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再点化一下,就算自己积德行善了,清了清嗓子,墨婉一笑,道:“我只是觉得,防患于未然,凡是还是做点准备的好。”
皇帝直直的瞧着她,仿佛要将她看穿,叫她觉得再这样被看下去,连自己是穿越而来的这事儿都会被他发现了似得,便别过头去,只说:“墨婉不懂这些,只是随口说说。”
皇帝这才道:“三位藩王甚识大体,与其把钱粮用来防范他们,不如省下来去修筑河道,漕运才是朕的一块心病。”
墨婉咧嘴,但也无可奈何,道:“既然三位藩王如此识大体,便是社稷之福,墨婉更要恭喜万岁爷了。”说完又举起一杯。
皇帝亦举了杯,仰面喝了进去。
她再瞧,却见皇帝面色淡然,再看不出情绪了。
皇帝将那酒杯握在手里,说了句:“朕乏累了,你也喝了酒,回去歇了吧。”
墨婉一愣,只觉得奇怪。
他只坐在那黄花梨雕刻龙纹的座椅上,看着她起身缓缓施礼,后退数步,款款而去。他目光幽暗,殿内燃着的十二支通臂巨烛清晰的倒影在他的眼睛里。待她的影子已经完全消失在视线里,他却蓦然松开了手,那翠玉的酒杯便“当啷”一声掉落在桌案上,惊的身边的李德全和马庆福一激灵。
殿内极静,只听得那酒杯在楠木的桌面上“咕噜咕噜”的滚动着,却越滚越慢,终究在桌边停了下来。
那巨烛照的满室通亮,他低头,手臂上明黄缎织剑袖上的金团龙在烛光下熠熠生辉,好像要从那剑袖上飞起一般。
半晌,李德全见皇帝轻轻出了一口气,淡然道:“眼见着年关也近了,还要祀祖祭天元辰大殿,传旨回銮。”
回宫的旨意传了下来。
赵奇毕竟年轻,加之皇帝赏赐的外伤药药效极佳,待御驾回銮的时候,他的伤已经基本大好,墨婉又开始担心瑾玉,本就带伤,又要一路颠簸,怕是对她病情不利,待车撵一停,她便差了梨香去瑾玉车上看她。梨香回说,瑾玉一切安好,并未因路途而影响了腕伤,这才放下心来。
回了储秀宫,安顿好后,第一件事便是要给惠嫔请安。
这次去南苑行围,储秀宫里就只有墨婉一人随扈,惠嫔的脸色可想而知,待墨婉起身,才轻蔑道:“听说在南苑,敬嫔竟放蛇伤了你的侍女?”
墨婉料到她会有此一问,早就打好了腹稿,说:“墨婉只知道闹了蛇,伤了人,敬嫔也已经遣会宫中交与了佟贵妃处置,想必贵妃娘娘自有主张。”
惠嫔一笑,拿起炕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缓缓道:“那章佳氏也是张狂了些,你不过得了几日圣宠她便沉不住气了,也不怪万岁爷发怒,如今交到佟贵妃那里,也免不了责罚。”又将那茶盏放在桌上,一笑道:“不过着敬嫔可是护军参领华善家的嫡女,俗话说打鼠忌器,可不比奴才出身的人,想怎么责罚都成,就算是万岁爷也会顾及她的家世,我料想,就算责罚也不会太重。”
墨婉只应了声:“是。”
本以为这话是惠嫔气自己,却不想她说的却是实情。
对于敬嫔的事儿,佟贵妃哪里敢自己武断,早早便到了慈宁宫,告与了太皇太后知道。太皇太后只道:“敬嫔纵有大罪,念及她阿玛还在朝廷为官,一家子又都尽职尽忠,依我看只要看管起来,免得再去害了旁人便得了。”
佟贵妃应承了,只照着太皇太后说的去办,将那敬嫔看管起来。
这日下了早朝,皇帝到慈宁宫请安,便问起敬嫔的事:“皇玛麽一向严治后宫,可为何敬嫔却不处罚?”
太皇太后将手中的烟袋交与身边的苏沫儿,笑道:“我瞧着你是分外的爱重那个小答应吧。”
听太皇太后这样说,皇帝心中竟一紧,说:“孙子对后宫妃嫔皆是爱重。”
太皇太后道:“爱重也不为过,咱大清的天子,喜欢后宫里哪个妃子也是正大光明的,不过这敬嫔行事纵然犯了大罪,咱们却也要顾及大局。”说着便向苏沫儿使了眼色。
苏沫儿便叫身旁的宫人退了出去,回身掩了门。
太皇太后才道:“你这边撤了藩,可打算好了一切?”
皇帝不明白太皇太后为什么会说起这事,只答:“孙儿已经安排妥当。”
太皇太后点头道:“好,那我切问你,京口乃是兵家要地,你打算派谁去?”
皇帝被这样一问更是摸不着头脑,只如实回道:“孙子已经差派了王之鼎为京口将军。”
太皇太后道:“你安排的还算妥当,可你想没想过,王之鼎虽然入了旗,可毕竟是个汉人,一旦有乱,你将如何?”
