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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可以顺便温习一下第一十章。).11

作者:香辣肉丸面 当前章节:15178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2:56

☆、八十、悲催的红珍

王辅臣拒降,陕甘的形势更趋严重,皇帝每日必召众臣议事。书房中,皇帝负手踱步:“朕以为陕西不能平定,都皆因叛军占据的平凉未破,王辅臣未被剿灭的缘故。而今,最为紧要的是,攻取平凉,你们有和良策?”

明珠垂首施礼道:“圣上,兵书有云‘计狠莫过断粮。’臣以为,攻取平凉,必先断贼饷道。”

皇帝点头,道:“此计可行。”又叫李德全将大图展与案几之上,叫众人到近前,道:“你们看,兰州、巩昌、平凉、汉中之间便是秦州,秦州又界近陕西,实为哽嗓之地,朕御派大军夺取秦州,从叛军中间突破,切断叛军的声息,到时可左右逢源,进退有据。”

众人皆思此计甚好,皇帝便下旨命多罗贝勒董鄂为定西大将军,率大军抵秦州。

自旨意传下,皇帝便静待军报。

连绵几日春雨过后,宫中各处花木郁郁葱葱,暖阁内静言扶窗而立,望着空中细雨淡云出神,只听殿外脚步声响,方回过神来,但见奏事处太监挑帘而入,俯身施礼,将一朱色匣子呈与皇帝面前。皇帝将匣子内火漆文书打开,看了一遍,眉宇间现出欢喜之意,便起身传了明珠,熊赐履等重臣到南书房。原来是董鄂递上军报,已收复秦州。

南书房虽为内廷,静言却不便入内,只在暖阁中候着,将至晌午,顺窗望去已是云开雾散,天清气朗,方闻听击掌之声,便知御驾将至,果然,不一时,就见御驾之后高高打着的青赤双龙扇,宫女太监们捧着各色器皿,逶逦而来。

李德全挑起竹帘,皇帝跨步入了暖阁,静言款款施礼,抬眼见皇帝神色颇好,上前几步,恭恭敬敬的接过皇帝手中朝冠。皇帝依势坐在北面大炕上,道:“自过了年,陕西战事不断真是殆无虚日,今儿总算有了好消息。”静言将身一低,道:“恭喜皇上。”

皇帝点了点头,笑道:“一路回来,见雨也停了,日头也出来了,真叫人心里舒坦,朕今日觉得精神的很,午觉也不歇了,咱们去御花园瞧瞧,那定是一派春意了。”

静言应了声“是。”

皇帝也未换衣裳,便出了暖阁,禀退了肩舆,出了景和门,一路往北,便到了御花园。静言跟在皇帝身后,举目望去,园中花木一丛丛,一簇簇,叫这春雨一润更显得绿意浓浓。

自吴三桂叛乱,皇帝日日忙于朝政,甚少来御花园观赏,今日见园中已是花肥叶碧,佳木葱茏,也不说话,只闲步往北走去。静言随皇帝转过万春亭,便听见言笑晏晏,顺声寻去,只见浮碧亭里一个孩子扶着朱漆大柱站在抱厦之下,看那孩子也只有两三岁模样,胖嘟嘟,粉嫩嫩,煞是讨人喜爱。这个年岁的孩子正是蹒跚学步,牙牙学语之时。此时正展开双臂朝前踉跄奔去,静言这才看见,离孩子几步远的地方弯腰蹲着一个女子,穿着藕色织花长袍背对着众人。孩子趔趔趄趄跑到那女子近前,那女子便盈盈笑着将孩子抱起,拍着孩子背,朗声赞许道:“端儿好样的。”说着又将孩子举过头顶,那端儿虽是女孩,却也不怕,那女子见此,又将孩子举起,撂下,反复数次,端儿反咯咯笑了起来,指着不远处的御驾,咿呀道:“那边有人。”

那女子这才将孩子放下,急忙回转身来,因雨后天气回暖,她又与孩子嬉耍这半天,鼻洼鬓角细汗莹莹,一张脸也是红彤彤的,叫那葱葱茏茏的树木掩映着,仿佛初绽的红色山茶一般,娇憨动人。

静言这才看清,这抱着孩子的女子,正是那日在御花园偶遇之人。

此时亭内转出几人,为首的便是布贵人彤玉,身后随着瑞香和照看端儿格格的老嬷嬷。众人见御驾到此,皆是一惊,随即俯身跪倒施礼。

原来是布贵人今日去宁寿宫给皇太后请安,皇太后便叫人抱了端儿格格来,布贵人自然欣喜,端儿随自降生便随嬷嬷到阿哥所居住,但见生母依旧亲昵,皇太后便道:“还是母女连心,血浓于水。”又叫彤玉带着小格格去御花园散散。彤玉估摸着此时正是晌午,宫妃们大多歇着午觉,不会来园子里闲逛,倒好叫她们母子玩个自在,又想起墨婉送来的夹袄,才差人去叫了墨婉来。墨婉自然不胜欢喜,赶了过来。

皇帝驻步而立,随驾众人也停了脚步,李德全看见是墨婉,不由看向皇帝,见他神色还算平常,只嘴唇抿的很紧,仿佛成了一条直线,亦猜不透此时皇帝是何心境,只得陪着万分小心。

伺候格格的老嬷嬷,向前抱起端儿,低身向皇上请了安,又自己想皇帝请安,方起了身。墨婉这才反应过来,匆匆俯身施礼,又忍不住抬头瞧了皇帝一眼,正撞上皇帝的目光,他那双眸子淡淡的看过来,却好似是带着挥不去的恋恋忧伤,直叫她心中发紧,不敢再看,慌忙低下头去。

