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找个茶楼喝点茶吧。
进了茶楼,有人早早迎了出来,高高挽着袖子,露着雪白的袖边儿,白色的抹布搭在肩头,一副标准的店家伙计的装束,让人看着就觉得这人很干净。伙计看三人抬步上了台阶,忙伸手一边往里面让,一边笑盈盈的说:“几位爷今儿这么得空,小的给几位留了座儿,快里面请。”
一番话把康熙和墨婉说愣了,齐刷刷的看着曹寅,曹寅当然明白这是店伙计的固用伎俩,相当于而几百年后的“欢迎光临”
曹寅一边把皇帝让进茶楼,一边对伙计说:“甭跟爷这儿耍贫嘴,快上楼找个清静的雅座,好生伺候着,这是赏你的。”说完从怀里掏出一块散碎银子顺手扔给伙计。
服务员得了小费,自然是眉开眼笑了,服务质量也跟着提高,一直引他们到了楼梯尽头的一处雅间,说:“二位爷,这间可中意?”
曹寅看着康熙,询问他的意见,康熙道:“甚好。”
几人入了雅间,雅间;里窗子对着正街,街面上皆是大小店铺,热闹得很。服务员一边做着标志性的动作——抹桌子,一边说:“几位爷今儿是住店还是品茶?”
曹寅道:“我们只是喝点茶,在此歇歇脚。”
服务员一哈腰:“好嘞,上好的茶马上给您上来。”
皇帝好奇:“你们这里不是茶楼?怎么还能住店?”
伙计迎着笑脸:“这位爷不是本地人吧?咱们着茶楼后面就是店房,咱可是百年老店。”
康熙一边听一边点头,颇有些惊讶:“这店有一百年了?”
伙计见客官听的津津有味,就犯职业病了,清了清嗓子:“那是啊,要说咱家的店,想当年先帝爷入了关,微服私访,还住过咱家店呢。”
康熙瞪着无比惊奇的眼睛看着伙计:“啊?”
伙计继续:“您不信?当年先帝爷还抱着儿子呢,可不就是就是当今的万岁爷,他老人家当年住的房间咱们还留着原样呢。”
康熙:( ⊙ o ⊙)啊?
伙计还想继续,被曹寅喝住:“去,去,去,甭跟这儿胡说八道,快上好茶来,伺候好了有你的赏钱,伺候不好要你的脑袋。”
伙计把已经想好的台词咽了回去,下去预备茶水和点心了。
康熙依旧在震惊中……
曹寅一笑,躬身说:“主子不常出门,不知道这些个市井里店家的伎俩,嘴上像是抹了油,涂了蜜,总会说些不着边儿的话,主子若是觉得不入耳,我招人来抓了便是。”
原来是服务员的营销手段。(虚假宣传,难道不怕顾客投诉吗?)
呼~吓自己一跳。
康熙这才明白,一笑:“还真是难为他们怎么想出来的这一套,先帝爷抱着朕来关住过?”
皇帝和墨婉听的新鲜,觉得出宫在外,挺有意思。
雅间里窗子大开,墨婉觉得吧,这次出宫其实挺不容易的,而且短时间内估计也没有再次出宫的机会,所以她要趁着这功夫多瞅瞅,多看看,穿来清朝一次,就被窝在紫禁城里,简直太亏了,故宫嘛,前世去了好几次了。于是她把脑袋伸到窗口,看着京城热闹的商业区。当铺,餐馆,酒楼,绸缎庄,等等等等,起的名字也很古色古香,什么“竹林阁”,什么“明月楼”,什么“水月轩”墨婉觉得很好听,逐一念起来。各式的店铺上都都自己比较具象的幌子,比如酒馆门前的幌子上面必是酒壶之类,绸缎庄面前必是摆了花花绿绿的绸缎,唯独一个“泉香馆”门前没什么幌子,正巧店伙计进来送茶了,墨婉回头问:“店家,对面的‘泉香馆’是卖什么的?”
店伙计:是卖身滴。
不过话不能这么说,伙计一脸正经:“这位姑娘想必是大户人家的,不多出门,‘泉香馆’是烟花之所。”
墨婉瘪红了脸,半晌应了声:“哦。”没有清朝社会经验的姑娘,囧大了……
看着一路和自己作对的女人囧了,曹寅很愉快。
曹寅想:喝完茶,歇歇脚,恢复了体力,咱就可以回宫了。
但是,下雨了,下大雨了……
墨婉乐了:可以多玩一会了。
皇帝:“品茶,观雨,别有一番景致。”
曹寅:老天爷,下一会儿意思意思得了,停了雨我们好回宫。
可惜,
雨一直下,
一直下……
气氛不算融洽,在同个屋檐下你渐渐感到心在变化……
墨婉:下,可劲下,最好下到半夜都别停,明天再回宫!
康熙:瞧着这雨没有停下的意思,早朝的时候那个提起张朝珍为湖广巡抚的事儿,还需斟酌,明儿再议也不迟,今儿晚上在此过夜也不错,明儿早上早些起来,还是赶得上御门听政的,我倒真想瞧瞧,我爹抱着我住的那个房间是个神马样子。
曹寅:老天爷,我和您老人家有仇吧?那啥,老天爷,要不商量商量,给点面子,天黑之前您就把雨停了吧?
