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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可以顺便温习一下第一十章。).13

作者:香辣肉丸面 当前章节:15093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2:56

皇帝进了西屋,见屋内摆着书案,椅子等物,三面围合的书架尽是本木之色,面上露出笑意,回身对一旁的墨婉道:“倒是清净。”墨婉却没搭话,直走到窗边的弥勒榻前坐了下来。

皇帝这才看到,黄花梨的弥勒榻上三面都围放着厚厚的软垫,连着座面也铺着极厚实的垫子。此时天气颇热,软垫上还铺了竹条编制的凉席。

墨婉索性拖了鞋,赤足窝在榻上,随手拈起中鼓腿桌上摆着的桑葚吃了起来。

窗外和风煦煦,阳光被窗上挂着的青色纱帘遮的恰到好处,既没了燥热的暑气,又不失明媚。阳光从没有挂严实的帘子缝隙照了进来,落在她露出来的脚上,玉骨冰肌。

满洲旧俗,女子的脚是极金贵的,不得旁人看到,她似乎全然没有顾及,将两只脚叠在一起,轻轻登着榻沿,指着案几后面的圈椅,对他说:“那儿是你的地盘儿,这儿是我的地盘儿,从今往后,你看你的书,我吃我的美味,互不耽误。”然后,干脆将鼓腿桌上的瓷盘抱在怀里,一把一把的将桑葚往嘴里送。

他不禁笑着摇头,走到榻边,伸手抹去她嘴角上残留着的淡紫色的汁液,说:“这才像你的样子。”

墨婉也觉得这些日子过的有点憋屈。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自己还真叫这皇宫大染缸给染上了颜色。甩一甩脑袋,试图把闹人的思绪甩掉,墨婉继续歪在弥勒榻上,挥了挥手道:“看书去吧。”皇帝便很听话的走到案几后面,环顾了一下四周,把瑾玉叫了进来。

墨婉斜着眼睛看着皇帝:叫我的人干什么?你的人不也候在外面吗?

皇帝没理会墨婉的眼神,吩咐瑾玉去把外面小太监带的书取进来。

为什么不叫御前的小太监直接把书送进来 ?因为屋子里有个没穿鞋的,旗下女人的脚是私家珍藏品,决不能叫自己老公以外的男人看到。到了康熙这里,就又加了一条——不男不女的也绝不能看!所有非雌性生物都不能看!

又觉得为了看本书,就不要折腾老婆大人了,既然她喜欢赤着脚,就赤着脚吧,反正自己喜欢看她无拘无束的样子。

皇帝取了一本前几日没有看完的书,继续看起来。

墨婉就半躺在榻上看外面云卷云舒,一开始还觉得挺惬意,不一会,就觉得——哎呀呀,无聊啊。歪头看看康熙,倒是专心致志的看着书。墨婉就纳闷了,怎么这么爱学习呢?真想把他脑袋撬开,看看里面是什么材质的?

有心上去捣个乱什么的,转念又一想,还是算了。且不说人家此时干的是正事,就冲着人家这份好学的劲头,自己多少有点汗颜——好歹自己受了16年应试教育,也算是中级知识分子,人家学习,自己就算没什么进取精神,也不能上前搅局不是?

可就这么一边吃这零食,一边望天发呆也不是长久之计啊。墨婉豁然起身,决定同皇帝大人共同进步。于是道:“你看书,我习字。”

琴瑟和鸣是不大可能了,毕竟没练过基本功,不过看书写字什么的,还是可以尝试一下。

叫人取了笔墨纸砚,一一摆在案几上。笔是浙江湖州的“湖笔”,尖、齐、圆、健,笔颖之颖技甲天下。墨是徽州府进贡的徽墨,入纸不晕,舔笔不胶,经久不褪,馨香浓郁,实为墨中尚品。纸便是宣城贡上来的宣纸,经久不脆,纸寿千年。砚台便是松花江石研磨雕刻而成,御用极品。

文房四宝,样样皆是尚品。

墨婉看着,满意的点了点头:干不干,三分像。样子还是要做足的。

立身案边,提笔在手,饱蘸墨汁,运气凝神,开始写字。

可写什么呢?

悯农?三岁的层次,若是布贵人的格格端儿写还好,若是自己写……幼稚!肤浅!没水准!

出师表?(有进步,层次一下升级到初中了)先不说内容是不是太过严肃,只那长度,就已经在精神上把墨婉战败了,忒长啊!

正字酝酿,皇帝却走到身后,道:“字如其人。”说着便在纸上书了“清慎勤”三字,字字清丽洒脱,博雅大气。写毕,将笔放下,说:“你先临这几个字吧。”墨婉点了点头,心情颇好,毕竟“清慎勤”比“锄禾日当午”还要少好些个字呢。

于是认真的临摹起来。

因先前临了清雁的字,笔画间不可避免的待出了清雁的痕迹。皇帝看着倒是眼熟,终究想不起来这字哪里看着眼熟。只批墨婉临的不够传神。叫其反复临摹。并说:“字有字骨,好像人的脊梁,要端正,方能不阿。”

初始,墨婉临的那叫一认真,何处起笔,何处顿笔,间架结构,逐一分析,写了一遍叫他看,他道:“运笔不对。”走到身后,握着她的手,写了起来。

他这样手把手的教了几遍,墨婉终于有了灵感,抛开他,又临了几遍,再叫他看,他道:“并无神韵,再练。”

墨婉便将脸沉了下来,站了半晌,举着胳膊写了这么多,一句赞赏的话都没听到。将笔一撂——不玩了!