皇帝本未看到墨婉,待小格格扑了过来,才看到一人半蹲在一旁,藕色的长袍,袅袅的背影,那样熟悉,希望是她,又怕是她,身旁鸟语嘤嘤,微风徐徐,无限和煦,一颗心却是越跳越快,是她吗,是她吗……见她转过身来,看见那乌亮的眼睛抬眼看着自己,只觉万般滋味在梗在咽喉,吐也吐不出,咽也咽不下,胸膛中似有莫名之物翻滚澎湃,一心只想着墨婉抱着孩子笑意灿然的样子,想若他与墨婉的孩子,定是这世上最伶俐乖巧的,每日承欢膝下,自己便是最幸福的。只这样想,唯一张脸上却不得不淡然处之。

即便不看,即便不想,墨婉也能感到一双眼睛望着自己,虽似漫不经心,却如火炽烈,仿佛全身都被灼烧一般,只得后退数步,落荒而走。一颗心确是恋恋不舍,想要回头去看,偏又不肯,一双脚上仿佛绑了千金重物,步子越走越慢,到最后几乎停了下来。

身后的梨香这才撵上。墨婉怔怔瞧着面前的花木,仿佛一下子都变成了瑾玉的样子,点指着自己,恨恨道:“你与那陈三哥儿有什不同?都是一样,前路走的忒顺,一遇到点坎坷便只会躲逃,躲躲躲,逃逃逃,天下窝囊的人也便是你这般样子。”顿觉脑仁炸裂一般,闭了眼睛,不闭还好,这一闭竟是短发t恤的闺蜜立在面前,不屑的瞧着自己说:“自己喜欢的男人来了你跑什么啊?瞧瞧你这副德行,千万别说自己是从现代穿过去的,丢不起那人……”墨婉惊的后退几步,正撞上身后的梨香,再一睁眼,依旧是绿草茵茵,花团锦簇御花园。

心中幡然道:我跑什么?有什么不能说?有什么不能面对?即便是输也得输得明白不是?

骤然转身,向回走去,待到浮碧亭,却只见一片浓绿,御驾已经离去,唯见那树影婆娑间一抹明黄渐行渐远。她心中便涌出道不明的落寞。

静言随着皇帝往回走,见皇帝神色淡定,步履悠然,一双手却背在身后,紧紧攒着那辫梢上的金绦,反反复复的搓揉碾压着,她便不由回头望去,只见那女子又出现在浮碧亭下,向这边张望。待回了暖阁,静言似是无意向小太监打听,才知这女子便是那景阳宫中的云常在,暗暗记在心中。

墨婉如幽魂般回到景阳宫,瑾玉见她异样,去问梨香,梨香如实说了,瑾玉自然以为这位主子又是痴情所困,只是无可奈何,除了叹气惋惜也别无他法。

至夜深人静,依旧听见幔帐之内辗转反侧,也未理会,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待半夜时分醒了,再听不见响动,初时以为墨婉已经熟睡,再一细听,连呼吸之声也无,这才掀开幔帐,定睛一看,幔帐之内哪还有人?忙翻身推门去寻。没见着墨婉,却见红珍战战兢兢靠在耳房墙角,听这边门声,尖叫着冲进屋子。倒把瑾玉唬得一抖。

待回神,抬眼看见一白衣女子散发披肩,幽幽从南面井口处走来,先是也吓的全身僵硬,定了定神再一看,竟是墨婉穿了苏绸寝衣走了过来,看到瑾玉,瞪着一双莫名其妙的眼睛低声问:“怎么了?谁喊的?”瑾玉见她一脸无辜之状,顿时吐气翻眼,恨不能上前掐住她脖子摇上一摇:你丫大半夜的出来吓唬人!

原来墨婉自白天在御花园遇到皇帝,好不容易下了决心,要与皇帝说个分明,却不想自己回去时,皇帝已经走了。于是这一整日都魂不守舍,到了晚间睡也睡不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越想越觉得心似抓挠,索性翻身起来,轻唤瑾玉,才知瑾玉早已睡熟。这才穿了鞋,下了床,出了房。

暮春时分,天气暖和,墨婉也未穿外衣,只穿了月白色的寝衣,在院中边走边想,不觉就走到了南面宫墙下,就顺着宫墙来回走了起来。

谁知红珍自从上次听那梨香说院子里有鬼魅之声,夜里便时常睡不安稳,这日可巧,真叫她听见悉索之声,吓的将头蒙在被里,再一听,那声音却是越发清晰,仿佛从门前经过,更叫她动也不敢动。待那声音渐渐消失,过了半晌,红珍越想越怕,觉得再不将这事弄个明白,自己便要同这云常在一道疯癫了。想到此处,红珍便壮着胆子出了门。

可想就看到南宫墙下一白衣女子披头沙发飘飘悠悠,登时魂也飞了,魄也散了,靠在耳房墙上连发抖都不会了,偏此时正殿传出吱吱呀呀的声响,她那飞出去的魂,散出去的魄又被吓了回来,惊叫着蹿回耳房。

