激动不已,寝食难安。

衣子逊和方地约好的时间是早上四点半。这一宿方地顶多睡了两小时。不到四点钟,她就已经准备好了。她不时地看一眼闹钟,觉得时间过得太慢了。好不容易到了约定的时间,可楼下却没有衣子逊的车。她前后阳台看了一遍,没有。她索性来到楼下,站在路口,看着他来的方向。偶尔会有一辆酷似他的车远远地开过来,她一阵惊喜。等到了近处,才发现看错了。如此反复多次。她站在那儿快半个小时了,她开始焦急起来:会不会睡过头了?会不会路上撞车了?她越想越害怕。她返回楼上开始给他打电话,可他的手机关着。直到六点钟的时候,她的电话终于响了。她迅速抓起话机,只听见两个字“下楼”。

第二部分方地迷恋上了衣子逊(3)

衣子逊依然满面春风,他笑着问方地:“着急了吧,我的老臭臭?”

没等方地回答,他就收起笑容,接着说道:“我媳妇半夜肚子疼,又去了一趟医院,折腾了大半宿。”

他打了声哈欠,显出很疲倦的样子。

这是方地认识他以来,第一次听他提到他的妻子。他总是尽量回避与此相关的话题,方地也不往这方面谈。他似乎也看透了她的心思,所以,从没主动谈起过。但方地听了这句话,忍不住问道:

“她,是做什么工作的?”

“家庭妇女。”衣子逊简单答道。

方地听了不觉有点奇怪:他怎么会娶个没工作的妻子呢?一定没什么文化。

衣子逊接着说道:“觉得奇怪了,是吧?我连考两年大学没考上,后来就去念电大了。顺便说一下,我念的这个电大可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承认的学历。比你的高。”

方地笑着说:“是嘛!既然这样,你还那么费劲地考什么大学呀?直接念这种电大不就完了吗?”

衣子逊赶紧认真地说:“哎,能不能给点面子呀?接着听。

“我念电大时,处了一个女朋友,叫乔娜。长得就甭说了,相当的漂亮,而且家境很好。她姥爷是咱们江城市的第一副市长,她的父母也都是处级干部。而我家只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工人家庭,我本人的自然条件也不好。所以,她家里坚决反对。乔娜为了反抗父母,表明她的决心,就干脆跟我同居了。以为这样做就可以迫使家里接受我。结果,他父母恼羞成怒,把她给软禁了。还逼着她和一个门当户对、又大有前途的人相亲。她借着相亲这个机会跑来找我。听说她去跟别的男人相亲,我气坏了。就狠狠地打了她几个嘴巴。可能手太重了,以至于她嘴角、鼻子都淌血了。她哭着跑走了。这以后就真的跟我分手了。无论我怎么求她,她都不肯再见我。那段时间,我都快疯了,一个人跑到了林区,找了份在山上伐木头的活儿。吃的苦就别说了。我在那里整整呆了两年。心情平静下来之后,我才回来。亲朋好友开始张罗着给我介绍对象,我心里始终只有乔娜,除她以外,和谁结婚都已经无所谓了。所以,每次相亲都是我妈和我姐去,由她们决定行还是不行。最后,就选中了我现在的妻子。她是从农村来的,当时在一个小厂里干临时工。那时我已经二十七八岁了,所以,我俩只处了三个多月就结婚了。我在北口赚到钱以后,她就不上班了。至于我和她之间的感情,说穿了也就是我是孩子的父亲,她是孩子的母亲,仅此而已。”

衣子逊看了一眼方地,问道:“有何感想?”

方地嘴上说“没什么感想”,可实际上,她的感想太多了。首先,她为乔娜喊冤。乔娜被父母软禁,又被逼着去相对象,可想而知,她的心里有多痛苦。可衣子逊非但不给她安慰、给她勇气,反而动手打她。他可真不是人,他应该知道乔娜对他的感情有多深。要不然,她怎么可能把自己的一切都给了他?像他这种没有人性的男人,谁肯嫁他!她在同情乔娜的同时,又不得不佩服衣子逊。他在没有任何优势的情况下,居然能让像乔娜那样的女人对他死心塌地。由此可见,他绝对具有一般男人所无法比拟的非凡魅力。另外,他和妻子之间的这种不冷不热的关系,使她不由得一阵窃喜。窃喜什么呢?她说不清楚,反正她就是觉得高兴。由于早晨焦急等待所造成的不愉快也因此而消失了。她把手伸过去,摸起他的肚子来,还时不时地低头亲一下。

在两省交界的公路处,衣子逊把车停下来,站在路边小便。他从倒车镜里看着方地,大声问道:“老臭臭,为什么我要在这里小便?”