天黑了,
雨一直下,一直下……
墨婉:别停,别停……
曹寅:老天爷你是墨婉家亲属吧?T^T
老天爷正忙着听歌:这首歌不赖,有时间让他火一下。(呃……您好忙,这‘有时间’一竿子支到二百多年以后了?)
天黑了,康熙如愿以偿的住进了他爹爹曾经下榻过的房间,条件是多花了两倍的房钱。
曹寅此时恨不得在皇帝身上装满警报器,他警惕的观察周围的一切他认为异常的动静。
墨婉同情的看着曹寅:哥们,原来康熙喜欢花你的钱,从这个时候就开始了呀……
房里掌了灯,虽不比宫里亮堂,却也看得清楚。
曹寅退到外屋,等着墨婉为皇帝更衣完后出来,自己就在外屋守一夜,到了天亮赶快回宫,可惜左等右等,等到内屋熄了灯,墨婉还是没有出来
曹寅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清晨,一缕淡淡的泥土的气息,夹在着雨水的味道传进屋子,皇帝缓缓睁开眼睛,刚想翻身,想起身边有个人,侧头看着。
他看她这会儿正紧紧抱着自己的胳膊,睡的正香呢。想起自己昨夜年富力强的表现,再看看被自己折腾的结果——一向和自己一样不睡懒觉的丫头,这个时辰了还在补觉,作为一个男人,心里还是颇有点小小的得意。
脸上不由的挂上了微笑。
还在微笑,丫头动了,用鼻子蹭着自己的胳膊,嘴里还嘟嘟囔囔的说着什么,没听清楚。
看着她小动物一样的蹭着自己,他没忍心惊动她。
她又嘟囔了句:“别动,我的牛肉包子……
这回听清出了,原来被当成包子了。o(︶︿︶)o
作者有话要说: 让子弹飞一会……让晋江抽一会
不要急,不要急,不要急……
☆、十八、曹寅的噩梦
大清入关称帝三十年,在北方大的战乱基本平息,京城又是天子脚下,全国的心脏,所以此时的京城还算繁华,这里的百姓也算的上的安居乐业,被当做包子的某同志起了床,让那个刚才在自己胳膊上蹭鼻子的同志把窗子推开,雨后的清晨总是很清爽,墨婉深吸了口气——比喝了碳酸饮料还爽。
虽是天光刚刚放亮,街上的小商贩已经摆起了摊。看着熙熙攘攘的人流,包子同志心情很好,随口说了句:“人人各司其职,各就其位,实为社稷之本。”
墨婉在动她自己的小心眼,想着应该趁着这个时候试试看改变一下康熙的思想。饮水思源,老师说万事万物都有它存在的原因,她想皇帝之所以会把吃腻了的小菜放在一旁,归根结底完全是因为他根本没有人权观念,唯吾独尊的思想充斥了大脑,若让他觉得人人平等?丫头摸着下巴,自己也觉得这事办起来比较有难度,或者说让他明白,别人也是人,也有选择幸福生活的权利,那么他大概就不会为了自己的一时兴起而毁了别人的一生,这个还是可行的吧?
打定了主意,墨婉决定先拍一下马屁:“天子有道,如今,大道之行,天下为公,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真真的太平盛世。”抬头看看,皇帝被拍的很高兴,下面步入正题:“芸芸众生,都活在这天地下,各各都想活的舒坦,各各也都应该活的舒坦,您说是不?”
皇帝转头看着她,蓬松的刘海遮着额头,乌亮的眼睛因为阳光的照着半眯起来,显得睫毛更长更浓密,脱了宫服,穿上汉装更显出她的婀娜。
皇帝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可惜他把她的意思扭曲了~他没想着要对某人的终身幸福负责,倒是觉得她说的‘各各都想活的舒坦,各各也都应该活的舒坦’这话说的有道理,于是想着回宫应该下道旨,禁八旗以奴仆殉葬。
墨婉:-_-#
曹寅一夜没敢合眼,终于听到屋子里面有响动。
既然起床了,吃点东西咱快回宫吧。
其实这会子康熙也着急了,回去晚了,上班迟到怎么办?