红珍自是狠了心,就算是死也要离这景阳宫远远的。

让她这一叫倒使墨婉开了窍,回房叫人准备笔墨纸砚等物。

作者有话要说:下雨了,很大的雨,蒙头睡觉去也O(∩_∩)O哈哈~

☆、八十一、皇太后生日

因皇太后寿诞将近,宫中上下皆忙着准备被贺礼。皇帝素来对皇太后恭孝尤佳,加之皇太后与太皇太后的关系,这寿诞自是被人重视。离着寿诞的正日还有半月的光景,宁寿里便已陆陆续续送来寿礼。皇帝朝政繁忙,无暇顾及,全将寿诞之事交与佟贵妃,偏这佟贵妃体弱多病,便向皇帝要了静言来帮忙。

静言自承乾宫出来,缓缓朝着宁寿宫去了,过了永和宫,向南转去,长长的甬道似乎望不到头。静言不由微微叹气。听见身后有脚步声越走越近,侧身到一旁,才见是两个太监捧着三尺来长的锦盒,急匆匆往南来。因静言只一身宫人装扮,两个太监也未在意,边走边说着:“要不是皇太后寿诞,我还真不知道,咱主子有这本事,不过万岁爷寿诞的时候主子怎就不显示显示?”

“这我也想不通,不过瑾玉姐姐倒是说,这回送了像样的寿礼,总比她胡乱对付的强。”

两人一走一过,静言也就听清了这么两句,料是哪个宫的妃嫔给皇太后送的寿礼。众人皆知,送与皇太后的寿礼皇帝是必看的,所以都想着挣个新鲜名贵。静言不免摇头,她不想出风头,她知道在这宫中谁站的高,谁就最先倒下,为了自保,唯有收了锋芒。

太后的宁寿宫里,松柏密植,又不乏花木,这个时节,月季芍药争相盛开,红的粉的,争奇斗艳,比那御花园还要热闹。静言见皇太后正由惠嫔陪着赏花,便上前恭恭敬敬请了安。惠嫔见是静言,只用眼角扫了一眼,也不正眼看她。

继收复秦州后,陕甘之地捷报频传,又相继收复了兰州、巩昌。又有平逆将军都统毕力克图进入延安,收复延安府属肤施、保安、安塞、宜川、延长、安定等县。陕甘边界重镇定边也相继收复。皇帝又颁赦免诏,叛军总兵陈科等接受招抚,率众出降。

这日艳阳高照,皇帝听了讲进回来,换了家常的宝蓝色团福长袍,见静言挑帘入内,皇帝知她近日皆在宁寿宫帮衬着佟贵妃打理太后寿诞之事,便问:“明儿就是皇太后寿诞,预备的如何。”

静言垂首恭敬道:“回万岁爷,寿诞诸事皆准备妥当了,各宫寿礼也都送到宁寿宫了,佟主子叫奴才来,问问万岁爷可去瞧瞧?”

皇帝道:“朕正要去给皇太后请安。”

静言便随着皇帝到了宁寿宫。

至宁寿宫门前,皇帝下了肩舆,却见太皇太后的车撵停在门前,便知太皇太后亦在宁寿宫中。

原来,今日太皇太后兴致颇高,又听说宁寿宫院子里栽下的牡丹尽开,特意跑来瞧瞧。小宫女笑盈盈跑进来通传说皇上驾到,太皇太后与皇太后皆是欢喜。

皇帝到了院子,见太皇太后和皇太后正在院中赏花,上前恭恭敬敬施了礼。太皇太后笑着说:“起来吧,今日可好,咱们娘三好好说说话儿。”又招呼皇帝近前坐下。祖孙三人说了会话,静言见皇太后闲来看花,便道:“太皇太后,皇太后,各宫主子的寿礼皆送来了,先下都摆在侧殿里,是不是请万岁爷瞧瞧?”

太皇太后笑道:“走,瞧瞧去,不知这些孩子送了什么稀奇的好玩应。”

皇帝与太后便随着太皇太后到了侧殿。小太监搬了椅子,三人坐下,宁寿宫的太监轻轻击掌,一溜小太监各各捧着大盘鱼贯而入,将寿礼依次排展在高桌案几上。这些寿礼有的是妃嫔亲手做的衣裳,有的是西洋的稀奇玩应,更有珍玩古董,不一而足,看的太皇太后与皇太后颇为高兴,索性起身走到近前,各各赏评,皇帝也随在身后,一一看着寿礼。

皇太后一转头,却看到身侧案几上摆着一个三尺来场的锦盒,不知是何物,便叫小太监将它打开。小太监应承着将盖子掀开,皇太后见是一个卷轴,便道:“还有送我字画的?真是不多见,展开来让太皇太后瞧瞧。”自有小太监轻轻将卷轴展开,上面竟画着一幅草原春-色,这画还夹杂了西洋画法,那画上的云,那草,那马仿佛活了一样,栩栩如生,跃然纸上,太皇太后看了亦是一愣,转头对皇太后道:“这不是科尔沁?”

皇太后亦是看的出了神,连连点头道:“可不是,像真的一样,瞧那草真像是从纸里面长出来了。”又问:“这是哪个送来的?”

小太监听皇太后这样问,忙看了看锦盒一旁放着的记档,说:“回皇太后,这是景阳宫云常在送来的寿礼。”

太皇太后听了,眼睛看着那画,缓缓了点了头,回头看了看皇帝,见他似乎并未在意,正瞧着一对翡翠的平安扣。太皇太后道:“什么好东西,叫皇上看的如此入神。”皇帝一笑说:“孙子在看这一对平安扣。”皇太后也看了一眼,道:“那对平安扣真是好东西,看那成色,不可多得呢。”皇帝笑着说:“给皇额娘的寿礼,自当要好的。”皇太后道:“可这平安扣和这画一比,就逊色了,皇上瞧,这画还真是讨人喜欢。”皇帝这才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唔了一声,说:“确是很好。”

皇太后却叹了口气说:“可惜了,可惜了。”

皇帝问:“皇额娘说什么可惜?”

