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全宝边回礼边说:“姑娘,这玉交给你。”
按着常理又客套了几句,陈全宝出了殿门。
墨婉捧着方匣子,打开来,里面一块凝脂般的玉佩,边上还有一捋明黄色的穗子,她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发愁。
愁什么呢?愁她不会打络子啊。
要说打络子吧,其实人人都会,就好像你可以不会五笔输入法,但是你一定会智能abc,再不济你也得会搜狗拼音。只可惜墨婉穿来的时候,普及打络子这项基本技能的年龄已经过去了,她没在被普及的范畴之内。墨婉敢肯定,这身子的前主人一定会打络子,可惜这身子现在已经易主了。
但是路是人走的,办法是人想的,她不会打络子不要紧,她可以找别人帮忙。
看着秋纹指尖翻动,不一会儿那一缕明黄的穗子就变成了密密实实,漂漂亮亮的络子。墨婉羡慕啊,说:“回头你教我?”
秋纹把打好络子的玉佩小心翼翼的递到墨婉手里,说:“你要学,我当然会教你,不过这物件这样贵重,又是御用之物,你这样随便的拿着……”她顿了顿,接着说,“可揣好了,快些去吧,过会子皇上恐怕要回来了……”又惴惴道,“咱们这样,我总觉得不妥呢,皇上可是让你打的络子……”
墨婉见她如此谨慎,忙打断:“偏你这样谨慎,我小心揣着,它能长了腿儿自己跑了不成?再说这打络子皇上又没指名道姓的说是让我打,是说‘打好了他要瞧’我拿来让你打了有什么不妥?”
秋纹还要说什么,墨婉已经揣好了玉佩,起身说:“得了,我回去了,免得你在这担心。”又伸手往她眉毛上一抹,顽皮的笑说:“总这样皱着眉头,小心长了皱纹,以后嫁不出去。”
秋纹本在担心,听她这样逗着自己,娇嗔着伸手来抓。墨婉早已笑着跑出了房门,只留下一串笑声在屋里。
作者有话要说: 我要努力码字去了,因为存货越来越少…………-_-!
☆、十一、西瓜裂个缝
檀木案几上的香炉内焚着让人熟悉的龙涎香,淡白的青烟如春风拂柳,丝丝缕缕飘荡着,盈满了整个屋子,暖融融的。
墨婉几乎觉得,自己的每一口呼吸都是龙涎香的味道,这味道似乎已经沁入她的肺腑,即使是她离开这大殿,自己的呼吸里依旧这挥之不去。
大殿除了康熙之外,其他人都把自己调成“静音模式”。 殿内极静,只听得见康熙翻阅奏折的声响。马庆福偷眼看着康熙,他面色沉静,向来看不出什么端倪,
奉茶的宫女红蔻轻声走近,因殿内皆是金砖不免发出极轻微的脚步声。换上了热茶,红蔻托着换下的温凉的茶退下。
夜渐渐深了,童臂粗的巨烛映的整个大殿通明,烛光没有半点摇曳。墨婉静静的站在离皇帝十几步远的地方,烛光映着康熙的轮廓分外分明。
她忽的觉得这一切都不真实,在烛光的映衬下好像一切都是虚幻的,晃若梦中。凝视着他手中紫檀镶金御用紫毫,笔尖处的朱砂是他独用的,点点停停,她在猜,他写了些什么?那双看着奏折的眼睛,那样的会神,透出的果敢与冷静是他独有的,她又想起早上从镜子里映出的他的笑眼,那时候,那双眼睛里透出的是暖暖的柔情。
良久,皇帝起身,抬手示意,小太监上前收了御案上的笔墨,转身交给墨婉。
还好,墨婉这个时候已经回过神来了。
尽量轻声的走过去,小太监一样一样把东西放在托盘上,墨婉后退数步,正要转身,却听见一个浑厚的声音:“朕让你打的络子打好了?”
墨婉一顿,随即才反应过来,说的是她。忙应道:“回皇上,打好了。”
“拿来朕瞧瞧。”
自有宫女上前接过墨婉手中的托盘,墨婉犹豫一下,把那块凝脂般的玉佩托到他面前,他伸手从她掌心里拣起玉佩,触及她柔软温润的掌心。
手心冒汗了?这就是说这妮子紧张了?或者说是羞涩?康熙如是想。他颇满意墨婉的这种反应
他不易察觉的勾起了嘴角
事实上,墨婉确实在紧张:刚睡醒的时候您只说打络子,可没指定让我打络子啊……这事弄的……
偷偷看看皇上的脸色——看不出什么。
可真是服了!你就不能不这样深藏不漏吗?
康熙把玉佩握在手里,看着打的密密实实的络子很是满意,说了声:不错。
受到领导真诚的表扬,墨婉心里有那么一点点的不舒服:毕竟这络子不是她打的。
“回皇上,这络子不是奴才打的。”墨婉如是说。说实话的感觉真好啊。
康熙一听,不悦了:“怎么?”
“呃……”墨婉犹豫,“奴才不会打络子,只好请了别人帮忙。”
康熙表示很惊讶,竟然有女子不会打络子?她是从火星来的嘛?
