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十个狐狸九个刁,十个MM八个妖。
——唐僧
第二天一大早,悟空提着一兜卤猪耳朵,欢天喜地到婆婆妈妈演员公司报到去了。
悟空运气不错,去公司上班的第一天,就遇上了导演接待他。导演的态度当然比昨天办公室主任要好多了。因为导演吃了悟空的卤猪耳朵,很过瘾,一斤吃完了,还不停地舔着拿猪耳朵的手指。
导演抿动着嘴巴,说:“爽~~~味道不错,是你的手艺?”
悟空说:“是的,业余爱好,不足挂齿,不足挂齿。”
“不要谦虚吗,”导演说,“好就是好,不然,我吃完了猪耳朵,还舔手指干什么呀?下次,教教我,是怎么样卤这道菜的?”
悟空说:“你是大导演,怎么好学卤猪耳朵。这样吧,如果你愿意吃,我每天给带上二斤卤好的上等猪耳朵,免费为你服务,好吗?”
导演高兴地说:“呵呵~~~好啊,就这么决定啦!”
悟空说:“那我现在是……”
“你去演一个‘浪人’!”导演说,“这可是我们这部电视剧的三号角色。知道吗?如果不是这包卤猪耳朵,你只能当群众演员!”
悟空感到自己非常幸运,人一出场,就摊上了一个三号角色——浪人。
悟空问导演:“这角色的名字怎么叫‘浪人’呢?”
导演没有好气地说:“傻逼~~~‘浪人’怎么啦?浪人的名字就不是名字了吗?告诉你:浪人就是一只让人讨厌的跳蚤,跳来跳去,惹事生非,不安心工作,一天想着女人,想着踩女人的脚,想着女人漂亮的屁股,想着和女人接吻,想着一低头,脚底下就躺着一块笑咪咪的金戒子,想着自己穿着黄袍马褂,得意地坐在嵌满黄金的宝座上,想着一抬手就能把天上的月亮摘下来,想着世界上所有的女人都在期待着和你上床,想着世界上所有的黄金都等待着你去拿,等等等等……这、这就是浪人!白痴!傻瓜!混蛋~~~~
悟空感到很恐惧,听得脖子都吊酸了,一双猴眼也往鼻梁中间对了起来。
悟空开始对导演肃然起敬,说:“导演,我彻底明白了,浪人就是一个十足的大傻瓜——浪!呆!混!痴!”
导演显然对悟空这句话很赞赏,他拍了悟空一下肩膀,说:“聪明!先去体验三天生活,然后进入角色演戏。”
悟空有点傻眼,问:“导演,怎么个体验生活法?”
导演说:“浪!到街头去浪,到地铁口去浪,到人群密集的地方去撒野、去狂欢、去哭、去笑、去踩老太婆的小脚,去碰妖艳女人的屁股,去学猫叫,去学狗叫,去学驴叫,去学大猩猩走路,去学猪抢食,去学叫花子讨饭,去学狐狸骗人,去学……反正你所干的事都是见不得人、见不得天的勾当,就像发了霉的豆腐,臭水沟里流动的水,生了蛆的肉,一个字——‘浪’!”
悟空这回听得眼珠不会打转了,眼白开始多了起来。脖子有点僵硬的感觉,手脚也开始冰凉,冷气从脚底蹿上了头发尖。
悟空说:“哦~~~导演,你这让我去犯罪呀!我可演不了这个角色。”
悟空想退却。
导演往悟空的脸上吐了一口烟雾,说:“嘿嘿~~~可爱的傻瓜,你这是体验生活,不是有意去违法,不会有事的。如果有事,你就说是婆婆妈妈演员公司的演员在体验生活,哦,对啦,你还要学会婆婆妈妈地说话。比如说,有人问你为什么要踩女人的脚?你就说,我本来不想踩女人的脚,但一不小心就踩上了女人的脚,我刚想抬起自己的男脚,又突然想起过去一段伤心的往事,那是一段小时候的往事,是一段没有人知道的往事,你想听吗,我这就讲给你听,不过,可能一天是讲不完的,二天也是讲不完的,三天吗——还是讲不完的,那就讲到第四天吧,第四天你愿意听吗?你也许有事,要走开一下,但是不要紧,我会等你回来的……噢~~~就这么简单!