皇帝一愣,说:“孙儿未曾想过。”
太皇太后轻轻叹气,道:“你毕竟年纪尚青,能想到如此已是不容易。”又说:“护军参领华善可佐王之鼎。”
皇帝这才明白过来,说:“皇玛麽明见。”
太皇太后轻轻摇头,道:“你不要以为这后宫便是你的后宫,要知道这后宫的一举一动便都牵扯着前面的朝堂,你爱重谁,谁受隆宠你自己要掂量好了。”
皇帝听着,只觉得全身一震发紧,只应了声:“孙子省得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交作业,
十一点了……困啊~~~
☆、四十九、品尝六安茶
俗话说:只有狠心的儿女,没有狠心的爹娘。留着敬嫔在宫里,消息却已经传到了华善的府邸。
意思是,你姑娘在我这儿犯了事儿,本来可以处死,却念及你们一家始终为朝廷尽忠职守,将你女儿从宽处理了。
于是呢?华善自然是感激涕零,对天发誓,一定效忠朝廷,绝无二心。
还是太皇太后老谋深算,不久的将来,华善便被委任为安南将军分兵佐王之鼎防安庆。
人家对自己家姑娘有不杀之恩,华善是玩了命的干啊。这是后话,以后咱再说。
所以,太皇太后能历经三朝,辅佐两帝,一生都生活在满清的政治权利中心,不是偶然的。善于从平时的一点一滴中寻找到有利于自己的因素,然后加以利用,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秋高气爽,墨婉起床,看到身边的瑾玉,心情就好了许多。虽然手腕已经不能吃力,但总算保住了命,保住了手。
带着瑾玉去给惠嫔请安,一进门见着两个熟人,一个是常客清雁,一个是安嫔。
虽然看见安嫔墨婉心情十分不爽,但也不能表现的太明显,于是上前施礼。
安嫔倒是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笑容可鞠:“这不是墨婉妹妹?自打南苑回来好些日子没见着了。”
墨婉一笑,心想,最好永远不见-_-||嘴上却不能这样说,只道:“自从回宫就没去瞧姐姐,正巧今儿就见着了。”
惠嫔本就不待见墨婉,见安嫔却对墨婉和颜悦色的不免不悦,也不搭理墨婉,只对安嫔说:“我这里有上好的老君眉,还是前儿个去慈宁宫给太皇太后请安的时候她老人家赏的。”又吩咐秀芹道:“去上三杯来。”
三杯?惠嫔,安嫔和清雁,唯独不给墨婉呗?这不是明摆着挤兑人呢吗。既然人家这么不欢迎自己,那自己就得识趣点,撤了吧,反正也不愿意待在这。
刚想告退,屁股还没从绣墩上起来,安嫔便看了一眼墨婉身边的瑾玉,说:“真巧了,我也带了茶来,虽不比姐姐的老君眉名贵却也新鲜,不如今儿就品品我的吧。”
惠嫔一笑,说:“也好。”
安嫔便转身对自己身边的宫女碧萍吩咐道:“去把我带来的茶拿进来。”
碧萍应承了,转身出去,一会便捧着一个六角朱漆的茶叶盒子进了殿,安嫔见她回来,一笑说,“还要借惠嫔姐姐的地方,好煮了茶吃。”
惠嫔便吩咐秀芹道:“你去吧。”
秀芹刚应了声:“是。”
清雁只坐在下手的绣墩上浅笑着不说话。
秀芹刚要退下,却被安嫔止住,说:“我们老家有句话叫‘水为茶之母’这水也分三六九等,其山水为上,江水为中,井水为下,惠嫔姐姐素来好品茶,不知这储秀宫里可有好水?”
惠嫔笑着说:“可见妹妹是多么讲究的人儿,我这里有天泉水,秀芹你取吧。”
安嫔道:“那就让瑾玉接了茶盒,随秀芹去煮茶吧。”
瑾玉一愣,看了看墨婉,又不好不应承,只应了声:“是.”便去接那六角朱漆的茶盒。
那六角茶盒子本是红木所制,上面又嵌了金掐丝珐琅,分量不轻,加之瑾玉腕上未愈,乍一接重物,那手便抖个不停,没走几步,便似支持不住,险些将那六角茶盒掉到地上。
惠嫔一见,直撇嘴道:“真是一窝子没用的东西。”又吩咐身边的小太监道:“你去把茶给秀芹送去,免得她跌破的了茶盒。”
安嫔却道:“她定是受了伤后手腕不能吃力,这伺候主子手上的活计可是不少,如此怎能伺候好你家主子?万岁爷又素来看重云答应的,依我看不如给墨婉妹妹另外差了别的宫女伺候才好。”说着又看向惠嫔,道:“姐姐何不去请示贵妃娘娘,为云答应换个奴才?”