皇太后低声道:“送这画的可是原来储秀宫里的那个孩子?不是说疯了现在安置到景阳宫去了?”又摇了摇头,说:“好好的一个人儿,竟不知她有这样的本事呢,可惜了的。”

皇帝没有说话,太皇太后却道:“看这画,便知道她也是个心思灵巧的,知道投其所好,善会讨人喜欢,只是……”说着停了停,看了一样皇帝,见皇帝依旧面色如常,续说:“只可惜终究是个不吉利的,明日寿诞叫她不必来了。”

皇帝点头道:“皇瑪麼说的是,将她安置在景阳宫与其他人分开才好。”

太皇太后没有说话,叫人收卷轴,又去看其他寿礼。

次日便是皇太后寿诞,宫中喜气洋洋。宴席之上,各宫嫔妃皆到了场,太皇太后看了看便问:“怎么没见着清雁?”佟贵妃回道:“太皇太后还不知道,今儿头午清雁便呕吐不止,请了太医院的太医去瞧,正是有喜了。”太皇太后一听,欢喜道:“这不是双喜临门?我看就再加一喜,晋她个贵人吧。”众人皆向皇帝道喜,心中却各有滋味。

太皇太后因上了年岁,只饮了几杯淡酒,便觉得吃不消。佟贵妃忙叫人取了醒酒汤给她,太皇太后却也有些乏累,只叫众人尽兴,自己回了慈宁宫去。皇帝精神颇好,席间饮了各宫主位敬的酒,略觉有些醉意,却又有胤褆带着几位年纪稍长的阿哥上前,先是给皇太后敬酒,又给皇帝敬酒。皇帝正欲推辞,却听皇太后道:“今儿这样高兴,别扫了孩子的兴致,纵是多饮几杯也无妨。”皇帝一笑道:“儿子全听皇额娘的。”便又连饮数杯。

待酒席散尽,皇帝已是微醺,坐着肩舆回了暖阁,一路上满脑子却是昨日见的那一幅卷轴。到了暖阁,李德全见皇帝已是面色微红,便吩咐了醒酒汤,又听皇帝道:“传人更衣,朕要去景阳宫。”李德全却是一咧嘴,道:“万岁爷,今儿是皇太后寿诞的大好日子,您别为难奴才……”

鱼吉尔候在端凝殿,有御前的小太监匆匆来了,说皇帝传人更衣,她便急匆匆将预备好的袍子取来。因静云就快到了出宫的年纪,李德全便另寻了宫女穗兰来学着伺候御前衣着用度上的事,静云得了清闲,时常告假,这日又是鱼吉尔与穗兰当值。

穗兰捧着衣裳,跟在鱼吉尔身后,往暖阁走去。鱼吉尔走在廊下,见迎面而来一个小太监,急急匆匆走了过来,那太监走的甚急,鱼吉尔未来得急躲闪,撞了个满怀,她啐了一声,道:“谁这样没长眼?”定睛一看,是御前的赵景丰。

赵景丰是御茶房的太监,虽然都是御前的人,他却很少见着皇帝,便对鱼吉尔这样的日日在御前伺候的人畏惧三分,只陪着笑倒:“这不是鱼吉尔,是去伺候万岁爷?”

鱼吉尔白了一眼道:“没工夫与你排遣,往后走路睁着点眼睛,我要去办差了。”说着便要走。赵景丰忙躬着身子欲道给她打千,她也不理,一步还没迈出去,却听见清脆的一声响,顺声看去,是赵景丰低身的时候,不知从哪掉出一个小小的瓷瓶。

鱼吉尔本未理会,转身要走,却看到赵景丰神色慌张的捡起瓷瓶,忙揣进怀里。鱼吉尔不免怀疑,问:“那是什么东西?”

赵景丰听鱼吉尔问,更显得慌张起来,直说:“没什么,没什么。”

鱼吉尔见他支支吾吾。眼珠一转,对穗兰道:“你去暖阁前门等着我,我有东西落下了,取了这就去。”穗兰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鱼吉尔疑惑的瞧着赵景丰道:“究竟是什么东西,你这样鬼鬼祟祟。”

谁知赵景丰却不再说话,转身要走。

鱼吉尔一把将他扯住,说:“你那究竟是什么东西?再不说,我就告诉李谙达去。”

赵景丰一听要告诉李德全,脸色也变了,央求道:“好姐姐,千万别告诉李谙达,不然我便死定了。”

鱼吉尔道:“你若和我说实话,我就不去告你。”

赵景丰看看四周无人,将鱼吉尔拉倒一旁,低声道:“我告诉姐姐,姐姐可千万不要说出去。”鱼吉尔道:“我定不向别人说。”赵景丰将怀中瓷瓶取出,叫鱼吉尔看了,说:“这瓶子里面是红丸。”鱼吉尔一听,揪住赵景丰便往暖阁走。赵景丰一看便急了,道:“姐姐,这是做什么?不是说话了,我说与你听,你必不向别人说的吗。”鱼吉尔却狠狠啐了他一口道:“你个不要脸的东西,骗谁呢?”赵景丰忙说:“我何时骗你?”鱼吉尔道:“你个没根的太监,要这红丸做什么?不是骗人?”