墨婉:我不是从火星来的,我是从二百多年以后穿来的。
皇帝把本来不大的眼睛瞪的大大的:“打络子不会?”
墨婉很诚实,点点头:“嗯,不会。”极其不以为然的抬头看着那双惊讶的小眼睛,问,“皇上您会?”话音落地,好像一串铅球砸在金砖上,大殿里的情景一瞬间——卡碟了……
墨婉这会儿也觉得有点不对劲儿,咬了咬舌头,脑子里飞快的搜索可以缓解局面的词语,还没等她搜索出来,康熙说话了:“朕会。”
再次雷翻全场
这回换墨婉把眼睛瞪的大大的,额头上还顶着一串问号。
“嗯,哼~”康熙清了清嗓子,顿了顿,说,:“朕儿时在宫外避痘,苏麻拉姑每日前往探望,闲暇时曾经教过朕。”
墨婉转而用羡慕的眼神看着他,说:“真得?”
马庆福在一边冲着墨婉连翻眼皮带挤眼睛的使眼色,眼珠子都快被挤出来,墨婉就是不看他,他现在有种想上去捂墨婉嘴的冲动。转眼偷偷瞧瞧皇帝,还好还好,没有发怒的迹象,而且还笑了。
“朕为什么要诳你?”
墨婉嘟着嘴,摇摇头,一副可怜相:“皇上真是心灵手巧,奴才已经和这个打络子的宫女定好了,赶明儿得了空也要学着打络子。”
康熙仰头笑了:“还真没听过哪个姑娘家这么大了还不会打络子的。”
这话说的,墨婉可不爱听了,仰起头,很不服气:“虽然奴才现在不会,只要学了,很快就能学会了。”
见她这副神色,不禁嗤笑,反问了声:“当真?”
她上了倔脾气,扬起下颏道挑眉:“在皇上面前岂能言而无信?”不就是个中国结吗,有什么难的?
他看着她稚气的脸,笑而无声,转对马庆福说:“拿穗子来。”
马庆福本以为墨婉这家伙今天这样口无遮拦,不死也得弄个半残,没想到皇帝不但没有动怒,竟然还挺高兴的样子?服了!看来这墨婉还真是个种子选手啊。
马庆福吩咐小太监取了穗子来交给皇帝。
皇帝绕道御案后,顺手把打好络子的玉佩扔在案子上,含笑招手示意墨婉到近前。墨婉这会儿恐怕已经被逞能夺胜的情绪搞混了头脑,早已经把什么君臣之纲抛到月球上去了。也忘了明黄色的穗子那是御用之物的禁忌,手里握了四根穗子站在皇帝身边有模有样的学了起来。
皇帝的手指灵活拉动着绳子,墨婉专心看着,也学着他的方法照做,却怎么也做不出他的样子来,偏他又不懂得育人之道,不等墨婉做完一步,他只自顾自的编着绳结,一边示范的打着结,一边看着墨婉手里的绳结,说:“你这样不对,要从这里穿过来……”墨婉看手握着绳子,转眼又看看他手里已经初具模样的络子,不由得急了起来:“等会儿,也太快了,看不明白。”皇帝见她手里的络子本已经有点模样,现在却越发的乱了,摇头道:“要把这儿理平了才能穿过来,你瞧瞧。”索性放下自己手里的绳结,手把手的帮着她重新打了起来。
马庆福站在十步开外的地方,一使眼色,宫人们皆悄然退去。
还没过二月二,殿里的火龙依旧燃的正旺,墨婉的长袍外只罩了件墨绿撒花薄棉袄,不觉间鬓角发梢已经渗出细密的汗来,直专心的瞅着皇帝手里的绳结:“哪有皇上这样当老师的?只自顾自的在那编,当学生的什么都没看懂。”皇帝低侧目看了她一眼,见她鼻尖上渗出汗珠,神色依然专注着他手中的绳结,不禁笑道:“学生自己不用心,这会子反倒说起师傅来了,刚刚是谁夸了海口,说自己一学就会的?”
墨婉也不看他,从他手里把刚刚打好的络子接过来继续认真的研究了起来,随口说:“您的教学质量实在不敢恭维。”
皇帝眼睛带着笑问:“朕什么你不敢恭维?”
墨婉这才回过神来,抬头飘了一眼皇帝,见他没有不悦,才把已经编成了的同心结托在手心上,道:“成了。”
皇帝这才低头看,见她净白的手因为刚刚编了络子的缘故指尖处泛出微红,细细的掌纹像初春里嫩叶的脉络隐约可见,又转目看着她的眼睛,正也瞧着他。他想,觑视龙颜,这是大忌讳,却怎么也恼她不起来。只伸手接过打好的同心结。
这同心结打的,皱皱巴巴,歪歪扭扭,他皱了眉头,在手里翻转看了又看。他八岁登基,所有呈现在他眼前的都是鼎好的东西,同心结打成如此,他还真是头一遭见着。
又看看她,依旧仰着头瞧他,眼睛里映出自己的影子,还有大殿里一盏盏的巨烛汇集在她眼里,使她的眼睛显得分外明亮,微微翘起的嘴角还带着那么一点骄傲,半点没了奴才的卑微,他不禁哑笑。
她挑眉问:“怎么样?”