惠嫔似笑非笑的看了看安嫔,道:“还是安嫔妹妹想的周到,如此甚好。”
尼玛!威胁恐吓没成功,这回直接想换人?可谓是没有最无耻,只有更无耻啊。
墨婉看了安嫔一眼,浅笑道:“安嫔姐姐真是体贴,自打瑾玉受了伤,我便想着换人,可又怕别人说我多事,如今既然姐姐提起我才好说说这事儿。”
瑾玉一怔,没想到墨婉会如此说,直看了墨婉一眼,正瞧见墨婉也看了自己一眼,再想不透墨婉的心思,也不便多言,只得低头立在一边。
安嫔与惠嫔也是一愣,只听墨婉接着说:“换人的事儿我也想了不是一天两天,瑾玉跟着我也有不少日子,手腕未伤之前其实也是得力的,若是换人也必要换个强与她的才好,想来想去也就只有安嫔姐姐身边的碧萍最合适,不知道安嫔姐姐可舍得将碧萍给我?”
向别人开枪的时候,千万别忘了穿上防弹衣,不然很容易造成别人没打着,反而伤着自己的情况。
你想把我撸成光杆司令?我就顺便把你的毛都扒光!
碧萍是安嫔的贴身侍女,安嫔岂料得墨婉会对自己身边的人下手,当下慌了神,好在她入宫多年,早就练就了一身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只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应对,只说:“这……”
墨婉见她说不出什么,也不容空,又说:“怎么?姐姐舍不得?平日子咱们姐妹情投意合,没想姐姐舍不得给墨婉一个奴才。”说完便很配合的叹气+摇头。
瑾玉听墨婉如此说,才知道墨婉打的什么主意,便放下心来,随即瞧那安嫔尴尬的样子,又觉好笑,只强忍着不动声色。
墨婉抬出姐妹之情,别管真的假的,话赶话,赶到这里,安嫔也没法拒绝,只说:“妹妹说笑了,怎么舍不得,别说一个奴才,就是十个八个姐姐也舍得。”
墨婉一笑:“十个八个墨婉也承受不起,我不过是个小小的答应,宫中自有定制,身边宫女只能是两个,我也不贪,只要姐姐肯将碧萍给我,我便要谢谢姐姐了。”
安嫔的脸上略显窘色,正不知如何应对,却听见身边一个清丽的声音,不急不缓道:“依我看还是故人好,尤其是身边伺候的奴才,跟着自己久了,才知道自己的喜好,惠嫔姐姐,您说对吗?”
墨婉顺声看去,说话的正是清雁。
惠嫔知道清雁这是在给安嫔解围,便做了个顺水人情,说:“清雁说的不无道理,就说这秀芹吧,自我入宫便跟着我,我爱吃什么,什么时候要喝茶,什么时候想歇了,她比谁都清楚,再说,奴才跟着自己久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怎好说换就换?”
安嫔见众人给自己找了台阶,也忙顺着说:“惠嫔姐姐说的也对,瞧我,脑子一热,便想一出是一出,差点好心办了坏事。”
墨婉哼笑了一声,道:“如不是姐姐们今日点拨,墨婉还想不到这一层,恐怕哪天自己还要向万岁爷讨个情,要了碧萍呢。”又转头对瑾玉说:“你还不赶快去谢过几位主子,若不是几位主子,说不定哪天我就将你换了呢。”
瑾玉会意,上前几步,俯身施礼,道:“奴才谢过几位主子。”
安嫔没讨到便宜,心里惺惺不欢。
墨婉倒心情不错,品着安嫔的六安茶,一边吧嗒着嘴一边道:“好茶,好茶,只有安嫔姐姐这样的人才有如此好茶。”
安嫔心里不咸不淡的,只说:“妹妹喜欢就好。”
“喜欢,怎么不喜欢,只是喝的不过瘾。”墨婉又抿了一口道。
安嫔心里厌恶到极致,却也不好表现,只说:“若妹妹喜欢,我便再差人送些与妹妹便是。”
“那多麻烦啊,我看今儿姐姐那茶盒子那么大,想必里面的六安茶不少,不如就由我带了些回去可好?”
惠嫔鄙夷的瞧了墨婉一眼,那表情,简直让人觉得她此时看的不是墨婉,而是一个叫花子乞丐。
墨婉直接无视她的表情,只问:“可好?”
安嫔有点发蒙,别人没说给,还带自己讨要的?“这……本是送给惠嫔姐姐的……”
话还没说完,惠嫔便道:“既然她想要就拿去,想必她是没见过什么好东西。”
于是,墨婉拍拍屁股,捧着一盒子上好的六安茶回了西配殿。
梨香和赵奇在屋子里等了这么长时间,还以为惠嫔又难为墨婉和瑾玉了呢,听瑾玉把刚才的情形以一说,两个人都大笑了起来,说:“主子机智,看以后安嫔还敢不敢动歪脑瓜筋。”
墨婉喜滋滋道:“来,梨香,泡茶去,不能白白让她们挤兑,顺道带点茶回来,咱一起喝。”
墨婉的原则:贼不走空O(∩_∩)O~
吃了憋的安嫔苦着脸离开了储秀宫。
紫禁城里,皇帝的小老婆们闹得正欢。
云南平西王府里,吴三桂也没停了折腾。
方光琛的正堂里,吴三桂端坐在上座,态度十分的亲切。
第一次他来找方光琛,没敢说自己要谋反的事情,方光琛也没提。上一次再来,索性把事情挑明了:哥们,我要造反了,你入伙不?