只有咱的墨婉姑娘不着急,她还想多玩一会呢,可惜领导要回宫,自己也得的跟着回去。
马车再次颠簸起来,远远的看见红墙黄瓦越来越近,曹寅的心也越来越安稳:马上就要完成任务了。
墨婉还在回味昨天的清蒸鱼,想着马上就又要回到宫里,剩下的这段宫外风景就显得格外的珍贵,再撩开车帘看看,高墙之外的世界真美好啊。
曹寅本想阻止她,可忽然想起昨天晚上……还是忍了吧。
墨婉撂下帘子,心思也跟着收回来,假期正式结束,该收心工作才行。姑娘刚刚摆正心态,只听见马车轻微一震,墨婉不以为然,本来嘛,这里路况不太好,马路上小石子多了去了,震一下不足为奇。
曹寅的职业敏感度还是很高的,他知道这一震不正常。
顺着墨婉掀开帘子的车窗,翻身飞进一人。
大家的反应这个样子滴:
曹寅感到马车的一场震动之后,手就已经按在刀柄上,看到车窗上人影晃动,刀就已经出鞘了,曹寅手心里冒了汗,他在计算一个时间公式:现在外面是大亮的天,而车里面没有灯,相对的就比较暗,人从比较亮的地方突然进入到一个比较暗的地方,有那么一刹那是看不清东西的,说白了就是暗适应的过程,自己可以利用这个时间差击倒对方,这大概就是唯一的机会。
墨婉姑娘就比较单纯,只觉得耳后有冷风吹过,下意识回头,姑娘的第一反应:嗯?怎么多出了个人脑袋?第二反应:不好了有坏淫~快跑啊。
往哪跑呢?人的条件反射是往发生危险的相反方向跑,所以墨婉首先尖叫了一声扑向对面的曹寅,但是看着曹寅手里明晃晃的大刀,惊慌的姑娘停在了半路,一个转向扑向了皇帝。
某包子正在考虑今天御门听政的事,有什么问题要问,有什么事情要办,哪些事情适合哪些人去办,事情想的差不多了,不速之客也进来了,某包子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感觉一个肉呼呼软绵绵的东西向自己扑了过来,而且手感很熟悉,再然后某包子听见两声犀利的惨叫,一个高亢的女声,一个惨烈的男声……
不速之客当然不是来搭蹭车的,进到车里之前就计划好了,他当然也考虑到暗适应的问题 ,一入车厢还没等适应过来,他就提着尺来长的匕首刺向车厢的主位,当他视力稍微适应了下来,才发现主位上面人好像不对啊。
曹寅也被墨婉的举动吓了一跳,本来想挥刀,却看见墨婉向自己扑了过来,这一停顿给了刺客时间,对方已经刺向皇帝了。现在想什么都是多余的了,照准了对方刺向皇帝的胳膊砍了下去。
如果我们可以把现在的情形定格下来,那么你会看到很诡异的一幕,曹寅砍了刺客,刺客砍了墨婉,墨婉抱着皇帝,皇帝,愣了……
瞬间大家都反应过来了,刺客在心里狠狠的骂着墨婉:尼玛,你干嘛扑向这个满清皇帝。
曹寅心里狠狠的骂着墨婉:尼玛,你刚才干嘛扑向我。
墨婉:我招谁惹谁了我?
曹寅作为皇帝的警卫员,还是很专业的,发生了这种大事件,首先要保证领导安全,然后要保住刺客的命——抓活的!
墨婉回头看了看被擒住的刺客,才觉得自己后背怎么热乎乎的疼?伸手在自己的肩膀后面一摸,湿乎乎的,把摸了肩头的手拿到前面一看——艾玛!血!
随即感到刺骨的疼痛,墨婉不知如何是好,好在马车未停,一路已经到了东华门,皇帝反手抱住了墨婉,低头看她的眼睛,像极了小时候第一次狩猎时猎到的小鹿,那眼里满是惊恐和无助,又见她右面肩头已经殷红一片,身子也开始细微的抖动起来,让人心疼不已,他从未遇过这样的情形,不知怎么才好,只唤了她声:“墨婉。”
这一声,好像穿进心里去了,她重重的出了口气,只觉得全身再没了半点气力,瘫倒在他怀里。
她重重的蹙着眉觉得伤口火辣辣的疼着,抬眼再看,他秋色绸袍上已经染红了大片,那颜色鲜红鲜红的,显得绸袍上的万字暗纹分外显眼,她忽的就想起了那方滴了血的绢帕,她想,定是被他收了去吧,不由的就弯起了嘴角。
他抱着她,下了马车,有人围拢过来,把她从他怀里接了过来,他轮廓分明的脸就在离她不到一尺远的地方,好像对她说着什么,她却只恍惚听着有人喊:“太医,传太医,快,快。”那声音越来越远,连眼前的人也跟着黯淡下来,只觉得整个人掉进冰窟一般,已经抖不成一团。
马庆福看着李德全从皇帝怀里接过墨婉,又见皇帝胸前的剑袖长袍血红一片,微微一怔,忙差人传了太医,又见皇帝目光犀利,沉声道:“此事不可传与太皇太后,皇太后处,如若不然朕要了你们全家的脑袋。”
皇帝话还未说完,马庆福已经吓的磕头如鸡衔米。
巳时三刻皇太后已诵毕了佛,把手中的念珠交予身旁的宫女,才从蒲团上起身,有宫女进来道:“皇太后,皇上来了。”皇帝巳时初刻方下了早朝,皇太后未想到他会来的如此早,颇有些意外,自己迎了出去,见皇帝依旧穿着朝服明黄色龙纹勾莲描金朝袍,跨步进了门,施了礼。
皇太后忙扶起了,说:“皇帝今儿来的如此早,可去了太皇太后宫里?”