皇帝正在一旁看书,听见笔撂在桌子上的响声,抬起头来:“怎么不写了?”

说自己半途而废,好像不太光彩,找个借口吧:“砚台里没墨了。”文具不给力,不能怪我不刻苦。

皇帝抬眼瞧了瞧墨砚,果真已经有些干了,便起身,舀了水,泼在砚台里,又拿起墨碇缓缓的研磨起来,道:“你习你的,我来研墨。”

墨婉抽动了半边脸:“这……不好吧?要不我自己来?”

皇帝也不理她,依旧不急不缓的用墨碇画着圈,那脸上赫然一副心甘情愿的表情。叫人觉得,这个时候若是墨婉问上一句“万岁爷辛苦了。”他定会一脸正色的冒出一句“为老婆服务。”的话来╮(╯_╰)╭

看着身边的“金边书童”,墨婉终将一腔怨气压了下去,乖乖的回到几案前开始写字。一边写一边暗暗悔恨:闲的!纯属是闲出屁来了,干点什么不好,非要写字。刚才就应该研究厨艺,这会儿就能琢磨点好吃的出来……

还在愣神,却听身后声音略带磁性:“发什么呆?临得好,便待你去汤泉。”

这话……好像在哪听过呢?

一拍脑袋,墨婉紧着鼻子,仿佛看到一个怪叔叔对小萝莉说:“乖,听话,叔叔给你糖吃……”然后叔叔带着萝莉@¥¥&%&@¥…%*&…

叔控的邪恶画面充斥了墨婉的大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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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如何,姑娘的字还是按着康师傅的要求临完了,虽然依旧没能让师傅满意,却也被带去汤泉行宫了。

不过,为了避免墨婉再次成为“星星”,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墨婉便按着皇帝的吩咐,装扮成御前宫女的模样,随着御驾出了宫。

虽是扮作宫女,皇帝却依旧叫带着两个随从跟着。瑾玉向来行事稳妥,又能临机行事,墨婉便将她留在宫中应对,只带了梨香与赵奇二人。

待墨婉随御驾出了宫,景阳宫便每日将门紧所,唯恐露了马脚。

清雁听闻御驾已出永定门,颇有些烦恼,好再皇帝虽未携她同去,也未带其他妃嫔,心中才微觉平和。准了红珍半日的假,叫她自个儿散淡散淡。

红珍当然很高兴,新领导比老领导通情达理多了,又想到自己的阶级战友——以前同被墨婉起欺负的梨香同志,红珍觉得实在有必要去告诉一下梨香自己现在的生活,比起以前,简直是质的飞跃啊。

可以理解,换了一个工作环境,而且新工作要比老工作的待遇好很多,人们大概都有想老同事显摆一下的欲望,更何况是不到二十岁的红珍呢?

红珍去了景阳宫,梨香自然是见不到,只见到了瑾玉。虽然瑾玉慌撒的很圆,但是红珍依旧觉得不对劲儿啊。

墨婉不见了,去御花园了?刚刚自己从御花园里穿过来,怎么没见着?再说了,真是去御花园,或者是去咸福宫看布贵人,也应该是梨香和瑾玉两个人陪这个,绝无让赵奇跟着的道理。

若是换了别人估计想不出什么来,不过红珍不是别人,她毕竟被墨婉直接领导了好长时间,虽然在平时的工作中她不尽心尽责,但是对景阳宫里的习惯再了解不过了,她很快就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不太美妙的味道……

想自己从不拿墨婉当一回事,墨婉也从不待见自己,若真是她复宠……那可是大事不好啊。

红珍果断的从景阳宫拐去慈宁宫,将近日之事一一告与太皇太后,见她眉心越蹙越深,最终凝成一个深深的川字,摆手对红珍道:“你下去吧。”

苏末尔在一旁,将水烟袋递了过去,太皇太后却没有接,只看着窗外白晃晃的阳光道:“你瞧瞧,如今他倒学会移祸江东,全叫人觉得是在捧着清雁,便将矛头都指向了她,保全了这个云墨婉。”顿了一顿,说:“连我也被他瞒过去了。”

苏末尔道:“万岁爷总是睿智。”

太皇太后却道:“睿智?花这样的心思护着一个不清不楚的人,还叫什么睿智?全没当自己是皇帝,心里还有没有祖宗基业?”

苏末尔侍奉太皇太后多年,心中清楚她是怎样想的,便说:“万岁爷是主子一手抚育的,皇上的秉性主子也最是明白,自幼便是万事分明的,依我看,主子也不要过虑,待看看再定也不迟。”

太皇太后回转身来,阳光顺着窗子映进来,照在她暗青色的妆花长袍上,那长袍的滚边皆为金丝包裹,反射出刺眼的光芒,缓缓道:“苏末尔,我们这一辈子,这样的事情,看了多少回?难道还要再看吗?”

