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婉不说话,只皱着眉,摇了摇头。
赵奇和梨香也想不明白。
梨香再三劝墨婉:“主子好歹上床歪一会,这样生生的坐了一夜,可怎么好。”
墨婉却摆手:“我睡不着。”看来看仍昏迷的瑾玉说:“若不是瑾玉,恐怕现在躺在床上的便是我了。都说这朝堂上的男人们勾心斗角,你挣我夺,我看这后宫里的女人更是口蜜腹剑,笑里藏刀,老话儿说,‘青竹蛇儿口,黄蜂尾上针,两般皆是可,最毒妇人心。’真真的不假,她们这是下了死手了。”
赵奇生就一副女儿家的性子,今晚经历已经让他吓的不轻,只站在一边说:“主子,既是如此,咱快到马总管那告她们去吧。”
墨婉摇头道:“无凭无据的,告人家什么?就凭一个提盒?这个季节果子本就容易烂,人家放冰也是常理,再说那宽眼的篦子,虽不常见,但也是有的,若是告了上去,咱又没有没有证据,反而要吃亏。又是闹腾了一夜,恐怕这会子整个行宫的人都知道了。”
梨香倒立着眉,愤愤道:“主子,难道就这样算了?”
墨婉看着面无血色的瑾玉,咬牙道:“她们平日里对我张狂,我只想着同被拘在这深宫之中,也都是苦命的人,不愿与她们计较。谁知这次竟下了狠手,我若再忍,真的要把自己的命也都忍没了。”
赵奇没了主意,只问:“主子,咱现在可怎么办?”
墨婉站起身,看着赵奇,说:“你可知道着南苑里行宫里那里有蛇?”
赵奇不知墨婉要做什么,只听她提蛇,便吓的一缩脖子:“主子要干什么啊?”
墨婉说:“你只去给我弄条蛇来,不要有毒的,小些更好。”
赵奇虽胆怯,却也应承着出去了。
梨香也不明白,便问:“主子,要蛇做什么?”
墨婉说:“弄来了,你们就知道了。”
梨香也不再问,说:“主子,昨儿换下的衣裳还泡着呢,我得去叫人洗了。”
墨婉只点了头,看着梨香转身,猛的想起了什么。一把拉住了她,说:“我知道为什么那蛇直爬到床上来了。”
梨香被墨婉扯的一愣,问:“为什么?”
墨婉道:“因为我身上有血腥味,那鹿血的味儿!”
梨香这才豁然顿悟:“这敬嫔好心机啊,原来早早就算计好了的。”不禁后怕道:“主子这是怎么得罪了她?叫她这般陷害?”
墨婉猝然苦笑了起来:“女人的心思啊,不过是见不得别人得宠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 前天码完字,竟然忘了改发表时间,昨天发现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所以昨天更新的晚了些,不好意思了亲们……
还有关于大家说加更的事,哎呀我去的,不是我不加更,关键是我码字速度太慢了。
{挠头}要不我这几天再努力些,周一加更吧。
多谢亲们的支持,在此派送香吻一串……
☆、四十五、宫斗进行时
后宫险恶。
确实应该在东西六宫的门前挂上个大大警示牌,上面写着:后宫重地,注意安全……
墨婉觉得,每年过年发的宫训图其实没有太多实际意义,基于环境的凶险,实在应该发个安全手册什么的,上面可以写一些后宫生存的注意事项,比如:关爱生命,注意食品安全;宫斗现场,请佩戴安全帽……
如此险境,是时候亮出自己的獠牙了。
赵奇被打发出去抓蛇了,瑾玉又昏迷不醒,好在还有梨香在。
一大早上,南苑行宫的人们便有了新的话题——云答应的侍女被蛇咬了,而且还是毒蛇,剧毒的那种。
谈论此事的人们表情各有不同,大致可分为:惊恐不安型,事不关己型,幸灾乐祸型,还有一种大失所望型。
为什么还有失望型?因为蛇咬的是瑾玉,如果咬的是墨婉就好了。
天一亮,墨婉就打发梨香出去:“你去送个信儿给安嫔的丫头,就说万岁爷今儿歇了午觉要去后花园赏金菊。”
梨香问:“主子,这事儿告诉安嫔做什么?安嫔和敬嫔本就要好,她们如此算计主子,主子怎么还要让他们见皇上?”
墨婉一边把金嵌珠玉的松竹纹簪子斜斜插在发髻上,一边说:“你只照我说的去办,我就是要皇上今儿都见着她们。”
梨香不再问,应了声:“是。”转身要走。却被墨婉拦下,说:“你只装作是无意让她们知道的,记住了?”
梨香点头说:“记住了。”
因为瑾玉仍旧昏迷,早上便按着规矩被移出了听雨楼。
梨香回来的时候见墨婉在梳妆案边描眉画鬓,她极少见墨婉像今天这样,心里觉得有点难过:主子平日里对奴才再好,奴才也终归是奴才,瑾玉不知死活,墨婉竟然在这里臭美?
墨婉见她回来,便问:“信儿传了?”