原来这红丸便是春-药,只是春-药之名太过露骨,又因这类药丸多被制成猩红颜色,故而自明朝泰昌年间便有人称之为红丸。

赵景丰道:“我不骗姐姐,这真是红丸。”

鱼吉尔仍是不信,依旧拽着他往暖阁去。赵景丰这回急了,一边与她拉扯,一边道:“我没骗你,那静言不就是用了这东西才侍了寝,不然这么多宫女,比她好看的多得很,怎都没得了皇上的宠幸?”

这话一说,鱼吉尔登时停了下来,将那赵景丰扯到一边,说:“你说的可是真的?”

赵景丰苦着脸说:“我哪有半句假话,今儿只求姐姐不要声张,不然不要说我,就是我们全家的命都保不住了。”

鱼吉尔愣了片刻,那眼里一闪,伸手道:“给我。”

赵景丰一愣,问:“姐姐要什么?”

鱼吉尔说:“那个瓷瓶给我。”

谁知赵景丰却咕咚一声跪了下去,抽泣道:“姐姐饶我一命吧,姐姐你就发慈悲,饶了我们一家的性命。”

鱼吉尔道:“谁要你的命,你将这瓶子给我,我便不去向别人说,你若不给我现在就喊人来。”说着便抻着脖子,欲要叫喊。

吓得赵景丰抱着鱼吉尔的腿说:“姐姐别喊,我给便是了。”

鱼吉尔这才将手又伸了出来。赵景丰极不情愿的把瓷瓶给了她。鱼吉尔将瓷瓶踹到怀里,转身要走,却被赵景丰拽住,央求道:“姐姐,好人儿,万万不要告诉别人,不然我就活不成了。”鱼吉尔不耐烦道:“松手,我不说就是了,再不松手,皇上那边更等急了,若是问起来,我不说也不行了。”

赵景丰这才松了手。

看着鱼吉尔转身去了暖阁,赵景丰站起身来,掸了掸膝盖上粘的浮土,哼笑了一声,转身往承乾宫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改完错了

看新闻普京不会向美交出斯诺登,就不交,咋滴吧~!还有四月份那段怒斥日本记者的话。尼玛,这才是存爷们,小日本,你再得瑟我就不客气了。突然就想到朱棣了捏,谁犯我我就揍谁,急眼了迁都,守门口揍。

嗯~大脑抽筋了,亲们可以视而不见

我去码字了…………

☆、八十二、酒后吐真言

皇帝换了蓝色宁绸的长褂,便要出门,李德全忙上前苦着脸道:“万岁爷,这大好的日子,您这不是为难奴才吗。”皇帝被他气的反笑了起来,道:“朕不过是去散散,为难你什么?”李德全道:“万岁爷若是想见哪个主子,奴才去接来就是了,这大半夜的,若是被旁人知道皇上没在寝宫里,奴才的就活不成了。”皇帝唔了一声,边朝外走边说:“叫小安子在殿外守着,有人问就说朕已经歇了,若有军报便先收了,再送到景阳宫去。” 李德全听皇帝如此说,知已不能再拦着,只吩咐了小安子守着,与皇帝二人出了暖阁。

夜里风轻,抚动着丝丝云彩,在暗蓝的天空中遮掩着月色,那月弯弯长长,宛如女子的细眉。景阳宫门紧紧的闭着,皇帝站在一旁,李德全上前叩门,半晌有人将门打开,是伺候墨婉的小太监定德,手里也未提灯,仔细一端详,他见是李德全,先是一愣,随即躬着身子打了千:“见过李公公。”

李德全道:“我来给你家主子送东西。”

定德有些犹豫,又一想李德全如今是御前总管,他来必是受了皇上的差使,忙道:“李公公里面请,我这就叫我家主子起来。”李德全却未说话,回身看了看皇帝。定德本以为李德全身后跟着的是随行之人,并未注意。李德全向后看,定德才注意起来,因着天黑月小,也未看清,只听一个极沉稳的声音道:“不用叫她。”定德一愣,没见过如此说话的奴才,再一细看,才觉不对,吓的腿一软,跪倒地上。

皇帝也未理他,直进了景阳宫门,见正殿果真熄了灯,只有外堂有微弱的光从窗绵纸透出来。一样的景色,叫他想起上次,亦是深夜到此,终究闹的不欢而散,不由慢下脚步。李德全上前挑了帘子,皇帝站在门前却不进去,夜风微凉,扑到脸上,眼前便是那副春意盎然的卷轴,她送来定是知道自己会看到,也必知道自己会来,她终究还是想要相见了。

李德全见定德跟了过来,一摆手叫他退了下去。

皇帝进了门,瑾玉闻得响动已经迎了出来,借着外堂微弱的烛灯看了一样,未料是御驾到此,慌忙跪了,道:“皇上……”

皇帝未说话,只抬手叫她起身。瑾玉起了身,听门前站着的李德全说:“你到宫门口守着去。”瑾玉应了一声只得退了出去。李德全便轻轻将门掩了,自己顺势坐下殿前的月台下。

皇帝穿过隔扇,便进了寝殿。那淡青色的软帘垂在床前,轻轻的,静静的,仿佛今晚的月光,叫人心里莫名的柔软起来。他走到床前,将幔帐撩开,轻轻的束到一旁的铜钩上。见墨婉睡在帐中,因帐帘掀开,月光照到她凝脂白皙脸上,好似是一块晶透的白玉一般一尘不染。那苏绸寝衣的领口颇大,露出曲线柔美的肩头,乌黑的长发泼墨一样铺在床上,将那湖色锦缎的头枕遮了大半,只隐约露出本布色的掐牙。她睡的颇实,侧身朝外躺在床上,一只手从轻薄的锦被里伸了出来垂到床边,纤长浓密的睫毛低垂着,随着呼吸轻轻颤动,犹如蝶羽一般。亦不知是梦见了什么,那眉头却是微微蹙着的,叫人觉得好像她整个人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愁云,他便生出一丝怜意。伸出手来抚上她的眉心,她尤在梦中,抬手在额头上抹了一把,翻了身,片刻只觉有什么不对,缓缓睁了眼,仍是睡意迷蒙,揉了揉眼睛,见着面前站了一人,看了半晌,又合上了眼,只一瞬间又忽的睁开了,定定的看着皇帝。