悟空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他不敢再问下去了,再问下去,也许自己的心脏就不是自己的啦。悟空想,这导演莫非是那秃驴的弟弟,怎么说话都一个模样?罗嗦得要你的命一般!
但临出门时,悟空还是忍受不住问了一句话:“导演,你看我今天体验生活去哪里好呀?”
导演一下子从椅子上蹿了起来,他在地面劈了一个功夫很好的叉,然后摆出一个潇洒的POSE,说:“去地铁口,寻找一个妖艳的女人,去踩她的脚,让她发怒,让她羞辱你,用唾沫星子啐你,甚至打你的耳光,揪你的头发,掐你的鼻子!记住,你千万不能还手,你要学会忍受,像忍辱负重的猪,不能叫唤一声,否则,你就不是浪人!”
悟空出门了,终于出门了。但他心里还在想着一件事——妖女是什么模样?悟空自言自语地说:我不知道。当然我是不知道的。
但悟空学会等待。等待妖女的出现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但你必须学会等待。这是悟空的哲理。等待使一切变得美丽,变得简单。
悟空心想:的确,现在我们需要一种简单的生活。现在生活节奏很快,活着很累。但为了生存,我们必须活着。活着是一种简洁而幸福的生存方式。就像我们在心里渴望,在你极端寂寞苦闷的时候,有一个身着妖艳服装的妖女,在午夜,一弯残月挂在你的窗口的时候,她轻轻推开你的门,用嘴呵着蓝气,吹着你的梦。
悟空在等待妖女,其实妖女也在等待悟空。于是,第一个妖女出现了。
妖女站在一个地铁口。她的表情很冷漠,不过,走出地铁口的女人的表情大多都是这样。
下班的时间。人很多,但悟空一眼认定她是一个妖女。虽然他的火眼金睛不如以前那样性感,但底气还是有的。
妖女染了头发,黄得发腻;纹细了眉毛、眼圈,烫卷了眼睫毛,刺红了嘴唇,乳房好像经过人工加工,很丰隆、性感;水蛇腰,细柔如柳;肥臀,修长的鹿腿,她具备了一切妖女的条件。
妖女走出地铁口,精神显得很疲惫。精神不好,就显得妖气不足。
悟空走了过去,故意踩了她的脚。一双白嫩的、睁着惺忪睡眼的、蜷缩在高跟皮凉鞋里的妖脚。
妖女喊叫了一声:“死猴子,你没长眼睛啊!”
悟空很礼貌地说:“对不起,是我的脚没长眼睛。”
妖女唾了一口芳香的飞沫,说:“白痴啊~~~~你的脚上长得是臭趾甲、老茧、脚气!你、你是在压迫人,你知不知道!”
悟空表面非常平静,心里却异常激动,他终于看到了妖女的形象:疯狂。尖刻。泼辣。令人精神振奋!
悟空说:“爽!有个性!有活力!你太让人振奋啦!”
悟空似乎找回了往日的自我。
妖女觉得自己是听错话了,她有些懵懂:“你说什么?你是在赞美我吗?”
悟空说:“是啊!是在赞美你呢!你看,你这一叫,周围的人都来了精神,都在看着我们,围了一圈又一圈,真是快活!快活啊!”悟空说着,开心大笑起来。
“神经病!”妖女活动了一下脚脖子,看样子,她不想与他纠缠下去。
妖女手一伸,说:“拿来。”
悟空问:“什么?”
妖女柳眉倒竖:“我的脚趾被你踩青了,要上医院,你给医药费吧!”
悟空问:“多少?”
妖女看了看脚,说:“便宜你了,付个门诊费吧,一百元!”
围观的人群开始议论:“踩一下脚,一百元,蛮划算的呀!”
妖女一叉腰,怒睁一双杏眼,说:“说划算的,都把你们的贱蹄子伸出来,让老娘踩一踩,老娘赔你一百元,怎么样?”
妖女说着,亮出了钉子一样锋利的鞋跟。
众人哗然,目瞪口呆。
悟空十分慷慨,掏出一张百元大钞,递给妖女,说:“化一百元,让我找到了当浪人的感觉,谢谢!谢谢!”
