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农架是一个方圆上千公里的高山大盆地,盆地中又套盆地,形成了一个又一个大大小小的“天坑”。天坑四周一色的悬崖峭壁,山峰突兀,山谷纵横,林莽遍布,不要说是路,就算在林子里找一片立脚的地方也很难。
为了不迷失方向,我在走过的地方都不断地在树上刻着记号。这项工作花去了我少时间。这不仅是一件十分单调、枯燥的事情,而且十分艰难。在林子里,地上堆积着几尺厚的落叶,腐叶中生长着几寸长的旱蚂蝗。那蚂蝗像是从饿牢里放出来的一样,闻到汗腥味,都争先恐后地爬出来,霎时把我团团围住。我虽早有准备,在腿上裹满了树皮树叶,可旱蚂蝗有的钻进树皮的缝隙,叮到我的腿上,有的顺着树皮爬到了我的背上,有的居然爬到了我的脸上。它们在我身上猛咬狠吸,闹得我火疼奇痒,我便用巴掌去乱打一通。旱蚂蝗怕疼,霎时就成一个蛋,从我身上掉下去。脊背上的旱蚂蝗,我打不着,便在树上曾,实在弄不掉的,便用火烧。这一招真灵,旱蚂蝗一见火,便纷纷落地而逃。
我继续往前走,走了一会儿,前面出现了两架白骨,并且是合抱而死的。我有些狐疑,这里怎么会有两架人类的骨骼呢?我打量了一会儿,不敢多想,继续往前走。前边的树林越来越密,我正走着,突然一条银花两头蛇拦住了我的去路。我正无计可施之际,一阵风呼呼刮来,我定眼一看,草丛中又爬来一条碗口粗的金花红冠三头巨蟒。我惊出一身冷汗,心想这下完了,一条两头蛇还不知如何对付,更何况又多了条三头蟒。
我静立在那里不动。那三头蟒没有向我袭来,而是爬向了那条两头蛇。原来是一对情蟒,来此约会来了。只见两条蛇迅速纠缠在一起,好不亲热。
我屏住呼吸,迅速绕开了。
天渐渐黑了,各种觅食的动物开始出现。我得赶快返回,明天再说。
我走了一会儿,天便完全黑了下来。正走着,前面出现了一片亮光,绿莹莹的。鬼火?我知道世上没有鬼,那只能是磷炎。我加快了步伐。
忽然,一声虎啸把我吓出一身冷汗。一只老虎向我猫来,野兽怕火,我急忙点燃手中的枝叶,一团烈火刹时熊熊燃烧,只见那老虎长吼一声,扭头逃跑了。
当我快回到山洞时,阿拉魁和儿子正焦虑地等着我。见我回来了,他们很高兴。
我回到了山洞,我感到彻底的安全了。晚上躺在那里,白天那一幕可怕的景色不时地在我眼前出现。想着明天考察的事,我便有些心跳。
在来神农架考察时,我就翻阅过大量有关神农架林区的资料。据《兴山志》云:神农架其最高处的老君山,悬崖峭立,林蒙茸,人罕至。相传上古时神农氏在这里遍尝百草,为民除病。由于山高路险,有的珍贵药草在险几绝壁之上,神农氏就代林木搭架而上,采得药草,救度百姓。这就是神农架的由来。
有时我在想,这世界是仅存的一个野人部落,会不会是当年神农氏的足迹没有涉及的地方,文明之光未能传到他们这个天坑,以至于他们不食五谷呢?