他学着她刚刚的样子说了声:“不敢恭维。”
见他取笑,墨婉不以为然:“第一次嘛,下次就好了。”
他把那皱巴巴的同心结揣了起来说,故意板起脸说:“好好练习,日后为师的可要查看。”
墨婉看着被他揣起来的络子,这个舍不得啊,那可是她的处、女作啊~却也没有办法,只将乌溜溜的辫子往身后一甩说里声:“是。”
天气越发的暖和了,皇帝却越发的忙了。
因为皇帝吩咐了马庆福去办差,此时暖阁里换了他的小弟李德全,他垂首站在离皇帝,微微抬眼,件阳光透过绡纱应在暖和的金砖上,康熙此时正靠在大迎枕上,垂着眼睛,看不出喜怒。李德全心里嘀咕着,也不知道皇帝今天心情怎么样,手里拿着个折子,这一坐有半个时辰了,却还是纹丝不动。
康熙手里拿着尚可喜的辞职报告,心情还是不错的。就好像要吃一个打西瓜,却苦于没办法把它切开,然后发现这个西瓜“咔嚓”一声自己裂了个缝。
三藩这个西瓜,在尚可喜这里裂缝子了。
今儿早朝递上的折子,尚可喜疏请归老辽东,老头子申请退休,要回老家,这是大大的好事。不过辞职报告里面还有一个附加条件——让他大儿子尚之信接班,这就不好了。老子撤退了,留着儿子在这里,不但要给刚刚上任的新员工开工资,还要给退了休的老员工退休金,这笔买卖怎么算怎么倒赔,实在不划算啊。
所以,裁员不是目的,目的是彻底撤销你这个部门,顺便把你们部门的财物都上交。撤销部门总要有个理由吧?一般情况下,老总要撤销一个部门的时候,一般的借口都是:市场不景气了,经济危机了,公司计划缩减部门了,所以你们统统的都准备下岗了。可堂堂大清天朝大国,这种经济不景气的理由怎么说的出口嘛,纵使这是事实,也绝对不能说。得找一个高姿态一点的理由才行。商量来商量去终于找到一个好理由“尚可喜跋扈难制,下令撤藩。”看看,这理由多好,不仅把平南王一撸到底,还得让他感恩戴德。
旨意传完了,皇帝心里觉得舒畅了许多,早朝之后照例去给太皇太后请安。
从乾清宫出来,阳光不错,已有新绿初出,有风刮过,带着春天的味道。马庆福吩咐了肩舆,康熙心情极好,抬手,意思是不坐肩舆,他决定步行去慈宁宫。
慈宁宫的偏殿里,已经被拾掇出来,种上了各种各样的花草,成了名副其实的暖棚。虽然天气一天比一天暖和,太皇太后却依旧穿着黑领金色团花纹褐色棉袍,灰白色的貂鼠毛从领口处翻出来,因为年岁大,她早已经不穿花盆底,改穿比较矮的元保底。她身边站着一个圆圆脸的孕妇。不用问,那是皇后,早上请安被太皇太后留下,欣赏她种的花花草草。皇后本是个性格温和内敛的人,话并不多,又是在太皇太后面前,更加恭谨了起来。由于月份大了,一首扶着腰,另一手被宫女扶着,面色红润,虽站了一会儿,却未见吃力。
太皇太后依旧心疼,叫人搬了凳子。皇后谢了座,由宫女扶着坐了下来。
奶奶婆婆看自己这个孙媳妇是越看越顺眼,越看越有国母的范儿,说起话来也柔声细语,尤其是她的肚子一天比一天鼓了,太皇太后真是看在眼里,喜在心头——这肚子里的肉团可是大清的嫡长子。
太皇太后正和皇后讲着孕期的禁忌,又说起自己怀着顺治时的反应:“那时候还在关外呢……”“一天到晚的就觉得睡不够……”“都说怀了男孩爱吃酸的,可那个时候一吃酸的就吐……”
正说的高兴,有小宫女笑盈盈的跑进来说:“太皇太后,万岁爷来了。”
皇后挺着大肚子站了起来。
皇帝俯身请安,太皇太后道:“快起来,瞧瞧淑秀这肚子,我瞧着又大了。”
康熙起身,笑着看了皇后一眼,因为近日朝政繁忙,他已有三五日没有去瞧她了,今天一见,瞧着精神和气色都好,也就放心,说:“这些日子总是忙,皇后那里有老祖宗惦记着孙子是放心的。”
太皇太后笑了,说:“我瞧着你今天精神分外的好,想是有什么顺当的事。”
康熙道:“真是什么逃不过老祖宗的眼,尚可喜递上折子,要请老还乡。”
太皇太后脸色一滞,将手中浇花的水舀子交给身旁的宫女,问了声:“准了?”