妖女茫然接过钞票,说:“你是——”
悟空恭敬地行了一个礼,说:“演员。我准备演一个浪人,所以……”
妖女向周围的人群环顾了一圈,然后用很干净的动作把钱还给悟空,说:“如果你愿意,就再踩我一脚!”
悟空把钱抛向空中,兴奋地说:“啊~~~这就是感觉!真正的感觉!爽~~~我终于找到感觉了!”
“疯子!”众人散去,心里嘟囔着说。
妖女迟疑了一下,挪动了一下脚步,又回头望了悟空一眼,说:“演员都是疯子?也许~~~”
妖女快走到街口拐弯的地方,又一次回头望了一下,见悟空还在那里等待、等待。
妖女心想:他还想踩谁的脚?
其实,悟空谁的脚都不想踩了,他在静静回想刚才发生的事。现在,城里的妖女太多,但他始终没有见到像这样有个性的妖女。说白了,妖气十足,简练、比男人有魄力!悟空还想再看一看妖女的背影,但已找不见了。
下班人流如潮,拥挤和冷漠的表情,好像彼此都是从不同的星球来的一样。眼眶里装满了疑问,都在打着疲倦的哈欠。
第二天,悟空向导演汇报了昨天体验生活的情况,导演皱了皱眉头,问:“你踩了她的哪只脚?”
悟空迟疑了一下,用细长如鸡爪的手,挠了挠头皮,说:“我记不起来了。”
“混帐!”导演说,“作为婆婆妈妈演员公司的演员,你的眼睛也要变得婆婆;比如,当你踩她左脚的时候,那右脚是怎样反应的?当你踩她右脚的时候,那左脚是怎样挪动的?还有她的十个脚爪,是不是长得都一样?脚拇指是长在第一个位置上的吗?趾甲剪过没有?哪个脚趾会动?会翘起来?假如能够翘起来,翘起来的模样好不好看?是哪个脚趾先翘?哪个脚趾后翘,翘的时候有没有异样味道?……哦,还要让我说下去吗?”
悟空觉得心里发闷,好像有一千个喋喋不休的老太婆坐在心室里面唠叨。
悟空说:“天哪!导演,你让我去死吧!我实在受不了啦,哦,我记起来了,我是踩了她的右脚,对,是右脚~~~”悟空只有这样撒谎。
导演拍手一笑,说:“你踩右脚,为什么不早说呢?你踩的对。踩的准确、标准、有魅力,像个男人。男左女右嘛。右脚是女人的心脏,你当时一定听见她的心跳了。哦,你知道吗?女人脚趾的心跳是什么样子的吗?我这就告诉你。是的,那心跳先是惊叫一声,然后蹦起来,像蛤蟆跳一样,一步一步逼近你的心脏。她那时什么都不怕了,连害羞也不知道了。她要靠近你,用语言、眼神、嘴唇、舌尖、头发丝~~~~她要靠近你,像蛇一样纠缠着你,你知道蛇的纠缠的滋味吗?我这就告诉你,哦,我这就告诉你……”
这时,悟空眼睛开始泛绿,目光有些呆滞。他已经听不见导演在说些什么?心里只想着一件事,用双手掐住导演的脖子,像擒住鸭脖子一样,不让他开口说一句话。
悟空这一天精神都很不好。因为导演又交给他一个任务,继续体验生活。最好能在同一个地点。再一次去踩那个妖女的脚,不过,这次一定要踩左脚。
悟空始终不明白一个堂堂的大导演,为什么要让他没完没了去做这样一件糟糕透顶的事?那女人的脚是那么好踩的吗?踩过第一次,你可以推委说,不是故意的。如果第二次,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但悟空想是这样想,心里着实还想去踩那个妖女的脚。他好像觉得自己对她有那么点意思,至少,妖女在他的心目中是一个让他记得住的人。
其实,悟空已经和牛嫂同居快一年了。纸婚年,容易破碎得很。悟空给牛嫂起了个小名,叫“猫”,猫平时把悟空盯得很紧,就像猫和老鼠。
悟空平时有和女人爱开玩笑的习惯。一次,悟空与隔壁的小商贩狐女说了一句笑话,被猫看见了,当晚,悟空就被猫上了一级“甲等刑法”。
猫的另类惩罚手段不像其他女人一样吃醋撒泼。猫这时候会变得很文静,她让悟空坐在镜子前,呲牙裂嘴做笑的动作两个小时。悟空最怕这个刑法。悟空说,这是猫在使用世界上最温柔无比的“杀猪刀”。从那一次起,悟空知道笑的后果,从此杜绝与狐女的来往。
于是,狐女在外面放风,说:“悟空怕笑,是因为猫在后面作怪。”
猫不管这些,只管构思她温柔的刑法。而且还有不断新的创意。
结了婚的悟空时常对着镜子发感叹!他说猫没同居之前,牛嫂的确温柔的是一只猫。同居近一年了,家猫的性格就向野猫转化,猫的性格开始显出狼的特征,他不敢想象有了孩子会是什么样?