带着许多疑问,我踏上了探索出逃之路。这一次,我把儿子出一同带上了。
我沿着我已刻过的路线一直往前走。在这里行走,不是大山便是溪流。我和小野考又步入了茂密的森林。
我们正走着,突然被头顶上的一声怪叫吓了一跳。我本能地拉着儿子往树后一躲,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一只怪鸟正立在头顶上的树枝上,样子非常凶猛可怖,而且体形巨大。我仔细审视,只见此怪鸟长着许多白色的脑袋,并且个个嘴巴上像长了把锋利的刀子,弯弯的,尖尖的。我出于好奇和科考的本能,数了数,正好有九个脑袋。我心中闪过一丝闪念,这莫不是传说中的九头鸟?没想到这传说中的九头鸟在此得到了验证。这时,我又听到一只苍鹰的叫声,那只巨大的苍鹰不时地在九头鸟的上空盘旋。莫不是它要进攻九头鸟?我正想着,只见那巨鹰伸着长长的如剑似的嘴,向九头鸟冲来。九头鸟顷刻之间将头全部缩在其翅膀下,当巨鹰接近时,那九个头齐出,每个足有几尺长,从九个不同角度将巨鹰叼住,只听巨鹰一声惨叫,振翅逃脱,落下许多羽毛。
我伸手抓住许多羽毛。
九头鸟此时便放松了下来,得意地伸着头,开始梳理自己的羽毛。我仍躲在树后看,九头鸟的羽毛是白色的,嘴巴却是红色的,落在树上有饭桌那么大,它长有一个大头,大头周围长有八个形状相同的小头,每个头上都有眼睛、嘴巴。样子酷似鸭。我断定这是传说中的“九头鸟”无疑。
关于“九头鸟”的传说,自古都。古语中叫鬼鸭,是很不受欢迎的。我急着赶路,又怕它会来袭击我和小野考,我便乘它梳理得意忘我之际溜走了。
现在不是我来仔细研究它的时候,要想研究,一天一里路也走不了。
我们又走了一会儿,小野考突然尖叫一声:“妈,独角兽!”
我听到儿子的叫声,抬头望去,只见一只足足有人高的带着黑色斑点的白色独角兽正朝我们张望着。它的样子十分古怪,全身呈白色,脑袋有些像狮子头,头正面长着一个有两尺长的角,十分锋利。
我拉住小野考不动,经验告诉我,如果我不动,猛兽是不敢随意进攻我的。我们相峙了一会儿,独角兽便掉头走了。这时我才松了一口气。我拍拍儿子的头,告诉他没事了。因为他必定还是个孩子。
独角兽走后,我们又往森林深处前进。我们早已离于了所谓的安全区。到了野兽随意出没的地方,到处充满了危险。
森林里活跃着许多珍奇动物,白猕猴三五成群地在树间跳来跳去,各种鸟在树林里叽叽喳喳地叫着,并不时地啄食树上的果实。我伸手摘了个又大又甜的野桃,我感到了又饿又累,但我们不能停下来,于是边走边吃。
我终于走出了这片森林,天一下子就亮了起来。我眼前一亮,心中大喜,我算了算,穿过这片森林大约需要半天时间。
我又向远处望去,远处的山上,泉水的哗哗声掩盖了一切。远处的山势一样险峻,它壁立万仞,山峦叠嶂,气势磅礴,并且古树掺天,阴森可怖。我有些失望,山的那边到底还有几座山才能到达人类?我不敢多想。这样走也许一辈子都不可能走出去。我感到这个方向是不可能逃出去的。我不能再往前走了,必须要重新再选择一个方向。
于是我便准备坐下来休息一会儿,刚准备坐下来,忽然听到一声恐怖的叫声,一只猫一样大小的飞鼠从空中而降,向我扑来。我有些躲闪不及,说时迟那时快,小野考纵身一跃,伸手抓住了飞鼠的两条腿,猛地一撕,只听飞鼠“吱啦”一声已成两半。
我望着儿子,简直有些不敢相信。
我靠在了一个黑而光滑的石头上休息,看着那被儿子撕成两半的足足有十几公斤重的飞鼠,刚才要是被它咬着的话,肯定不会是个轻伤。
我正想着,突然感到所依靠的石头在晃动。我吓了一跳,连忙躲开。转过身来一看,惊得目瞪口呆,顿时面色煞白。那不是一个石头,而是神农架特有的最凶猛、最残暴、最凶悍的森林之王——棺材兽。
棺材兽是神农架一种特有的怪兽,它身体大如磐石,外似青皮石头,善于伪装,它有着极其锋利的爪子和一张血盆大口,许多凶猛野兽,也不知不觉中成了它的美食。
“棺材兽!小野考,快跑!”
