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是神农架最美丽的季节。在这里,各种野花争夺斗艳,红的如火,白的如雪,紫的如粉……有的花果大如面盆,有的小如芒刺。花儿开放的季节,山风也变得又轻又柔,像喝醉了酒一样,熏熏然,吹到哪儿都有一股幽幽的馨香。一群一群的山雀子伸开了绚丽的羽毛随着山风飞来了,黑的,黄的,蓝的,红的,白的,在山野里自由地翱翔啼鸣,像一朵朵随风飘荡的花叶,落在树枝上,像乍然开放的花朵。
春天的神农架,一个花的海洋,鸟的世界。
在这片神奇的世界里,生长着数亿万年前留存下来的各种稀有树种——云杉、银杏、三叶桐、珙桐、鸽子树、雪松、榔树……这些稀有树种,被誉为植物王国的活化石,同时,在这里还相继发现了已在世界其他地方濒临灭绝、甚至已经灭绝的动物——大熊猫、阴阳大鲵、神农架小鲵、独角兽、两头蛇、九头鸟、白虎、白鹿、白犀、白龟、白熊、棺材兽、巨型蜥蜴、白蟒等等,而最大的发现则是意外地发现了过去一直生活在神话传说中的巨型两脚兽——野人。这不能不说是一个伟大“奇迹”,是解开人类之迷的“金钥匙”。
我所遇到的这个野人,个头高大,浑身长满了黄红色的绒毛,那毛柔软而细密。他力大无比,并且性欲极强。
做为一个生物学家,我明白自己所处的危险,现实告诉我更不能轻举妄动。
逃是没有希望了,面对那块大石头,仿佛跟生了根似的。他每次出去时就会把洞口堵得严严实实。我知道他是怕我跑掉。我该怎么办呢?当野人发现自想逃时,危险不是更近更大了吗?
我整天这样被野人关着,也不知道是白天还是黑夜。但我感到我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他只是把我关在这里,把我当成他的“妻子”。其实,他对我很好。每天从外边给我带来许多野果子吃。起初我对那生肉是一点也吃不尽去。我感到我很饿,于是我把手指放在嘴里,又指指那羚羊肉。他很快就明白了,他走过去撕了一大块生肉走过来,血淋淋的。我又示意他找些柴禾来,我要把肉烧熟了吃。不一会儿,野人从外边给我抱回了一大堆柴。我把肉架好,示意他离远一点,不要怕。我点着火,起初,野人还有些害怕,火烧了一会儿,他只是好奇地看着我。渐渐的,肉的香味出来了。
肉烧好后,我示意他吃,他只是用眼瞪着我,为了消除他的疑虑,我首先弄了一大块肉吃了起来,真香啊。我吃过之后,又让他吃,他才小心地去拿。大概由于烫的缘故,他拿起了又迅速地扔在了地上。我走过去,捡起来,用刀子割了一块给他吃。他一边吃着,一边高兴地发出“乌拉”、“乌拉”的声音。看着他那幅样子,一定是认为这烧熟的肉好吃。我吃了许多肉,这是我被抢到野人王国以来吃得最多的一顿饭。我看得出来野人很兴奋。他乘我吃肉之际,给我盛了一大骷髅水。我捧着那用野兽头盖骨盛的水,心里还有些犯忌,但见他那热情劲,我也顾不了那些,大口地喝起来。我喝过之后第一次朝他笑笑。他竟不好意思地抓起头来,嘴里不时发出“嘿嘿”、“嘿嘿”的声音。我们之间第一次有了“亲密”感觉。
那野人长得并不难看。他的皮肤粗糙,整个五官只是比我们正常的人略大一些,他的脸上也没有毛,嘴巴、牙齿有点向外顷。他的四肢特别发达。他懂得使用一些简单的工具,以狩猎为生。但这里是仅他一个野人或是一群,我无从得知。我每天都被他关在这洞中,见不到阳光。这种日子大约持续了半个月,我终于找到了一次出逃的机会。
那天,野人一大早便出去了。临走之前,他总要将我抱在怀里,张开大嘴,用舌头猛舔我的脸、脖子、胸部,那长舌像虫子一样令人作呕。我由起初的无可奈何,变成现在慢慢去适应他。他把我折腾了一通后,将我放在兽皮垫上坐着,然后手比划着,嘴里发出“唔吃欺啦!”我明白他要出去了。
在洞里呆久了,渐渐的也适应了,眼睛也能看清洞里的东西。我发现洞顶上有许多蝙蝠和小燕子飞来飞去。它们并且都往一个方向飞。我在洞中烧的烟子也是顺着那个方向飘,这说明在这洞的另一端一定有个通风口,不然这些蝙蝠和小燕子是根本飞不出去的。
我心中闪过一丝惊喜,顺着蝙蝠飞的方向走去。我一边走一边环顾四周,洞内有许多形状奇异的钟乳石,有的像龟,有的像蛇,有的像鸡,有的像兔,有的像虎,有的像龙……奇形怪状,简直用语言无法形容。我无心去领略风光,拼命地往前走。走着走着便没有了路。面前是一面又高又陡又滑的石壁。我向上看了看,见蝙蝠还在上面往前飞,这说明这洞的上面还有洞。