皇帝对皇太后一向极为敬重,边往里走,边笑说:“回皇额娘的话,太皇太后宫中皇儿已经请过安了。”
皇太后把皇帝让到炕上坐下,说:“昨儿端嫔来请安的时候送来几样小点心,我说吃着顺口,今儿一大早她就巴巴的差了人送来,我取给你吃。”
皇帝笑说已用过早膳,不必劳烦皇太后。
皇太后又转身对身旁的宫女云芝吩咐道:“云芝,奉茶。”有对皇帝道:“一大清早就跑去御门听政,喝口茶还是要的。”
皇帝不好再推辞,只笑了点头,依着炕沿搭边坐着,与皇太后闲聊,皇太后只问皇帝近日身体如何,暑热天气吃的可香,皇帝一一答了,又问跟在一旁的马庆福,皇帝近日睡得可香,衣着用度可妥帖,马庆福也一一回了,皇帝方才起身说:“皇儿今日还有事情要办,晚些时候再来给皇额娘请安。”
皇太后一听,忙摆手:“怎么这么急?”顿了顿,又说:“既是你有事情就快些去罢,你的事儿都是些朝堂上的大事,我这里一切都安好,你只管放心。”
皇帝起身道:“既是如此,儿子告退。”又施了礼,方转身出了内殿。
云芝托了香茶刚一入正堂,见皇帝身后跟着马庆福,急匆匆已跨步出来,忙低头侧避在一旁,待皇帝上了肩舆,御驾已出了宫门,方才晃晃抬起头来,手中白玉莲瓣茶碗中的茶水还腾腾的冒着热气。
作者有话要说: 早上起来 发现晋江不抽了,于是我抽了
我其实想进新晋榜~o(≧v≦)o~~
☆、十九、暂住隆禧馆
刚一到乾清宫,皇帝下了肩舆,打发了身旁的小太监,又换了家常的青绸褂子,方传了等在殿内的曹寅,步行往养心殿去了
曹寅自早上随皇帝入宫,心一直提吊到嗓子,一面妥善看押了刺客,一面等着皇帝退朝。谁知终于盼到退了朝,皇帝又去了慈宁宫给太皇太后请安,之后又到皇太后处请安,巳时将过方才回了乾清宫。此时他跟在皇帝身后,一直随着皇帝穿过养心殿,就看到隆禧馆门前有小太监急匆匆出入,见皇帝到此纷纷跪了请安,皇帝也未搭理,径直进了隆禧馆。
隆禧馆只是养心殿的一个侧殿,鎏金单檐,四角攒尖,陈设虽不华贵却也精致。
一进隆禧馆,便闻见一股浓浓的药香,落地的楠木透雕的花罩把里间和外间隔开,头午阳光虽好,透过碧色的软帘映到屋子里却显得有些阴凉,小宫女端着铜盆从里面走出来,见是皇帝忙退待一旁,身子一矮,算是施礼,曹寅见宫女端着的铜盆里尽是稀薄的血水,不由抬头看了身前的皇帝,皇帝也见着那盆里的血水,身子微微一滞,径直进了内间。
曹寅虽是家臣,却也有碍男女之别不好进去,只得等在外间,只听得内间一片急促的跪拜声,皇帝岳立声洪:“怎么样了?”
御医声音低沉,曹寅未听清楚,又不好离的太近去听,只好老实的立在一旁,又听皇帝道:“用的着什么只管去御药房取来,人命关天,此时还碍着什么规矩?”
听如此说,曹寅心里一紧,此次惊了圣驾,若是再出了人命自己怎能担待。想到这里曹寅更心乱如麻,可也别无他法,只想着如何审问刺客,希望能将功折罪。
不多时康熙出了隆禧馆,曹寅偷眼看着,见他脸色依旧沉静,也未敢询问,跟着出了养心殿。
仲夏的夜里,宫中处处掌了灯,日头虽然落了,暑气却未退,嫔妃宫娥午间多是歇了觉,这个时辰倒精神起来,也都未睡,邀上几个要好的闲聊品茶,只有养心殿里分外安静,只听得知了声声叫着。
养心殿本是皇帝临时休憩之所,平日里皇帝大多住在乾清宫,所以养心殿基本闲置下来。
墨婉恍惚听得“叮铛叮铛”清冷的响声,再听,才分辨出那是殿外檐头铁马,被风吹着发出的响动,缓缓睁眼,只觉得有灯影晃动,却见陌生的屋子里,束腰外翻马蹄腿条桌上点着两盏烛灯,外面罩着雪白的纱罩,灯下一个身着芽绿色宫服的宫女一手执着蒲扇靠在椅子上打着盹,那执着蒲扇的手沉沉的撂在膝盖上,灯光漾漾的晕染开,她想起美术课上老师手里沾了水彩颜料的毛笔在宣纸上一抹,那颜色就像这灯光均匀的散开了。那纱灯下的宫女、条桌在烛光的映衬下阴暗分外分明,影子也映的极深,长长的拖了出去,离得灯越远一切就越发模糊黯淡,这意境像极了陈逸飞的《独坐》,自己也仿佛回到了那大学时的青葱岁月,坐在午后的画室里,看着昏黄的素描灯射在马赛的石膏像上,耳畔安静的很,只有铅笔和炭精条摩擦素描纸时发出的沙沙沙沙的声响……
看了半晌,耳侧响起咯吱咯吱的轻响,是风吹在窗子上的动静,纱罩里的蜡烛摇曳的更加厉害,她觉得口渴起来,轻
轻一动,牵扯了伤处,疼的嘶了一声。
那灯下的宫女本就睡的极轻,听见轻响就猛然睁开了眼,先是往床上望去,因那床边无灯,只暗的能辨的出轮廓,见床上的人未动,又听窗响,便去关窗。
关了窗,仿佛把知了的叫声的风声也一并关在了外面,只觉得屋内更静了,才听见床上细琐的响声,那宫女一惊,忙到床边,见墨婉半半睁着眼睛,先是一愣,而后说:“姑娘何时醒了?”