总之,当猫把悟空的根根底底瞧了个遍的时候,神秘被打破了,悟空就像猫穿旧的一件衣裳,放在哪里都一样。悟空也是这样的感觉。
悟空后悔当初没有听狐女的话,狐女是留守女,知道等待的苦处。不然,悟空还可以与狐女时常闹出点风流韵事。
猫一心想着钱字。当她听见悟空找到了当演员的工作,惊喜得半天没有回过神来。猫问:“空空啊,你是演几号角色?薪水多少?有没有床上戏呀?”
悟空拍了拍胸脯说:“三号男主角,是一个浪人。薪水按天计算,一天一百元,没有床上戏。”
悟空真真假假编造了一通。
猫眯住眼睛,翘起根根如葱管一样风流的猫爪,仔细算计了一番:一天一百元,一个月就是三千元呐!而且没有床上戏,就是吗,一个长相猴头猴脑的人,哪有什么姑娘爱他,不错,这回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猫想到这里,亲热地搂住悟空的脖子,吻了悟空的额头一下,说:“亲爱的小傻瓜,我要你~~~~”
悟空有点受宠若惊,问:“什么时候?”
“你好‘Q’哦~~~就现在。”猫眨动了一下眉眼说。
悟空双腿发软,说:“我们不是昨晚才那个了吗?”
猫说:“傻帽~~~~昨晚你可没有告诉我你演戏的事,而且可以挣那么多的钱,我要好好犒劳你呀!”
猫说着就开始主动解悟空的衣服。
悟空说:“别这样哦~~~天都亮了,当心人家说闲话。”
猫说:“白痴~~~~我们是夫妻,做爱又不是见不得人的事,我还没有在白天见你的‘小宝贝’呢!”
悟空紧捂腰带,说:“哦~~~那得把窗帘拉上~~~”
猫说:“小傻瓜~~~怕什么!你忘了,我们住的是三楼。”
悟空又被猫温柔折腾了一番。走出门,悟空感到心有点虚,脚跟有点发软,脸色有点苍白。
到了演员公司,悟空迟到了。
导演开始没有说什么话,只是慢慢把眼睛向悟空逼近,他好像看出点什么东西。
悟空说:“导演,你为什么这样深情地看着我。”
导演说:“你的脸色为什么这样白?用了什么样的护肤霜?而且带着点妖气?不,是女人的气味,很特殊,很特别,有点猫的腥味,不错,是猫腥味,我家养的那只波丝猫就是这样的味道……噢,你家养猫了吗?告诉我,是什么品种?是公猫还是母猫?但我敢肯定,是母猫,这种气味,只有在母猫身上散发出来,死猴子,我说的对吗?”