吴三桂本来觉得,只要他一说,方光琛肯定会一蹦三个高的来参加起义,谁知他预料错了,人家方光琛一再表示不想入伙,铁了心的要当良民,吴三桂一听很恼火:不是你说的,我要是不造反,就成了康熙菜板上的一块肥肉,任人宰割了吗?现在怎么着?你把我勾搭起来了,自己又打退堂鼓了是不是?好,你不来拉倒,没有你,我吴三桂也一样造得了反!
于是吴先生负气而走。
回家和老婆一商量,这事儿自己办的也不对,吴太太说:毕竟你干的这买卖是风险极大,技术要求极高的活儿,人家方光琛不想入伙也可以理解。难不成你想让方光琛一听到你要造反,就背着行李卷颠儿颠儿的跑到咱家来,说:哥们,听说你要造反?带我一个呗?
吴三桂一听,老婆说的有理,于是今天方光琛的正堂里又出现了吴三桂的身影。
作者有话要说:
☆、五十、王爷造反忙
这世上有很多种职业,有种地的,人们称之为农民;有做买卖的,人们称之为商人;有教书育人的,人们称之为先生;有读书考取功名的,在朝廷为官。但是,一种人,他们既不种地也不经商,不当官也不做先生,他们选择了另外一种职业——做谋士。
他们饱读诗书,从而能够认清事物的本质和规律,看待世界也更客观更理性。
平时看起来他们对社会没什么贡献,起不了什么作用,但是,不论什么朝代,不论你是谁,想要干点大事业(谋权篡位或者起义造反)就少不了这些人。
方光琛和刘玄初无疑就这一类人。
吴三桂请方光琛,第一次矜持,没说出真实想法;第二次直白,直截了当的告诉方同学自己要造反了,一起来吧。结果被拒绝了。吸取上两次的经验,吴三贵又来了。这次来,他没拉方同学入伙,而是很诚恳的告诉他,自己的计划,自己已经决定造反了,也知道这实在不是什么保本的买卖,对老朋友不入伙也表示很理解。
这样一来方光琛反倒蒙了。
嗯?
这是怎么回事。
吴三贵一笑,说:“此次吴某到此,是想向方兄请教一二,还请方兄看在你我多年挚交,不要推脱。”我不请你入伙,我请你给我出点主意,总行吧?
人家大小也是个王爷,镇守一方的封疆大吏,要是这样说,自己还不同意,未免太说不过去了。
再说方光琛本不是真心反对吴三贵与朝廷决裂,如果他真是那么孝忠朝廷,他当时就不会对吴三贵说那一番康熙是菜板他是肥肉的话了。之所以前两次都没答应入伙,实在说有所顾虑,第一顾虑的就是吴三贵的决心,第二就是考虑造反这事非同小可,一旦踏上贼船再想下来说万万不可能的。
但是自从上次吴三贵甩袖子走了之后方光琛自己也在想,就算自己不参加,朝廷就能放过自己?人在社会混,总要给自己找个组织,要么是普通良民,要么在朝廷为官,而一上两种都不适用与方光琛,所以他只能为自己找另外一条出路,找一个靠山,而吴三贵无疑是他最好的靠山。
所以当今天吴三贵再次站在方光琛面前的时候,他心里实际上已经倒戈到吴三桂那里了。
方光琛和吴三桂都不是拖延的人,定下来之后两人说干就干。
既然要反,那就要多拉几个人下水才好。
而此时最好的盟友便是另外两个被撤的藩王了。
方光琛真的庆幸康熙此时年纪尚青,年轻人做事总是要有一点冲劲儿,有一点血气的。若是康熙此时再老道一点,把三藩逐一瓦解,就算吴三桂有造反之心,仅凭他一己之力,想必也要从长计议。
所以,方光琛和吴三桂商量了一天,决定联合福建和广东,再加上四川,这样一来,整个南边基本就算搞定了。
有了自己的根据地,再以此为大后方,去攻打其他地方也算易如反掌的。
造反的大纲拟定好了,吴三桂觉得很满意。
带着方光琛下馆子搓一顿。
坐在饭桌前,方光琛想起一个人,问道:“怎么不见玄初兄?”
要不是方光琛提醒,恐怕吴三桂快要把这个刘玄初忘到脑后去了,答说:“他啊,已经外任盐井提举了。”
方光琛这才。知道,原来吴三桂瞧不上刘玄初,把他打发到远处,眼不见心不烦哈。
方光琛道:“王爷可曾记得上书朝廷之时玄初兄向王爷说过什么?”