康熙点头,笑着说:“自然要准,不过他要长子尚之信嗣封镇粤,孙子思量再三没有准奏,命他们撤藩了。”
太皇太后轻轻蹙眉,没有说话,也没有搭理康熙和皇后,自顾自的向正殿走去,一行宫女跟在她身后出了侧殿,径直进了正殿。
皇后看太皇太后神色不好,想着应该撤了。
康熙知道太皇太后一想反对硬性撤藩,不过这次不同,这次是尚可喜自己申请退休的,而且这种申请他打了不是一次两次了。
正殿里,太皇太后靠坐在金心绿闪缎的大坐褥上,接过宫女递给她的烟袋,吸了两口,抬眼看见站在康熙身后挺着肚子站着皇后,此时的皇后已经面露倦色。太皇太后想着她这样的身子,跟着站了这么半天,也该着乏累了,便说:“淑秀,你也来了这么半天了,这时辰回去歇歇,身子越来越沉,要是乏累也不必按日来,这些个礼儿也就免了吧。”
皇后看这祖孙两个脸色不佳,早就想回去,客气了几句,行了礼便告退。
太皇太后示意左右退下,殿里只剩下她和皇帝。慈宁宫里一趟的绡纱裱糊在窗棂外,阳光透过来,映在炕上,太皇太后看着绿色的窗棂,好像是自言自语:“要说起来,那还是崇德年,崇德几年?”
康熙看见皇玛玛眼睛微微眯起,眼角的皱纹也跟着加深了,他不知道玛玛想要说什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垂手
站着。
片刻,太皇太后像是想起了:“那是天聪七年,许尔显、班志富到盛京,说尚可喜要归顺大清,你玛法高兴啊,他们走了,你玛法大喊‘天助我也’,赐尚可喜的队伍叫“天助兵”。没出几日,尚可喜到了盛京,你玛法出城三十里相迎,赏赐珍宝无数。封他做了总兵,入了汉军旗。”她的眼睛看着窗棂,又好像透过窗棂看向更远的地方。
“要说尚可喜请辞,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我记得顺治十一年他就递过折子,说是身体不好了,要请辞,那时候多尔衮和我商议,当时全粤尚未全定,朝廷也就没有准奏。”
她转头看着站在身旁的孙子,他正看着自己,他的眼睛像极了他的阿玛,轮廓却比他阿玛更分明。
太皇太后看着玄烨的:“你可明白一步动儿全局动的道理?尚可喜不单单是一个尚可喜,他一动,耿仲明那个孙子会瞧着,吴三桂会瞧着,尚不说那个耿精忠性子狼的很,单单一个吴三桂现下的朝廷能对付?倘若三藩联手,又会是一个什么局面?”
皇帝听太皇太后把话说的明白,说:“孙子省的其中道理,可如今赋税半耗与三藩,照此下去孙子只怕,国库就要支撑不下去了。况且闽粤已经底定,藩王坐镇已无必要。”
太皇太后道:“朝堂之上的事我不过是听一听,问一问,如何定夺还要看你。”
康熙道:“老祖宗明见,三藩俱握兵柄,恐日久滋蔓,驯致不测,孙子意撤回。”
太皇太后点头道:“撤藩已是大势所趋,今天撤一个平南王算不得什么,我怕的是引起激变。”
康熙听太皇太后语气缓和,笑着说:“老祖宗放心,孙子会掌握权衡。”
太皇太后点头,缓缓说:“但愿是我这个老太婆多虑了。”
祖孙两个又聊了一会,皇帝便起身行礼告退。
姜还是老的辣,太皇太后担心不是多余的。
作者有话要说: 存稿,存稿,我一直在努力的存稿~可是我发现……肉文真的很难写……一写到肉肉就卡……o(╯□╰)o
想吃肉的孩纸关注后面吧~
☆、十二、吴三桂毛了
旨意传下去,到了广东,尚可喜领旨谢恩,又赏了传旨人,此时正一手拿着明黄黄的圣旨,一手端着茶杯,皱着眉头,儿子尚之信在他面前不停的走来走去,真是让人烦心。
早就听说,小皇帝亲政以后,曾以“三藩、河务、漕运”为三大事,夙夜廑念,作为警言,书而悬之于宫中柱上。你瞧瞧三藩都成了他心头之患了,本来申请退休不是想让朝廷撤藩,是害怕位高权重引起皇帝怀疑,万一招来祸事就不好了,想来想去,想出请辞这么一招,以求善终。谁知道弄巧成拙了,被康熙顺水推舟,一不做二不休把自己一撸到底。
啧,啧,啧!这可如何是好。
尚之信咬着后槽牙:“爹,您老人家瞧瞧,这算什么事儿?这是兔死狗烹!……”想了想,不对,不能把自己比喻成狗,换种说法,“这是鸟尽弓藏!”