苏末尔听得心中微颤,脑子里竟像是走马灯一样显出许许多多个陈年旧影来,那些个豆蔻年华的女子,那些个身名显赫的男子,似乎依旧在她眼前,却是失了颜色。

苏末尔抬眼看着太皇太后,见她怔怔望着窗外那一盆盆雍容娇艳的,轻轻的唤了声:“主子。”

太皇太后也未回头,那眼神不知停在了哪里,口中缓缓道:“都道帝王最无情,其实,他们又何尝是无情的?不过这江山和痴情只能留着一样,他们一个个都选了情,一个个都撇□后事不管,叫我怎么办?我能怎么办?”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出发,断更了……

正好想一想,孝庄要怎么整治墨婉才好捏???

☆、八十九,皇帝不见了

因三藩连年征战,许多官员便要随之调配,不少御前的人皆被调配到云贵,川陕。算起来也并不算什么美差,毕竟是上前线打仗,说的粗俗点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上过日子,说的文雅点就叫拿生命赌明天。不过无论这是美差还是苦差,皇帝一声令下,你就得提包走人,要是不去,那就是抗旨不尊。

不过,无论什么事情都是有人欢喜有人愁。原来在御前的近卫,很大一部分被差到了前线,皇帝美其名曰,要给大家镀个金,从前线一回来,给大家安排个朝廷大员,各各都是要职,有了资历好服众,让大家大跨步的奔向幸福生活,也不枉大伙跟皇帝一场。

古往今来,仕途之路不外都是这样:学历+职称,再来点基层经验,就等于升级。

可问题是,在过上幸福生活之前,仍需为皇帝卖命,表现的好了,前面等待你的就是吃肉喝酒+剔牙哼曲儿的神仙生活;若是表现的不好,贪个生,怕个死什么的,那喝酒吃肉哼小曲的生活可就没有保证了。所以,皇帝的很明确,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御前被点了名的同志们,不管是怀着满腔热忱,还是心不甘情不愿,终究还是踏上了征程。

皇帝身边的旧人被调走,就得有新人补上,图尔必就是这新人中的一员。刚才说了,有人欢喜有人愁,上前线的同志们都比较愁,可向图尔必这样的人,就比较欢喜。

都说伴君如伴虎,不过自古至今,高风险工作总是有高回报的。虽然君心难测,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把皇帝得罪了,可在皇帝跟前工作的人,所付出的辛苦,就会很直观的被皇帝看到。只要这个皇帝不是个没心没肺的主儿,一般情况下都会体谅下属的辛苦,为大家指一条比较好的出路。

图尔必本是户部的小官,如今被调配到御前任职。一上职还就赶上皇帝要幸驾汤泉,他便被委以随扈统领的职务。不错,看来深的皇帝赏识,不过,新手上路,难免有点紧张。

好再皇帝这次没待后宫嫔妃一道来,一个皇帝就够他紧张的了,若是再来一群娘娘,他恐怕要吃不消。所以随御驾出永定门的时候,图尔必觉得自己的人品出奇的好。可庆幸了还没有两天,他又对自己人品感到深深的怀疑——从京城到汤泉,本来只需要走三天的路程,如今已经第七天了,还没到呢。要不要命?

皇帝一路上是一边游山玩水,一边打猎闲逛,这儿玩两天,那住两天。他就不明白了,整天就一群太监和一个宫女陪着,有什么可玩的吧?

眼见着汤泉行宫就快到了,若是再加把劲儿,不出半日便能到达,偏偏皇帝这个时候又不走了。

图尔必没法子,只得耐着性子等吧。

看着面前群山如碧,图尔必却实在没什么心情观风望景。听说皇帝待着亲随去狩猎,估摸着一时半晌也回不来,他便回身钻出帐篷。正是初秋,午后的日头毒辣辣的挂在天上,帐篷把风隔在外面,却隔不住烈日,里面简直就像个蒸笼。图尔必伸手解开袍领上的扣子,抓起一旁士卒递过来的手巾抹了一把汗,顺势靠坐在树荫下,瞭望远处,老远的,便能看到十几人的马队,在林子边的操场上遛着马。那十几个人各各穿着明黄的短夹,那是皇帝的亲随,只有他们在随驾之事才能穿上这样的颜色。图尔必抬起一只手,拢在眉毛上,极力的瞧着远处,却不见白色的御马,皇帝并未在其中。料是皇帝又去遛马了,也未在意。

随手掐下一节嫩树杈,放在嘴里无聊的咀嚼起来。树杈微苦,惹得他一皱眉,啐了一口,将嘴里被嚼的稀烂的树杈碎末吐出了大半,只那嘴里还留着苦味,便吩咐身边的士卒:“来碗茶水。”

话未说完,却见由远而近,一个小太监急匆匆奔着自己跑了过来。待定神一看,正是御前的小安子。因跑的甚急,亦未带帽子,到了近前,已是一头的汗珠子直往下溜。

图尔必知小安子是御前之人,此时如此情急跑了过来,也不知所谓何事,心里却一阵发紧,忙站起身。

小安子人还未站定,便匆匆打了千说:“大人,李总管请您去一趟。”

一听是李德全叫自己,图尔必便知必有什么大事,问道:“李公公没说什么事?”