我必须爬上去,攀登对于我来说不是难事。我攀上去后,上面的洞显得更大。我又向下看了看,有七层楼房那么高,真有些怕人。
我不敢停留,我一定要乘野人回洞之前从这里逃出去。我加快了脚步,小心地趟过一条暗河,顺着暗河猫着腰,又穿过一个半人高的溶洞。渐渐的有了光线,由于长期在洞中的缘故,我的眼睛被那阳光刺得酸疼。我赶紧把眼睛闭上,又用水将眼睛洗洗,然后才慢慢睁开眼。顺着光线继续往前走,从前边又传来哗哗的流水声。而且光线越来越亮,整个世界跟一下子亮起来了似的。
我终于看到了洞口,那是一条狭长的山洞,洞中有一条暗河,一直流向洞外,形成瀑布。这个洞是逃出去的唯一出路。我开始往洞外爬,那洞小得可怜,仅能容下我一个人,好在我现在瘦多了,才能勉强爬前进。这时,我突然听到洞中传来歇斯底里的吼叫声,我知道那一定是野人回洞了。我拼命地往前爬,我不能再让他抓住,他再抓住我,会把我撕成碎片的。我的背、肚子、腿被洞中石棱划破,鲜血顺着水往外流淌。我好不容易爬过了那段窄长的通道。当我往下望时,我顿时又绝望了。这洞口处在半山腰的壁上。我当时想我要是也是像蝙蝠一样有两个翅膀多好。
我处于进退两难的境地。退是肯定不行的(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要想法下到地面去),与其在洞中被野人占为“妻子”,生不如死,倒不如一试,兴许还有个出路。我用力爬到洞口,我看了看,见洞的下面不远处有一棵树。如果能想办法爬到树上去,我就能下到地面去。
我一咬牙,朝着那棵树跳去,我拼命抓住树杆,险些掉进了万丈深谷。刚才如果失手的话,我定会被摔得粉身碎骨。
我抓着藤蔓,艰难地下到了地面,心里才有种踏实的感觉。
此时,太阳已经西沉,落日的余辉将这里照得更加扑朔迷离。这里的世界真美呀!
我来到了一片宽广的谷地。谷地里杂草丛生,看起来十分原始。这里根本没有路,我也不知道向哪个方向逃。我只是朝着一个方向跑。我又逃到了一个幽深的狭谷。森林十分茂密,也非常恐怖。
几只大白鼠倏地从我脚下一闪而过,那鼠像猫一样大。我心里一惊。接着又看到一群羚羊沿着山谷奔来。我立在一边,闪出一条道来。羚羊刚过,便看见一只白虎紧追过来。难怪羚羊是那么惊慌的跑着。
那只大白虎大概也看到了我这个不速之客,突然也停在那里,不敢贸然往前走。我站在那里,两条腿开始发软,浑身哆嗦起来。
那白虎虎视眈眈地望着我,我不敢后退半步,依我的经验,稍有动静,便会被虎看出破绽,向我扑来。
我从腰间拨出尖刀。看来这场恶斗是难免的。对于我一个弱女子来说,那只能是九死一生。
我们相持了一会儿,这时一条蟒蛇突然向我窜来,我不逃就会被蟒蛇蛟伤,我连忙往后退去。那知刚挪动几步,那白虎却猛地向我扑来,我还来不及用刀去刺它,那白虎已把我扑倒在地。我想这一次必死无凝。
我闭上眼睛,等待死亡。
过了片刻,我感觉老虎并没有吃我,而是听到与虎搏斗的声音。勉强从地上爬起来,睁开眼睛,只见那野人骑在白虎背上,双拳向白虎的头部猛砸。
我虽然得救了,但我又被带回了那个洞中。我被他气急败坏地扔在地上。只是坐在一边用手捂住被白虎抓伤的伤口。那伤口很大,几乎被撕了一块皮下来,我见他咧着嘴,疼痛难忍,我就起来帮他。可是我没有任何药品,我从身上撕下一块衣服要给他包扎,他瞪着我,然后用手指指骷髅里的水,又指指伤口,嘴里发出“呜啦”、“稀稀”的叫声。我明白他的意思,他是让我给他清洗伤口。我望着那血淋淋的肉皮,心里只打寒颤。他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若不是他及时赶到,我早就被虎吃掉了。
我把水淋到他伤口处,然后又用一种七叶草压在上面,那水那草真是太神奇了,顷刻间,血止住了。我又用布帮他包扎好,他什么也没有说,躺在地上睡着了。
我坐在那里,想着刚才发生的惊心一幕,我至今还有些胆颤心惊。在这茫茫神农架,即便是让你走,也很难走出去。不是摔死,就是被野兽吃掉。现在看来,呆在洞里要比外面安全。
说来奇怪,也许是野人看出了我的心事,也许他知道我不会再逃,从那以后,他出去狩猎,再也没有将洞堵起过。我第一次获得了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