“棺材兽!救命啊!”小野考边跑边喊。
棺材兽从草丛里猛地站了起来,真是一个庞然大物,像一面铁铸的塔,它的腿粗壮有力,像根铁柱。
我想跑,可不知怎么的,腿跟灌了铅似的,根本跑不动。我感到这次又完了,一点逃生的希望也没有。我连忙掏着火机,可怎么也打不着了。难道天要灭我?只见那棺材兽向我扑来。我心惊肉跳,脑子里一片空白。
就在死亡之伸向我伸过手来的那一刻,奇迹出现了。我感到棺材兽并没有把我一口吞进肚去,而是把我重重地扔在地上,发出炸雷一般的叫声。我睁开眼,见一个陌生的野人正在同棺材兽。嘴里并狂叫着:“科陂!”
我感到两眼放着金光,这大概是刚才被摔的缘故。我拉着儿子躲在一边。
棺材兽张开它那血盆大口扑向那野人。野人纵身一跳跳到它的背后。那棺材兽一时性急,猛然转身哞的一起扑了过去,咬住了野人的一支胳膊,死死不放。紧急中,我从地上抓起一块大石头向棺材兽砸去,正好砸在了它的一只眼睛上,恼羞成怒的棺材兽丢下野人向我扑来。
“科陂!”野人歇斯底里地叫着,奔向棺材兽。野人就地一滚,猛地将它的两条腿一捆,棺材兽防备不及,跌倒在地。掉头便又咬住了野人的胳膊。那野人一用力,有支胳膊被咬断了,只见鲜血如柱,喷在棺材兽的身上。野人不顾疼痛,用一只手扣住了它的一只腿。接着便忽地站起来向悬崖边跑去。棺材兽早已红了眼,拼命地追过去,非要把那野人活吞了不可。
那野人一边跑一边向后张望着,快到悬崖边时,他突然站住了,狂叫着向棺材兽冲去。棺材兽还未站稳,便被那野人推向了悬崖,棺材兽又一口咬住那野人,一同掉入了万丈悬崖。
我和小野考得救了,而救我的那个野人却死了。
他是一个英雄,他是为了保护另一个本不相干的生命而献出了自己宝贵的生命。
他被野人们从谷底里拉了上来,他的全身已被撕咬得血肉模糊,面目全非,一点好肉也没。我木然地坐在他身边,凭悔恨的泪水不停地流。我想到了这是自己的罪过。想到了人,有的人甚至比棺材兽还显得自私、丑陋……我想到了人类有些丑恶的灵魂,或尔虞我诈,或勾心斗角,甚至不惜脸面,不顾亲情,明争暗斗。把他们的灵魂放在这儿比一比,那是没有办法同这个野个相比的。
他是为我而死的,我要按照人类传统的葬礼来安葬他。
我选择了一个高爽宽阔的地方,找来木棒在地上挖了一个很大的坑。木棒掘不动的地方,我就用扒,我挖呀,挖呀,也顾不上双手钻心的痛。因为只有这样似乎才能减轻我心中的伤痛。
但阿拉魁告诉我,野人王要按照野人王国特有的方式来安葬这个英雄。
说实话,到野人王国这长时间以来,还从未见到过他们的葬礼是什么样子。
葬礼在悲恸的气氛下进行的。
领头的是首领可乌亢龙。他们围着为我而死的野人,他们每人手拿一根棒子不停地在地上敲打着。
“依希!依希……”声彻云霄,悲天恸地。
这时我才知道他的名字叫阿乌木。
过了一会儿,几个身强力壮的野人将阿乌木的尸体抬了起来,他们要把他抬到应该安葬他的地方去。我不顾一切,拨开人群,拉开其中一个抬阿乌木的野人,我要亲自抬着他去。
我们把他的尸体抬到洞口,停放在溪水。据说要整整摆放七天才能安葬。
七天后,阿乌木的尸体用一种叫桐的叶子裹了全身,然后再抬到一个叫天湖的地方去。
送葬的队伍穿过一片茂密的林子来到了一片怪石滩上。很远便听到的哗哗声,一个大湖出现在面前。湖很大,但湖水不深,清彻见底。来到湖边后,我们把阿乌木的尸体放下,然后又将他的尸体放入水中。
野人王用手掬起一捧水洒在他的脸上。
这是野人王国里最隆重的葬礼!