小安子抹了把汗,看了看左右,道:“大人去了便知道了。”图尔必不明所以,说了声好,便往大帐走去。小安子却一路小跑,说:“大人快些,快些。”

图尔必远远见御帐上的飞翎被风刮得扑啦啦作响。李德全在帐前老火踱步,那步子又急又乱。见图尔必来,李德全疾走两步到了近前,道:“大人,你可算来了。”图尔必深知李德全行事稳妥,如今竟乱了方寸,便只大事不好,问:“李公公,什么事?”

李德全道:“万岁爷不见了。”

“啊?!”图尔必惊呼一声,他见御前人面色不善,便知定是出了什么大事,只料是皇上发怒,许是自己办了什么事惹怒了皇帝也未可知,却不想出了这等事。登时只觉得全身血脉逆流,脑子仿佛被什么重物砸了几下,突突的疼开,却是什么念头都没了,只问:“怎么回事?”

李德全道:“先别说怎么回事,我已经叫亲兵去找了,还请大人速调兵来,寻了万岁爷再说吧。”

图尔必强定了心神,问道:“皇上什么时候不见的?”

李德全道:“头午出去林子里遛马,便再也没见着。”此时已尽傍晚,算了已有三四个时辰了,图尔必也慌了神,说:”调兵,这里便只有丰台大营离得近。”李德全急道:“那就调丰台兵来,撒下人去,先把万岁爷寻见了再说。”

按着规矩,调配大军,唯皇帝一人指令,因图尔必是随驾统领,若遇紧急之势亦可凭令牌调配大军,此时便是万份紧急。图尔必着人带着令牌飞骑往丰台调兵去了,这才想起那十几人的卫队亲随,问道:“随驾的人呢?怎么没跟着万岁爷?“

李德全却是一甩手,道:“御前的人,那个不尽职尽责,若是不是万岁爷有旨,哪个敢不跟上?”图尔必不解,又问:“皇上一个人走的?”李德全苦着脸道:“不是一个人……”顿了顿才说:“却也和一个人差不多。”

丰台虽离得颇近,但集结人马,又一路行来,待至大营,一事夕阳漫天。图尔必便去接应丰台统领。刚走出几步,却有人骑马至李德全近前,飞身下马道:“李公公,万岁爷找到了。”李德全一愣,随即问道:“在哪?”

来人道:“在林子里。”

李德全便一把抓住图尔必道:“走,走,万岁爷回来了,真是谢天谢地。”

图尔必亦是一愣,又想既是万岁爷回来,那自己调了丰台兵来,岂不是大大的不妥?也不容再想,只随着李德全往林子边去了。

待至树林边,只见一匹高大的白马缓缓由林子深处走了出来。图尔必拢目一瞧,马上之人并不是皇帝,纤细小巧,显是女子之态,心下不解。再看,马下一人,穿着绛紫色皱纱箭袖,巴掌宽的明黄带子束在腰间,牵着马,竟是皇帝。

今天先到这儿吧

我带了笔记本来。

要命的宾馆竟然没有网线……继续手机更新吧

希望能发出去,佛祖保佑啊!!

明天本人幸驾笔架山,嘎嘎,祝我玩的愉快。

☆、九十、旅行要露馅

李德全退了出去,摘下帽子抹了一把汗,朝远处张望,丰台大营的人马已经开拔返程,他才暗暗吐了口气。

因御驾离京幸汤泉,皇帝便谕内阁,著每日驰奏一次,不得有误。御帐内燃着十二支蟠龙巨烛,把夔龙束腰的御案照的通亮。皇帝盘膝端坐在织金锦缎的大毯上,提笔凝神阅着折子,墨婉便歪坐在一边,美滋滋的看着言情小说——西厢记。

虽然是耳熟能详的剧情,好在温故而知新,再读一遍也无妨。殿内颇静,不时能听见帐外御林军列队经过的脚步声。

一个姿势坐的久了,便觉得乏累。墨婉索性蹭到御案边,半趴在几案上看了起来。却听耳边声音沉静:“坐毋箕,要端正。”

墨婉斜眺了一眼一旁的皇帝,道:“做事要专心,不要东张西望。”话毕,继续转过头,歪在案几上看书。皇帝忍俊道:“倒成了我的不是?”墨婉听了,便直起身来,坏笑的看着皇帝,挑眉道:“那我听你的,不趴在桌子上。”上下打量了他,顿了顿,说:“看你能不能靠的住。”皇帝还在不解,却觉她软软朝自己靠了过来,纤细的腰身不盈一握,柔若无骨,发髻上的流苏有一下没一下的拍打在他金龙妆花纱袍上。

终是笑了出来,说:“偏你这样没规矩。”她倒不以为然,自顾自的看着手中的书卷,道:“你说这张生多大年岁?”皇上一笑,说:“你问这做什么?”墨婉歪头道:“自古状元及地,先要童试,然后是乡试,会试,最后才是殿试。这个张生遇见崔莺莺的时候是去殿试吧?想一想,这童试,乡试,会试考下来,他得多大岁数了?”

