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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可以顺便温习一下第一十章。).7

作者:香辣肉丸面 当前章节:14916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2:56

小安子便疾走两步上前,招呼道:“张总管,这么急去办差?”

张三禄见是小安子,也未停,边跑边道:“李谙达……叫,速请太医。”因一路跑来,说话也是上气不接下气。

小安子一愣,心思转了几圈,便觉不妙,一把抓住张三禄,问道:“这个时辰怎么去请太医。”

张三禄本跑的急,叫他这样一抓,险些拽个趔趄,急躁躁的说:“你快些放手,万岁爷不好了。”

小安子未听明白,也不放手,问道:“怎么回事?”

张三禄见甩不掉小安子,又想他也是御前之人,但说料也无妨,只好道:“天没亮奏事处递进广西的折子,万岁爷看了折子,就更衣出门,刚到门口,也不知道从哪冒出一颗海红豆子,就让万岁爷瞧见了,万岁爷捡起来揣进怀里,谁知道刚一跨出门,许是呛了风,万岁爷便大咳不止,硬撑着没走两步便一口黑血喷了出来,真真吓死人,这会子叫人驾回寝殿了,我这不是去叫太医来。”

一听这话,小安子只觉脑子嗡嗡作响,再一回神,张三禄已经甩开了他的手,过了弘德殿往东边的太医院值房去了。

☆、六十四、皇帝在养病

小安子急匆匆往暖阁跑,未至近前,便见御前之人自暖阁出入,各各貌色匆匆。行至殿前,正有小苏拉蹲在地上,擦着的门前的青砖,定睛一看才瞧见那青石上竟是一块拳头大小的血迹,虽被擦拭,却还留着暗红的印迹。小安子自觉心下一紧,在门前略停片刻,又见红蔻托着药盏出来,上前问道:“红蔻姐姐,里面如何了?”

红蔻住了脚步,瞧了瞧他,只说:“李谙达正寻你呢,你快进去吧。”

小安子听红蔻答非所问,便知不妙,挑了帘子进了内堂,便见皇帝伏在龙床之上,唇无血色,却依旧咳嗽不已,只是那咳声也仿佛从腔子里发出来,空洞且沙哑。李德全站在身侧轻轻为皇帝抚着背心,眉眼几乎聚在一处。

皇帝只觉全身焦灼难耐,仿佛胸口似有团火烈烈燃烧起来,连吐出的气都如烙铁般滚烫,又好似被什么钳住了脖子,每喘一口气都十分费力,却不敢张口,怕是一张口便又要涌出血来。

李德全听门帘响动,本以为是太医院的太医到了,见是小安子,眼里更显得焦急起来,便道:“你快去瞧瞧,太医到了没有。”

小安子见此情形,也不敢在寝殿里多待,直应了一声便退了出去。抬眼一望,便见张三禄身后随着五六个人,皆戴着青金石顶的官帽,便知是太医已至,心里才微微有了着落。

虽已过了数九,天气却忽冷忽热,苏沫儿随在太皇太后身后,进了内堂,屋里的地火龙燃的正旺,热气扑来,她便伸手将太皇太后身上那青石地妆花缎貂皮披风的双绦解开。又扶着她坐到西面大炕上,才吩咐换了热茶。

见太皇太后面色怔怔不安,只得劝慰道:“主子莫要太过伤神,万岁爷这段日子也是累紧了,南边又不安生,生了心火,您也瞧见了,这会子也退了热,又有太医院的太医们守着,万岁爷自小便身强体壮,必没有大碍。”

太皇太后叹气道:“我这个孙子太不让人省心。”

苏沫儿将茶托到跟前,道:“万岁爷是万乘之尊,如今战事吃紧,他每躬勤万机,坐而待旦,以至累病了。”

太皇太后接过茶盏,道:“还有那个孙延龄,竟也反了,连四贞也被他拘了起来,这是连我也万万没想到的,一个广西就这样没了,怎叫他不生心火。”她将茶送到嘴边抿了一口,又道:“可我总觉得这里面还有蹊跷,刚在暖阁人多,不好明问,你去把李德全叫来,我有话要问他。”苏沫儿正要退去,却听太皇太后又道:“慢着,你切且将红珍一并叫来我问。”苏沫儿这才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皇帝服了药,退了热,此时正混混睡着,太医一并六人都守在外殿。慈宁宫的太监来传李德全去一趟,他便急忙往慈宁宫奔去。

进门见太皇太后面色如常,心里也猜不出端倪,便跪下施礼。

太皇太后叫他起身,便问,前几日皇帝病情如何,吃些什么,几时歇息,又见过什么人。

李德全一一答了,说道墨婉,就觉得为难,眼珠转了转,略顿半刻,说:“……云常在到了,奴才等便退了出去。”

太皇太后瞧的分明,问:“云常在走了之后呢。”

李德全本不想说,却不得不讲:“待云常在出来,奴才进去,见药碗打破了,奴才便叫人收了。”

太皇太后听到此处,眉头紧皱,出神半晌,方道:“如今皇上病着,你们要悉心侍奉,要不得半点差错。”

李德全道:“奴才谨记。”

太皇太后又道:“若有什么事先来报与我知道,你跪安吧。”

李德全便俯身磕头,才退出了正殿。出了门,将欲转身,正巧红珍走了过来,他便明白一二,也不再看,低头急步出了慈宁宫。

且说红珍入了正堂,只施了双福礼,便站起身来。太皇太后见红珍进来,又问墨婉近日如何,都去了哪里,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因红珍对墨婉颇有看法,话里话外便也捎带出她许多不好来。

待红珍退下,太皇太后对苏沫儿道:“听见了?南边不消停,宫里也不消停,什么叫祸水?这便就是!”