墨婉开口道:“刚醒。”话出口,才觉得全身无力,这话也极轻,好像一抹雾气,不小心就会飘散在空气中,寻也寻不见了。
宫女点了头说:“姑娘可有什么吩咐吗?”
墨婉说:“有水吗?我渴了。”
宫女回道:“姑娘等着,我去倒水来。”
说着从案几上倒了温热的水来,墨婉本想起身,一动,却觉得肩头剧痛难忍,咬了牙没有动,宫女说:“姑娘有伤,不能动,我来喂你。”说着将瓷勺盛了水,一口口喂给她喝。
墨婉极不习惯如此,只喝了几口便不再喝了,宫女起身说:“头午万岁爷走的时候吩咐过,若姑娘醒了就立刻告诉去,姑娘稍等,我去叫人回了万岁爷。”
墨婉一愣,点了点头。
乾清宫门外,马庆福抬头看着见见阴下来的天,摘了帽子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子,皇帝传曹寅进殿有半柱香的功夫了,有风吹来,马庆福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他侧身听着殿内,却见殿内的烛光透过裱糊在木棂子外面的绡纱,明晃晃的照在殿门前侍卫面无表情的脸上,像是年画上的狰狞门神,让人生畏,又一阵风吹来他拢了拢衣服领子,说:“这天说变就变,刚才还热的一头汗,这会儿又吹起风来,叫人冷的厉害。”
远远的听见脚步声急匆匆向这边走来,马庆福抻头瞧着,是李德全提着袍子的一角颠颠的上了汉白玉台阶,因为天热他把帽子拿在手里,走到台阶上才停了脚步,带上了帽子。
马庆福见他巴巴的看着殿门,知道他要进殿,上前揽住说:“站住,瞧瞧你这样儿,帽子都歪了,活像个市井混混儿。”
李德全见是马庆福,低了身子,笑着说:“喑达,这不是天儿热吗,帽子实在待不住。”说着正了正头上的帽子,又问:“万岁爷在里面?”
马庆福道:“这会子就万岁爷和曹大人,怕是议事呢,你干什么?”
“我来回万岁爷,墨婉醒了。”
马庆福一愣:“醒了?”
李德全一边伸手抻着衣领子,好让风能吹进去点,一边说:“刚醒,伺候她的瑾玉就让我来回万岁爷。”
有人进殿通禀了皇帝,殿门打开,李德全进了殿。
马庆福顺着开了的殿门往里瞧,却见殿内荧黄一片,康熙皇帝高高坐在御案上。
康熙当然不敢把这事告诉太皇太后,就像翘课跑出玩的小孩子,结果跑出去的时候还拽了跟头,即使把胳膊腿磕破了,也得忍着,不敢让家长知道的。
曹寅更是不想让多余的人知道,皇帝可以不怪罪他,但是太皇太后呢?皇太后呢?还有那些个招人厌恶的言官要是知道了,就是用唾沫淹也能把他淹死。
所以这事儿,除了皇帝身边的几个小太监和宫女,其他人都不知道。
自从从养心殿出来,曹寅就有活干了,把刺客带到隐避的牢房,亲自审问。
这里不讲究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也用不着跟他们讲什么思想政治教育。
一拍桌子(这个时候多借用一下惊堂木,要不然用手拍实在有点疼):你说不说!?
话说,坏人某些时候意志还是很坚定的。
因为他们在干坏事之前就会考虑到,事情一旦失败了,会事什么结果。当然也就会想象一下自己之后的待遇。对严刑拷打有了理性的预计,然后还能冒着风险去干坏事,其实还是挺不容易的。
不说?
好!
这个时候审讯官一般都会说一句比较经典台词:看是你的嘴硬还是我的刑具硬!
接下来就是严刑拷打。
结果……无果。
其实不难理解,刺杀皇帝,是一般菜鸟能干得了的吗?要不是突然冒出个人肉盾牌,这时候他就成功了。
交代,交代什么啊?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那就是诛灭九族的罪,一想到这里,就咬牙挺着吧,横死一堆烂死一块!
打,接着打!