原来这科举考试并不是每年都举行,比如乡试通常每三年在各省省城举行一次,又称为大比。由于是在秋季举行,所以又称为秋闱。参加乡试的是秀才,乡试考中后称为举人,第一名称为解元,第二名至第十名称亚元。而会试在乡试后的第二年春天在礼部举行,所以会试又称为礼闱,又因为在春季开考,又□闱。参加会试的都是举人,取中后称为贡士,第一名称为会元。而且会试后一般要举行复试。最后才能进京殿试,头一名便是状元了。

皇帝叫墨婉说的一愣,想了想,终究大笑起来,敲着她的额头道:“你这和脑子里尽想些什么?”墨婉翻身起来,正色道:“做学问要严谨嘛。”

皇帝看她明眸善睐,不禁伸手将她环住,笑道:“月色溶溶夜,花阴寂寂春;如何临皓魄,不见月中人。”墨婉只微微红了脸,柔声低语道:“兰闺久寂寞,无事度芳春;料得行吟者,应怜长叹人。”

墨婉:原来皇帝也看言情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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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外,云纱遮挡着月色,穹庐般的暗空中,闪闪烁烁的星辰映衬得整个天际分外的宁静。虽是深夜,御帐前却不昏暗,四盏一并排的灯笼高高的挑在朱漆箍金的大杆子上,每隔十来步远便又是一排,直将这夜色也冲淡了一样。远处是密密实实的林子,白日里虽是葱郁一片,此时却只剩下黑压压的影子。树下偶尔发出稀稀疏疏蛐蛐的叫声,李德全便歪在帐边的马扎子上出神,却隐约听见一阵急促的銮铃声。他便直起身子细听起来,果然,那声音越来越近,夹杂着匆匆的马蹄声。

皇帝每次外出巡幸,李德全必跟随左右,对这銮铃声亦是再熟悉不过。匆忙起身,便见一骑快马驰至近前,料是内阁传递军报的人到。

那人下了马,朝御帐望了一眼,见帐内灯火通明,便是皇帝并未安寝。却是按着规矩,不可擅自靠近御帐,便急匆匆往挑了奏事太监的帐帘子,低身进去了。

因是贵州送来的六百里加急的折子,奏事处的太监亦不敢耽搁,片刻的功夫便提着灯笼疾步往御帐来了。

朝廷驿报有着严格的规程,六百里加急-便是每六百里换一次马,但不换人,专供朝廷大员紧急文书折子面奏皇帝,因文书皆封在朱漆大红的木匣子中,又是十分紧急,驿站便亦称其为“火漆文书”如今云南战事略有转机,此时从贵州递上众人皆将心提了起来。

李德全迎了上去,借着身边小太监提着的宫灯,只见火红的木匣子上书着“马上飞递”的字样。便一刻也不敢停,转身挑帘子进了御帐。

一进大帐,却见皇帝端坐在御案旁,神色松淡,嘴角含笑,身侧却靠着一人。李德全一愣,不知是谁在皇帝面前如此放肆,再一看,竟是墨婉。他忙低下头去,说:“兵部递来六百里加急的折子,要呈递给万岁爷。”

皇帝唔了一声,道:“递上来。”

李德全亦未敢抬头,只躬着身子将漆匣拖过头顶,跪走了几步道了御案前,皇帝方接了过去。

墨婉也没料到这个时候会有人来,僵在那,好半天,见李德全也没抬头,才轻轻吐了口气,坐起身来。

皇帝接了走势匣子,将折子取出急急看了一遍。

原来,早在五月,朝廷舟师便攻入洞庭湖,将军鄂鼐率大军驶战船二百余只,直越吴船,进取君山。可吴逆水师出动迎战。激战数日,大军仍不能突破贼军水防,被迫撤退。朝廷大军未得尺寸之功。而吴三桂自然明白,长沙、岳州此两城相依为命,彼此互为依赖,如失掉长沙,岳州饷道断绝,孤悬无助,势难自立;如失岳州,清军就会水陆齐进,势如破竹,长沙不能久存。因此,每当长、岳两处受到清兵进攻,他就不惜从别处调来大批援兵,倾全力保固两城。与此同时,他又以重兵出击,攻取了醴陵,窥测萍乡,断安亲王岳乐的后路,迫使岳乐从长沙撤出应援,这一来朝廷大军对长沙的威胁骤然减轻。吴三桂又遣一劲旅攻取吉安,占据江西与湖南的门户。

皇帝见西北战事已稳,便欲急取云贵。令岳乐恢复醴陵、吉安,固守萍乡。谁料吴三桂又派精兵取广东韶州、广西桂林。这样便将岳乐大军病例分散,保固湖南的后路。

由于自己的失算,使得战事再次胶着起来,皇帝轻轻将折子放下,挥手叫示意李德全退下。

墨婉见他神色凝重,轻唤了声:“皇上。”

皇帝回神,转头案墨婉拖腮望着自己,温和道:“没什么,你先去歇了吧。”

他虽语气平和,她却察觉出他略带焦虑,问道:“是宫里出了什么事吗?”皇帝摇头,道:“岳州未复,吴三桂又取了韶州,这仗打的真是一日好,一日坏。”

因有祖制,后宫不得干政,朝政战事妃嫔是万万不能插言的,皇帝轻轻叹了气,却不想墨婉沉思片刻,开口道:“皇上不要焦心,自古无有守长江能保南国的。”

皇帝一滞,见她微微蹙着眉头,似是极力想这什么,沉吟半晌才道:“霸王自襄阳 而吞并半壁天下,刘备自襄阳得三足鼎立,陈友谅据守荆州而得湖广江西,威胁江浙……自古使然。”说到这里,她倒是露出灿然笑意,说:“如今咱们仍占据荆州,所以,夺取云贵巴蜀是迟早的事儿,皇上不必忧心。”