梨香有些低落,回道:“回主子的话,我刚一出小宫门,就见着安嫔宫里的炎宁,她一见着我便走过来,我猜她定是听说了昨儿夜里的事儿,特意想来问的,就顺口说了主子交代的事儿,我一说完,她便走了,我想这会子是回了安嫔去了”
墨婉看了看梨香,十几岁的小孩子,心里想什么你总能在脸上找到的。
打扮的差不多了,墨婉猜到梨香的小心事,觉得这个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正是青春期的时候,保不齐一个不高兴就会耍点小性子什么,坏了事就不好了,于是便对梨香道:“你是不是在想,瑾玉如今生死未卜,我却在这里稳坐,你觉得我不近人情?”
梨香道:“奴才不敢。”
墨婉一笑,道:“还说不敢,你想什么都写在你脸上了,不过也不怪你,若是换了我,我也会这么想。可咱们只坐在这里伤心发愁,难道瑾玉的病就会好了?难道敬嫔她们就会自己去认罪了?”
梨香点了点头。
这个时候,赵奇回来了
看着赵奇用布袋子装回来的蛇,那蛇在她眼里俨然已经成了生化武器。
吩咐赵奇一定要把蛇放好了,而且要让它保持旺盛的生命力,才带着梨香转身出了门。
梨香问:“主子,这是要往哪去?”
墨婉抬头瞧了瞧不远处那高高的琉璃瓦殿宇,说:“去给皇上请安。”
朱漆的廊柱下,站着四个当值的太监,马庆福见奏事处的太监送了折便退出了殿,方掀了帘子,轻声进去,皇帝正盘膝坐在炕上,一手拿着书,一手擎着笔,不时写着什么。马庆福俯身道:“皇上,云答应来请安。”
皇帝本就在专心阅折子,并未听实,又问:“什么?”
马庆福只好又重复道:“云答应来请安。”
墨婉是从没有来请过安的,皇帝停了片刻,说:“让她进来吧。”
马庆福一低身,应了声:“嗻。”便退了出去。
随着越来越近的花盆底敲地的声音,帘子一掀,墨婉进了殿,见皇帝盘膝坐在炕上,便俯身施了礼。皇帝抬头,见她那蜜色缎绣鹃蝶的褂子外面罩了件桃红撒花短袄,一双眼睛微微上挑,眉目间似与平日不同个,多了份媚气,皇帝道:“起来吧。”
墨婉起身,瞧了眼皇帝说:“皇上正忙着吗?墨婉来的不是时候吧?”
皇帝一笑,招手示意她过来,说:“我有折子要阅,你在一旁坐着。”
墨婉自己拣了个绣墩坐下,只静静的看着皇帝。
直到案几上的折子都阅完了,皇帝方起身,笑看着身边的墨婉,道:“朕听说你那听雨楼里有蛇伤了人,你没事吧?”
墨婉也不起身,只回:“谢皇上关怀,臣妾安好,只是咬伤了守夜的宫女,想来若不是那宫女发现了蛇,恐怕现在躺在床上的就是墨婉了。”
皇帝也不接话,点了点头,只说:“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儿来找朕定是有事吧?”
墨婉吟吟笑道:“万岁爷圣明,臣妾想请万岁爷去赏花,后花园的金菊开的正旺。”
皇帝本以为她会提及昨夜之事,却不想她竟如此说,犹豫了片刻,说:“金菊?”
墨婉起身,拉着皇帝的剑袖,笑道:“是啊,黄艳艳的特别好看。若是万岁爷还有政事就先忙着,待歇过了午觉再去赏菊。”
皇帝说:“这时节金菊并不最好。”
墨婉松了皇帝的剑袖,道:“万岁爷素来崇尚汉人的儒学,可读过《礼记》吗?”
皇帝不知她为何如此问,便如实答:“自幼便读过。”
“那皇上觉得《礼记》上写的可有道理?”
皇帝道:“礼记是儒家典籍,意味隽永,精辟深刻,自然有理。”
“那万岁爷可记得《曲礼》上的一句话叫做‘往而不来,非礼也;来而不往,亦非礼也’”
皇帝略有所悟,笑着点头。
墨婉娇嗔道:“昨儿臣妾可是陪万岁爷骑马来着,到现在还全身酸疼呢,如今让万岁爷陪着去赏菊,万岁爷却不愿意。”说完便一转身不再看他。
他这才反应过来,道:“绕了一大圈儿,原来在这儿等着朕呢。”笑着将她身子扶正了对着自己道:“为了让朕陪你赏菊,竟生生的搬出儒家典籍来,这世上也就只有你能想的出来。”
墨婉看着皇帝,撅着嘴,问道:“皇上是去还是不去?”
皇帝用手轻点着她的额头,笑道:“朕若是不去,岂不是白白受了你昨日陪着骑马的恩惠,成了不懂礼节的浑人?”
墨婉转而笑了,说:“那臣妾就等着万岁爷,若没有其他吩咐臣妾便告退了。”
皇帝点头:“回去吧。”
墨婉施礼方退出了殿门。
回了听雨楼,墨婉也无心歇着,一遍又一遍的嘱咐着赵奇和梨香,到了后花园当如何如何,又要小心些什么,万不能露了马脚。
赵奇担心的问:“万岁爷若是怪罪下来可怎么好?”