苏沫儿道:“这个云主子现在正有身孕,再怎么也要等诞下子嗣再说。”

太皇太后道:“我倒不是一定要将她如何,却不想她如此不晓事,惹得祸来。”顿了顿,又道:“如今其他事且放一放,皇上的病要紧。”

苏沫儿说:“主子说的极是,老话说‘心病还需心药医’如今让万岁爷再见这个云主子怕是火上浇油,后宫妃嫔这样多,不如另寻她们去侍奉,也好安抚万岁爷。”

太皇太后点头,道:“也好,便寻个心思灵巧的来。”

苏沫儿道:“向来后宫众人,以不识字者居多,万岁爷又是嗜学的人,与这般人相处想必毫无情趣,奴才想那云常在就是知书通礼才得了万岁爷青睐,红珍往日来,常与我闲话,说起储秀宫中另有一个答应,名唤清雁,亦是才兼文雅之人,不如叫来瞧瞧,若是兼得心思通透,便叫她去伺候万岁爷也好。”

太皇太后略思片刻,道:“现如今皇后待产入不得病室,此虽下策,也只好如此。”

次日便有人到储秀宫召清雁往慈宁宫去。

清雁亦是不明其中缘由,一路忐忑到了慈宁门。进得正堂,向太皇太后行了大礼方起身立在一边,太皇太后上下打量,见她穿了件湖色长袍,外面罩了件月色氅衣,行止稳重得体,便微微点头,问她叫什么,哪里人士,阿玛在何处为官,清雁一一答了。

太皇太后又问可曾练过字,看过什么书。

因有祖制,宫女不得识字,清雁便回道:“幼时在家曾跟先生学过几年,粗识得几个字。”

太皇太后道:“近日皇上病着,我想着要抄经祈福,可如今年岁大了,眼神也不好,精神头也不足,听说你字写的好,就替我抄经吧。”

清雁虽疑惑,却也欣喜,回了声:“是。”浣手毕,方在案几边抄起经文来。

清雁一连两三日皆被叫去慈宁宫,惠嫔免不了问清雁缘故,她只回说是太皇太后叫去抄经文,惠嫔自是觉的奇怪。

这日清雁到慈宁宫,将纸摊平正欲抄经,苏沫尔却进了配殿。清雁忙起身,苏沫儿笑道:“太皇太后叫答应往正殿去。”清雁随在身后,进了正堂,见太皇太后端坐榻上,笑吟吟对她道:“我叫小膳房做了杏仁雪梨山药羹,你去乾清宫一趟,给皇上送去,待伺候完晚上再来回我。”

清雁一听自然喜不自禁,着人提了食盒往乾清宫去,至暖阁,见有小太监守在门前,便说明来意。小太监听是太皇太后差来的人,也不敢怠慢,忙进屋回了李德全。

李德全未料到太皇太后会差一答应来,略思片刻,亲自迎了出去。

清雁随李德全进了寝殿,头午阳光正好,映得殿内极敞亮。往日这个时辰应是皇帝听讲进的时候,如今因在病中,皇帝便歪在引枕上,手中拿着折子怔怔出神。清雁低身施礼,皇帝才回过神来,说了声:“起来吧。”她见皇帝面色虽依旧泛白,神色却安详。便将杏仁雪梨山药羹奉上。

李德全上前接过,托到皇帝跟前,皇帝正欲说话,却又一阵大咳,李德全忙上前轻轻捶背,清雁见他直咳的面色通红,忙从身边宫女手中取了热茶来送到皇帝面前。

皇帝却抬手示意不用,咳了半晌方渐渐止住,缓了缓神色问太皇太后可好,清雁回:“太皇太后一切安好。”皇帝道:“既如此你便回了太皇太后,说朕已无大碍,不多日便可去给太皇太后问安。”

清雁却道:“太皇太后叫臣妾待伺候万岁爷用过完善再回。”

皇帝听了,亦是一愣,随即点了点头,说:“朕要看折子,你到外殿坐着,有事再叫你。”

听皇帝如此说,难免略感失望,还想说什么,却见皇帝已面露浓浓倦色,也不好再说,只得应了一声退出内堂。

清雁在外堂左等右等,但见宫女太监出出进进,内堂里不时传出咳嗽之声,也插不上手,百无聊懒,直等得皇帝歇了午觉,她才起身,往内寝殿张望。正巧李德全从内堂挑帘出来,清雁忙上前问:“万岁爷歇了吗.”