尚可喜也后悔啊,自己在广东不用向朝廷上缴赋税,又能得到朝廷的拨款。还可以自制货币、制盐卖盐。小日子过得无比舒畅。这回咋办?圣旨已经来了,幸福的日子就要到头了。
不过幸福日子过到头的人绝对不会只有自己,康熙这是拿自己当试点单位呢,要是效果好,他肯定大范围实行,到时候吴三桂和耿精忠也好不到哪去。
自打叛明降清,自己也为大清汗马功劳,想当年皇太极都对自己礼让三分,现在孙子辈的小皇帝竟然要赶自己回老家,心里还真不是滋味。
尚之信突然停下来,说:“爹,咱不能坐以待毙,咱得给平西王吴三桂和靖南王耿精忠写信,告诉他们,皇上这次不单单是冲着咱们来的,康熙这是要撤藩了。”
尚可喜捻着山羊胡,点了点头,不管怎么说,也要告诉吴三桂和耿精忠,让他们早作打算。
这消息很快就会传遍全国,与其让他们从其他渠道得到消息,不如自己先给吴三桂和耿精忠写封信,这样还能显示着自己和他们亲近一些。
说干就干,尚可喜让儿子代笔,给吴三桂和耿精忠分别写了信。
耿精忠这小子接触的不是很多,听说脾气不太好,又出生在和平年代,给他写信的时候要注意措辞,以防他冲
动,做出点过激的事情了可不好。
吴三桂倒是不用顾忌,这老小子毕竟经过战争的洗礼,和自己一样吃够了战争的苦头,再说想当年的悍将如今已廉颇老矣,那股子冲劲儿估计也都岁月消耗的差不多了。(你确定?)
尚可喜想的没错,这消息就算他不告诉吴三桂,人家也知道了。这些年逢年过节吴三桂都往京城送礼,这礼是白送的?圣旨一下,就有人给他穿纸条了。
吴三桂不淡定了,皇帝这是要撤藩?
很有可能,这个小皇帝还是小屁孩的时候就KO掉了鳌拜,回想一下,皇太极还活着的时候,他也曾和鳌拜同殿称臣,那个姓瓜尔佳的大块头就这么的栽在一群毛头小子身上,乍一想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细一想让他又觉得不寒而栗,不到一年的时间小皇帝就已经把权倾朝野的鳌拜党羽剪除殆尽,而且没见的政局有什么波动啊。
这个康熙,不容小嘘呀。
俗话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首先要搞清楚对方怎么想的,他是真的要撤藩?别误会了,人家皇帝万一不是想撤三藩,万一是单单想撤了尚可喜呢?
正想着,尚可喜来信了。
这老头子,这时候来信,不用问,肯定是撤藩的事情。
吴三桂背过手握着辫梢,皱着眉头单手展开了信。
看完信,吴三桂把信递给一直站在在身边的方光琛。方光琛恭敬的接过,把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折好,双手还给吴三桂。
平西王问:“依刘兄看,此事该怎么办?”
方光琛一躬身,对吴三桂说:“王爷,依光琛看,朝廷不会动咱们云南。”
平西王颇为惊诧的看着方光琛:“刘兄何以出此言?”
方光琛一笑:“王爷可曾记得我曾经告诉过王爷,云南不安定,也万万不可安定,只要西南不定,朝廷有什么理由撤藩呢。”
平西王点头:“刘兄果然深谋远虑,不过这个时候我们该如何?”
方光琛道:“王爷,此时一动不如一静,这个时候不如就等着看朝廷究竟是个什么打算。”
平西王转身坐在太师椅上,说:“我也同刘兄一样的想法,可这等,要等到什么时候。”
吴三桂说的也是真心话,事到临头了,还要等?这得有多好的心理素质啊。你方光琛能等,是因为当平西王的不是你,皇帝要撤的也不是你,若是皇帝要炒你鱿鱼,我就不信你还这么能淡定?
吴三桂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成,不能就这么傻等,万一朝廷是真的想撤藩呢?我也好早做打算。就算朝廷这次只针对的是尚可喜那个老头子,我也该向朝廷一表忠心才对嘛。
吴三桂决定给老板(康熙)写封信,表明自己的忠诚,告诉皇帝,我吴三桂就是清廷的一桶泥,哪里需要那里提;我吴三桂就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总而言之我吴三桂对朝廷那是没有二心的。您不是要撤藩嘛?我坚决支持您的工作,我主动请辞,我还真不像尚可喜那个老头子,自己退休,还找个儿子来接班,我吴三桂直接就请求撤藩。
信写好了,吴三桂找来自己的两大谋士方光琛和刘玄初。
当事者迷。
吴三桂果真迷糊了……
他把自己的想法一说,两个谋士作为局外人都摇头反对。
不过两个谋士的表现还不太一样。
方光琛对吴三桂了解颇深。他认识吴三桂可有年头了,当年两个人还是青葱少年的时候,方光琛就与吴三桂缔盟为忘形交。那时候方光琛和吴三桂都是官二代,方爸爸是文化部长(礼部尚书方一藻);吴爸爸是部队首长(锦州总兵吴襄)。后来明朝完蛋了,方爸爸也就双归了,方光琛听说旧友吴三桂在云南混的不错,就跑到云南入了吴三桂幕,成了吴三桂的心腹谋士。
因为他对吴三桂的脾气很了解,所以斟酌了片刻,说:“王爷此举并无不可,一来可以让朝廷对咱们放心,二来也可试探朝廷的态度,只是依我只见,只要西南战事不息,朝廷一时半刻也不会动道咱们头上来,王爷可高枕无忧,大可不必上疏。”
吴三桂摆手,说:“光琛此言差矣,本王就是要试探一下这个小皇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在一旁的刘玄初摇头:“以小人之见,王爷不可上疏.”
