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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我在野人王国的日子里

作者:武当真人 当前章节:4052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3:19

我在日记中写道:我不知道现在具体是哪一月哪一天,我只能根据季节的更替判断,这是我来到这里的第四个秋天。也就是说到了1998年的秋天,算算在这里的日子也有一千多个日日夜夜了。我的整个人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由于没有盐,我的头发已变得花白,我的语言也越来越迟钝。我已完全是一个十足的“野人”了。不仅过着像野人一样的日子,而且也像野人一样没有衣服,只是披着简单的兽皮。我的身上开始长出许多绒毛,我的体能在不断增长,我现在走路如飞。

不知道现在山外的世界又发生了什么变化,又发生了什么重大事件,又有什么高新技术被发现、使用……这里,跟来时的情形没有什么两样。我想,几百年,几千年,甚至几十万年前也不会有什么两样吧!这里的条件虽然艰苦,艰苦得令人难以想像,但我却从心底喜欢上了这里。虽然这里没有灯红酒绿,美味佳肴,没有高楼大厦,亭台楼阁,没有功名利禄,一切的一切都已远去,都已遥远。然而,我却感受了从未有过的欢愉和快乐。我发现了许多从未发现的事情。现在,我才明白,在地球上,所有的花儿都芬芳,所有的鸟儿都想在蓝天下飞翔,所有的幸福都是一个模样,都值得我们去共同尊重,共同分享……野人的生存条件从表面上看远离了人类的高度文明,几乎和其它野兽一样过着自然本能的生活,但他们自有他们的快乐和幸福。他们仿佛生活在一个神话般的世界里,或者说他们的生活态度或“人生观”就像大彻大悟的“佛子”一般,没有过分的欲望贪念,不思恩怨……尽管,对于生命的意义,至今还没有一个像样的认识,但他们依然在任何时候都在展示着生命的最美丽的一面,虽然他们没有足够的能力去试图改变他们生存的条件,像一片随风飘飞的叶子由不得他们,沿着大自然为他们规定的轨迹前进,但他们却在那个区域让时间变慢、生命延长,营造出一个属于他们不可思议的诗意世界。他们那种牧歌式的日子足以令我这个从科学高度发达的时空里过来的人也十分诧异和吃惊。尽管,我的发现和对于野人世界的认识毕竟有限,十分肤浅,要想真正解开野人王国之迷,还需要一个很漫长的过程。也许直到我的生命在此消失。但我却怀疑是否当解开野人之迷的那一天,就是野人走向灭绝的开始!、、、、、深秋时节,也是神农架原始森林一个多雨的季节。霏霏的秋雨,如烟如雾,笼罩着这茫茫林海,寒气借着云雾悄悄地袭来。在这迷蒙的雨雾里,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石窟洞壁上已被雨水渗得湿漉漉的,放在洞内的干草木柴也开始发润回潮,软塌塌的,有些洞壁上的细小的石缝开始滴水,仿佛整个世界都湿透了一样,有刮不完的风,下不完的雨,天似乎被谁捅漏了一样。

我感到有些冷。我顺手拿起一件兽皮披在身上,我待在洞口,看着在雨中玩耍的儿子“小野考”。“小野考”虽然只有三岁多,却已长得十分的高,“小野才”的到来,解决了我同野之间最大的障碍——交流语言。我现在不仅能听懂他们的一些简单语言,而且还能说。比如“吃饭”的吃,他们发音为“雌”,“走”路的走,他们念为“知”等等。

儿子在下面同别的小野人尽情地玩着。我怕他着凉了,便在洞口叫他回来。

“西依科,喝来!”

但儿子仍坚持在下面玩。

我仍旧坐在洞口,一滴冰凉冰凉的雨水落在了我的脸上,我没有去揩拭它,任它顺着脸颊滑下来。

我欣然想起了柳永一着关于写秋雨的词——《八声甘州》,颇与我现在的心境吻合,我试着朗诵着:对潇潇暮雨洒江天,一番洗消秋。

渐霜风凄紧,关河冷落,残照当楼。

是处红衰翠减,苒苒物华休。

惟有长江水,无语东流。

我吃力地吟诵着,不觉两颗凉的泪珠从眼窝里流了出来,沿着面颊滑进翳动着的唇角,感到一丝咸咸的苦涩。

我想起了我的家,想起了我的爸爸、妈妈,快四年了,他们一定认为我这个女儿早已死了。我的男朋友他也许又找到了心爱的人结婚了。

在这茫茫神农架,在这到处是凶猛怪兽出没的地方,即便是让我逃,也是不可能逃出去的。

但我的确想念我的亲人们,我渴望自己能有那么一天能走出这野人王国。我把希望全寄托在了儿子身上,只有他能帮我实现这一愿望。

我正想得出神,突然听见下面一阵争吵的声音。我抬头望去,原来“小野考”正同别人打架,并且好像被其他几个小野人欺负。我连忙跑下去,等我快到身边时,那群孩子都一哄而去。我拉起儿子,气急败坏地提着他的耳朵回到洞中。我学着小时候我爸爸处罚我的样子,我让他跪下,他则乖乖地跪在我的面前。我问他为什么同别人打架,儿子哭着说:“他们骂我是野种”。

我搂着儿子,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他现在还小,说什么他也不懂得。

“妈妈,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跟他们的妈妈长得不一样?”