李德全一笑,说:“回答应,万岁爷已经歇下了。”

清雁闷闷觉得不自在,又回到绣墩上坐下。直到御膳房传了晚膳,见宫人托着朱漆大盘鱼贯而入,也不见皇帝叫她,只得起身着人叫了李德全出来,说:“谙达,太皇太后叫我来伺候万岁爷进晚膳,到这会子也不见万岁爷叫我进去,叫我回去如何回太皇太后。”

李德全暗自觉得好笑,却一脸为难,道:“答应且等一等,我进去回万岁爷。”

不多时出来,笑道:“万岁爷请答应进去。”

清雁见皇帝已经换坐在西面大炕上,炕几上一应几碟小菜和清粥,他手里拿着嵌玉的筷子,却凝神瞧着那朱漆窗棂,清雁便轻轻唤了声:“皇上。”

皇帝恍然回神,那脸上似有笑意,说了声“你……”话未说完,转过头来,看见清雁,微微一滞,笑意全无,直叫她以为刚刚是看错了。皇帝也不再说话,寥寥夹了几口便撂下了筷子。

清雁只觉得无趣至极,但皇帝已用过晚膳,她便再无留下的理由,只得后退数步,正欲随宫人退下,却听皇帝声音略带嘶哑:“你等等。”

☆、六十五、已经开春了

清雁站住脚步,不知皇帝欲说何事。因连日大咳,皇帝的声音已近沙哑:“你住在储秀宫?”

清雁猜不透皇帝的意思,只如实回道:“是。”

皇帝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犹豫半晌,道:“储秀宫……”说到一半又顿了顿,似乎是泄了气,一摆手道:“罢了,回去吧。”

清雁低身应了一声,退出殿去。

李德全吩咐宫人将饭菜撤下,偷眼瞧了瞧皇帝,见他正出神的看着前方,顺着他的目光瞧去,却只见暖阁里那顶的朱漆大柱和老褐色的花棂格栅门。

隔扇门外侧套着朱色描金,午后的斜阳投到上面,反出灿灿的光泽,这本是极喜庆热烈的颜色,如今看来却烦躁不堪,叫人不得安宁,檀木的花棂格栅一条条,一道道,疏疏密密,那上面雕刻的万子纹反反复复,首尾相连排展开去,皇帝直瞧的眩晕起来,闭上了眼睛。

皇帝的心思李德全也能猜个八、九,上前赔笑道:“万岁爷,这会子日头偏西,不如叫小安子送清雁答应回储秀宫,回来也好报个平安。”

皇帝点头应允,李德全心里暗自觉得好笑,便转身叫了小安子来,吩咐他送清雁答应回储秀宫,小安子疑惑的瞧了李德全一眼,却见李德全朝他挤了一下眼睛,全然明白过来,应了声“嗻”退了出去,一路小跑着追上清雁,直送回了储秀宫。

待天色擦黑时方返回了乾清宫。

此时正有宫人来奉药,皇帝盘膝坐在炕上,一手里握着玳瑁管的紫毫,聚精会神的阅着刚刚递进来的驿报,一手接过药盏,仰头喝了进去,不知是因药苦,还是因驿报上所奏之事,皇帝紧皱眉头,又漱了口,方才缓解。

因连日未理朝政,皇帝身侧的炕几上堆着积下的奏折与驿报,此时刚刚退了热,皇帝便逐一阅了起来。

因贵州,广西,四川等地沦陷,朝廷驿站多数被毁,而驿报如同耳目,驿站被毁便如人盲聋,皇帝提笔,令每四百里置一笔贴式,接递军报,探发塘报。

又见户部尚书米思翰递上来的折子,南方战事日比一日吃紧,奏请朝廷增派官员以督军饷之事,皇帝略思半晌,便责派左都御史多诺军前督饷。

皇帝又翻开一份折子,手擎着折子,眉头紧蹙,不住摇头,见明珠的字迹,上面写着:四川总督蔡毓荣闻吴三桂反叛,不能安民心,固疆域,又不令提督桑峨往守常德,致常、澧、长、岳相继陷贼,应革职查办。

反贼还未荡平,先闹起内乱了。索性将折子扔到一旁,又拿起一份,吏部上书,亦是参云贵总督鄂善,奉有与蔡毓荣公议军机的命令,已至地方失守,其难逃其责任,应给予降五级的处分。

他将余下折子逐一翻看,竟有十几份都是参蔡毓荣。皇帝犯难了,这么多折子参他,仿佛引起众怒,若是不准,似乎有为了一个蔡毓荣得罪一大批朝臣的嫌疑,若是准了,此时又正在用人之际。真是为难,思虑半晌,皇帝便有了主意,先准了兵部,吏部等臣工的折子,然特许二人继续留任戴罪图功。

直至深夜,炕几上的折子终于所剩无几,李德全才上前道:“万岁爷,太皇太后,皇太后一再吩咐要您保重龙体,夜深了,还请万岁爷安寝。”

见皇帝未动,李德全苦着一张脸,说:“万岁爷,您就当可怜奴才,明日太皇太后若是问起,非打折了奴才的狗腿不可。”

皇帝这才将笔撂下,说:“你这张嘴越发的烦人,朕也乏了,收了吧。”

侧头又见小安子站在一旁,又问:“清雁答应送回去了?”