吴三桂脸色微沉:“为何?”
刘玄初用眼角一扫,好家伙,老吴头这是不高兴了。不高兴也得说啊,所谓忠言逆耳,想当年自己跟随刘文秀,就是怕得罪人,很多事情看清楚了却不敢说出来,刘文秀兵败,自己成了无业游民,转投在平西王的门下,若是这次再不仗义执言,恐怕吴三桂这老头子要栽跟头。皇帝真的要撤藩,老吴头还能不火?这一火了就得打仗,打仗可不是好玩的,到时候自己想过清闲的日子都难了,刘玄初想到这,说:“皇上很久就想把王爷调离云南,但特难开口。王爷若是此时上疏,一定会朝上而夕调。尚可喜、耿精忠两人愿辞就让他们辞去,王爷可永镇云南,为什么非要效法他们呢?王爷不可上疏!”
平西王一听,气不打一处来:“依先生只见,若是本王上疏,朝廷定会撤藩了?”
刘玄初点头:“正是。”
吴三桂冷笑一声:“笑话,想我吴三桂戎马一生,对大清立下汗马功劳,就是顺治帝在的时候也不敢动我一动,如今太皇太后尚在,就算小皇帝想动我也要掂量一下他自己的实力,我马上就上疏,皇上一定不敢调我。我上疏,是消释朝廷对我的怀疑。”
刘玄初憋红了脸:“王爷若不听在下良言定会招致祸事。”
方光琛在一旁,他是赞同刘玄初的,可这个刘玄初啊,智商很高,情商却不高,事是这么个理儿,可话不能这么说啊。
说话要讲究方式方法,懂不?唉~
方光琛见吴三桂面露不悦,刚想上前缓和气氛,却见吴三桂面色一变,笑了起来:“先生大可放心,今日咱不谈政事,来品一品这春茶,上好的碧螺春,老夫入云南这些年,就是喝不惯这里的茶,还是家乡的碧螺春好啊。”
刘玄初本还想说什么,却被身边的方光琛拉了一下袖子,只好憋着气喝起茶来。
听人劝吃饱饭,有木有?
凡事要站在对方的角度考虑问题,有木有?
吴三桂真的没有设身处地为康熙想一想,若换成他是皇帝,他也会撤藩的。
如果康熙是个畏首畏尾的人,如果康熙是个优柔寡断的人,如果康熙是个敢想儿不敢为的人……那么估计他收到平西王上疏之后许是不会撤藩。
问题是,以上的若干个“如果”统统不成立。
你没见他是怎么铲除鳌拜的?那叫一干净利索。
可惜,吴王爷依旧要上疏。看着送折子的人远去的背影,吴三桂满意的笑了。
云南to京城……
2090公里……(这还是直线距离)
又:一公里约等于二里地
再:一匹马的时速是300里/日
所以请让折子飞一会……
作者有话要说: 我柿乖孩纸,我把每段都空行了,是不是看着舒服点??
☆、十三、映门淮水绿
吴三桂请辞的折子还在路上飞啊飞~
休息了一整章的,我们的女主角也该露露脸了。
最近她正迷恋着皇帝的衣服,看着上面挑经显纬的缂丝工艺,墨婉真是赞叹,连经断纬,犹如雕琢缕刻,真真的天衣无缝,这么一件御用的衣物,要是拿去卖了,得多少钱?墨婉摇了摇脑袋:估计白给都没人敢要。
还在神游,静云姑姑推门而入:“墨婉,皇上歇了午觉,马谙达叫送那件宝蓝倭缎团福的袍子呢,预备好了没?”
墨婉把手中的朝服仔细的放好,取出那件宝蓝倭缎团福袍子,应道:“好了,就去。”便起身跟在静云身后出了门。
两人并排朝着西暖阁去了,静云见墨婉身上穿着件水绿色碎云袍子,样子虽不新鲜,却很合体,便道:“你这袍子颜色真好,绿的人心里舒坦。”
墨婉笑说:“姑姑若是瞧得上,下晚儿我给姑姑扯一块料子,只是我手拙,裁不出个好样子,姑姑尽管拿了料子自己去裁了便是。”
静云虽比墨婉年长,却也是十八-九岁的光景,这个年龄的女孩子哪有不爱美的?听墨婉这样一说自是高兴的应了:“照这样说我先谢谢妹子了。”
墨婉笑着点头,心里却暗自撅嘴:姐姐,你想撞衫吗?可是为了搞好同事关系,打好群众基础,认了吧╮(╯▽╰)╭
已入四月,宫中各处都有新绿浮出,康熙站在窗前远远的就见绿地红墙处,两名宫女袅袅而来,走在前面的是御前的静云,后面的就是墨婉,她最近总是穿着这么一件淡绿色的袍子,映的她整个人好像这春日里的桂树。
入了暖阁,静云和墨婉一起行了礼,静云便给皇帝更衣,理平了,她低着头退到一旁。皇帝见墨婉静静的站在一边,与这四月的天气极应景,像是自语:“这绿极好。”
静云微微侧头,见墨婉依旧淡然的站着,并没有接话,可御前的规矩,皇帝说话是不能不回的,静云只好应了一声:“是。”
康熙道:“新进的春茶可送到太皇太后和太后宫中了吗?”