墨婉说:“你只管放心 ,只要真相大白,皇上乃是圣明君主,绝不会怪罪与你我,只照我说的办便是了。”
赵奇仍旧不安,也不好说什么,只得应了。
梨香见他如此责道:“亏你还是个大男人,怕什么?”
墨婉本想止住她,可梨香向来嘴快,话已经出口,墨婉扶额:少了重要零部件的男人,只能称其为太监好不好?
好在赵奇也未在意,只说:“不是,我是怕连累了主子。”
梨香道:“若是揪不出真凶才是害了主子,你想,她们这次是毒蛇,下次还不把豺狼大虫都送进来?”
墨婉:= =! 这里是动物园吗?
待赵奇和梨香二人随着墨婉到了后花园的时候,安嫔和敬嫔果真也携着各自的宫女等在那了。
看着杀人未遂的凶手如今若无其事的在赏花,墨婉实在提不起精神和她们打招呼,只由梨香扶着到了一边的亭子下。
皇帝果然未爽约,远远的宫门处御驾已至。
皇帝下了肩舆,众妃嫔由各自宫女扶着过来请安。
墨婉觉得:场面蔚为壮观……
皇帝抬手虚扶了一下,嫔妃方袅袅起身。
正是初秋,后花园的里其他草木不是绿过了头,就是略显得颓惨,唯那宝塔形花架子种着的数盆金菊,虽未盛开,却长势极好,郁郁苍苍的绿叶衬着丛丛簇簇的花。
众人随在皇帝身后,走走停停。
皇帝回头,唯不见墨婉,再一看,见她只跟在最后,由宫女和扶着,缓缓的踱着步,身后跟着随行的小太监。
他在一簇金菊前站定,见皇帝停了脚步,敬嫔与安嫔便也不再走,皆围拢过去,你一言我一语的评着菊花。宫女和随行的太监们便识趣的退到后面。
皇帝亦不说话,只负手观菊,余光处墨婉静静的站在那里,亦是没说一句话。
敬嫔与安嫔说的正起兴,却听见“哎呀”一声大叫,循声看去,是敬嫔身边的宫女倪儿,手捂着肩膀吓的抖做一团。这便是御前失仪,敬嫔愣了一下,蹙眉骂到:“你这没礼法的东西,万岁爷面前大呼小叫什么。”
倪儿自知失态,却顾不得其他,只指着地上说,颤着声音叫道:“蛇,有蛇啊。”
众人这才看见地上竟然窝着一条二尺来长的褐色花斑蛇,惊呼着四散退去。
安嫔吓的后退数步,说:“好端端的哪来的蛇?”
只有墨婉并不退后,依然站在原地,故作惊讶,道:“这不是昨儿我屋里的那条?怎么跑出来了?”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得,说:“可不得了,瑾玉让它咬了一口到现在还没醒,太医说这蛇有剧毒,恐怕这会子已经死过去,现在可怎么好,又咬了你,也好,有你跟瑾玉在黄泉路上作伴,她也不觉得孤单。”
听墨婉这样一说,倪儿早就吓得没了魂,面无血色,咕咚一声跪在地上,连滚带爬的到敬嫔跟前,哭叫道:“主子,主子,救救我。”
敬嫔啐道:“你个疯子,哭叫什么,南苑行宫哪来的毒蛇”
墨婉接话道:“敬嫔姐姐怎么说没有,我看的真真儿的,就是昨夜里我屋里那条,倪儿被它咬了,不出半个时辰便也要随着瑾玉去哪阴曹地府了。”说着竟低下,身子,黑洞洞的眸子沉沉的盯着倪儿,手指着天上,一字一句的说:“你看,瑾玉的魂魄还没走呢,就在上面瞧着你,叫你也快点跟她去呢。”
倪儿吓的慌了神,猛推了墨婉一把,直上前抱着敬嫔腿说:“主子,这蛇毒您总有法子的,救……”
敬嫔知道倪儿再说便会露了马脚,此时皇帝又在一边,登时伸手抓住她的旗袍领子,脸色大变,声音也失了声调:“你给我闭嘴,睁了你的瞎眼瞧瞧这哪里是昨天的蛇!?”
墨婉马上接话道:“敬嫔昨夜未曾到过听雨楼,怎么知道这条蛇不是昨儿晚上那条?”
敬嫔话一出口却发现自己说走了嘴,已是覆水难收,无措的站在当场。
墨婉见势已成,便冷笑了道:“还真是的,我竟糊涂了,这哪里是昨晚的那条,昨儿夜里的早就被人擒走了。”
事情已经在明了不过,皇帝沉着脸问道:“敬嫔,这是怎么回事?”