小安子早已会意,将身子一躬,道:“奴才已经将答应主子送回储秀宫了,奴才到储秀宫还见到了另外两个主子,两个主子一切安好,只挂念着万岁爷的身子,碍着规矩不能来瞧万岁爷,心里却十分惦念呢。”

皇帝静静听着,待小安子说完,才低头瞧了一眼,面色淡然,道:“话真多,下去吧。”

小安子暗自吐了吐舌头,心想:我师父揣摩圣意简直神了。

皇帝吩咐安寝,自有人上来为其更衣,鱼吉尔随静云入内。因伺候皇帝衣着,便每日得见圣颜,鱼吉尔见皇帝虽然依旧面色微黄,神情却安然些许,料想皇帝的病已有见好之势。

鱼吉儿托着大盘立在一旁,静云便上前为皇帝更衣,因在病中,皇帝只穿了件蓝缎织金团龙的棉袍,静云轻轻退去棉袍,却听见一声脆响,仿佛是珍珠落地发出的声音,她便以为是自己不小心将棉袍上的扣子弄掉了,当下慌了神,忙跪在地上道:“请万岁爷责罚。”

皇帝亦未叫她起来,亦未言语,只缓缓蹲了身子,从地上捡起那粒红黑相间的海红豆,捻在手心里,不言不语。

李德全道:“你这毛躁的东西,还不快下去。”

静云知道李德全这是在为自己解围,忙谢了恩,退出殿去。

自那日后,太皇太后便每日着清雁往乾清宫去,后来索性叫她到暖阁里去抄经。

惠嫔便犯了嘀咕,却听清雁道:“我每次去,万岁爷都问起惠嫔姐姐呢,我回万岁爷说,姐姐闻听万岁爷圣体违和,十分挂心,万岁爷还叫姐姐莫要惦念,待大好了就来瞧姐姐呢。”听她这样一说,惠嫔纵有怨气,也就消了一半。

一进四月京城的天气便渐渐转暖,清雁坐在外堂抄经,听见内堂里皇帝咳嗽之声,近几日来这咳声已是寥寥无几,脸色也恢复如常。

正有小太监从内堂出来,清雁顺着挑起的帘子望进去,见皇帝正端坐在炕上,瞧着窗外出神。

她以前从没到过御前,要说见过皇帝,也就是在储秀宫里见过一两次,如今得了太皇太后的恩典,几乎每日都来暖阁,可她见的皇帝却是常常这样怔怔出神,便以为皇帝平日便是如此。

李德全入内,躬身道:“万岁爷,赫叶大人和勒尔锦大人均已至西长安门,两路大军齐集待发,诸大臣,礼部兵部的大人也已经在至太和殿,请万岁爷起驾。”

因吴兵屡犯巴蜀,致川内多地失守,皇帝虽已调派西安将军瓦尔喀火速进川,却仍然不放心,故与两日前续增都统赫叶及瑚里布,穆占,副都统廷布率京城官兵同往四川。此路军由赫叶、瑚里布统辖,西安兵由瓦尔喀指挥,两路军应尽快会合,同心协力,守住四川。而赫叶与新任命赴荆州增援的勒尔锦同一天离京出征,皇帝便欲亲行告祭礼。

皇帝着龙袍衮服出暖阁,至乾清宫,自有敬事房太监鸣鞭净道,奏请乘舆出行宫,至太和殿。率六部尚书,内阁学士出太和门。在京三品以下官员着吉服跪送,驾将至,鸣螺,铙歌大乐作。

御驾至西长安门,皇帝拾级而上登上城楼,数十面龙旗同时升起,他扶着城垛,见臣子们跪了一大片。

下面铁甲军士见皇帝器宇轩昂在城门楼上探身出来,山呼海啸般齐呼“万岁”,紧接着便是战鼓阵阵,号角齐鸣,那青质黄阑的龙旗迎风招展,猎猎作响。

看着威武雄壮,整齐统一的军士皇帝旋而下了城楼,为二将赐酒践行,目送两军起跋。

皇帝大病初愈,身体犹虚,从长安门回来便直接回了暖阁。

清雁依旧坐在外堂抄经,见皇帝进门,忙起身施礼,随着着进了内堂,皇帝做在炕上,额头鬓角已现出细汗,清雁见那炕几上摆着一方绢帕,便取来与他拭汗,皇帝道:“朕自己来。”清雁只好将绢帕递了过去。

皇帝也未细看,接了过来,擦过之后,将绢帕扔回到炕几上,这才瞧见绢帕上的一束梅花,那梅花用朱砂绘制,颜色嫣红,经久不退,在白色的丝缎上更显得无限娇媚

皇帝瞧着那绢帕已被汗迹浸透,脸上现出愠色,良久,闷声道:“下去。”

清雁不知皇帝为何如此,心下微微慌乱起来,偷眼看了看李德全,李德全却像没看见她一样,清雁没办法,只好退了出去。

小安子和鱼吉尔守在暖阁门外,此时阳光虽好,风却分外冷,小安子一边搓着手,一边四下张望,听见内堂了有帘子响动,抻头一看,是清雁从内堂出来,不由得晃了晃头。

鱼吉尔也见到,凑到小安子跟前,低声问:“这个答应怎么总在外堂?”