吴三桂哪能忘啊,说:“怎能不记得,他说老夫若上书请辞,朝廷必朝上而夕调。”
方光琛故意叹气,道:“没想玄初兄所言应验,我真是心中有愧,若我当时也能有次眼里怕是此时。又说。另一种局面了。”
吴三桂也意识到刘玄初的能力 ,说:“既然刘玄初是个有能力的,本王将他找回便是了。”
方光琛道:“玄初兄眼力深邃,王爷。当委以重用,定能成事。”
吴三桂和方光琛非法集会之后,吴三桂便回府了。
相对于以前的好吃好喝好睡,现在的吴三桂是吃不香,喝不下,睡不着了。
饶是他一辈子造了好几次反,但毕竟现在情况不同了。以前反叛明朝投靠李自成,那个时候明朝正在风雨飘摇之际,后再弃李自成投奔皇太极,那是李自成已经是轻弩之末。现在不一样,自顺治称帝入关,他的宝贝儿子接了班,现在的大清基本上已经进入了一个大统一的时代,政局稳定,各项事业稳步发展,对于造反能否成功,说句良心话,吴三桂也是心里没底。
所以,吴三桂不想造反,他已经69岁了,俗话说人生七十古来稀,在疆场上厮杀拼搏了半个世纪,如今坐镇云南,风景秀美,有车有房,有老婆(不止一个)有儿子(也不少)手下还有十几万人,自己还能铸钱晒盐,天高皇帝远,谁也管不着他,就这生活条件不是天堂,胜似天堂啊。如果康熙不撤藩的话,他一定会老老实实的在云南,打打太极拳,看看报纸,上个老年大学什么的安度晚年。
只可惜,生不逢时,偏偏遇上了康熙这眼里容不得沙子的货。
吴三桂造反实在不是因为伟大的理想抱负,他只是想保持自己现在的生活水平。
当刘玄初被吴三桂找回来,吴三桂便请来了方光琛,三个人开个碰头会。
会议主题很明确:为造反找一个理由。
对!
世界上万事万物都有自己存在的理由,造反也不不例外。虽然吴三桂造反是为了自保,但是这个理由不能抬到桌面上公告天下啊。
舆论很重要。
你要用什么号召天下?用什么博取人心?
总要找一个能说服大家的理由。
方光琛没有看错人,刘玄初的确有两下子“王爷,大明灭亡不久,现在有不少人依然思念前明,如果我们能找到前明遗孤,那些个前明的老臣宿将定能响应王爷的。”
方光琛坐在楠木太师椅上,略思片刻,轻轻将茶盏放在茶几上,道:“我倒觉得不可行,当初王爷引多尔衮入关,要怎么解释?”
刘玄初一笑,道:“那是出关乞师,力不足也。”又道:“王爷这些年与杨启隆未曾断了书信,宫中亦有内应,在下认为此时当召回杨启隆,以他多年经营的朱三太子之名助王爷起事。”
方光琛摇头,却不不再说话。
一提起这个杨启隆,吴三桂就烦,不是一般的烦。
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也不知是从哪里,忽然就冒出来这么个朱三太子。整个一假冒伪劣商品,连山寨都算不上。偏偏这个假货还挺能兴风作浪,找了一批异人术士做宣传工作(说白了就是算命先生,这职业历史悠久,现代文明发展到今天这个职业依旧存在)在民间造的声势挺大,搞得吴三桂也不能对他无视。
不过要拥立他做明室后裔,吴三桂是一万不愿意的。
吴三桂负手而立,手捻须髯到:“不必,老夫已意自立为王,号令天下。”
其实吴三桂不愿意借朱三太子之名复立前明,不仅仅是因为他个人对杨启隆的喜恶,他有自己的顾虑,正如方光琛所说,当年他引兵入关,可以狡辩说是“力不足也”,可后来为了讨好朝廷,他将永历帝一鼓作气赶到了缅甸,然后又进攻缅甸,迫使缅甸献出永历帝和他的家属,这事儿就不好解释了。所以他索性也就不打复明的旗号,干脆自己挑大旗得了。
要说造反除了制定大的战略方针之外,还有很多细节问题要办,比如说——道具。
一入仲冬昆明便晴好少雨,这日一大早却飘起似有似无的雨星儿来,城南西山脚下,一处偌大的庭院,青砖的院墙砌立在浓郁的了绿色之中,蔓延到远处,庭院的正门上书着“闲庭彭府”四字,加上这烟雨飘渺的天气和周围深浅不一的绿色让人仿佛觉得是到了江南水乡一般。
久燥无雨,让今日的细雨一润,这院子里的花木更加开的娇艳起来,一阵风吹过,只觉阵阵幽香隐约而来,那香气馥郁,沁人心脾,让人不免觉得心旷神怡,顾三儿拿着扫帚有一下没一下的扫着院内的青石地面,顺香寻去,就见那一丛从一簇簇的花木间露出几朵淡雅的兰花,在这娇艳艳的花丛里,显得朴素至极,弱不禁风。他是彭府新找来的小厮,这彭府的管家不怎么严厉,宅院的主子彭老爷子更是十天半月见不着一面,日子过得悠闲自在。
这里便是彭府,宅院的主人彭玖,人们只知道他是外来户,大约是从扬州一带迁居到这里,家业颇为殷实,便在这风景秀美的滇池边置了地,盖了个大宅子,每日深居浅出,甚少与人来往。
顾三儿来之前也向乡里打听,街里老家说,这人家不简单,是想当年在扬州给崇祯帝做过龙袍的主儿。顾三儿一撇嘴,心说真要是给皇帝做过龙袍,现在还不接着去给皇帝做龙袍,窝在这地方作甚?