“肥水不流外人田。”方地脱口而出。

衣子逊一边系裤子,一边笑眯眯地看着方地。回到车里,他捧起方地的脸,动情地亲了一下,看着她的眼睛说:

“方地,我最喜欢你的聪明!”他用手指点着她的额头,怜爱地说“你这颗小脑袋可不简单”。

“据说,男人是不太喜欢聪明的女人的。”

“我例外。和聪明的女人打交道有刺激。”

“同时,也比较费神。比如,想撒谎的话,就得认真动动脑子。不过,我这个人最大的弱点就是容易相信人。”

衣子逊若有所思地看了方地一眼,没说什么。

他们到达江桥镇的时候,已将近中午。江桥镇是江城到北口油田的必经之路。“江桥”这个名字因一座桥而得名,这座桥是供火车通过的,各种汽车只能从船上运到对面去。由于今年洪水泛滥,再加上桥的本身已年久失修,所以,火车已停运。只能远远地看见桥上有一名荷枪实弹的士兵在站岗。

衣子逊把车停在了路边的一栋平房前,这里已停放了好几辆车。他拍着方地的肩膀,用愉快的语调大声说道:

“老臭臭,吃鱼的地方到了!”

衣子逊曾不止一次地对方地说过,最好吃的鱼在江桥镇。只要是吃了一次,就保证还想吃下一次。方地兴高采烈地跟着衣子逊进了饭店。屋里比较宽敞,地上摆着两个大圆桌。其中的一桌有几个人正在吃饭。往里又是一个屋,地上也有两个圆桌,并且都有人坐。北边是个小炕,炕上放一张小方桌。衣子逊指着这张小桌子说:咱俩就在这儿吃。一个小姑娘笑盈盈地跟在他们身后,她问衣子逊今天想吃什么鱼?

这时,衣子逊已经把鞋脱了,像农民一样盘腿坐在炕上。他用手指着方地,“问我老婆。她想吃什么鱼,我就想吃什么鱼。”

小姑娘转向方地,“大姐想吃什么鱼?”

“鲫鱼。”

小姑娘一边点头一边对方地说:“跟我来吧。”

方地刚要跟着出去,衣子逊把她叫住了,他小声对她说:“你要看着她从水池里把鱼捞上来,看着她量好秤,再看着她把收拾好的鱼放在锅里,然后你才能回来。啊?”

“为什么要这样呢?”方地不解地问道。

“别问了。听话!照我说的做就是了。”

方地来到后厨,一个老太太,也就是这儿的老板娘,从水池里捞上来四条活蹦乱跳的大鲫鱼。方地说这些就够了。老太太十分麻利地边收拾鱼边跟方地聊天,她说,以前她好像没见方地来这儿吃过鱼?方地告诉她,她虽然是第一次来,但早就听说她家的鱼做得好吃了。老太太高兴地说,这话一点不假,等会儿你尝尝就知道了。说着话的时候,鱼已经被放进一个大锅里了。老太太把锅盖一盖,冲方地笑着说:“屋去吧,马上就好。”

方地回到屋里,发现衣子逊已经躺在炕上睡着了。而且响着鼾声。衣子逊的身体很好,他胃口好,而且睡眠也好。不管在哪儿,也不管什么环境,只要他困了,立刻就能睡着。有很多次,他正开着车的时候,就忽然把车停在路边,说他困了,得睡十分钟才能接着开。这时候,方地就静静地坐在车里等他。十分钟之后,他保证会自动醒过来。然后再继续开车。方地非常佩服他这一点。她觉得他是个可以干大事的人。不像邱一山,睡着了的时候,你就是打死他,他也不起来。或者,如果他起来,就可以得到一万元钱的话,那他也宁可不要那一万元钱,就是接着睡。哪怕睡醒了以后连面包都没得吃。她上班比他早,有时候,她有第一节课,又要做早饭,又要忙着送儿子上学。她多希望他能起来帮她一把。可他从来就没在早上帮过她。不管她忙到什么程度,他就只是自顾自地睡,跟死人一样。他干个体不用上班以后,更是睡得晚起得晚,从没在早上起来帮过她的忙。

方地悄悄坐在炕沿上,她打量着那两桌客人。其中一桌已经准备要走了,另一桌的人正在低头吃饭,没人说话,桌子上也没有酒。来这里吃饭的人,大多数都不喝酒,顶多喝瓶啤酒。可能是来去匆匆,又只是想吃这里的鱼的原因吧。

这时,那个小姑娘端着一大盘鱼进来了。

“鱼好了,两位请慢用。”

衣子逊“腾”地坐起来,喊道:“上饭。两个四两。”(奇书网|Www.Qisuu.Com)