皇帝定定瞧着她,见她毫不顾及祖制之约,竟将战事说的头头是道,想责怪她,却又责不起来,半晌才道:“我便知道,你与她们不同。”

墨婉自是知道,这个“她们”是谁,心中竟微微难过起来,轻叹道:“我从一开始便与她们不同,也不想和她们一样,只愿今生今世都不要成为她们才好。”

皇帝见她如此,心中便升起丝丝怜意,抚着她的肩头。她身上碎云镶滚的袍子质地极柔滑,仿佛留不住手,他便一下又一下轻轻的抚摸着。又想起今日图尔必调遣丰台大人人马来,如此大的动静,必会惊动京城,待回宫又不知是何等境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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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皇太后靠坐在窗前的鎏金铜角软榻上,望着翼檐上的明月出神,苏末尔轻轻打这扇子,说:“主子,时辰不早,该安寝了。”太皇太后这才回过神来,说:“今儿月亮这样好,睡不着。”苏末尔一笑,说:“那奴婢就陪主子坐会儿。”

太皇太后缓缓点头,花白的发髻上只别着一根金嵌东珠的双龙簪,那东珠温润无暇,在月光下泛出烁烁的光。她问:“皇上走了几天了?”

苏末尔略思片刻,回道:“算来万岁爷出宫也有七日了。”

太皇太后微蹙眉头,道:“还没到行宫?”

苏末尔一滞,说:“今儿御前的亲随来递问安的折子,说是明日晌午便可到行宫了。”

太皇太后伸手揉着眉心,道:“一个皇帝,竟是乐不思蜀了?”苏末尔没有言语。

太皇太后沉吟半晌,慢慢起身。苏末尔忙上前搀扶,太皇太后道:“乏累了,歇了吧。”苏末尔应了声:“是。”便传宫女入内伺候。待一切安置妥当,苏末尔看着宫人将幔帐轻轻撂下,方欲退出寝殿,未至门前却听幔帐之内,太皇太后不急不缓的声音:“明儿早上,叫景阳宫的那个过来,就说我有话说。”

☆、九十一,路上风景好

苏沫儿从不怀疑她主子的智商,深宫混迹多年,皇帝与墨婉的这点小伎俩她怎么可能没识破。既然太皇太后要去叫,那就去一趟吧,反正去景阳宫也不要门票。

结果嘛,显而易见——墨婉不在。

倒霉的瑾玉被提到慈宁宫,享受了一次太皇太后劈头盖脸的提问。

瑾玉是个明白人,这个地方,这个女人面前,嘴严绝对不是一个好选择。于是瑾玉来了个不打自招,顺便把皇帝和墨婉之间的感情美化了一番。太皇太后在提问之前就猜到答案。瑾玉的回答只不过是在她的答案上打了个对号而已。虽然生气,但是不惊讶。本来想责罚一顿帮凶,但是基于瑾玉交待问题比较全面,太皇太后决定妄开一面。毕竟主谋是云墨婉和皇帝,瑾玉不过是个从犯。再说如今年岁大了,实在不愿意动不动就置人于死地,还是青春年少的丫头,以观后效吧,但是还是有附加条件的——以后有什么事儿,第一时间来告诉我!自己安插在景阳宫里的特工已经被开出来了,不如就地取材,再培养一个。

什么?什么?瑾玉不一定听我的?不要紧,太皇太后还有补充计划,现在,不方便说而已。

所以和太皇太后硬碰硬,赢的几率不高╮(╯_╰)╭

墨婉不知道宫里什么情况,天还没大亮,她依旧蜷在被窝里睡美容觉。前几年当宫女的时候样成的早睡早起的好习惯,早就被磨没了,剩下一身不算肥的懒肉。所谓由奢入俭难,由俭入奢易,墨婉对已“懒”这个习惯,还是很适应的。更何况前一天骑马郊游累的不轻,睡起觉来分外的香甜。身边另外一个人起身,对她丝毫没有影响,翻个身继续ZZZ

梨香早早从行帐中出来,不远处的御帐里宫女挑了帐帘子,皇帝跨步而出,梨香便打起精神,毕竟自己的主子在里面,皇帝出来了,主子没有不出来的道理。准备就绪,开始工作。

可惜,主子没等出来,等到皇帝一句话:“你进去候着。”顿了顿又说:“让她对睡一会。”

梨香:-_-!大姐还没醒?

太阳升起老高,梨香才听到幔帐内悉索有声,然后是自己熟悉的声音——墨婉醒了。

墨婉刚刚蜷着身子,伸出手去,寻找自己的枕头,摸啊摸啊,发现好像有点不对劲儿,这被子的触感比景阳宫的更柔滑呢?再摸,这床好像比景阳宫的大呢?

还没想清楚,却听见梨香的声音:“主子,您醒了。”墨婉用鼻子懒懒的答了一声:“嗯。”问了句:“什么时辰了?”梨香抹汗:“回主子,已快到巳时了。”然后又拣了句比较靠近重点话告诉墨婉:“主子,万岁爷已经出去了。”

墨婉慢悠悠的坐起来,眯着眼睛,极平静的“嗯”了一声,随即又“嗯”了一声,明显的后一声“嗯”比前一声宛转悠扬了很多,且音调成上升状态。

重重的拍了拍脑门——睡迷糊了。睡眠这种状态,果真不能维持太久,不然很容易思维混乱。

再问一次:“什么时辰了?”上次一问的意思很单纯,就是单纯的想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自己究竟睡了多久。这一次问又多了层意思,随驾在外,要赶路的,想知道自己误了多长时间?问题有多严重?

