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大雨疯狂地从天而降,黑沉沉的天就像要崩塌下来。那雨如万条银丝,击打在四角翼檐上,雨水顺着滴水檐落下一排排水滴,像美丽的珠帘, 风追着雨,雨赶着风,风和雨缠绵在一起,追赶着天上的乌云,整个天地都处在雨水之中,好像这寝宫也被雨水包裹着,与外界隔绝开来。
那弥漫了一室的龙涎香,那衣托上的明黄团龙的朝袍,那随身的珐琅鞘刀,那温润如碧波般的玉佩,就在她眼前,又好像离的她很远。
他想翻身起来,向上一挺,却觉得排山倒海般的愉悦汹涌而来,明显的感觉到她的阵阵紧缩,随着她的动作自己也跟着腾云驾雾般漂浮起来,自己仿佛要被抽空了似的。
他不由自主的挺直了身子,终究把持不住……
作者有话要说: 码肉文好累,求安慰……(@﹏@)~
☆、二十九、变成出头鸟
风夹杂着雨的味道呼呼拍打着窗子,刮的那木窗好像颤栗一般,丹儿走到窗边,地上的热气混着凉风扑到脸上,不免让她打了个激灵,抬头见墨云滚滚地遮住了天,本黑透了天又泛出微微的阴白,仿佛有什么大难来临,让人心里也莫名的发慌。她伸手拉关了窗子,风却从窗棂的缝隙钻了进来,发出嗡嗡的鸣叫声。
房里本就燃着烛火,外面罩着发黄的纱罩,那光昏昏沉沉的晕染开,照在曲柳木的案几上,映着上面的木纹清晰可见,清雁静静的坐在案几后,看着贴身的宫女丹儿转身回到自己身边,说:“答应,看着天阴沉的,今儿这雨定是不小。”
清雁不言不语,手里执着湘竹狼毫,看了看案几边上放着的徽墨,那徽墨正在烛光的阴影下,黑洞洞的一方墨,分不出轮廓来。清雁伸手饱蘸了墨汁,回到雪白的宣纸上,窗外一道闪电劈了下来,突的把这东侧殿里照的通亮,只一瞬又黯淡下去,她忍不住手腕微颤,一滴墨滴在雪白的宣纸上,白色的纸,黑色的墨,在昏黄的烛光下更加分明。
丹儿道:“奴才给主子另换一张吧。”说着正要伸手去抽那纸,却看清雁执着笔的手指尖微白,甚是用力,直握的哪湘竹的笔杆子发出咯咯的响声,瞬间,又一滴墨滴在上面,与方才的墨滴叠加在一起。
丹儿在清雁身边伺候已有三四年,知道清雁的脾气,便悄悄的换了新纸,退到一旁,平息静气。
轰隆隆的雷鸣紧紧随着闪电在耳边扩散开来,稀稀疏疏的大块大块的雨点子落了下来。雨点落在储秀宫青石地面上,溅起一团团水汽。
清雁寥寥数笔只在宣纸上书了几句“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 都门帐饮无绪,留恋处、兰舟催发。 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 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 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 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写完,将笔轻轻放下,说了句:“这雨下的人心烦,收了吧。”
丹儿收了笔墨,回身见清雁已至榻边坐下,便走过去半跪着为她捶起腿来。清雁也不动,端端的坐着,看着从绡纱上透进来的微弱的月光。
丹儿道:“答应,今儿这样的天儿,早些歇了罢?”