顾三儿听着门外有响动,自他来到这府里就不曾有人来访,今日忽听有车马之声,不免奇怪,便开了门朝外瞧去,只见一辆四辕绿呢马车由远而近停在宅院门前,小厮下车打了帘子,从车里下来一位精瘦白净的中年人。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我懒了,不好意思
☆、五十一、以诗会皇帝
那中年人从车上下来,便着驾车的小厮提了个二三尺宽的方盒跟在身后
顾三儿见这人穿绸裹缎 ,心里掂量着并不是普通人家,疑问果然不是善茬,“这里可是彭玖彭老爷子的府邸?”
顾三儿答:“是。”
来人道:“还请小哥儿通禀一声,就说平西王府管家吴善,待我家王爷来瞧彭老爷子。”
顾三儿一听,便把手里的扫把一扔,撒脚往里面报与管家去了。
吴善来不是干别的,是找彭玖来给吴三桂做道具,请他给做一身前明的衣裳。
彭玖之所以从扬州跑到云南,一家子几乎算是隐居起来,其实就是为了躲事儿。
大家都知道彭家祖传为皇室制龙袍,崇祯一死,大明就完蛋了,大明完蛋了,皇帝也就没了,若是再做龙袍就是给清朝的皇帝做了。这个彭玖还有点民族气节,于是便隐居起来了。
吴善来了,很有点他家主子的作风,直截了当说明了自己的来意,然后问一句:“不知彭老爷子可愿意帮忙?”
彭玖①的家,说出来其实也算是个大家族,追溯起来从永乐年间就开始给朱棣做龙袍了,世世代代传下来的,虽然不在朝廷为官,但也和大明的皇帝结下了不解之缘,所以他们对明朝皇室有着一种特殊的情感。
如今吴三桂要请彭玖为他做龙袍,彭玖是不愿意的。
他既不愿意为清朝的皇帝做,也不愿意为吴三桂做。
从另外一个角度说,虽然自己对前明皇室极有感情,但是毕竟现在生活还算安逸,老百姓的生活也趋于稳定,这个吴三桂扯杆大旗要自己做皇帝,这不是放着好日子不过,找打仗吗?
不愿意归不愿意。
彭玖是个聪明人,这事儿找到你头上,你是不能拒绝的。人家明白这告诉你,人家要造反了,你要是拒绝了就是死路一条。
彭玖虽然很老,但是没有老糊涂,他没有拒绝,而是给自己找了一条比较曲线的道路,对吴善说:“相信王爷也知道,龙袍不是一个人,能做成的,我彭家虽世代为朝廷制做龙袍,却也不能独个完成,需要些帮手才行。”这就是婉拒,他知道,不论是婉拒还是直截了当的拒,只要拒绝就没有好果子吃,搞不好要全家跟着玩完,所以他又补充道:“不过,老朽不才,还可以为王爷做一身戎装。”
人家一个人做不了,你也不能逼死人家。吴善想了想,也没有别的办法,便叫身后的小厮把那三尺见方的盒子提到彭玖面前道:“略被薄礼,不成敬意。”
打开一看是一个雕漆嵌玉的大瓶。
漆器是扬州的特产,彭玖又是扬州人,见着家乡的东西,又是上品,自然甚是喜欢。所以说,送礼是门艺术,投其所好,人家才会高兴,不然千篇一律的:今年过年不收礼,收礼就收***,多没意思是不是?
吴善回去复命,彭玖在家给吴三桂赶制衣裳。
倒霉催的傅达礼和折尔肯就快到云南了,一路上似乎也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没心思游山玩水,提心吊胆的往云南走着。
吴三桂忙的直转圈,消息却封锁的很好,皇帝全然不知。
十一月的云南到处还开着花儿,十一月的京城那是一场秋雨一场凉
头午还是艳阳高照,过来晌午便阴沉沉的下起雨来,这雨不大也不小,安安静静的下着,不比春雨细腻温柔,也没了夏雨的磅礴热烈,却有着一份烟雾般的渺茫,润得不远处红墙黄瓦好似一幅工笔的彩墨画一般。
入夜,暖阁里自是烛火通明,墨婉似乎已经习惯了趴在窗口静静陪着皇帝看书写字。
皇帝抬头,见墨婉站在窗前,望着一帘的秋雨发呆,便道:“墨婉,来研墨。”
墨婉便转身道了案几便,抬手从水盂里用铜匙舀了水,泼在砚堂中,想起往日里他教的法子,轻轻地旋转着墨锭,待墨浸泡稍软后,才缓缓加重了力度。皇帝见她终于磨的得法,微微一笑,道:“这回才是会磨了。”墨婉也不抬眼,只专心的磨着,说:“万岁爷天天教,日日说,我若是再不会岂不成了痴傻?”