月光淡淡,照在他身上,似是比上次见他时略清减了几分,更显得颀长玉立。她坐起身,一下子竟不知如何是好。

见她醒了,皇帝道:“你醒了。”

墨婉点了点头,嗯了一声。皇帝便就势坐在床边,握住了她的手,她才闻到一股悠绵的酒香弥散开来,不由往外挣了挣,他却没有放手,反将她揽入怀中,道:“那画是你画的?你知道朕会看到才送去的?”

墨婉听她提起那画,正说中了自己的心思,脸上微红,是啊,自己想要见他,要对他说,可真的见到了,却又好像什么都不想说,什么都说不出来。

皇帝见她不语,又说:“你的心思,朕是知道的,便来了。”淡淡的龙涎香从他衣领袖口传来,夹杂着酒气,铺洒在她脸上,赏赐惠嫔的玉如意,那破裂了的玉佩,清雁的那句“不过是过眼烟云”仿佛鬼魅一般缠绕着她,直叫一颗心变得杂乱无章,孰是孰非竟也分不清了,越发不知该说些什么。伸手推着他,想要挣脱,说:“放开我…你喝醉了…”

皇帝只道是她又要动气,蓦地将她拥紧,她能感到他胸膛的起伏越来越快,低沉的声音略带沙哑:“你不要躲着朕,朕知道你在生朕的气,怨朕疑你,不信你,可你不能总是这样躲着朕……”他的话越发快了起来,猛的将她从怀里拖拽出来,面对着他,一双手紧紧的钳着她的肩膀,肩头仿佛要叫他攥裂了一般,她便不得不看着他,他的脸色微红,许是吃醉了酒,许是动了情愫,一双眸子却是极明亮,那样的黑白分明,又似是燃了火一般,几乎把她也灼透了。

“可朕没法子,朕要担当起这一片江山…朕不能错半步…一错便是生灵涂炭,万劫不复…”

“三藩叛乱,吴三桂已占全楚之势,陕西有王辅臣,台湾有郑经,交趾跃跃欲试,蒙古虎视眈眈…”他的手缓缓的松开,声音也跟着低了下去:“我没有山盟海誓,更没资格说什么情比金坚,甚至连一个白头偕老都不能许给你,我是皇帝,可以坐拥江山,却不能与自己心爱的女子长相厮守…”

“…我不想要什么‘谷则异室,死则同穴’,我只要现在执子之手,只要你能知我,懂我…不要躲着我…”

“我只想你能信我,哪怕只这一次…便有我护着你…这一世都护着你…”

她早已经看不清他的脸,呜咽道:“我信你……”骤然间,她已不愿再去想那些猜测,那些怀疑,那些伤痕和苦闷,一切都都变的那样轻飘,在这暗夜中浮散开去。挣了那一双手,紧紧的将他抱住,伏在他的肩头泣不成声。

月笼轻纱,将远处的歇山屋顶在这月色的笼罩下仿佛罩了层仙气一般,淡青色的锦缎幔帐将本就朦胧的月光变得更加微茫。墨婉静静的望着头上那悬着的铜钩,依稀反出昏黄的光,耳边传来极匀称的呼吸声,叫她安心。他睡的很实,许久不动一下,环着她的手臂却一刻不曾松开。一个姿势久了,她觉得有些酸麻,仰头,只看到他棱角分明的下颚,柔声低语:“纵是三世轮回,我心不变。”只愿意就这样一直下去,一夜,一年,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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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乾宫正殿里,夏蝶半跪在杌子上,轻轻的为佟贵妃叩着腿,赵景丰跪在地上,此时偌大的正殿里便只有她们三人,他偷偷窥了佟贵妃一眼,见她正摆弄着手指上的金掐丝的护甲。佟贵妃斜挑着看他,问:“办妥了?”

赵景丰垂首道:“回佟主子的话,都办妥了。”

佟贵妃又问:“她没起疑?”

赵景丰一笑:“主子放心,奴才办的妥妥的,那个鱼吉尔半点没起疑心。”

佟贵妃点头,道:“那就好,那药丸她收着了?”

赵景丰道:“奴才亲眼看到她揣进怀里了。”

佟贵妃一扬手,夏蝶便起身,将预备好的布袋递给了赵景丰。赵景丰用手一掂,分量十足,不由露出笑来,道:“谢主子赏。”

佟贵妃不再言语,夏蝶却道:“差事办得好,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若是有什么闪失,你也自己担着。”

赵景丰连连叩头,说:“奴才晓得,奴才晓得,主子放心。”

夏蝶道:“下去吧。”

赵景丰又磕了头,方退出了承乾宫。

夏蝶回到佟贵妃身边,见佟贵妃怔怔盯着前面殿角处燃着的宫灯出神,轻唤了一声:“主子。”

佟贵妃才回过神来。夏蝶道:“主子,这个赵景丰靠得住吗?”佟贵妃道:“靠得住靠不住也就是一条命,待事成了,难道还留着他?”