小安子瞧了一眼鱼吉尔,挑了挑眼眉,笑儿不语。

鱼吉尔见他如此,伸手戳着他的帽子,骂道:“故弄玄虚。”

正说着却见奏事处的小太监托着奏事匣子急匆匆朝暖阁跑来。小安子长在御前,见奏事处的太监那副神色,便知有要事奏报,人还未到近前便将帘子起来,小太监一路跑到门前,正了正帽子方进了暖阁。

康熙接过折子,面色大变,说了声:“叫他到乾清宫等朕。”

原来是四川巡抚罗森派人至京,报告全川军心不稳,颇怀异志,四川提督郑蛟麟与川北总兵官谭弘,四川巡抚罗森、总兵官吴之茂叛清从贼。

至此,巴蜀尽失。

☆、六十六、万寿节饮酒

这一年是倒春寒,冷了好些日子,近了五月,天气方回暖些,却又来了一场春雨,这雨轻轻柔柔,听不见淅沥的响声,像一种湿漉漉的烟雾,漂浮着将那殿檐上彩色琉璃瓦脊兽润得仿佛有了灵性。宫中上下终究又将刚刚换上的薄料花衣换了回去。

万寿节将近,因南边战事吃紧,朝廷供应前线巨额军饷,宫中用度也就极力拮简,皇帝又年纪尚清,万寿节虽要过,却也不必大庆。

内务府分送各宫的新衣均是苏州织造,略有些轻薄,墨婉只好将存放起来。整日里不过是与几人闲话,再或写字看书,看着后宫中人都忙着与皇帝准备寿礼,瑾玉与梨香不免有些着急,道:“过不几日便是万寿节,主子准备了什么寿礼吗?”

墨婉抬眼道:“有规矩?必须得送吗?”

瑾玉道:“规矩什么的倒是没有,不过各宫现在都在预备着,若是咱们落下,到显得不好。”

墨婉倒是第一次赶上万寿节,上一次万寿节她在御前当差,心境大不相同,找人通融,跑到库里翻看那些后宫送来的寿礼,多是些精致的器皿,亦有绣品,珍玩等物不一而同,当时是局外之人,觉得新鲜。如今时过境迁,自己竟成了局内人,不免轻叹。

梨香见她不语,更着急,道:“主子说句话,送什么?”

墨婉反问:“你说送什么?”

梨香想冲上去挠她两把:“我说?我说把主子您直接送过去算了。”

墨婉突然觉得梨香做宫女简直是屈才了,应该去做策划!墨婉点了点头道:“这个主意不错,很有新意,我突然有个好点子。”梨香问:“什么点子,主子快说。”墨婉挑眉道:“各宫妃嫔一定也绞尽脑汁的在想送什么礼,不如我们去告诉她们,让她们把自己装在盒子里送过去,时辰一到一起出来。”墨婉觉得,场面一定很壮观╭(╯^╰)╮

看着瑾玉和梨香微微泛绿脸,墨婉把后面的话憋了回去,想了想说:“你们做主,送点什么都行。”

瑾玉把半边脸抽了又抽:墨婉,你这态度太不端正了。

墨婉做了甩手掌柜,瑾玉便苦思冥想了一下午,到了晚间,才拿了一对玉瓶与墨婉看。墨婉瞧也没瞧只嗯了一声。瑾玉恼道:“怎的这般不上心,万岁爷喜欢什么,凭主子猜也能猜个八成,倒说这对玉瓶好是不好?”

墨婉道:“就备下这对玉瓶罢,凭着万岁爷的心思?如今当送十万铁骑,才是应了他的心意。”

瑾玉看着墨婉一脸欠揍的表情,顿觉全身无力,将那玉瓶包了,叫人送去尚且不提。

雨一连下了几日,到了万寿节那日放出晴来。雨一住,风也显的和煦了,殿旁的柔柳叫雨润的舒展出黄绿的芽,草地也绵绵的泛出绿来,满眼的青青翠翠。

万寿节皇帝要赐宴朝臣,内廷里亦传例宴。后宫妃嫔皆到了场。

墨婉对这样的集会不感兴趣,瑾玉本为她梳了大妆,在她看来却太过繁复,依照平常的样子,只换了新做的攒花长袍。

皇后虽有孕,却也由宫女一行人扶着来了,不过略坐片刻便显出倦态,只着佟贵妃操持,自己回了寝宫。佟贵妃位份虽高,却不是后宫主位,皇后离席气氛一下子热闹起来。小阿哥和公主们亦都到了场。

皇帝从外廷回来,脸上已现些许倦色,不过强撑着饮了各宫主位的酒,眼神却游离寻去,见一蜜藕色身影静静坐在东面角落的桌上,正是墨婉。

墨婉见有一旁有嬷嬷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孩儿,穿着香荷色的小袄,正是三公主,大概只有三四岁的样子,这孩子许是见了人多又嘈杂,翘着小鼻子,憋着嘴好似要哭的样子,照看阿哥格格的嬷嬷皆是生育有子的妇人,待孩子自有一套,见孩子这幅神情忙拿了桌上的吃食逗她,那孩子回头看了一眼,依旧不悦,吸了两下鼻子,眼泪便汪汪在眼里打转,几欲哭出声来,那嬷嬷见状生怕扰了局面,直将三公主抱在身上轻轻拍着。

三公主立在嬷嬷怀里,正于墨婉相对,墨婉见她想哭还强忍着的样子,小脸憋的红彤彤,直觉得用手一捏便能捏出水来,不免童心大起,学着三公主的样子也皱着眉头,撇着嘴。三公主一愣,一时也忘了哭,忽闪着大眼睛瞧着她。墨婉见她不哭了,瞧瞧左右无人注意,来了兴致,索性摘下发髻上的玉簪朝着三公主的额头点了点。玉为寒性,点在额头上冰冰凉凉,惹的孩子伸手抹了一把额头,随即把脸埋在嬷嬷肩头蹭了蹭,又抬起头,墨婉又点,孩子便咯咯笑了起来。