皇帝笑道:“朕不过诚心夸你几句,你却不领情.”
墨婉将墨锭放下,说:“皇上,您要看书到什么时候啊?”
皇帝抬眼,略带玩味笑道:“着急了?”
墨婉蓦的红了脸,微嗔道:“皇上也如此轻浮,我只是一个人没事做。”
皇帝倒也不恼,笑道:“你也取本书来看便不会觉得无事可做了。”
墨婉便应了一声,随手拿了本诗经看了起来。
那书上都是些文言文,看的墨婉是强忍着哈欠,皇帝只听得墨婉不停的反动着书页,便知道她根本看不进去,抬眼见她咬着嘴唇皱着眉头的痛苦摸样不免觉得好笑,再看,她却不再翻动,微微蹙眉看了起来。
不是墨婉突然变得爱学习了,而是她见到了一句比较熟悉的句子,突然有种亲切感,那上面写着“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哇靠,原来“有位伊人,在水一方”出自诗经秦风蒹葭啊
穿越一回还长知识了。
墨婉来了兴致,逐页仔仔细细的翻看——找一找还有没有自己熟悉的句子了。
这一番还真找出不少,什么“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什么“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什么“关关雎鸠,在河之州。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哎呦,后面的一句太有名气了,为多少男同学追MM提供了强大的理论依据啊(╯▽╰)
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自己一跳啊,原来自己会这么对名句啊?学识挺渊博的嘛。
墨婉都开始佩服自己了。
心情好的墨婉姑娘成功的用诗经赶走了瞌睡虫,心思又变得灵活了,抬头看了看皇帝,道:“皇上,各看各的书多无趣啊,不如咱们对诗吧。”
皇帝也习惯了她的“突发奇想”,问道:“如何对法?”
墨婉想了想道:“我说上一句,万岁爷对下一句,对的上来就算万岁爷赢,若是对不上来,就算我赢,如何?”
皇帝道:“倒是有点意思,”说着将手中的御笔放在笔架上,又道:“那你就说吧。”
墨婉翻看了一眼那书,便煞有其事的清了清嗓子,说:“汉之广矣,不可泳思。”然后抬头看着皇帝。皇帝笑着接道:“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墨婉点头:“回答正确,再接再厉哈。”
皇帝道:“按着刚才的规矩,这回便是你输了,输赢总要有个说法。”
墨婉一愣,道:“好吧,愿赌服输,咱们罚酒如何?”
事实证明,这事一个极愚蠢的提议,其直接后果便是把姑娘自己灌醉了。
连喝了六杯酒的姑娘简直是面若桃花,醉眼迷离,还好神智还算清楚,于是她反应过来:不对啊,古言是他的基础语言,用他的强项对自己的弱项,这不明摆着自己吃亏吗
不行,得想办法。
姑娘眯着眼睛盯着皇帝,诡笑道:“万岁爷,墨婉觉得喝一杯太少了,应当一局喝三杯。”
皇帝觉得,这货一定是喝醉了,这话说的,简直是“我没喝醉,我还能喝”的另一个版本,道:“你还能喝?”
姑娘眼睛一瞪,连带着发髻上的流苏也跟着晃了起来,说:“不要小瞧人,皇上怎么就知道我一定输?”
见她这幅模样,皇帝忍俊道:“好,既然如此,便依你,一局喝三杯。”
墨婉露出极奸诈的笑容,说:“那我可就说上句了。”
皇帝不语,只笑着点头
墨婉脱口而出:“俏也不争春,只把春来报。”说完挑眉看着皇帝。那表情,叫一得意。
皇帝一愣,随即微微蹙眉。
墨婉见皇帝沉思的样子,不免嘻嘻笑道:“怎么样?这回对不上来吧?喝酒,喝酒,三杯!”见皇帝不动,墨婉上前端起酒杯道:“不许抵赖,没听过这诗便要罚三杯。”
待皇帝喝了三杯,墨婉才喜滋滋道:“俏也不争春,只把春来报。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怎么样?万岁爷也有不知道的诗吧?”o(≧v≦)o~~
= =!姑娘你不觉得自己在欺负人嘛?