悟空一阵脸热心跳。他想,这个导演真厉害,嗅觉十分敏感,如果再让他这样问下去,那早晨和老婆温柔的事就非露馅不可。因为悟空是经不起问话的,当对方问话超出三十秒钟,悟空就会想疯了一般,把心底的秘密说出来。
悟空说:“哦~~~导演,你眼光是伟人的眼光,能看到人的心里去。你说的对,我家是有一个猫,母猫,和你讲得一模一样,只是她会开口说话。”
悟空刚说出最后一句话,马上就后悔起来。他不该说猫会开口说话。
“开口说话?”导演大吃一惊,说:“哇噻~~~我还没有听说过有说话的猫。它是怎样讲话的?是说的人话吗?说话的时候眉毛会不会动?眼珠子会不会打转?它的耳朵是竖起来的吗?舌头有多长?它的那双可爱的猫爪是抬起来的吗?它一定会笑着说话,用猫爪——不,是猫手,轻轻抚摩你的脸,告诉我,它的脸上有没有酒窝?是人工的还是天然的?哇,今天晚上我就要上你家去看看,我要带上尊贵的礼物,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把我的波丝猫也带上,让它跟你家的猫学说人话。哦~~~真美,猫会说人话,天哪!猫会说人话!连发酵了一千年的傻瓜也不会相信这是真的!可是,我相信,因为这话是从你死猴子嘴里说出来的,所以我相信这真的。”
时间刚好三十秒,悟空终于松了一口气。
悟空说:“导演,时间不早了,我们还是先谈工作吧。”
导演看了一下时间,说:“呵呵~~~是的。我们先谈工作。死猴子!你今天为什么会迟到?我给你计算了,迟到了整整十五分钟!多么宝贵的十五分钟。这可是我和老婆过一次性生活的时间啊!这十五分钟你干什么去啦?你不知道今天有一个大人物要接见你吗?你真令我失望!白痴~~~当演员,时间就是生命!”
悟空说:“导演,我错了,今天是堵车了,所以来晚了,下次我一定改。一定改。”
导演说:“堵车?堵在什么地方?有没有警察维持次序?难道你就不会机灵一点,从窗口翻出去,如果有警察问你,你就说自己是在体验生活,在练习追一名跳车的逃犯,你就沿着马路跑,一边跑一边喊,跑热了,就把衣服一件件脱掉,实在太热,你干脆就裸跑,没人敢阻拦你,你不要怕羞,你是过来的人吗,不要怕邻居说闲话。路旁的人要看,你就让他们看吧,反正你长着那些零件就那么简单和原始!看习惯了,就不在乎了。你就这样,一直跑到公司来,难道你还会迟到吗?”
悟空心里想:像你这样说,我哪里是在追逃犯,分明是一个十足的大SL!大白痴!就是警察不抓我,那道旁的路人也会把我打个半死!可是悟空还得陪着笑脸说:是、那是~~~
悟空说:“导演,你说的很对,当时我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些点子呢?下次我记住了,一定照你的指示和智慧去办,就是被警察抓起来,被道旁的路人打的半死,我也无怨无悔。”
“好!这就对啦,当演员,就要有献身艺术的精神。”导演用力拍了一下悟空的肩膀,说,“你是悟空,我就不说了,现在有些女演员,先要献身给导演,然后献身给艺术,这就是精神!你还能进步,演一号男主角!”
导演说着把悟空引进了里屋,然后恭敬地朝着坐在沙发上的一个染着金黄头发的女郎,介绍说:“白总,浪人来了。”
白骨精好像才从梦里醒来,问:“导演,几点啦?”
导演说:“九点。”
“你说的那个浪人来了吗?”白骨精问。
导演说:“来了。”
导演把悟空推到白骨精的面前。
悟空实在不好意思面对白骨精。这是过去的冤家,如今要在冤家的手下过日子,不得不学会低头、屈尊呐!
白骨精点燃了一支香烟,吸了一口,然后吐出去一个圆圆的烟圈,说:“不错,就是身子骨弱了一点。”白骨精尽量显示出藐视悟空样子。
导演说:“白总,我是按剧情要求挑选的这个浪人,而且他是唐董事长推荐来的。剧中的浪人是个混混,营养不良,所以身体骨头要空虚些。”
白骨精强调说:“导演,浪人在剧中虽然是个三号角色,但我们开拍的是出幽默剧,这个人物可是起着四两拨千斤的作用,成败在于此啊!要让浪人多下点功夫,多去体验一下生活,这对全剧有好处。”
导演说:“请白总放心,浪人已经开始深入生活了,而且很投入,前天我安排他去地铁口踩了一个类似剧中妖女的脚,反响不错。我今天已经安排悟空再去踩那个妖女的左脚,再试探一下效果怎么样。”
白骨精掐灭了烟头,说:“错误!光踩女人的脚有什么意思!要去碰女人敏感的部位。”
导演说:“这~~~恐怕有点那个,如果引起误会,有被拘留的可能。”
白骨精用指头戳了一下导演秃顶,说:“SL~~~你的思想就是脏!你知道女人敏感的部位吗?屁股!我是女人,我知道这个地方的精贵,神经丰富!”