夏蝶点了点头,又问:“若是鱼吉尔不用那药,咱不是白忙活了?”

佟贵妃缓缓将套手指上护甲取下来,说:“她一心想着攀龙附凤,上次已经弄巧成拙了,如今闹了个沸沸扬扬,若是哪一日被皇上知道,就什么路都没了,她便只得冒险试一试。”佟贵妃轻哼一声,“今儿又告诉她静言是因为用了药才受了圣宠,我不信她不去试试。”

夏蝶问:“主子,那静言……”佟贵妃见她吞吞吐吐,便说:“你有什么话?说就是了,我主仆这些年,还有什么瞒我不成?”夏蝶道:“奴才不敢瞒主子,只是奴才想不明白,这,这样的药主子哪得来的?”夏蝶毕竟是个未出格的宫女,提起红丸,便微微脸红。

佟贵妃倒是掩嘴笑了起来:“哪里有什么红丸?那不过是养神的药罢了。”

夏蝶惊诧:“原来不是?那给鱼吉尔这药有什么用?”佟贵妃却嗔道:“糊涂!难道真要给万岁爷下药不成?咱不过是想牵制住这个鱼吉尔,手里有了她的把柄,到时候行事才方便。”

夏蝶恍悟,点了点头,又道:“既然没有药,那静言……”

佟贵妃渐渐收了笑脸,道:“静言,是我送去的。”

夏蝶不平道:“别人都去争宠,偏偏主子您,把别人往皇上怀里送。”

佟贵妃却将那掐丝的金护甲轻轻摆在炕桌上,道:“皇上宠谁能宠上一世?唯有要个子嗣才是根本。但愿这静言能生个阿哥吧。”

☆、八十三、鱼吉尔上钩

清雁有孕,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十分欢喜,晋了贵人位。皇帝似乎也十分看中,赏赐珍玩无数,仍居储秀宫。

初夏时节,清晨是一日中最凉爽的时候,宁寿宫的院子里,草木仍罩着一层露气。皇太后靠在软榻上,接过静言递过来的茶盏,抿了一口,说:“这些日子可是累坏了你,看看整个人瘦了一圈。”静言恭谨的低了身子,道:“能伺候太后是静言的福分。”皇太后笑道:“你这孩子就是懂事。”

正说着话,小宫女进来通传:“太后,储秀宫的清雁贵人来请安。”

皇太后笑着坐起身来,说:“不是说有孕了?这么早还来折腾什么?快叫进来。”

清雁穿着一身香色绣莲的长褂,因有孕,脚下也未踩花盆底,只穿了一双湖色段的绣花鞋,发髻上寥寥插着两根镶碧的珠簪。静言本是官女子,位份低,见清雁走了进来便起身施了礼。清雁则上前给皇太后施礼,太后却道:“你如今有这身子,不需些虚礼。”又赏了座,说:“静言你也坐下,不要拘礼。”二人谢了座,方坐了下来。

清雁坐下,说:“我本早该来给皇太后请安,可身子却实在拿不成一个,仿佛要散了一样,今儿才好些,便想着来给太后请安。”

皇太后道:“我知道你身子不爽快,若是觉得不好便叫太医去瞧瞧,马虎不得。”清雁点头道:“谢太后关怀,清雁今日觉得好多了,前些日子替您抄的佛经已经得了,今儿特意给您送过来。”

皇太后,叫人接了佛经,笑道:“要说宫里面,我最得意的便是你们两个,一个是温文尔雅,一个是稳稳当当,难怪你们两个是皇上心爱的人儿。”

静言只垂首坐着,清雁却羞红了脸。

皇太后又说:“你如今有了身子,就不要总走了,免得动了胎气,我就时常叫静言来说说话,心里也十分的敞亮。”

二人又陪着皇太后说了会话,因静言要在御前侍奉,皇太后不便多留,便起身告退,清雁也跟着辞了出来。

两人一并出了宁寿宫,静言便错后半步,虽在清雁身后。待出了宁寿门,清雁驻了步子,笑对静言道:“妹妹要回乾清宫?”静言垂首道:“是。”清雁道:“那正好顺路,一起走吧。”静言浅笑应了一声。清雁也未上肩舆,两人一同回去。静言却跟在清雁身后不言不语,

待出了锡庆门,清雁轻咳一声,道:“妹妹能得万岁爷赏慕,定是个出众的人儿。”静言却只一笑,道:“姐姐才是万岁爷爱重的,静言不过是个奴才罢了。”清雁却道:“后宫众人,万岁爷各各爱重的。”静言抬头看了一眼清雁,见她眉目间颇有些欣喜之意,便道:“姐姐说的极是。”清雁道:“听说万岁爷要去南苑行围,这次我是去不得了,料想妹妹定会一起去吧?”