梨香再次答:“已快到巳时了,主子睡的真实。”想了先个,又补充道:“御驾还没起拔。”不用着急,没出什么大事,只不过大家都在等你。

墨婉仰头看了看高大帐顶,点了点头说:“我知道没开拔,不然我头上应该是一片蓝天。”

梨香呆了……

待墨婉梳洗已毕,又宫人传了早膳,不过是几样小菜和清粥,匆匆用过了,去没见皇帝。料是这个时辰皇帝应差人往宫中递问安的折子。墨婉用过早膳,浣了手方挑帘出了大帐。

正是巳时,晌午的阳光极好,因是初秋,早晚颇凉,此时还未升起暑气,秋风伴着融融的阳光扑到脸上,叫人说不出的惬意。不远处的林子里满眼的枫树,粗壮的枝干向四面八方伸展开,还未红透的叶子在轻柔的风中抖动,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天蓝的通透,仿佛沁了染料一般,偶尔有南去的雁鸟飞过,三五成行,给这景致添了生气。极目远眺,一溜看不到头的青质黄阑,赤火彩脚旌旗,宛如赤黄相间的长龙,随着微风烈烈而武。

由远而近的,一个穿着葛布长袍的小太监走了过来,见到墨婉,只浅浅的躬了身子,道:“奴才见过云主子。”墨婉见是御前的小安子,虚扶了道:“安公公不要多礼。”小安子一笑说:“奴才来传万岁爷的话儿,万岁爷说,这个时辰不热,正是赶路的好时候,叫主子往御辇去。”墨婉听小安子转述皇帝的话,便浅浅低了身子,算是恭听,待小安子话毕方道:“有劳安公公。”小安子传过了话,依旧躬身笑着说:“云主子可千万别叫小的公公,简直是折煞了,只要招呼一声小安子,便是给奴才脸了。”墨婉倒是“哦”了一声,点头道:“既然如此,你也必要叫我云主子,如今我这身行头也是宫女一样的。”又低头瞧了瞧身上绿缎绣荷的长褂,说:“瞧这身衣裳,怕是还没有你的品级高,当我向你行礼才是。”小安子忙将身子低了又低,说:“云主子可饶了奴才吧。”墨婉这才掩面笑了说:“我这人本就没规矩,你也不要拘了礼,松散些,我也自在。”小安子深深的打了个千儿,说:“小安子记在心里了。”

梨香和赵奇便随着墨婉往御驾处去了。

扈从侍卫,亲随虞卒,千骑万乘拱卫着御用的五辂,玉辂居中,金色辂盖上镶嵌的玉圆版绿如晴空,青缎镂金的幨帷上绣着金云龙羽,被风吹得宛若飞升,在阳光下灿然耀目。

墨婉见四根金青缎系带绑在车轸上,朱绒带子皆已系好,便知车撵欲要起驾。小安子疾走两步上前,半跪着撂起了珠帘和幔帐,梨香扶着墨婉登了辂,待墨婉坐定,便退了出去,复而将帘子撂下。

有风顺着帘子的缝隙吹来进来,吹动了珠帘,发出噼啪的脆响。车内只墨婉一人,她依在金彩朱漆的扶栏上,细细的听着,皇帝出行,随扈之人众多,却是静寂无声,只闻的车后的十二面青缎太常旗被风吹的发出噗呼噗呼的声响。

不待多时,只听扑啦啦衣锦盔甲摩擦之声,和马凳碰撞发出的叮当声,顺着帘子缝隙朝外看,见皇帝正顺着中路往玉辂来。

早有人将朱漆箍铜的杌子摆在车撵前,李德全将皇帝提步上辂,伸手欲扶,皇帝却只轻扶了一下车轸,便纵身上了玉辂,伸手掀开镂金车帘,扶车而立,见五辂两翼龙旗招展。李德全见他嘴角微沉,望了片刻,吩咐道:“起驾。”

候在一旁的赵宝东提嗓唱道:“皇上起驾。”那声音又高又远,字正腔圆。专事传旨的御前侍卫得了令,拨转马头,在马上大声呼唤:“皇上起驾。”只听一声迭着一声:“皇上起驾……”句句相接,如同回音,直传到队伍的尾端。

墨婉见皇帝进了车里,面色如常,见墨婉靠坐在花毯上,温和一笑,守着她坐了下来,柔声问道:“昨儿累坏了,睡得可好?”