她一笑,墨婉阴郁的情绪一扫而光,也跟着灿灿的笑起来,一转头却见皇帝坐在首位,目光扫了过来,似是无意,停在她脸上。

墨婉一顿,笑意僵在脸上,想起那断裂的玉佩,那已逝的海红豆,还有他的那句“持宠生骄,枉费朕心”不停的在耳边回旋着,笑容便渐渐收敛,复而浮出一抹冷郁的轻蔑。

他看在眼中,心却一路沉了下去。身边宫妃们笑盈盈的脸,和莺莺细语渐渐远去,直到模糊不清,眼中只剩下她略带不屑的神色。

墨婉不愿多留,诳称不适,起身离去。

佟贵妃侧目,见皇帝面色微微泛白,料是旧疾未愈,上前道:“万岁爷若是累了,不妨先回去歇了。”

皇帝这才回神,瞧着面前案几上的斗彩的酒杯,施与杯壁的双龙工致精丽,生动传神,釉付其上,微微凸起,这是御用器皿,釉面莹润,光泽柔雅,何等的尊贵,何等的至高无上。那杯中酒清而不淡,幽幽散发着醇和柔绵的酒香,他忽然将那酒杯端起,仰头一饮而尽,许是饮的急了,便急促的咳了起来,殿中嚣杂的人声一下子安静下来,齐刷刷的瞧着皇帝。

他重重的将酒杯掷与桌上,也未言语,起身离席,走出殿去。

回了暖阁,鱼吉尔和静云为皇帝换了家常的香色剑袖长袍。他面色已微微泛红,负手站在窗前,望着那一弯淡淡的月色。天还未黑透,远处残留着一抹红霞,一层叠着一层,向天边荡漾开去,一阵风拂过来,吹动了远处的垂柳,那如丝线般的柳枝便轻摇起来。

李德全整日随在皇帝左右,瞧着他神色静寂,便知此时他定是胸中不畅快,更加谨小慎微起来。吩咐了醒酒汤,皇帝接过喝了一杯,仍觉胸口微微燥热,道:“朕出去走走。”

御前众人随着出了暖阁,鱼吉尔瞧了瞧前面的皇帝,又见红蔻托着茶盏亦出了门,一转身撞了上去,那茶盏不稳,倒在托盘上。红蔻久在御前伺候,早就遇惊不慌,只倒吸了口气,并未出声,那茶水顺着托盘溅到鱼吉尔的袍襟上。红蔻抬头看了看李德全,见李德全皱眉瞧了她一眼,也未说话,把头一低,退了下去。鱼吉尔转头对静云道:“姐姐先行,我打湿了袍子,换了衣裳便能撵上你们。”静云点头,道:“快些。”鱼吉尔快步回了耳房。

皇帝禀退了肩舆,出了景和门,朝北而去,步子不急不缓,直到那最后的斜阳也消失不见,抬头见绛雪轩依着暗红的宫墙,座东面西立在不远处。素雅清淡的月色映照着黄琉璃瓦的硬山顶,恍惚间只留下一幅暗影,虚虚实实,他驻步而立,胸口莫名的升起一种悠悠的思绪和莫可名状的孤聊,随着醉意蔓延开来,只觉得疲惫不堪。

身边的李德全见了,道:“万岁爷,不如到绛雪轩稍适片刻吧。”

皇帝点了点头。

至轩前,皇帝靠在汉白玉栏杆上,看月色照着那琉璃花坛,五彩琉璃的须弥座上浮雕着行龙和缠枝西番莲,仿佛也披上了一层银沙。坛中的海棠此时开的正旺,微风徐徐,垂落几片花瓣,宛若雪花飘落。

小安子和小海子跟在御驾后方,一边用眼睛瞄着皇帝和李德全,一边低声说着闲话,小安子神秘兮兮的问:“昨儿你与赵宝东掷骰子,输了多少?”

小海子一咧嘴,道:“甭提,一提我就上火,三月的饷银就这么没了。”

小安子捂嘴嗤笑道:“瞧你那出息,待今儿晚上回去,我帮你赢回来。”

小海子道:“够哥们,若是赢回来我请你吃酒。”

小安子道:“吃酒倒不必,只那本钱还需你出。”

小海子一砸吧嘴,道:“你小子也忒精了吧,若是输了,本钱你赔给我?”小安子却不再言语,直瞧着西面一个碧色人影匆匆撵了上来,瞧那衣裳有些许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小海子见他不语,一推他,道:“说话呢,若是输了……”话未说完,便被小安子将嘴捂住,刚要瞪眼,却见小安子朝北面一孥嘴,顺着看去,他便也看见了那碧色的人影。亦是一愣,问道:“那是谁?”

小安子道:“那不是鱼吉尔,只是衣裳看着眼熟呢,想不起来。”

小海子一拍脑门,道:“你还记得云常在在御前伺候的时候常穿的那件碧色长褂?可不就与这件一样?”

小安子略有所思点了点头,一笑说:“鱼吉尔本就与云常在要好,许是早些时候送了她吧。”

小海子仍旧疑惑,还要说什么,却听小安子道:“罢了,今儿的本钱我替你出,还不成?只若是赢了,你三我七,如何?”