方地最喜欢吃的就是鲫鱼。她迫不及待地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仔细品尝着。

“好吃!真的太好吃了!”她高兴地说道。

衣子逊自豪地说:“我没骗你吧?说实在的,这里炖的鱼比哪儿炖的都好吃。保你吃了这顿想下顿。”

方地一声不吭,一心一意地吃鱼。往往在吃鱼的时候,她总是非常认真,很少说话。因为一不小心,她就会把鱼刺弄到嗓子眼里。一次,当衣子逊给她打来电话的时候,她正在家里吃饭,吃的刚好是鱼。衣子逊说他正在去淞江的路上。晚上可能回不来。她一听这话就急了。因为他跟她约好晚上要在一起的。她一着急,一根鱼刺正好卡在了嗓子眼。她赶忙吃了一块蛋糕,没管用。又喝了几口醋,也没管用。她折腾了半天,怎么也没弄出来。她只好带着哭腔给衣子逊打电话求救。衣子逊听了立刻叫她打车去追他。他在半路上等她。会合以后,衣子逊首先带她去了附近一个小镇的卫生院。医生给她打了麻醉药,叫她坐在“探照灯”的下面,费了好大的劲,弄得她的舌头都不听使唤了,最后还是没把那根刺给弄出来。没办法,他们只好继续赶路。她只能就那么忍着。三个多小时以后才到达淞江市。衣子逊把他的事办完以后就赶紧带方地去了一家大的医院。这个时候,她的嗓子已经疼得说不了话了。急诊室的值班医生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大夫,戴着一副近视眼镜。他既没给她打麻醉药,也没给她用探照灯,而是用一个很小的镊子一下子就把她的刺给拿出来了。他把这根刺递到方地的眼前,奇怪她怎么可能把这么大的一根刺忙乎到嗓子里。方地委屈得眼泪都流出来了。衣子逊见了,立刻向方地道歉,他说他怎么也没想到这根刺能有这么大。否则,他就不会先去办他的事了。从那以后,他们俩再吃鱼的时候,就达成了一种默契——方地吃鱼头,鱼肚;这些地方没有小刺。衣子逊吃鱼尾和鱼背。他说他的嗓子眼粗而且皮厚,不怕鱼刺。也真是奇怪,他从来就没被鱼刺扎过。

这时,刚才在厨房炖鱼的老太太走进来,她看见衣子逊,热情地说道:

“哎呀,原来是衣老板啊?好久不见你来了。工程开工了吧?”

衣子逊连忙点头。老太太看了一眼盘子里的鱼,说道:

“衣老板今天怎么换口味了?”

衣子逊略显尴尬地指着方地说:“是,她喜欢鲫鱼。”

老太太恍然大悟似的点点头,连忙出去了。

方地的脸色立刻沉下来。她心想,衣子逊肯定带别的女人来过这里,而且吃的肯定不是鲫鱼。衣子逊见状,小声对她说道:

“老臭臭,我可警告你:别在那儿瞎寻思!我是带女人来过,但那是我妻子邵玉华以及我女儿衣兰。我可以发誓!”

说着,他就高高地举起了右手。方地嗔怪地说:“你别自以为是了好不好?我根本没想这方面的事。”

她心里却在佩服他,因为他总是能揣摩到她的心思。衣子逊把手放下来,小声嘀咕着:我家老臭臭一撅尾巴,我就能知道她屙几个驴粪蛋儿。

方地忍不住被他逗笑了。

临走的时候,方地想买几条鱼回去自己炖,老太太笑着说,这江里的鱼只有用这江水来炖才有味道。方地心想,的确是这个理儿!世间万物都不是孤立存在的。就说这里的鱼吧,首先,鱼得长在这条江里,然后再用这江里的水来炖。否则,这江里的鱼,用别的地方的水来炖;或者,用这江水来炖别的地方的鱼,都不会有这个味道。就像她方地,如果没有邱一山的移情别恋,丁大成的不辞而别,她怎么可能和这个叫衣子逊的人在一起?又怎么可能和他一起来这里吃鱼?

第二部分方地跟衣子逊的感情迅速加温(1)

下午临近黄昏的时候,北口油田到了。他们先去了位于市东区的旋转餐厅。餐厅高达一百五十米,是个圆形建筑,周围是落地玻璃。餐桌临窗摆放,坐在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北口市全貌。当你坐下时,如果看到下面是一所幼儿园的话,等你离开时再看,就决不可能还是这个幼儿园了,你的座位已经在你不知不觉中转动了。这里菜的味道很一般,价位却很高。比普通酒店的菜价要高出近半。尽管如此,在这里就餐的人却不少,可能只是想体会一下高空就餐的感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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