敬嫔见事情败露,只跪在地上哭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我要早点睡觉
☆、四十六、善后的工作
黄昏十分,斜阳照在二层殿前的影壁上,那琉璃瓦便泛出金里透红的光,晃得李德全眯起了眼,一回身,却见西角门处有一身影婷丽,踱步而来,到了廊下方止住脚步。
李德全上前打了个千,道:“奴才给云答应请安”
墨婉忙伸手扶起,道:“李公公快请起。”
李德全起身,问:“答应这是?”
墨婉抬头朝着正殿看了一眼,说:“我来给皇上请安。”
李德全有些为难说:“这会子,万岁爷怕是……”还没说完,只觉手中触及一块硬物,惊得一抖,忙向外一推,说:“答应这是做什么,奴才万万不敢收。”
墨婉道:“李公公怎么这样客气,在我面前称奴才,我算哪门子的主子,咱不过是一起伺候万岁爷,以前是,如今亦是,这御前的规矩我自是懂得,公公不收便是不帮这个忙。”说着又将那一定银子往李德全手里塞。
李德全直向后退了半步,说:“这话本不该说,只是奴才知道云主子的为人,才敢不知死活的说这么一句,不是奴才不去回万岁爷,是因为万岁爷今儿从后花园回来就一直沉着脸,想必是因为敬嫔娘娘的事儿不痛快。”
墨婉说:“我知道,还劳烦李公公通禀。”
李德全见墨婉这样说,只好进去通禀。
不多时便回来,道:“万岁爷请主子进去。”
正殿里,皇帝正坐在西首炕上阅折子,听得脚步声,也未动,仍旧低头看着折子。
李德全给左右宫人使了眼色,众人皆悄悄退去。
墨婉见皇帝只看着折子,也不抬头,不由回头看了一眼正欲出殿的李德全。李德全久在御前,心思万分通透,只向墨婉伸出左手,手心反转向下,墨婉便知道这是叫她不要打搅皇帝。
待李德全将那帘子撂下,殿内便只剩她与皇帝二人。皇帝本就好静,御前伺候的人都知道,此时就只听见秋风扫那树叶发出的声音。
墨婉就站在殿内,动也不动。按着规矩,但凡面见皇帝必要施礼,许久皇帝才抬起头,见她换了件淡青色了绣翠蝶的袍子,微微垂首立在窗边,那朱漆的木窗本是敞开的,夕阳泛着红照进来映在她身上,让他看不清她的脸,只看出一个极静淡的侧影。秋风从窗子吹进,浮动了她身上的袍子,牵得那袍角的翠蝶仿佛偏偏飞起一般。
只听皇帝道:“这时候怎么来了?”
墨婉转身见皇帝瞧着自己,他平日本就不露声色,此时更是看不出端倪,墨婉犹豫半晌,才开口道:“臣妾是来给万岁爷请安的。”说完便低身施了双福礼方起了身,皇帝缄默良久,将手中的折子放在炕几上,眉头却轻轻蹙起,似有几分说不出的倦怠,只听道:“平常时候,一年到头都不见你来请一回安,今儿是怎么了?有事就说吧,朕还要忙。”
墨婉自到御前侍奉至今极少见他如此倦色,心中不免有些许不安,但此时已到了皇帝面前,再没有不说的道理,便沉了沉气,道:“我来向皇帝请罪,求皇上放了赵奇。”
皇帝也不看她,又低头阅着折子,像是没在听她说话。
墨婉见此,便向前跨了半步,说:“这事儿与赵奇无干,请万岁爷放了他吧。”
皇帝依旧未抬眼,只“哦”了一声,才说:“就是今儿在后花园放蛇咬人的那个?”
开始开口时墨婉本还有所顾忌,现在话都已经说出去了便就将心一横,说到:“他是伺候臣妾的太监,今天的事本就是我差他去办的,我是主子,我差了的事若是不办,他便是不尊,所以。放蛇一事与他无干。”
“照你这样说,非但不能放了那奴才,连你也要一并罚了”皇帝提笔边写边说。
墨婉未曾料到皇帝会这样说,便道:“今儿晌午请万岁爷去后花园赏菊,又诳敬嫔与安嫔也去了御花园,确实是墨婉别有目的,可若不是守夜的宫女,恐怕今天我还躺在床上生死不知,这样算计纵然有错,也是为了自保,请皇上明鉴。”
皇帝听她这样说,只道:“这次你倒坦白。”便抬头定定瞧着她,那一双眸子透出清冽的光,问道:“你的算计全然都是为了自保吗?”