清雁回过神来,想了想说:“你去瞧瞧,正殿里熄了灯没有。”
丹儿应声起身,轻轻推开门,却一阵湿风刮进,卷着雨点子,稍稍打湿了长褂的边角,见那雨水顺着滴雨檐一溜溜的淌下来,落到殿前的青砖上,绽起一排排的水花,那水又伴着风挂到脸上,她不禁用手遮着,看正殿灯火通明,便关了门转身进了内堂,回说:“回主子,正殿灯还没熄,这会子通亮的。”
清雁站起身,说:“今儿还没个惠嫔请安,取纸伞去,我要去给惠嫔请安。”
丹儿一愣,说:“小主,这雨这样大,小主又与惠嫔主子不见外,就算落下这一天料也无妨。”
清雁也不搭理,只说:“取伞去。”
丹儿知道这位主子主意极正的,听她这样说便不再言语,只去取了纸伞,随着清雁出了门。
惠嫔只穿了件苏绸织绣的长褂,听着外面的雨声渐渐大了起来,吹进的风也夹着湿气,便叫人取了品月缎平金绣墩兰纹的比夹来披上。
秀芹进来回说:“主子,清雁答应来了。”
惠嫔一愣,道:“这样的天儿,怎么来了?”
正说着,丹儿扶着清雁已进了门。
惠嫔起身,见清雁那湖色缎绣折枝兰花纹的马蹄鞋已湿了大半,紧忙起身,说:“这天儿怎么还出门,瞧瞧这身湿。”
清雁笑着道:“这雨天待着人发慌,刚才丹儿还说要我早歇了,我瞧着姐姐这里还没熄灯,就来瞧瞧。”
惠嫔把清雁让到内堂,两人坐下,惠嫔对身旁的宫女道:“去取热姜汁来。”又对清雁说:“瞧瞧你这鞋都湿了,受了凉,赶明儿再发病可不好。”
清雁笑着说:“我这粗枝大叶,哪有这么精贵。”
不多时,便有宫女端来热姜汁来,清雁边喝边道:“前几日万岁爷还说响晴的天儿怕是不丰收,今儿不就来了场大雨,想必皇上心里也欢喜。”
惠嫔道:“这雨好是好,只下的人心里发沉,门也出不去。”
清雁放下枫白茶盏,道:“我这样的人心里发沉也就算了,姐姐这样圣眷正隆,还发什么沉呢。”
惠嫔叹气道:“万岁爷对我,也不过是念着旧日的情分罢了。”
清雁道:“依我看,姐姐这就是杞人忧天,姐姐可是大阿哥的生母,试问现在这宫里有几个能比得起姐姐?”
提起大阿哥,惠嫔自然欢喜,说:“昨儿早上我去慈宁宫给太皇太后请安,见着胤褆了,有这么高了。”边说着边用手比划着。
清雁笑着,顿了顿,道:“姐姐可是有福泽的,连带着这储秀宫也成了福地。”
惠嫔脸色一滞,不由的往西配殿看去,透过瓢泼一样的雨帘,西配殿一片漆黑。
清雁道:“万岁爷久未临幸后宫,这一翻牌子就翻到了咱储秀宫,姐姐又是储秀宫的一宫之主,可不就是姐姐的福泽。”
惠嫔收回目光,冷冷道:“她倒会勾人。”
清雁道:“万岁爷这样看重,想必日后也会有造化的。”
惠嫔脸色一沉,道:“奴才终归是奴才,宫里自有礼法,一个包衣,顶到天上去也就是个答应了,还能造化到哪去?”
清雁一笑:“姐姐这话说的差矣,只要万岁爷看重的,包衣又能怎样。”说着掩面打了个哈欠,“看我这没有礼法的东西,也就依仗着姐姐不和我计较。”
惠嫔道:“这雨天惹的人乏,你也早些歇了吧,明儿一早我还要到皇后那去请安。”
清雁施了礼,方由丹儿扶着撑了伞回了东偏殿。
吹熄了烛灯,她只听得狂风卷着雨丝像无数条鞭子,狠命地抽着裱糊在窗棂子外面的绡纱上,闪电一亮一亮的,让她睡不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清雁缓缓睁了眼,外面的风熄了,雨也小了,唯听见雨打在檐下醉蝶花上发出的极细微的沙沙声。
墨婉醒来的时候,雨已经住了。
从床上坐起来,顿觉身上一阵酸疼,低头却见手腕上青紫一片,是昨夜他用力钳住自己留下的,她不由深深皱了眉头。
瑾玉听见响动,轻轻打了织锦帘子,见墨婉已经起身,轻声笑着说:“答应醒了?”