两人胡乱说着,见皇帝从栏杆上起身,款步进了抱厦。

因御驾至此,早有人备下了御用的明黄软垫,皇帝本不善饮,今日在内廷之中又喝的颇急,虽又吃了醒酒汤,酒意却也未能尽散,一路上夜风拂面,醉意渐浓,只觉举若飞升,醉眼迷蒙,顺着楠木的福寿万字支窗,看那窗外素月清辉中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碧色莹莹,清风吹过,浮动她身上的长袍,宛如柔柳,隐约间好似那个自己魂牵梦萦的佳人就站在门前,不觉抿着唇,宁静的对着她笑。

此刻他心中竟微微有些害怕起来,怕她又是那一副冷峻的神色,她那漠然的样子仿佛是一柄钢针,刺得他心中的某个地方隐隐作痛。

想自己自幼定顶天下,坐拥江山。

何曾如此?

今夜她终究也对着他嫣嫣笑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难道偶已经将收藏君虐死了不成?-_-!

☆、六十七、惠嫔倒霉了

初春的月色,伴着微风,显得有些清冷,轻柔而淡然,透过那一株株海棠,泻在绛雪轩的庭院里,将那漫铺的青石映得斑驳起来。

那碧色的衣裳在这样的月下仿佛变得迷蒙,在他眼中竟飘忽起来,他便向她抬手,眼睛却只瞧着自己腕上的行龙剑袖,不忍看,只怕一看这一抹的碧色会转身离去。

脚步声渐近,再一抬眼,那碧衣女子已至近前,皇帝一滞,极轻微的蹙了眉头,良久才缓缓起身,进了内堂。

鱼吉尔稍一犹豫,那心却跳得发慌,强镇了心神,抬步随在皇帝身后亦进了内堂。

绛雪轩本是御花园临时休憩之所,内堂床榻案几一应俱全,内堂里早燃起纱灯,映得满室通明。她见皇帝站在窗边,低低的声音,道:“去把灯息了。”

低身软语应了一声,便将那殿中纱灯一一吹了。灯一熄,内堂里只剩下纱般的月光,透过那楠木清漆的窗棂映了进来。

她悄声上前欲为他宽衣服,待到皇帝近前,还未伸手,皇帝却抬手抚上她的发髻,极缓慢的抚摸着她遮在前额的刘海,片刻又转而掠上她垂在身后的乌亮的辫子,鱼吉尔只觉面皮涨得发烫,一颗心跳得更快,

却听皇帝道:“朕就这般让人不愿见吗?”

鱼吉尔未料皇帝会如此一说,不知如何答复,却又不得不回,只说:“皇上是真龙天子,世上有那个不愿亲近的?只不过不是人人都有福气亲近罢了。”

皇帝也未言语,眼睛望着那窗外的海棠,清风吹进,带着海棠花独有的芬芳。

许久,才道:“朕只歇一会便回暖阁,你也乏了,一旁坐了歇着吧。”

鱼吉尔一怔,半晌才应出了一声:“是。”

皇帝转身走到床边坐下,瞧着那楠木窗子,还留着本色,未加油饰,朴实淡雅。今夜月光如缕如兰,美到了极致,窗前月下那蒙蒙的剪影仿佛带他回到初见的时光,单纯而清净。

李德全今日见鱼吉尔换了碧色长袍,心中已是略感不安,此时等在殿外,却见殿内灯光熄灭,又不见鱼吉尔出来,心下微惊。偏此时小海子至近前,悄声道:“师傅,鱼吉尔怎么……”

话未说话,李德全便一瞪眼,道:“不关你事,甭问。”

小海子一缩脖子,退了回去。

这日过午,皇帝阅了折子,起身出了暖阁,似乎闲逛般信步向西面去,身后随着宫人,打着幨帷、寿扇,捧着提炉、香合,逶迤而行,李德全本以为皇帝是去慈宁宫请安,却不想至养心殿便停了步。见皇帝在殿前踱步半晌,似有所思,脸涨得微红,道:“去召云常在到养心殿。”

天气渐暖,墨婉却不能出门,整日坐在窗前巴望,看着日头升起又落下,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变成块石头的时候,小安子到了储秀宫。皇帝召她去养心殿,她便乘了肩舆,往养心殿去了。

待至殿内,见殿内门窗皆已关闭,此时已过未时,大殿里更显得晦暗不明,皇帝站在殿中,墨婉便规规矩矩的施了礼。

皇帝见她进殿,看了一眼身边的李德全,李德全一抬手,命人皆退出殿去,自己后退数步,至殿门处,方掩了门,退了出去。

墨婉回头看了看掩上的门,又看了看皇帝,想起清雁这些日子日日随皇帝左右,心中似有巨石碾压,又沉又痛,只冷冷的瞧着皇帝。

皇帝向前数步,良久,方低头道:“太医院诊出你已有孕,若是假孕便是诛族之罪,牵连家人,朕想……”

墨婉本胸中淤气,还未听完,便恼道:“就算我假孕,也是太医诊出来的,我不过是个庶妃,出身低微,家中亦无人在朝中身居要职,更不想天天在皇上面前讨巧,若皇上有容人之度,墨婉只求不要再扰了我清清净净的日子,若皇帝心中过不去,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想他往日对自己的好,不过是为了放松马庆福的警惕,利用自己,又想他除夕夜赐自己的玉佩,初一日又赏了惠嫔如意,如今又着清雁日伴左右,清雁的那句“不过是过眼烟云”如魔咒般缠绕着她。