我就是告诉他我是被他爸爸从人类抢来的,他也无法明白。

我安慰儿子说:“因为妈妈从小生长在另外一个地方。”

儿子扑闪着泪眼问我:“你能带我离开这个地方吗?”

我抱着儿子说:“儿子,听妈妈的话,这话一定不能讲给爸爸听。”

我们正说着,阿拉魁高兴地从外面回来了,看样子他今天的收获不错。

因为每年到这个时候,野人们便会各自出去狩些猎物,以准备度过那漫长的冬天。

阿拉魁见儿子那幅模样,忙过来询问。我不想让他担心,便说是儿子自己不小心掉在了泥沟里。阿拉魁二话不说,拉儿子站起来,然后用骷髅盛水帮儿子洗去身上的泥。接着又用一张厚虎皮给儿子包上。

看着他如此疼爱自己的儿子,我心里自然又想到了我的男朋友,如果不是我发生了意外,我们现在也许有了孩子。

晚上,阿拉魁便早早地躺下睡着了。他真是太累了,做为一个男人也真不容易。他早出晚归,一天到晚地忙碌着。

我并帮不上他什么忙。每天很少出门,即便是出去,也只能在附近转转。

转眼到了冬天。这是一个漫长而寂寞的季节。树上发黄的叶子还没有落尽,雪花便开始纷纷扬扬地落下来,那疏疏密密的树枝上、山崖上、岩石上、河谷里,都落了一层又厚又白的雪。暴烈的北风显得特别的活跃,歇斯底里地从大地上把雪刮起来,抛向空中,发出呜呜的尖啸声,仿佛挥动着的利刀,肆无忌惮地活剥着这里的一切。

这个季节,不到万不得已,连野人们也很少出门。他们整天呆在洞里,如同冬眠一般。一天吃上一顿饭。

小孩们则闹着在雪中玩耍,有的骑在野猎身上,有的骑在羚羊身上。

小野考在洞里呆不住了。嚷着要出去玩。我怕他出去后再惹事。我便同他一同下去,并叫来其他小孩,我开始教他们堆雪人。

那孩子们都很聪明,照着我的样子,不一会儿整个雪原上全是堆起的小雪人。

我想起了小时候爸爸带我堆雪人的情景,那是大城市,到处都是房子,不可能有这大的场地让我去堆雪人。

我把雪人堆好后,太阳出来了,不到半天功夫,我的小雪人不见了,飞走了,为此我还伤心地哭了。

现在看着儿子在堆雪人,我的心里很不是滋味。几十个雪人高高地站在雪原上,显得是那样的坚固。

忽然,一只兔子窜了过来。孩子们一哄而上开始追赶。“小野考”也飞奔而去,不一会儿,小野考首先抓住那只野兔,高高地举在空中向我走来。

我心里很高兴,儿子有用了。

我拍着儿子的肩膀说:“太棒了!儿子!”

阿拉魁也过来把儿子高高地举在空中,叫道:“西依稀!”

我第一次体会到“家”的快乐。

外面的雪还在落着,冬天的神农架,好像就没有一个晴天。

那一晚,我在洞内燃起一堆篝火,在寒气袭人的夜晚,有火驱寒取暖,心里顿时温暖多了。彤红彤红的火光映在我的脸上,不知不觉中我像个孩子似地温顺的依偎在阿拉魁的肩膀上,心里突然起起了俄罗斯名歌《森林姑娘》。这曲子悠扬抵回,使人产生无限的假想,寂寞的夜晚,浮起这支歌,心里感想联,没想到自己成了一位名符其实的“森林姑娘”。

难道这是冥冥中的一种巧合吗?

我望着那熊熊的火焰,渴望着它能早早地将这寒冷驱走,将这漫长的冬季驱走。

神农架的春天来得很迟。

已是农历三月的光景,到处还是灰朦朦的,大片大片的残雪像白云一样悬浮在峡谷、峰巅、悬崖上。风依然很冷,把树梢刮得呜呜地尖啸,像漫过的潮水一样。融化的凉水顺着一条一条山谷潺潺地流下来,分成无数的细流,流进山溪、河谷,发出溅溅的响声。给这片寂静的世界更增添了一些清冷和寂寞。

在向阳的山坡上,也有一些山花零星地绽蕾开放。大概是觉得太寂寞了吧。在太阳升起的晴朗的日子,暖风吹来,夹杂着树木花草的清香,弥散在山野间。

阿拉魁像个孩子似地采了一大把鲜花给我。我拿着它,把其中的一朵插在头上,我想一定好看不了。那变白的头发是打扮不起来的,但我仍就很高兴。

我终于可以走出山洞了,我也像冬眠了一个冬天似的走出来,发现这个世界可真美啊!

林中的鸟开始叫个不停,一会儿展翅飞翔,一会儿又落在枝头鸣叫,像大森林中的精灵,又像是梦中的天使。我在想,如果没有这些山雀,这世界会像死了一样。

春天是美丽的季节,春天是多梦的季节。

晚上,我躺在冰冷的石洞里,我梦到了我的父母,我的爸爸回失去我而中断了的生意,整天沉醉在酒的世界里,我的妈妈因失去她可爱的女儿一病不起。我的男朋友也到了神农架,发誓找不到我就永不返回,哪怕是片衣角或是一块骨头。

我吓醒了,我独自坐在那里哭。

我不能这就样等死,就这样在这里生活下去,还有什么价值和意义呢?要想尽一切办法,哪怕是九死一生,我也要逃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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