墨婉揉着肩膀,说:“你醒的这样早?”
瑾玉道:“奴才一直守在围房,小主今夜睡的可真沉。”
墨婉听来,这话说的,很有深意,睡得沉?那就是昨晚累着了……脸一红,说:“梳洗吧。”
脱了寝衣服,身上昨夜的痕迹一览无余,看着瑾玉憋着笑的表情,墨婉的脸一直红到耳朵后面,心里暗暗发誓:瑾玉这货一定要笼络好,不然自己囧大了!
换好了衣裳,又盘好了发髻,瑾玉皱着眉头围着墨婉左看右看。
墨婉问:“你总瞧我做什么?”
瑾玉为难,指着墨婉耳下,道:“小主,这儿……怎么也遮不上……”
墨婉拿起铜镜一照,原来因为盘起了发髻,耳下一片红紫的吻痕显露出来。
丫的康熙!你小子这是在报复吗!?
墨婉红着脸,故作洒脱的说:“无妨,遮不上就不遮了,有什么大不了?回储秀宫去。”
云散了,雨住了。太阳出来了。
上半夜折腾,下半夜补觉的某姑娘气色还算不错,一出门,一股泥土的清香迎面扑来。空气像滤过似的,格外清新。窗外的殿宇,青石,宫墙,经过雨水的冲洗,黄的更黄,红的更红,檐下的摆放的鹅掌柴,舒枝展叶,绿得发亮,美丽极了。
接下来的工作是,给自己的直接领导惠嫔请安。
请安之前,先回西配殿喝点水,吃点饭,平静一下心情。
然后出门,例行公事去也~
墨婉觉得和领导住的近还是有优点的,比如:到领导那里报道就比较方便。
收拾完了,由瑾玉陪着跨步出了门,没几步,就到了正殿门前,出于礼貌,先通禀一声,相当于按个门铃。
自有小宫女进去禀报。
这个空当,墨婉把请安的步骤再在脑子里演习一边,正觉得演练的差不多的时候,惠嫔的贴身宫女秀芹掀了门帘子出来了,见墨婉站在门前,先低身施了礼,说:“奴才给答应请安,答应万福。”
墨婉虚扶了一下:“姑姑请起,我这来给惠嫔主子请安,不知方才的宫女是否通禀了?”
秀芹一笑,说:“回答应的话,我家主子这会子正梳头呢,还请答应稍候。”
墨婉点头道:“既是惠主子梳头,我等着便是了。”墨婉转了转眼珠,似乎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
果然这一“稍等”就等了很久。
等啊,等啊,等啊……墨婉百无聊赖的仰着头,下了一夜的急雨,雨后,透蓝的天空,悬着越升越高的太阳,云彩好像也妒忌昨夜的缠绵澎湃,渐渐消失得无影无踪,昨夜积在殿前青砖上的雨水这会子也被烤的成了腾腾的水汽,一丝风也没有,伴着潮湿的热气,空气也好像稠乎乎的。
墨婉暗骂:尼玛,这哪里是“稍等”?这明明就是“久等”!你家主子在梳头?梳什么头要这么久?你家主子不是“梳头”是“魔头”!明摆着整人嘛!
对了,她明白过来,她就是在被人整嘛。
皇帝久未临幸后宫,她昨天晚上一不小心成了出头鸟。
墨婉揉了一下还在酸疼的肩膀,恨恨的想:昨儿晚上累个半死,今儿早上又被罚站?我得罪谁了?
一咬牙:丫的!还就不信了,不就是在阳光地儿里站着吗?你当姐姐我没站过呢?大学军训的时候姐就站过军姿!