墨婉依旧靠在金彩朱漆的扶栏上,说:“一觉睡到巳时,皇上怎么不叫我起来?”皇帝笑说:“见你睡的实,便想着叫你多睡一会儿。”墨婉唔了声,又问:“一早上没见你,差人往宫里问安了?”皇帝见她神色愉悦,双眸熠熠,轻舒了口气,说:“差了近卫往宫里去,又有前日遣去问安的人回了,捎了皇皇玛嬷的话儿。”

墨婉问:“太皇太后,皇太后可好?宫里一切皆好?”顿了顿又问:“景阳宫如何?瑾玉她们都还平安?”皇帝眉头不易察觉的蹙了一下,旋即暖笑道:“放心,一切皆好,不要顾念这许多。”墨婉点了头,说:“我只是觉得心中有点不安。”皇帝伸手环住她的肩头,道:“一切有朕……”

玉辂稳稳前行,皇帝只将她轻轻搂着,看着云龙宝座的扶手上先前探出的金箔龙头,那龙头口中含珠,及其传神。墨婉顺着车帘的缝隙朝外看去,见一路上密林葱茏,远山如黛,美不胜收,直瞧得心境大好,直身粲然笑道:“出宫就是比宫里好,见天的被那宫墙围着,腻歪死了。”皇帝瞧着她,见她发髻上垂下的流苏绊在发丝上,便是伸手轻轻捋顺了,说:“那就在汤泉多住几日”

墨婉歪头问:“那宫里的事,朝廷的事怎么办?”皇帝一笑,说:“国家政事,已谕内阁,每日驰奏一次,不至有误。”

墨婉缓缓点头,阖目依偎在他身侧,皇帝见她良久不语,低声问:“想什么呢?”

她依旧闭着眼睛,轻声细语:“做梦,白日梦。”

皇帝不禁笑出声来,问:“梦见什么?”

她这才缓缓睁了眼睛,说:“梦见有个大院子,夏天凉快,冬天暖和,没有那么多规矩,不用堤防,不用想那么多事儿,只有山水,有风,有阳光,然后我就住在那院子里。”皇帝低头看她,那眼睛里似烁烁闪光,仿佛那院子就在眼前,又听她说:“院子的名字都想好了,就叫‘闲庭’”说完竟是一捂嘴,说:“老人说,梦说出来就不灵了,不说了。”然后又闭上眼睛,靠在他身边。皇帝听她如此一说,心终究沉了一沉,只说:"宫中规矩繁多,我自是知道你是个不愿意要规矩的人,困在宫里,委屈了你。”只觉墨婉身子微微一滞,随即笑着摇头,说:“宫里困住的是那些心中有规矩的人,我这样松散到无药可救的人,谁也困不住。”

皇帝唇轻轻抵着她的额头,嗅到她发间幽幽的清香。

耳边只剩下随扈虞卒和侍卫的马蹄声,伴着旌旗声的猎猎声和风吹进树林发出的沙沙声。

作者有话要说:还几天没改错了,明天有时间再改吧

☆、九十二、皇帝先回宫

县西北四十里北山之阳,有泉沸而出,虽寒冬如汤

烟波浩渺,如丝,如缕,在静定的绛紫幔帐中渐渐地上腾,继而又渐渐地消散,仿佛一幅轻盈的帷幕,飘悬空中。雕磨极细腻的汉白玉踩在脚下,与空中弥漫着的雾气融为了一体。墨婉拾级而上,面前便是数仗之阔的御池,腾腾的热气翻卷起千里烟波,她伸手轻轻解下丝绦,月白色的纱袍便偏偏落下,好似融入了这一池的雾纱中去了。褪去了轻薄的纱袍,墨婉宛如瓷玉般的身子便尽显在雾气之中,绰约而娉婷,看得一旁侍奉的梨香也不禁羞红了脸,低身拾起飘落到地上的纱衣。

墨婉伸手撩起御池里的水,那水不灼不凉,才探下去,坐在水中,池汤没过胸口,只露出柔滑的香肩,惹人无限遐想。每隔数步之遥,便有赤金龙头缓缓向池中喷涌泉水,发出潺潺之声。御池的水皆是引自山中温泉,那山中泉水沸沸,水温颇高,待经九曲之径流抵御池,水温才如此适中。

雾气氤氲、热气腾腾,不出五步,便已经看不清对面的人。好在这里是专供皇帝幸驾汤泉是御用的池子,墨婉入浴前便禀退了所有人,只由梨香一人陪着,她便放松了身上每一个关节,半倚在池中,感受着泉水包裹的感觉,池中微波细浪只好像是情人的香吻一样细腻,她闭上眼睛,尽情享受。

“梨香,我渴了,去帮我倒茶来。”墨婉泡在池子里,懒懒道。梨香便应了一声,转身去倒茶。托了茶盏向回走,烟雾间却影影绰绰有一人影,鹤立挺拔,一身明黄,长长的辫子拖在脑后。此时墨婉正在沐浴,身边并无他人,若有人闯入,自己当如何是好,梨香先是吓的一抖,手中茶盏发出清脆的响声,引的那人侧身。梨香这才看清,这人竟是皇帝。

一颗心也放了下来。

皇帝见梨香拖着茶盏,伸手去接,梨香却不敢越礼,后退半步就要施礼,皇帝一摆手。梨香自景阳宫便常见皇帝,对皇帝所示也能领会些许,只一犹豫,便将茶盏递了过去,自己则缓缓施礼,悄声退去。

墨婉心境极佳,一边撩动着池水,一边随口哼着曲子。皇帝本未穿鞋,脚步又是极轻,至墨婉身后低身坐下,她便只当是梨香取了茶来,也未回头,伸手要茶。皇帝将茶盏递上,墨婉喝了几口,将茶盏放在汉白玉的石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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