墨婉迎着他的目光,坦然道:“若是不为了自保,墨婉为什么要算计?”他却不再说话,直直的盯着她,那眼睛几乎深不可测,良久才轻轻叹了口气,说:“那太监放蛇伤人,自然要责罚,只谅其事出有因,量刑便是了,你跪安吧,朕乏了。”
李德全见墨婉的背影远远的拐进了西面的小宫门,才叫人端了茶进来,见皇帝倚在炕几上,眼睛瞧着窗外,那御用紫毫的笔尖上,猩红的朱砂已稍稍凝了。他便像身后奉茶的宫女使了眼色,奉上茶去。
南苑行宫,与西小连房相对的,东面也有一排连房,平日里用于堆放杂物,称为东小连房,管事的太监周长顺命人打开一间屋子,带了赵奇进去,一使眼色,那站在身后的两名太监便拥上前去,将赵奇推搡着按到在案子上,用牛筋捆绑起来。此时已是夜色初起,赵奇心中害怕到极点,只觉得全身的血都凝结了一般,全身一阵阵发冷,艰难的抬头,顺着敞开的木门,见外面天空依旧晴好,远处的山峦上几朵红云,好似那天也被鲜血殷红了一般。周长顺瞧着赵奇道:“你小子胆子也忒大了点,南苑行宫也敢放蛇?本应该将你送回宫里交给司刑,不过上头有交代,就地解决,我们爷们儿也就只好辛苦一把。”说完又对左右的几个太监道:“哥儿几个,动手吧。”身后站着的太监早就手持着刑杖,赵奇见那杖子是一根五尺来长的实心青竹,还未等细看,便有几人上前,一人按头,二人按手,二人按腿,那擎着刑杖的太监朝手心里吐了口吐沫,将那刑杖握得稳稳的,又着一人报数,周长顺倚在那木板门前,说了声:“打。”那杖责之声便穿出老远。
那持杖之人都是些老手,用足了气力,只许几仗下去便叫人皮开肉绽。周长顺转头看看赵奇,死咬着牙,太阳穴上的青筋蹦起老高,却没有出声,说:“瞧你那细皮嫩肉的样儿,我倒看看你还能受几下?”边说着边顺手在怀里掏出几颗花生,放在嘴里嚼了起来。
直打了二十几下赵奇便几欲晕死过去,周长顺哼了一声,将手里的花生皮子搓下来,用嘴一吹,啐了一声,道:“我当是什么英雄好汉呢,几下就熬不住了。”一抬头,远远的见从北面小宫门处急匆匆跑来一人,个子不高,身材消瘦,穿着蓝灰色的葛衣,手里提着帽子,急匆匆的朝这边跑了过来,来人还未到近前,便听见连房里责杖报数的太监唱着杖数,急得朝周长顺挥着帽子喊道:“停,停,别打了,别打了。”
待人跑到近前,周长顺才看清是御前的小海子。这小海子年纪不过十五六岁,却整日跟在李德全左右,和李德全十分亲密,他哪敢慢待,忙躬了身迎上前去:“这不是海公公,怎么跑到我们这下作地方来了?”
小海子一手抹着汗,也不搭他的话,只喘着粗气对屋子里面的人说:“别打了,别打了,万岁爷口谕,别打了。”
刑杖的太监打的正起兴,让小海子这样一喊,不得不停了手。
小海子这才喘匀了气,将帽子戴上,正色道:“有万岁爷口谕,还不跪了?”
众人一听,便跪在地上,小海子这才说:“万岁爷口谕,赵奇放蛇伤人,谅其事出有因,量刑杖责二十。”说完便一瞪眼睛:“听见没有?我才刚都听你们报数到二十五六杖了,还不放人?”见众人都愣在原地,又提高了嗓门喊道:“还不放?抗旨不尊!”
入夜时分,月明如水,西小连房里,月光透过木窗照了进来,一屋子七八个太监都下了值,正胡乱廖侃着,只听门一推,一个太监进了屋,众人抬眼一看,认出是御前的小海子,皆止住了吵闹声,小海子在屋里站了片刻才看清屋内的情形,开口道:“李德全,李公公吩咐,你们屋子里的人跟着我去前殿,把那四口鎏金大缸里的水换了,有一个算一个,快走。”
因太监平日里各司其职,那大缸换水的事儿本轮不到他们,便都吱吱扭扭不愿动,小海子便上前轰道:“还不快走,不是因为在南苑你们还轮不到这差事,快些干完了便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众人一听“好处”二字,才喜笑颜开的起身出了屋。、
小海子这才回身,见床上趴着一人,说:“哎呦,这人怎么回事?就你不动弹,不给爷爷面子是不是?”
身边的一个太监道:“海公公别动气,这人下晚儿的时候刚受了板子,这会子屁股都开了花儿,就是让他去也干不了啥,倒白白得了李公公的好处。”
赵奇听着声音耳熟,勉强抬起头来,见是下晚自己受杖时来传口谕的小太监,亦是一愣,之见小海子朝他挤了挤眼睛,说:“算他没财运,咱们走。”
说着,便带着众人出了屋子。
赵奇独个留在屋子里,疼的冷汗出了一身又一身,又困,又饿,偏偏疼的睡不着,又不明白小海子为什么要朝他使眼色。也不知过了多久,只觉得像是几天,几月那么久,忽听得屋门吱呀呀的响,想着必是那些被叫走了的太监回来了,却是极清细的声音低声唤道:“赵奇,你在吗?”
赵奇转头一看,门口处进来两个人,竟是梨香和墨婉。
作者有话要说: 下雨了,天阴的很
明日加更,不废话了
码字去……
☆、四十七、被皇帝邀请
受到领导亲切接见的赵奇,显然有些愕然,挣扎着想起身行礼,只一动便觉得全身像散了架子,一咧嘴,险些哭出声来。
墨婉忙道:“你快别动,不要行些个虚礼。”
赵奇也只好趴在那不动,说:“主子怎么来了?”