静言却停了步子,道:“静言到了,还要回去应值,不能陪姐姐了。”清雁这才看到,已经到了景云门,便道:“那我便先回了。”说完便上了肩舆,小太监叫了声“起。”清雁便被稳稳的抬起,朝北去了。

静言看着清雁渐行渐远,身旁的宫墙一直绵延到极远的地方,清雁纤巧的身子在高耸的宫墙下显得分外渺小,那赤色的宫墙仿佛一条巨龙,一下子便能将人吞噬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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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静云又告了假,可巧过了晌午穗兰又嚷着头疼,直疼的额头上冒出一层层的汗珠子来,报了管事姑姑,又转承了李德全,也放了她半日假,鱼吉尔只得自己当差。要说她到御前,也有些时日,差事和规矩也都熟悉,可今日却觉得一颗心碰碰的乱跳起来。下午皇帝去听讲进,鱼吉尔料此时无事,便悄悄出景运门,过了箭亭,御茶房便离得不远了。鱼吉尔不由慢了步子,抬眼见有几个太监宫女从御茶房走了出来,也为留意到她。她犹豫片刻,便走上前去,可巧从里面走出一人,正是赵景丰。

赵景丰见是鱼吉尔吓得意抖,慌忙赔笑道:“这,这不是鱼吉尔姐姐,怎么有空,到,这里来?”一句话说的磕磕巴巴。

鱼吉尔向四周看了看,说:“你随我来。”

赵景丰却是不动,苦着脸道:“姐姐有什么事,便在这里说吧。”

鱼吉尔见他不肯听从,面上显出狠色,道:“想叫我去李谙达那告你?别忘了你那恶心的东西还在我这儿。”

赵景丰一听这话,乖乖道:“姐姐好人儿,别生气,你叫我干什么我便干什么。”

鱼吉尔便将他带到僻静之所,前后左右瞧了瞧,见是无人,才道:“我且问你,你说那静言是用了红丸才受了宠幸,你怎么知道?”

赵景丰心中暗笑,面上却显为难之色,说:“我的好姐姐,你就别问了。”

鱼吉尔道:“我问,你便答,不要叫我费口舌。”赵景丰自然明白这“费口舌”的含义,道:“我说了,姐姐可不要声张。”鱼吉尔不耐烦道:“快说。”赵景丰这才道:“那是静言给了我十量金子,要我在茶里下药,我一时起了贪心,便收了钱。”鱼吉尔狐疑道:“你在万岁爷的茶里下药了?”赵景丰重重的点了头,说:“是我叫钱迷了心窍,我下次再也不敢了。”鱼吉尔却没接他的话,只问:“下了药万岁爷便宠幸了她?”赵景丰抬起头,说:“这小的便不知道了,反正晚间放了药,第二日便得了消息,说万岁爷临幸了静言。”见鱼吉尔半晌不语,赵景丰便佯装着急道:“姐姐,姐姐,我再也不敢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鱼吉尔却一把将他抓住,道:“你嚎什么,我又不告发你,不过你要依我一件事。”赵景丰道:“姐姐只管说,漫说是一件,就是十件百件我也答应。”鱼吉尔从怀里取出那个小小的瓷瓶,道:“这个你可还认得?”赵景丰见是瓷瓶,心中暗暗欢喜,掂量着事成便又是一笔不菲的赏赐,脸上却装得惊诧,伸手要去抢。

鱼吉尔将瓶子收了回来,道:“我叫你办一件事,若是成了,这瓶子便还给你,咱们两个就当做谁都没见过谁,谁都不知道这瓶子的事儿。”赵景丰忙问:“姐姐说,是什么事?”鱼吉尔说:“我要你将静言叫你办的事儿再办一次。”赵景丰后退几步道:“姐姐,这是杀头的罪过。”鱼吉尔道:“你做一次是杀头,做两次也是杀头,若是成了,人不知鬼不觉,你自己看着办。”赵景丰倒是像下了极大的决心,将脚一跺,道:“好,我就听你的。”鱼吉尔便露出笑意,将瓶子里的药丸倒出大半交与赵景丰,说:“要放进晚间最后的那一盏茶。”赵景丰点头道:“知道了,那个时候你才能去给万岁爷更衣。”鱼吉尔眼睛一立,道:“休要多言,别忘了你还有把柄在我手里。”说完将瓷瓶揣进怀里,回了端凝殿。

端凝殿内极安静,午后的阳光颇好,初夏的微风吹进来,吹动了殿内的幔帐,发出轻微的噗啦噗啦的响声,听得鱼吉尔心烦意乱,忙将门掩了起来。这一起一坐,倒觉得全身出了一层汗,让她更加难耐了。

好容易挨到了天色擦黑,却未见皇帝回来,听随驾下值的人说,皇帝这会子是去了南书房。鱼吉尔料想,怕是一时半刻也回不来了。望了望悬在空中的月亮,那月几乎要圆成一个银盘了,可终究只是少了那么一芽,叫人觉得并不圆满。

刚回到殿内坐定,却听脚步声响起,鱼吉尔站起身来,见一人推门而入,是个年岁不大的太监。她只看着不眼生,却不是御前之人,只愣了一下,那太监浅施一礼道:“佟贵妃请你走一趟。”鱼吉尔听他说是佟贵妃,不由心中一颤,问:“佟贵妃找我什么事?”小太监道:“姑娘去了便知道了,贵妃娘娘正等着呢,请姑娘随我走吧。”

鱼吉尔道:“我这还当着差事……”小太监道:“佟主子说了,万岁爷一时半刻回不来,姑娘请放心随我来。”鱼吉尔越发的糊涂起来,心中却隐约觉得不妙,却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得随着小太监出了端凝殿。

承乾宫本是东六宫中的一所,景仁宫之北,永和宫之西,本应出了景和门往北一走便到了的。可出了景和门小太监却引这鱼吉尔一路往南去,直过了奉先殿,又向南拐上了甬道,鱼吉尔心下不安,问:“你不是说佟主子叫我?怎的不去承乾宫?”小太监却未停脚步,说:“姑娘到了便知道了,佟主子正等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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