很多惨无人道的酷刑都是在这个时候发明的……
曹寅把自己平生知道的刑罚都用上了,刺客还是不说。
曹寅脑袋疼了,要说严刑拷打其实容易,就算你心软,见不得酷刑,你可以找行刑官代劳,这本来就是他的工作,而审讯官可以躲到一边,捂上耳朵。
可问题是,罪犯连惊带吓,再经过这一打,晕过去了,行刑官就会来问一句:“大人,罪犯晕过去了,还打不打了?”
影视剧里一般都会说出第二句经典台词:“打,给我狠狠的打,给我往死里打!”
可实际情况并没有这么简单,你要是接着打,遇上个身强力壮的,打也就打了。
问题是,你知道你现在打的这个人有没有什么生理疾病啊?举个例子说,你现在打的这个人,他有心脏病,这一打,打死了,算谁的?
打,打到什么程度才能既打不死,又能让他忍受不住痛苦交代主事者?
这其实就是一项学问。
换到现代,曹寅可以求助于警校的审讯学教授,可这个时候,还真没有“审讯学”这个学科。
曹寅把帽子往桌子上一扔,挠了挠前面秃秃的脑袋,犯愁了。
行刑官还在一边追问:“曹大人,咱是打还是不打啊?”
曹寅一摆手,拉过个凳子坐下,摸着刚刚长出绒绒胡子还没来得及刮的下巴,想着。
皇帝微服出宫,没几个人知道,刺客怎么就这么巧就偏偏赶到我们回宫的时候来刺杀呢?如此说宫里一定有内应,这人一定就在皇帝身边,深知皇帝的起居规律,知道皇帝这个时候定会回宫御门听政……
曹寅觉得毛骨悚然。
转身对行刑官说:“给我看好了,我得进宫面圣。”
作者有话要说: 我突然手痒痒,想画个人设……
☆、二十、皇帝探病号
夏季的天气总是多变,清早还是晴空万里,未到晌午却已经铅云低垂,那云厚的像是要把天也压下来。不一会豆大的雨点便悉数砸了下来,打在昭仁殿黄琉璃瓦上,发出碎碎的声响。
台阶下黑压压跪着十几个太监,让雨一浇,穿着的葛布箭衣湿乎乎的贴在身上。李德全抬头看看天,这雨不急不缓,也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又抬头见雨中的匾额,被雨淋的黄的更黄,蓝的更蓝,分外鲜艳。
这一抬头,雨水又顺着帽檐流下来,伸手抹了一把,又有水流顺着流下来。
李德全心里暗暗嘟囔着,也不知道哪个嘴欠的,把皇帝出宫的事情传到了太皇太后耳朵里,要不是马堷达把一切都拦在自己身上,这会子怕是挨的不是雨点子而是板子了。雨越发的大了起来,水流顺着额头流下来蒙住了眼睛。
已近末时,雨渐渐小了下来,如烟如雾,隆禧馆的殿宇在这雨意迷茫里显得分外清静,雨从房檐上淌下来,水滴子连成千丝万线,打湿了窗上的绡纱。
太医院的人换了药,又嘱咐了禁忌,方撑了油纸伞去了,估摸着墨婉这伤一时半会儿的也痊愈不了,请了万岁爷的示下,让暂住在这隆禧馆里,瑾玉便趁着空挡无事,到墨婉住着的耳房,把她的常用之物取来。此时的内堂里只剩下墨婉一人,静静的躺在床上,看着碧色攒花的软帘挂在铜钩上,和窗外的雨声极搭调。
刚刚换药疼的通身是汗,这一静下来,倒发起了冷,她单手提了提锦缎的被子盖至颈下。门口处响起咿呀呀的门响,墨婉想,此时必是瑾玉嫌雨大没去取东西,正想着,却听见不一样的脚步声,极熟悉有力的,由外堂渐渐入得内堂,侧头看去,竟是皇帝,只穿着紫纱长衣,腰间的明黄色带子上也只系了荷包,显得很是清朗。
墨婉见他只一人,并未带着随身的太监,不由的愣了一下,说:“皇上怎么来了?……奴才实在起不来身,不能施礼,请万岁爷责罚。”
皇帝听她的声音微小,甚是无力,走到床边,轻声说:“朕知道,前儿朕来瞧你的时候还是昏睡着,晚上回了说是你醒了,朕掂量着你刚醒也该休息,来瞧瞧你,你不要动,只管躺你的。”
墨婉心底一暖,张了张嘴,也不知说什么好,只应了声:“是。”
顺着床沿坐下,不想坐到了锦缎被子上,被子一扯,牵动了她的伤处,惹的她轻轻吭了一声,他乍然起身,问:“怎么?弄疼了吗?”
她皱眉摇头:“这点疼算什么,刚才上药的时候才是真真儿的疼死个人。”说完嘟起嘴来。
他看她娇憨依旧,脸上却毫无血色,心里不免有丝心疼,说:“太医说这毒虽烈,可要是挺过第一关便算是熬过来,今儿见你虽没有气力,精神倒还算好,像是熬过了,也算是造化。”
她故作顽皮笑着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终究无力,只说了这么几句便喘了起来。
“你这算是替朕受了苦,朕会记得。”他说着,去握她的手,触及她指尖微凉,不由得紧紧握着。
她未曾料到皇帝如此说,一时无语,只定定看着他。
她想,她是错想了他,纵使他是皇帝又如何?自己那样的算计着,难道不是枉了他的心思?