还没等墨婉开口,梨香便放下手中的提盒,说:“主子刚去看了瑾玉姐姐,又放心不下你,才打点了御前的公公们,求他们帮忙支开了你所里的公公们,来瞧你这一趟真真儿的是不容易。”
身体上备受伤害,如今见领导如此关心,一种想哭的冲动油然而生,只强忍着,憋着嘴说:“多谢主子。”
墨婉见赵奇眼泪汪汪的,也很是不忍心,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还是个身体不健全的孩子)打成这样?太不仁道了!这事什么制度嘛!?
又想到赵奇被打成这样,归根结底还是由自己引起的,就更觉得内疚了,道:“都怪我没能保你们周全,跟着我这样的主子真是难为你们了。”
很多时候,出了事儿,若是主动将问题和责任承担下来反而会得到更好的效果,比如此时此刻的墨婉。
一小就在清朝长大的孩子,主奴思想根深蒂固,尤其是像赵奇,梨香这样又进了宫重新深造一下的人,奴才意识更是尤为强烈,听自己主子这样说,让赵奇觉得心里比靠着火焰山还温暖呢,“主子这样说真是折煞奴才了,主子平日里待奴才就是千般的好,如今别说挨几下板子,就是死了也值得。”
梨香扶着墨婉依着炕沿坐下,墨婉道:“别总把死啊,活啊的挂在嘴上,这后宫里的人如此阴毒,不过你放心,你也好,瑾玉也好,都是为了我才伤成这样,我定会想法子保全你们。”又转身对梨香道:“你把那药拿出来。”梨香从提盒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青花瓷瓶递给赵奇。墨婉又道“只怕你受了这几杖不轻,又传不得太医院的人来问药,这要是前儿骑马回来万岁爷赏下的,说是化血散瘀的良药,你先用着。”
领导来探望病号,还待了紧俏的药品,赵奇万分感动,有点语无伦次:“多谢主子,赵奇就是……就是,就是再挨二十下,一百下板子也愿意,也绝不辜负主子。”
墨婉皱着眉,说:“这话说的没出息,要挨板子,也是咱们打,他们挨。”
梨香在一旁道:“主子说的对,万岁爷一项爱重咱们主子,这回咱倒要看看敬嫔是个什么下场,回了宫万岁爷定不能轻饶了她!”说道解气的处便将那提盒往炕里一推,正撞到赵奇的伤处,引得他哎呦一声喊。
梨香忙起身道:“怎么?伤着你了?我看看”说着就将盖在赵奇身上的毯子掀了起来,赵奇见势不好,忙伸手去抓,却不想梨香手快,早已经掀了起来。
因为挨了二十几下板子,赵奇伤处早就血肉模糊,回来便将下,身的衣物退了个精光,让梨香这样一掀,整个就露了出来。
墨婉也吓了一跳,只怪梨香太冒失,然后又放下心来——赵奇是趴着滴……
梨香也措手不及涨红着脸说:“你,你,怎么不穿裤子。”
墨婉:= =!打成这样你会穿裤子吗?
看着赵奇红得像苹果一样的脸,墨婉真的好想让他转过来,一解太监的真相……念头一闪而过,墨婉决定今晚回听雨楼面壁去(╯▽╰)
梨香忙帮着赵奇将那毯子重新盖好,说:“司刑的这些人下手也太狠了些,再多挨几板子怕是要搭上条命去。”
墨婉道:“安规矩说来,是要待到回宫才行刑,他们这么急着刑杖定是安嫔几个从中捣鬼,她自是明白一个篱笆三个桩的道理,这是在给你们个下马威,是想告诉你们,不要再帮我办事。”
梨香与赵奇这才恍有所悟,随即说:“可惜她们的白白费了心思,主子这样待我们,我们若是吃里扒外岂不成了胳膊肘子向外拐的浑人?”
墨婉心里不免感动,只说:“如今咱们已是捆在一起,共荣共损,我定护着你们。”
墨婉又吩咐梨香将提盒中的水果和稀饭留下,便说:“怕是那些人也快回来,我们得回去了,来这一趟已是不易,恐怕近些日子便不能来瞧你,不过我会托别人来的。”
累了一天的墨婉,回到听雨楼就躺下了。
拆散了发髻,卸了妆,穿着苏绸的寝衣躺在床上,幔帐撂下便成了自己的空间,厚重的丝锦把月光严严实实的隔在外面,帐子里便黑的伸手不见五指,让她仿佛觉得是回到了大学的时候,大家都在自己的床上挂上帘子,整个寝室便被分割出四个独立的小空间。虽然知道这是自欺欺人,但是,墨婉有时候便会沉溺在自己的自欺欺人中不肯醒来。
黑夜让人冷静,这一天经历了太多东西,她需要这样的黑夜来沉淀自己的思绪。
虽然在皇帝面前演了一出好戏,敬嫔如今已经遣回宫中交与了佟贵妃,争宠生妒,谋害人命的罪过自是不会轻饶。看似自己胜了一局,可却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瑾玉如今虽没有生命之忧,却仍旧昏迷不醒。赵奇又被打了屁股,显然这背后还有人使坏。
墨婉在黑暗里把自己摆成一个极舒服,却又极不雅的“万”子型,咧着嘴想:真是一个敬嫔倒下去,千万个敬嫔站起来啊。-_-|||
只要自己荣宠一日,后宫的嫔妃就会前仆后继的扑上来,且大有长江后浪推前浪,一浪更比一浪强的架势。想躲都躲不开。
分析来分析去,打赵奇屁股的人八成就是安嫔,要知道,一个人本事就是再大也难成什么事,于是想要釜底抽薪?