马庆福听皇帝问话,忙躬身向前半步:“回万岁爷的话,今儿一早上奴才就差人给太皇太后,皇太后宫中送去了,”、
皇帝点头,眯起眼睛,看这远处的重檐,转身朝着书房去了。众宫人随着皇帝出了殿,因皇帝更衣完毕,墨婉和静云只是管着皇帝衣服用度的事情,两人待众人退去,才跟在最后出了殿。
马庆福跟在康熙身后,偷眼看到墨婉已经落到最后,朝身边的李德全一孥嘴,李德全领会,慢下了步子,到了众人的后面,朝着墨婉一笑,:“墨婉姑娘,我马谙达叫姑娘跟着去书房呢。”
墨婉一愣,也没有时间多想:“是。”有回身对静云说:“姐姐先行回去,谙达吩咐我跟着去呢。”
静云一笑:“既是谙达吩咐,你快去便是。”
静云独自往回走去,道拐角去,转头看见皇帝未乘肩舆,众宫人规矩矩的跟在身后两侧,虽宫女所穿的衣服都有所定制,春季皆为各式深浅不一的绿色,却独独墨婉在众人中极为显眼。静云转了转眼珠,径直回了端凝殿。
入夜,宫里各房各殿都掌了灯,静云也下了值,回到耳房,因已入了春,宫里便下了熄火令,早春的夜里天气依旧很凉,静云早早的铺好了被褥,听见门声,墨婉捧着一块水绿色碎云的料子推门进来,笑盈盈说:“静云姐,这料子我给你送来,你手巧,做出来的一定比我的漂亮。”说着已经将料子放在炕沿上,自己也顺势靠着静云坐下。
静云往炕里坐了坐,又把被往自己身上围了围,说:“今儿下午我还想呢,你面皮粉白粉白的,穿着这颜色才好看,我呢,穿上指定没你穿好。”
墨婉笑说:“姐姐也不黑,身段也匀称,再说,姐姐的手巧,若是做出袍子来定是好看的。”
静云想了想,说:“既然都带来了,我就留下,等你有功夫了,赶着白天你来,我给你量了身,再给你做个夹袄。”
墨婉把料子往静云面前一推,说:“我都有一件了,难道还要再做一件来?既是给你送来,你就留着吧。”
两人又说了会子话,墨婉便起身要走,静云说:“要走,我也不留你,过了时辰怕是要下匙了。”
墨婉点头,出了耳房。
还没走到自己住处,远远的就见门前有灯光闪烁,走到近前一瞧,是李德全在门前提着灯笼站着。他听见脚步声,回头见一绿衣宫女,打了一只明角灯,正是墨婉,便满面堆笑的上前:“姑娘这是哪里去了,叫我好找。”
一听李德全这么晚还找自己,把后槽牙咬的“咯咯”响:尼玛,白天我一人多职,我都忍了,现在可倒好,晚上还让加班,我能问问有加班费没?
墨婉上前,浅浅施礼:“见过李公公。”
李德全忙扶着墨婉:“姑娘何必多礼呢,马谙达叫姑娘到西暖阁呢。”
墨婉点头:“是,我这就随公公去。”
最近墨婉总是不愿意见到皇帝,可碍于工作原因,又不能不见。原因很简单,墨婉掉进了“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的怪圈里。墨婉当然知道,在帝制社会里,在这个男尊女卑的社会里想让一个男人为了一棵树整个森林是不可能的,一个普通男人尚且做不到,更不要说皇帝了。先别说皇帝对自己的感情如何,就算皇帝也想一生一世一双人,要他把三宫六院统统辞退回家……这事儿……把老婆这玩应大规模返厂……貌似不太靠谱吧?墨婉很苦恼,她苦恼不仅仅是因为“一瓢水”的问题,她是恼自己竟然钻起这个牛角尖来,每天看着下午敬事房的小太监端着银盘里面摆放着整整齐齐的绿头牌,皇帝或是叫去,或是翻牌,她心里就不痛快。然后一遍一遍的告诉自己,要适应,这个时代就这个熊样,就凭她是不可能改变的。每当这个时候,墨婉都会狠狠的磨牙:大神,为什么不把自己穿到女尊小说里面?
西暖阁,烛光通明,马庆福示意墨婉进殿。
皇帝正坐在御案加班呢,并未注意到墨婉进来。案子上摊开一份折子,是掌院学士兼礼部侍郎傅达礼写的,看着字迹工整秀气。
因为行经筵仪分为春讲和秋讲,一年只有春秋两季给皇帝讲课,傅达礼不但在礼部上班还得兼职给皇帝上课,平常里只有春秋两季干点兼职,也就算了,可康熙听课听的高兴,要求每天都讲课,不分季节了。傅达礼瞪着渴望的眼睛看着康熙:大哥,给涨工资不?