皇帝只留了半柱香的功夫,便起身出了隆禧馆,雨下的越发大了,等在殿外的小太监见皇帝出了殿门,忙撑伞跟在身后。
他回头望去,隆禧馆黄色琉璃瓦屋檐下并排放着数盆安石榴,那花开的正旺,油绿绿的叶子被雨水浸的更加浓郁起来,映衬着漆了朱红的木质窗棂一并淹没在这蒙蒙的细雨中。
一直到了乾清宫,雨才有小了起来,淅淅沥沥不多时便停了下来,只有屋檐上的积水顺着琉璃瓦偶尔低落。
康熙坐在御案前,凝神看着折子,一手抬笔去沾朱砂,看到曹寅站在一边正在添着朱砂,眉头一皱,问:“怎么是你?”
平日里这些事情都是由太监办的,如今乾清宫的太监都被轰到昭仁殿门前罚跪去了,曹寅只好临时客串。
皇帝问话,曹寅答:“回皇上,乾清宫太监都在罚跪呢。”
皇帝沾了朱砂,在折子上点写着:“哦。”了一声。
曹寅说:“从头午到现在,怕也有三四个时辰了。”
皇帝撂下笔:“你倒会替他们求情,想必这事儿你也有份儿。”
曹寅听皇帝如是说,忙到御案前跪倒:“奴才万万不敢。”
皇帝起身,说:“罢了,起来吧,朕是知道你的忠心,就算他们都诳了朕你也不会。”
曹寅这才起身,说:“皇上,这雨天,他们又是些阉人,再这样下去怕是就废了。”
皇帝想了想,说:“叫他们都起了罢,还有马庆福,平日里跟着朕惯了的,想必这四十板子下去也够他受的,传朕的话,让他养着这几日也不必来了,若有下次先提了他的脑袋。”
东五所里,一间宽敞的下房收拾的很是干净,马庆福正趴在床上。为了方便照顾皇帝,他本是住在乾清宫的耳房里,这次被罚了养着伤,不方便住在乾清宫,便在这里收拾了间房,暂住下来。
小太监宋宝四正小心的给他上着药,马庆福问:“算来今天是你应执,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宋宝四回:“堷达病着还惦记着差事,万岁爷这会儿去了慈宁宫,只带了身边只带了李德全,我惦记着堷达就来瞧瞧,等万岁爷回来,我也就回去了,没人知道。”
马庆福轻轻动了动,只觉得全身要散了架子,对宋宝四说:“平日里跟着万岁爷,这帮猴崽子整日围着我转,现如今我受了罚,也就是你能到我近前。”
宋宝四说:“堷达可别多想,现在万岁爷跟前少了您,大伙儿心里都没了个底儿,巴巴的盼望您能快些回去呢。”
马庆福叹了口气:“见天儿这么窝着好人也窝出病来了,往日里忙不觉得什么,这一闲下来就馋这口酒喝,你去把我那红段子包的六角匣子打开,里面是些随银子,你尽管多拿些去。”
宋宝四平日里在马庆福手下当差,哪里敢要他的银子,只说:“喑达想喝酒,我给堷达买来就是了。”
马庆福说:“你小子还算有点孝心,我那银子现在不花什么时候花?你尽管拿去,也不单单是买酒,你代我走一趟,出了西华门,一路往南走,有个倡耳胡同,一进胡同口就能看到一个酒馆儿,挂着张家老店的幌子,他家的酒最纯,我平日里没少在他家吃酒,还欠了七两三钱的散碎银子,你帮我一并还了吧。”
宋宝四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拿了银子,临走马庆福又嘱咐:“你别走错了,是倡耳胡同的张家老店。”
宋宝四答应着出了房门。
入夜的暖阁里挂了纱窗,有风徐来颇为凉爽,皇帝抬头看曹寅站在下面,脸色微黄,连眼睛都塌了下去,这些日子连夜审那犯人,也算是辛苦他了。
因殿门前的白纱灯仍然挂在石栏上,众人皆知皇帝此时正阅着折子,四下里没有半点动静,李德全站在皇帝身后两步以外,忽然听见门外响起急匆匆的脚步声,偷眼看,皇帝不由得眉头一皱,门前有人低语,不一会小太监推门而入,到曹寅跟前耳语了几句,就见曹寅脸色大变,面如姜黄。
皇帝未抬眼,问道:“什么事这么慌张?”