悟空一听傻眼了,女人的屁股就跟老虎的屁股一样,是摸不得的。这下我可惨了,弄不好,我可是真要被警察抓去关上十五天。想到这,悟空颤抖着声音说:“白总,能不能换个部位?”
白骨精说:“换什么地方?你敢侵犯女人的乳房吗?量你也没有这个狗胆!白痴~~~”
悟空一听这话,惊吓得出了一头冷汗,悟空说:“就按白总的指示办。就按白总的指示办。”
导演安慰悟空说:“其实,你这是体验生活,你不是有意的,只是不小心碰了一下。注意,碰的时候你千万不要有思想,你很傻,比傻瓜还要傻上一千倍、一万倍!你傻的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甚至已经弄不清楚自己是男人还是女人。你傻的没有了方向,两眼呆滞如死鱼的眼睛一般,像木乃伊刚从墓室里走出来一样;这种傻是无法形容的,你想吧,傻的时候,你要把驴背在自己的身上,你要和猪接吻,你要用剪刀剪掉自己的耳朵,要钢勺挖自己的双眼,要用刀子剜自己的心脏,割自己的肺、肝、肾,反正可以去刀子的地方,都可以做。”
悟空在心里喊了一声:“天哪~~~”便觉得头顶的房屋在转,脚底的地在旋转。傻~~~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啊!
白骨精满意地说:“导演说得对。死猴子,你要演好这个角色,就得下功夫打磨这个角色。受点委屈怕什么?你要有勇气暴露自己,你身上肮脏的零件,其实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不要怕,像驴一样打起精神来!你演成功了浪人,以后找你拍戏的人就多,你就是一颗耀眼的明星。现在的明星是什么价,你知道吗?天文数字,做一个广告都够你吃用一辈子!多么诱人啊!猴头,好好干,你会成为明星的。”
这时,导演把没长胡子的嘴凑到白骨精的耳边,悄悄嘀咕了几句让白骨精兴奋的事。
果然,没等导演说完话,白骨精便从沙发上腾跳起来,然后把左腿踢得高过头顶,做了一个天女下凡的姿势,说:“哇噻~~~~悟空!你家的猫会说人话?多么叫人激动的事啊!它最爱说什么话?会不会说我爱你,我想你,我不能没有你,我……噢,瞧我激动的,快有点语无伦次了。你家的猫会说人话,天哪!导演,我的耳朵没有听错你的话吧!”
导演说:“千真万确的事。”
白骨精拍了一下手说:“太好了!太好了!我们的剧情里再增加一个会说人话的猫,这只猫是浪人的猫,这样,真是再奇妙不过啦!这部电视剧面世一定能卖个大价钱。导演,死猴子和我们签约了吗?”
导演说:“还没有。”
白骨精显得很生气,说:“傻逼~~~你看,你看,你的眼光就跟你的秃顶一样——缺发。这样一个明星的人物,你还没有发现,赶快签约!赶快签约!”
悟空已经不知所措。他知道家里那只“猫”的厉害。一个误会,使他进退两难。但为了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他只好这样蒙混下去。
悟空说:“白总,我是个群众演员,还不够签约的资格,况且,我师傅安排到这里实习的,今后,我是要回总公司去当歌星的,我看签约的事以后再说罢。”
白骨精扭动了一下好看的屁股,一边拉起悟空的手,说:“喔~~~多么有力而温暖的手啊!你的手,能叫女人的心颤抖,能让女人的血液变绿。还有你那双美丽的绿豆眼睛,白塔基座的鼻子。噢,眼睛小一点怎么啦,小而聚光嘛。那老鼠的眼睛虽然小,但它能很快找到偷油的地方;你的身体虽然纤弱了一点,哪有什么关系?你没看那细长的鸭脖子,能把自己的身体吊起来,这就是神奇的力量!你有气质,有灵气,你如果没有资格,还有谁有资格?先当影星,后当歌星,唐哥哥那里好说,我去打个招呼就可以啦!就这么定了。”
于是,导演按照白总的指示,与悟空签定了一年的合同。演出月薪也从每天五十元加到一百元。
白骨精有事先走了。临出门时,她把悟空拥抱在胸前,然后用香唇在悟空的额头上吻了一下。悟空为了这个吻,楞在原地,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导演用手轻轻拍了拍悟空的肩膀说:“你看,白总开始重视你了,她这次能吻你的额头,下回很有可能吻你的嘴唇。当和你吻了嘴唇过后,你就可以演一号角色了。”
悟空听说白骨精今后有可能吻她的嘴唇,他的脑袋立刻“轰”了一下。好像从这一刻起,她对白骨精有了新的认识,这脱胎换骨的人,就是不一样。想当年,三打白骨精,那妖精多狠啊!如今,温柔得让人感到春天一般。悟空美得闭住眼睛,妄想那个美妙的时刻。
导演说:“死猴子!你别以为白总看上了你家的那只会说人话的猫,就忘乎所以!你能得到今天这样的荣耀你知道应该感谢谁吗?”