墨婉由衷的赐她四个大字:臭不要脸~!
跟这玩三十六计呢?够狠毒,这才是真正的高手哈。那个敬嫔,不过是被抛出来的砖头吧?真正的玉才刚刚露头儿。
敬嫔,安嫔,活脱脱封建社会被压迫妇女的畸形产物。朱熹那老家伙不是鼓吹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吗?怎么敬嫔没什么文化,办起事儿来也这么缺德呢?
墨婉总结出来的答案是:长期压抑,心里变态……
想着想着,姑娘睡着了(—o—)~zZ
一天里经历过多的姑娘果真睡的很实。
睡了一夜好觉,一醒来便有好消息传来。
第一个好消息就是,托去西小连房探望赵奇的小太监回说,自打领导探视后,赵奇阴郁的心情明显转晴,今天早上便进了两碗稀饭,两张饼外加一个白面馒头(墨婉:赵奇,你可是个伪美男,要注意保持身材呦~)且外伤药也十分起效,昨夜用上了便止住了血,今儿也不那么疼了。
第二个好消息就是,瑾玉醒了。
于是墨婉完全把多年维持的良好的淑女形象抛在脑后,以每小时三十公里的时速直冲到瑾玉的房间。
瑾玉确实醒来,不过还发着热。
见到墨婉进来,强打着精神道:“主子……不能给主子请安。”
墨婉依着床边坐下,摇了摇头说:“这样还请什么安?”
瑾玉吃力的点了头,又问“主子,安好?”
墨婉抓了她的手,说:“安好,好的不能再好了,如今就只有你不好了。”
瑾玉无力的笑了笑:“奴才,终究,是熬不过去的。”
墨婉忙道:“不说这样的话,你会好的,御医说你已经挺过了一关。”
墨婉不是安慰瑾玉,也半点没有忽悠的意思,她觉得,这个年代,虽然医学技术还没有达到十分发达的地步,但是祖国医学已经很有水平了,没有抗生素和点滴管中国人一样可以治病救人。
瑾玉长长出了一口气,道:“就算活下来,我的手也必是保不住了。”
墨婉这才一愣,问道:“太医院的人说的?”
瑾玉道:“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比谁都清楚。”
墨婉一阵难过,想了想又说:“你也不要这样,你又不是御医,怎么好妄下定论,许过段日子就好了呢,再说,就算保不住手……”墨婉顿了顿,她想给她讲张海迪,讲邓朴方,讲史铁生……终究还是作罢。= =
不管怎么说,瑾玉醒了总是个好消息。
敬嫔被带走了,这一局的胜利者依旧留在南苑。
皇帝似乎很不满意老婆们之间的矛盾,自己忙着打猎骑马,好几天不见人。
墨婉也懒得找他,她有更重要的事儿——每日去看瑾玉。
今儿刚从瑾玉处回来已是傍晚,还没到听雨楼就有人迎了上来。墨婉一看,是御前的小太监,小太监见到墨婉便躬身施礼:“奴才见过云答应,给答应请安。”
墨婉叫他起了,那小太监笑吟吟的接着说:“万岁爷请主子去后殿。”
南苑东宫中路共有五层院落,第一进院落是大宫门,宫门三楹,再往北便是二层殿和三层殿,墨婉随着小太监一路穿过西小宫门,便到直接到了第五进院落。此时正是黄昏时分,夕阳就低低的落在红墙黄瓦的殿宇上,竟把那殿前悬着“清溢素襟”的匾额也染成了淡淡的金色。
作者有话要说: 讨厌的同事今天来我家,搞得我一天都没码字,结果还要熬夜……
存稿了,睡觉去……
☆、四十八、复杂的后宫
夕阳西下,整个东宫的殿宇都沐浴在余晖的晚霞中,宫女和太监们都忙着自己差事,晚风徐徐拂来,带着初秋特有的花木的幽香,这种心旷神怡是南苑特有的。一抹殷红的阳光照在殿宇的琉璃翼檐上,还未黑透的天空湛蓝湛蓝的,西面的浮云在那斜阳的辉映下呈现出火焰一般的嫣红。
墨婉由小太监引着直进了五层院,到了配殿,皇帝并未在,她只得在殿内候着。
待到夜色微沉,才听见击掌之声,随后便瞧见不远处甬道上两排宫灯缓缓而来,不多时皇帝便下了肩舆,进了正堂,墨婉忙起身迎驾,道:“臣妾给万岁爷请安。”
皇帝略抬了手,说了声:“起了吧。”
她未曾抬头,便闻见那熟悉的龙涎香中夹杂着馥郁的幽幽酒香,皇帝平日甚少饮酒,今日却身携酒香,让她禁眉头一皱。
皇帝见她只穿了件极普通的藕色撒花长褂,颈上的赤金璎珞下面缀着嫣红溜圆的珊瑚珠,那长褂本是洋缎裁制,极光滑,直把那珊瑚珠子的朱色影子也照在了那缎面上,她此时正抬眼瞧着自己,那眼睛光华流转,似那午后阳光下的饮鹿池,清澈而灵动,直叫他觉得自己仿佛是错怪了她,不禁微微愣了片刻。
墨婉起身,一笑道:“今儿什么事儿让万岁爷这样高兴?”