等啊等啊,皇帝每天都兴致勃勃的来听课,可就是不提涨工资的事情。
所以傅达礼今天给皇帝大人写了封信:
老板,你看这讲课的事情,咱能不能商量商量?您看看往届的皇帝,人家都是春天开讲,讲到夏天,天气也就热了,也就到了该放暑假的时候了,你看看咱是不是也效仿一下,这行经筵仪到夏至就得了吧?学习虽然是好事,不过这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进修,您不烦啊?(您还不许我们对付,一对付您还炒我们鱿鱼……您不烦我们还烦呢)
所以,咱是不是也放个暑假?等到秋天,秋高气爽的时候咱再开学,行不?
皇帝看完信,想都没想,提笔写了封回信:
(原文:学问之道,宜无间断。其勿辍)
傅达礼同志,你的信我已经收到了,朕知道你们的辛苦,今年年底评选大清劳动模范和先进工作者的时候朕会考虑给你个机会的。(康熙停笔,想着过阵子可以给傅达礼升个职务什么的,哪里有好位置呢?)首先我要向你们这些工作在皇家教育第一线的教育工作者表示崇高的敬意,同时希望你们再接再厉,珍惜荣誉,戒骄戒躁“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还要树立远大的人生理想,为提高大清首席领导的文化素养而努力奋斗,发扬脚踏实地的工作作风。
对于你们所提出的,放暑假的问题,朕考虑再三,觉得,学习这东西,还是不要间断的好。
总之,朕希望你们,以感恩的情怀把皇家教育事业继续下去
钦~此~
康熙把自己的回信看了一遍,想想这傅达礼收到回信时候的表情(一定是这样的表情:囧)心里满意极了。
许久,他撂下笔,抬头见墨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一旁,不由微微一笑,温和的看着她,因为刚下值,还穿着白天里穿的那件水绿色碎云袍子,乌黑齐腰的辫子垂在胸前。
墨婉只觉得皇帝的目光凝视,却也不愿意抬眼——眼不见心不烦!
马庆福见皇帝眼巴巴瞧着墨婉,墨婉却在那装沉默,皇帝脸色略有些淡淡的,马秘书在一边杀鸡抹脖子的给墨婉使颜色。
墨婉就是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谁也不搭理。
这丫头今天怎么了这是?没见着皇帝正瞧着她呢?没见着我给她使眼色?今天视力下降了?眼神不好使?嗯……我再努力一下,还就不信了,你还看不见
马庆福继续给墨婉使眼色,眼眶子若是再大一点,眼珠子都能飞出去砸她了,可惜墨婉就是无动于衷,打定了主义装痴呆。
马庆福在那边飞眼神,墨婉没看见,皇帝看见了,康熙沉着脸:“马庆福。”
由于马秘书飞眼神飞的太过投入,几乎达到了忘乎所以的地步,让皇帝这么一叫,吓的一抖,忙躬身:“奴才在。”
皇帝问:“什么时辰了?”
马庆福答:“回万岁爷的话,已是亥时三刻了。”
皇帝听夜已深,沉着脸回了寝宫,众宫人随着出了殿。
墨婉这会儿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也不好再继续装傻了,抬头看了一眼马庆福,马庆福气不打一处来,说:“姑奶奶你这会儿知道抬眼了?”
墨婉自是知道怎么回事,也不好说别的,只好轻声叫了句:“谙达……”
马庆福摇头,看着皇帝已入寝宫,正欲跟着进去,却被墨婉扯住袖子。
墨婉面露难色:“谙达……我……”
马庆福看看墨婉,又回头看看皇帝,说:“还不进去。”
墨婉极不情愿的入了寝宫,就见皇帝更衣已毕,穿着江绸寝衣靠坐在黄锦软缎的大坐褥上,一手把玩着右手拇指上的扳指。
其他宫人看着马庆福的手势,早已退去,只留墨婉低头站在入门处,皇帝见墨婉也跟着进来,心里才微微缓和一些,定定的瞧着她。
她低着头,只觉得皇帝目光炯炯,紧紧的咬着嘴唇,缓缓抬眼,四目相对,她终究还是红了脸。
片刻,皇帝“噗嗤”笑出声了,抬手说了声:“把那书拿来。”
因皇帝喜好读书,所以他所在的宫里随处可见各式书籍,墨婉到案上取了书,见是一本还未定稿的《全唐诗》。
皇帝仍然坐着,逐页翻看,半晌未动。墨婉知道他是个极恭默守静的人,很多时候就这样,一坐就是个把时辰,又因为此时寝殿内只有她和皇帝两个,她只好站在离他半臂远的地方随时伺候着。
良久,响起织物摩擦发出的极轻微的“沙沙”声,是皇帝一手执书,另一手的中指沾了白玉茶杯温凉的茶水,在紫檀雕如意纹的炕桌上写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