“当然是你,尊敬的导演。”悟空说。
导演说:“这就对啦。是我发现了你这个人才,而且发现了你家那只会说人话的猫。瞧呀,你的薪水涨了一倍,还没有正式开机,你就有了可观的收入,还和公司签订了一年的演出合同,今后你可得要好好干,像拉车的驴一样,埋头苦干!”
悟空似乎对驴这个字很敏感,说:“导演,我有一个问题不太明白?”
导演说:“什么问题让你感到伤感啦?是我的语言粗鲁了吗?还是我的表情让你感到困惑?不要紧,有问题就提出来,我这个人就喜欢回答问题。没有问题,我的脑子里就是一片空白,你知道吗?一片空白是很恐怖的,你说出来,我会感到很幸福的。”
悟空说:“导演,你为什么每次总爱把‘驴’字挂在嘴巴上?”
导演觉得莫名其妙,说:“啊~~~怎么?我经常说到‘驴’字?我说过吗?什么时候说的?天哪,我活了这么大岁数,可是连真正的驴都没有见过,我怎么会说驴呢?”
悟空说:“你说过,就在刚才,而且白总也说过,好像你们公司的人对驴挺有兴趣的。”
导演有点不高兴,说:“猴头!你不要忘记了你现在的身份!我是导演,就是说过驴字,也没有你过问的份!说驴有什么不好,俗话讲得好,‘天上的龙肉,地下的驴肉’,驴是精贵的动物,能用驴来比喻事物的人,是看得起你!你想想看,毛驴拉车,任劳任怨,而且它还能认识回家的路,从不索取什么回报。即使被宰杀,它一生也是宝;驴皮做阿胶,是名贵的中药;驴肉包饺子,美味无比;就连驴粪,也是上等的天然绿色肥料。驴只有一个缺点,那就是喊叫。不过,喊叫是在张扬它的个性,那是在西部放歌,多么粗犷、豪放!驴啊!高尚的驴啊!死猴子~~~~~你的价值能超过驴吗?”
导演叉起了腰,用狼一样的目光逼视着悟空。
悟空一时哑口无言,不知该说什么好。他心里一直想着导演的话,死驴也被他说成有价值的活驴,而且说的有板有眼,看来,自己恐怕真的还不如一头驴。驴的身上有那么多的优点,自己的确比不上驴。
想到这,悟空歉意地说:“导演,你对驴的问题分析透彻、精辟,我明白了做驴的道理,我要向驴学习,像驴一样好好工作,驴,今后就是我的榜样!”
导演收回了狼眼,笑着说:“呵呵~~~人年轻,就是好转弯,悟空,你进步了!弄懂了驴的精神,干工作就有劲啦!你看看我,导演起戏来,浑身充满了驴劲!血管里流动着驴血,身上冒着驴汗,就连上厕所,屙的也是驴粪!这就是精神!驴的精神!”
导演说到这,忘情地劈了一个叉,然后情不自禁地学了一两声驴叫。
“舒服!痛快!”导演潇洒地活动了一下身体说。
悟空的眼睛直了。他好像才明白过来驴的世界是这样洋溢着青春的活力。他感到眼前一片空白,身体有些木头桩子的感觉。他似乎也想学一声驴叫,因为他去西部,火焰山历险,赶毛驴车进吐鲁番的葡萄园,知道真正的驴叫是什么声音。但他还是忍住了,他害怕自己叫出来的声音的真实性超过了导演,于是,他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从这一天开始,悟空对驴有了一种新的认识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