曹寅忙上前行了礼方走到御前,贴近皇帝低语了几句,就见皇帝脸色越来越深,还未等曹寅说完已经将手中玳瑁管的紫毫御笔重重的砸在案子上,震的殿内诸人皆面如土色。
曹寅额头鬓角已经渗出汗来,见皇帝如此举动忙跪在地上,只说:“奴才失职,请皇上治罪。”
片刻皇帝脸色恢复如常,道:“你确实有失职之过。”又叫李德全抹了桌上的溅开的朱砂,举目看着殿内童臂粗的灯烛说:“随朕到西暖阁。”
御驾移到西暖阁,因为马庆福带伤修养,李德全就一直跟在康熙身边。
到了暖阁,李德全疾走两步,上前给皇帝打了纱帘子,皇帝跨步入内,李德全跟在身后。康熙坐定,说:“你们都下去,朕不叫你们都不要进来。”
李德全一愣,打发殿内的宫人退去。
殿内只留了曹寅和皇帝二人。
夜渐渐深了下去,曹大人依旧没有出来,李德全想,殿内的布的冰估计早已经化成汤了,侧眼看看,屋内的蜡烛因时间久了没有人剪,映出的烛光也有些摇晃起来。可皇帝没有传唤,谁也不敢进去,只得耐着性子等着。
夏季人本就容易犯困,李德全靠在朱漆红柱上不由的打着哈欠,赵宝东蹭到李德全身边,问:“我说万岁爷怎么还不叫人儿?这都什么时辰了?”
李德全白了他一眼,摘下帽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说:“你着急了?你就去问问万岁爷啊。”
赵宝东说:“我说你跟着万岁爷没两天,说起话来都气儿高了?”
李德全不搭理他,把身子扭到一边,才听见暖阁里皇帝的声音:“来人。”
李德全精神一振,忙正了正帽子急步进了殿
作者有话要说:
墨婉的Q版人设,下章出小康的
☆、二十一、皇帝来陪睡
功高莫过救主。
墨婉一不小心就立了个天大的功劳。
就像你低头想系鞋带,却无意中拣到十块钱,当你把鞋带系完站起来的时候,一点都不妨碍你顺便把十块钱揣到自己兜里。
如果你是个拾金不昧的好孩子,你可以把捡到的十元钱交给警察叔叔,可问题是,这里没有警察叔叔,墨婉只好把这十元大钞暂时保存着了。
其实吧,墨婉也不是一个偷奸耍滑,三观不正的孩子,关键是现在,皇帝对她感激涕零,就差给她开个表彰大会了,这个时候你让她跑到皇帝面前说:不好意思,我真不是想救你,我当时的主要目的是躲枪,结果没躲好,一不小心把你给救了……
你说墨婉得傻到什么程度?
别管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给皇帝挡了刀子这是不争的事实,况且她还受了伤,所以她很心安理得的把这事儿承认下来。.
穿越了,变成了个十几岁的青少年,身体各方面技能都处于提升状态,平时不觉的什么,这次受伤,墨婉真确的感受到了年轻的好处,伤口愈合的速度比她想象的快多了。墨婉望天:到底是年轻啊……嗯,不过也不能埋没太医的功劳。
天天向上的感觉好极了~
又想到皇帝,自己以前都白想了,所谓计划没有变化快,突发事件把一切都打乱了,本来想着趁着自己工作之便,多在他身边,可以潜移默化的影响他,现在倒好,被安置到养心殿养病,离得皇帝远了,“工作之便”没有了。
不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自己一不小心立了大功,目前为止皇帝对她,除了小菜的新鲜感,还有对她“忠心救主”的赏识。
照现在的身体情况看,完全康复是迟早的事,墨婉摸着下巴:虽然中毒差点死掉,不过好像稳固了自己的地位,只要不留后遗症,好像还算值得?前提是“死掉”这个词前面必有“差点”。要是未了救主真的死掉,还不如成干菜呢。
现在的情形,自己努努力升个答应,常在还是有可能的。问题是答应、常在在这宫里就像前世的本科毕业生,一划拉一大把,所以就算自己拿到了常在学位证书,又能有个鸟用?
墨婉咬着手指:如果能升嫔,或者妃,基本生活就能有保证了。宫里有定制,妃四人,嫔六人。满打满算才十个民额。后宫答应,常在,贵人没有定数……这样一算比大学入取比例低多了,这大学还得是985大学……
上辈子寒窗苦读十几年,上了无数的补课班,才只考了个二表,这回……
墨婉面部有点扭曲了。一咬牙:排除万难,舍生忘死,勇往直前,舍出一身膘,敢把皇帝拉下马(这句贴切)
一步一步往上爬,爬到一个稳定的位置,你宠我,我高兴,你不宠我,我也能活,进可攻退可守。
以上就是云墨婉这几天来在病榻上所思考的全部内容。
墨婉躺了十余日,伤口才开始愈合,这日中午用了一碗稀粥和小菜,人也有了点气力。瑾玉此时不在房里,墨婉自己挣扎着坐起来,挪步到窗前站立,朱漆的窗子半掩着,顺着窗望出去,月华如洗,那远远延伸出去的翼檐只映出森森的剪影,辨不出颜色。窗下的安石榴却历历可见,只是像泼了墨一样,也染了层黑色。
脚步声响起,瑾玉端着铜盆进来,见墨婉自己站在窗前,慌忙说:“姑娘怎么自己起来了,这伤还没好,小心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