再来“雪压冬云白絮飞,万花纷谢一时稀”——三杯……
又来“一生戎马无暇日,老来偷闲学种桃.”——再三杯……
还有“鲲鹏展翅,九万里,翻动扶摇羊角。背负青天朝下看,都是人间城郭。”——又三杯……
三杯,三杯,再三杯……
直喝得小康也面似桃花,醉眼迷离……
告诉你个真理:穿越而来的姑娘不是好惹滴……
①这个人是我虚构的,亲们别当真。至于文中提到的方光琛和刘玄初都是真有其人,他们的事儿也都是真的。
作者有话要说:
☆、五十二、册封成常在
一个是红里透着粉,一个是粉里透着红,暖阁里两个本不胜酒力的人是一杯接着一杯,直喝到那酒壶都空了才算罢休
墨婉看着微醺的皇帝,才心满意足,心道:你也喝的差不多了,我肚子里的诗词也倒的差不多了,今儿到此为止~
暖阁的窗子还开着,秋风本就凉爽,又下了雨,此时吹来更加显得冷了起来。因皇帝刚饮过了酒,全身燥热,便也不觉得冷,只站在窗口,有风吹来夹杂着秋雨的清凉扑打在身上更觉得畅快许多。
秋雨本是萧萧瑟瑟,今日看来却不觉得凄凉,四处都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吹动那廊下的鹅掌柴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
那童臂粗的巨烛无声无息的燃着,墨婉便一个一个将它们吹灭,每吹灭一支殿内便暗下去些许,直到最后一支也被她吹灭,暖阁里便只剩下隐约的月色。
踱步至他身后,有风从窗口吹进,带着那熟悉的龙涎香的味道和些许凉意,那月色被云雾遮挡着,依稀透出朦胧的光来,照在他身上泛起淡淡的幽亮,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轮廓。
她从身后环住他,隔着柔滑的锦缎感受他身上的体温。
他转过身来,轻轻将她拥在怀里,那发髻上的步摇流苏有一下没一下的碰着他的手臂,他低低的声音好像在自言自语:“若不是你该有多好?”
墨婉不解其意,歪头看着他,许是喝多了酒,那深邃的眼睛有些迷蒙,她道:“皇上喝醉了?”
他便一笑,带着些许醉意:“酒不醉人人自醉。”
他的唇游离在她颈下,那绢秀莲纹的旗袍领包裹着她,让他觉得更加欲罢不能。
雨渐渐停息,她伏在他肩头轻轻的喘息着,刚刚的云雨让她整个人都变得腾云驾雾……
天气一天凉比一天,李德全也换上厚袍子,瞧着袍子胸裆上绣着的圣鸟心里美滋滋的。皇帝今日到慈宁宫给太皇太后请安,说了几句便把宫人都禀退了,只剩下太皇太后,皇帝和苏嬷嬷,李德全心里纳闷,却不敢乱猜。
大约半柱香的功夫皇帝才出来,偷眼看了看皇帝,脸色沉静的很,便知有什么不高兴的事情,李德全更加小心谨慎起来。
时至秋季,那暖阁前的鹅掌柴绿的过了头,那手掌大小的叶子尖上竟泛出点点黄来,那树本就绿的发黑,无端的在那尖头儿上出了这些许惨黄便格外的扎眼。
皇帝到廊下停驻了片刻,伸手抚上那墨绿色的叶子,站在那里不言不语,神色倒也寻常,只定定的瞧着那一团团的叶片,好似略有所思。那秋蝉因为天气转凉也不剩几只,此时不知从哪儿冒出一声蝉鸣,断断续续的叫着。皇帝忽然手一落,竟打落半片叶子,也叶子颇轻,旋着向下飘落,碰到他那明黄的袍脚上又向相反的方向旋去,直落到了青石地面上。
李德全猜不出什么端倪,只得提心吊胆的熬着。
直熬到皇帝歇了午觉才出了暖阁,没好气的叫过小太监,道:“去,去,把张元金给我叫来。”
小太监应承了忙叫来了张元金。
李德全指点着廊下的鹅掌柴道:“你自己瞧瞧,这都什么样儿了?坏不换了去?”
张元金唯唯诺诺,忙躬着身子应承着,叫了小太监将那数盆鹅掌柴搬了下去。
李德全看着张元金的背影又训道:“什么事儿非我提点着不成。”又叹了气,低声嘟囔:“谁能来提点我呢?”
过了晌午皇帝差他四执库办了一趟差,正往回走,却见张元金走在不远处,便叫住了问:“你这是往哪去?”
张元金见是李德全,便恭敬道:“小的去敬事房,瞧一个同乡,不巧还不在,说是下去传旨意去了,我想着先回去,等下晚在去一趟呢。”
李德全“哦”了一声,又问:“传旨意?”
张元金道:“公公不知道?敬事房的人说旨意晌午便到了,怕是储秀宫的主子们那会子歇午觉,便等了一个时辰才去传的旨。”
李德全一皱眉,问:“储秀宫?惠嫔主子晋了位?”
张元金道:“那奴才便不知道了。”
李德全只想着怕是这事让皇帝不痛快,便半道岔去了敬事房,一问,才知道,竟是太皇太后的意思,墨婉升了常在。
心下更是不解,皇帝自来偏爱云答应,这次升了常在怎么还不痛快了呢?
因墨婉晋为常在,内务府又挑人往储秀宫去,谁知人已经定好了,慈宁宫却来了消息,已经从慈宁宫里选了一名宫女,其他两个太监倒由内务府自己挑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