不过是过眼烟云,不过如此。

自己的赤忱,在他眼里却是烟云,简直可笑至极。

她强压着眼泪说话,胸口急促的上下起伏,只怕控制不住哭出来,话一说完拂袖而去。

皇帝看着她推门而出。他只觉恼羞难当,自己已经低了身段向她示好,却不想她竟如此。外面的阳光照在她身上,仿佛射出万缕的光芒,直觉得自己被这光芒灼烧得体无完肤。

李德全被推门而出的墨婉惊的后退半步,未等回过神来,便听见殿内皇帝唤他。

提心吊胆的进了殿,见皇帝迎门站着,午后微红的阳光照在他脸上,让他微眯双眼,沉着嘴角,道:“叫敬事房的人来。”

李德全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忙着人到敬事房传话,不一时,谢长林便拖着银盘到了。

清雁歪在炕上,瞧着上面的锦缎幔帐,听院子里脚步声响,又有惠嫔的说话声,便叫丹儿出去瞧瞧,没一会丹儿回来,回说是万岁爷今日翻了惠嫔的牌子,惠嫔这会子是去侍寝。

清雁觉得脑仁突突的跳了两下,说了声:“知道了,下去吧。”

想自己前几日常随皇帝左右,却从未得圣恩,如今惠嫔却被翻了牌子,心中难免不畅快。

又想到墨婉,小小宫女如今却身怀子嗣,更觉得仿佛有团棉花堵在嗓子里,咽不下,吐不出。

丹儿见她神色不好,便上前道:“主子,您还记得惠嫔主子送了一罐蜜柚露吗,想来正是去年这个时候送您的,存了这一正年,想必正是好味的时候,奴才取来给主子尝尝?”

这蜜柚露本是去年敬嫔送与惠嫔的,敬,惠二人虽同为嫔位,惠嫔家世却无人能及,后宫众人也便敬她三分,敬嫔才送了蜜柚露,也算是一种示好。

清雁想自己人微言轻,恐怕这一生就要终老在这红墙黄瓦的囚笼中,心升妒恨。

霍的起身,叫丹儿取了蜜柚露看了又看。

惠嫔本在炕上歇息,秀芹在一边削着雪梨,却见清雁来请安。进了内堂,施了礼,清雁坐下,惠嫔吩咐秀芹盛一碗雪梨给清雁,并说:“春日吃点梨最好,免的生火气。”

清雁笑着接过来。

见秀芹又站在一边削起皮来,便道:“瞧着秀芹削这皮削的真巧,薄薄一层,好似纸一样,我也来试试。”

说着上前去拿秀芹手里的珐琅小刀,这些削皮去核的事儿,本是宫女的差事,这会儿清雁要干,秀芹便犹豫起来,这一犹豫,清雁已至眼前,伸手去拿小刀。

秀芹本欲躲开,说了声:“这是奴才干的活,小心伤了主子的手……”话还没说完,秀芹就哎呀一声,倒了口气。

原来是清雁欲在她手里取刀,那刀极锋利,不小心将秀芹的手背划了一个一寸长的口子。

顿时鲜血如注,惠嫔见了,亦是一颤,说:“哎呦呦,这样不小心。”清雁忙将手中的小刀放下,道:“出了这样多的血,快去找太医来。”

秀芹却道:“不要找太医,秀芹只是个奴才,皮糙肉厚,过一时半刻便好了。”

清雁道:“这可不行,你有多少血,就任由这样流?不请太医来,至少去取些止血的药来。”又转头对身边的小太监道:“你去太医院的值房跑一趟,要些白矾来,好给秀芹止血。”

小太监应声去了。

不多时便回来,手中多了一个瓷瓶,内里尽是白矾。

清雁接过瓶子,将自己的绢帕垫在秀芹手下,秀芹道:“主子,我还是自己来吧。”惠嫔也道:“你就让她自己上药吧,怎的还好劳烦你。”

清雁却道:“本是我将她弄伤,若不帮她包好,心里便过不去。”

惠嫔一笑:“偏你有这样的心。”

清雁将白矾散在秀芹伤口上,又包好,才回了西配殿。

进了配殿,她便将自己的手绢展开,里面尽是掉落下来的白矾,便叫了丹儿取蜜柚露来。

只将那白矾混在蜜柚露里,复而又封好放了回去。

墨婉是极不愿去给惠嫔请安的,又见前几日惠嫔侍寝,心中更是不快,却不得不去请安,推门出了殿,直奔正殿去了。

清雁见她出门,忙叫丹儿取了蜜柚露也出了西配殿。

她与墨婉前后脚进了正殿。惠嫔自然不待见墨婉,只热情招呼清雁。

墨婉也习惯了这样的情形,坐在一边不语。

清雁却道:“去年姐姐送我的蜜柚露,今日正巧是一年的期了,我取了出来,大家一起尝尝可好?”

惠嫔笑道:“我昨晚间便想这口呢,没料你就送来了。”又对秀芹道:“你去调了我吃。”

秀芹便接过罐子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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