经过了一个时辰,他们将阿乌木的尸体从水中抬起,放在湖边。
入葬仪式开始。
野人王默默地站在那里,口里念念有词,似乎在说:“让这湖清澈碧绿的圣水留下你的灵魂,带着你的圣洁的身子到另一世界去吧。”其他野人们不时有用木棍在上敲打着。
这时,四个野人又将阿乌木抬起来,向着半山腰的一个巨大山洞走去。后面的野人则哇哩咕噜地唱着葬歌:依歇思挨喝依日(一块尸体化一人)
思歌斯知依歌勒(身高数丈有感灵)
摸浮凄喝吃波渴(面分青黄赤白黑)
吃丝喔浮喔唏思(此是五方五行神)
喝恶吃死依喝特(黑暗出世有混沌)
喝得吃死喝恶摸(混沌出世黑暗明)
吃波勒依喝吃希(才把两仪化成形)
勒依痴喝依死希(两仪之后有四象)
死希知海台移浮(四象之后天地分)
日喝吃依旧依希(然后才有日月星)
喔鸡思台鸡(无极生太极)
台鸡思勒依(太级生两仪)
死钸思波导(四象生八卦)
波歌虫是思依依(八卦出世生阴阳)
咱依台得日知喝(才有天地人之皇)
我一边走一边听,这岂不是神农架流传已久的《黑暗传》吗?野人怎么也会此葬歌,我百思不得其解。
唱着葬歌,送葬的人群来到了一个大溶洞内,洞的上端有个圆圆的洞,阳光从上面透进来,经这黑暗的洞内增加了光亮。我刚入洞内,一股难闻的臭味扑鼻而来,令人作呕。我强忍着,跟着进去后,才看见里面堆放着许多野人尸骨。我想这大概就是野人的墓穴吧。
四个野人将阿乌木的尸体放在一个高龛上,然后在下面又刻上“”符号,我想那大概是他的名字。
洞葬结束后,野人们渐渐离去。偌大的一个墓穴只剩下我一个人。我定了定神,向四周望着,我发现一面石碧上刻有一个模模糊糊图案,我走过去一看,那幅图案有些像太极图,其中还刻有许许多多的文字和符号,还有曲曲弯弯的线路。我在心里默默地记下了那些像形文字。
我回到自己的山洞,一直闷闷不乐的,整整有半个月我都没有出门。
我一直在心里猜磨着那些文字和符号,那原来是一幅野人王国的线路图,我欣喜若狂,我想这大概是哪个先人特意为后人留下的。
我照着线路图,站在中心位置开始观察,原来看似最远的地方原来是最近的路线。但必须还要穿过一个水涟洞。在文字的背后还附有一个契约:不论你是谁,你若想离开这里,你必须发下毒誓不要将这里的线路图告诉任何人,如果你不能遵守诺言,你必在想出卖自己的同时,毒发身亡。
我看后深深地吸了一口冷气,不敢多想。
我现在要做的就是要苦练爬崖过涧潜水的本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