皇帝反问:“你怎知朕今儿高兴?”
墨婉上前扶了皇帝的手臂道:“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处是他乡,万岁爷今儿是一身的美酒郁香,自然是饮了酒,便是有高兴的事儿了。”说完便仰头瞧着皇帝,只见他看了自己一眼,那眼睛里似有些许的犹豫,却一瞬即逝,只笑说:“把酒当歌,天下归心,便是朕的乐事。”
天下归心?三藩平了?墨婉瞪着惊奇的目光看着皇帝。努力的回想啊回想,三藩打完了?虽身在后宫,不闻朝事,也不至于八年抗战,这么大的事情都不知道吧?再度疑惑的瞧着皇帝。
这事儿整的,墨婉对自己的历史常识都不自信了。
忽然又想到一个她很确定的问题,废太子他亲娘死期的问题,受当年四四和八八的影响,她身边朋友们简直把老康的家底反了个底朝天,所以她对康熙前期的历史虽然不太熟悉,但是对于废太子他娘是啥时候死的这个事情,简直是比阎王爷还清楚,不就是因为他娘死了,康熙才立他当的太子吗?如今皇后在活着,肚子里那倒霉催的太子还没来到人世,所以三藩应该还没开打呢吧?
墨婉暗自白了康熙一眼,三藩还没平呢,就说天下归心?
再看皇帝正看着自己,墨婉调整了一下刚才多变的表情,笑着说:“那就,恭喜皇上。”
皇帝道:“三藩具撤,如此喜事,自当恭喜朕,不如你陪朕饮上几杯。”
听他这样一说,才恍悟,原来他说天下归心,是以为吴三桂不会造反啊?这可不好了,到时候让人打个措手不及,然后原配老婆再死翘翘,就算这仗最后打赢了,过程也够他喝一壶的了。
墨婉决定先给他打个预防针。
想到这里,她粲然笑道:“墨婉本不会饮酒,不过既然要恭喜万岁爷,今儿就来个一醉方休。”
陈年楠木的桌案上有宫女摆上了碧玉兽耳双环酒壶,皇帝正坐,墨婉则坐在下手边。
自有宫女为二人斟了酒,墨婉举杯道:“这第一杯,便是恭喜皇上,三藩具撤,天下归心。”说完便一饮而尽,只觉得从咽喉到肺腑一阵火辣,掩嘴咳了几声才喘过气来。
她放下酒杯,见皇帝并未动杯,只瞧着她,那一双极黑的眸子仿佛古潭般深不见底。
墨婉便皱眉看着皇帝道:“万岁爷耍赖。”
皇帝一滞,道:“如何说朕耍赖?”
墨婉道:“万岁爷邀我来喝酒,只瞧着我喝,自己却不动酒杯,不是耍赖是什么?”
皇帝一笑,道:“你倒责罚到朕头上来了,好,朕便赔你一杯。”说着便也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她见皇帝喝完一杯,便笑着站起身来,走到上座,说:“既然万岁爷都说了刚才的一杯算是责罚,便是不作数的,还要再饮一杯,才算抵过墨婉刚才的那一杯。”
皇帝笑着摇头,道:“即使如此,朕便再饮一杯。”
墨婉这才笑了,说:“这才对嘛。”想了想又道:“三藩皆撤,着实是喜事,可三位藩王久镇边疆,如今若举家迁移,想来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皇帝听她这样说,只瞧着翠玉雕花的酒杯,问道:“有何不易?”
墨婉听他这样问,便道:“墨婉也不过是胡乱猜想,若是他们不愿迁徙,万岁爷又当如何?”
皇帝依旧把玩着手中的玉杯,轻笑道:“依你看,朕当如何?”
墨婉道:“墨婉哪里知道万岁爷该如何,只想着没有一万总有万一,皇上当有所防范才是。”
皇帝转头看向墨婉,那眼神深邃犀利,将手中的酒杯缓缓放在桌案上,忽而一笑说:“三位藩王乃是大清的忠烈之臣,朕有何可防?”
眼见着皇帝表情略显清冷,墨婉嘴角一抽,心想:还真是死心眼,认准了三藩不会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