呃……不过这次是加强版的——穿着花盆底……
作者有话要说: 偶去烫头了……从三点一直烫到十点……我觉得我也被人整了一样 囧……童鞋们,以后烫头要慎重,时间太长伤不起啊伤不起
☆、三十、理论与实践
瓦蓝瓦蓝的天空没有一丝云彩,火热的太阳烤着储秀宫的院子,清晨那一点点的凉爽也被烤的无影无踪。瑾玉觉得自己就快要喘不过气了,侧眼看着同样在阳光地儿里站着的墨婉,垂着眼睛发髻鬓角已经有豆大的汗珠子渗了出来。她抬头望了望了天,那日头已经越升越高,天气热得越发的狂了。
早晨,各宫各殿都忙碌开了,储秀宫里的太监宫女出出进进,偷眼瞧着墨婉二人,窃窃私语。
正是伏天,内务府的人差来送冰的太监进了储秀宫,见正殿门前站着两位,背后都印湿了一片。他们常在各宫走动,
这样的事儿见得多了,一看便知道定是哪个不开眼的庶妃得罪了自己宫里的主子,众人也不再看,低着头忙自己的活计去了。
瑾玉只觉得被人瞧的浑身不自在,轻轻扯了墨婉的袍子,低声说:“主子,总得想个辙。”
墨婉任由汗珠子顺着鬓角淌下来,说:“没辙,谁让皇上这么长时间没翻牌子,昨儿晚上一翻就翻了我,出头的椽子先烂,受着吧。”
瑾玉不在言语,默默的站着。
惠嫔用过了早膳,浣毕了手,透过纱帘,外面阳光白花花的,墨婉穿着湖色绉纱的长袍前心已经印湿了巴掌大的一片,鬓角的碎发也被汗水浸的成了缕,依旧纹丝不动的站在院子当中。
秀芹一边为惠嫔擦了手,一边将棉纱放回到铜盆里,说:“瞧那两位还真耐得住。”
惠嫔把金錾兰纹嵌珠的护甲轻轻带在小手指上,说:“叫她进来。”
瑾玉随着墨婉进了正殿,内堂里挂着散花的纱帘子,连透进来的阳光也染了丝丝凉意一般。
墨婉站定,轻轻吐了口气,看着端坐在榻上的惠嫔,俯身施礼道:“答应云给惠嫔请安,惠嫔主子吉安。”
惠嫔依旧淡淡含笑,极客气道:“起来吧,你瞧我这事儿多的,竟让妹妹等了这么久,真真的罪过。”
其实吧,你使坏,我能忍。毕竟昨天晚上有人睡了你的老公,你心情不爽,可以理解。
可使完坏,你还卖乖,就是你的不对了。
有心跟她理论一番吧,还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其实不就是宫斗吗?谁没见过啊,虽说咱实际经验不足,但是咱理论知识丰富啊。宫斗这技能随着电视剧和小说的发
展已经几乎被普及了。各种模式的宫斗是层出不穷,什么陷害戏、交锋戏、请安戏、帝妃戏、侍寝戏等等等等……
还有什么借刀杀人,无中生有,一石二鸟,欲擒故纵……总结起来,活脱脱一部宫斗三十六计。
墨婉同学拜这些年不务正业,以看小说电视剧为己任的生活态度所赐,对于宫斗这事儿,虽然不能达到炉火纯青,举一反三的境界,但是也是耳熟能详,运用自如。
也就是说,但凡遇到这些个罚站,罚跪,栽赃陷害,挑拨离间的伎俩,她作为一个受过良好教育的知识青年,完全不会一惊一乍,惆怅万分。也基本上达到了处事不惊的境地。
不就是宫斗吗?
有什么了不起?
你有你的金刚罩,
咱有咱的铁布衫。
墨婉的宫斗十字秘诀:打得过咱就打,打不过咱就跑!
正所谓,好汉不吃眼前亏,识时务者为俊杰。
所以,遇到惠嫔这种地位高,资格老,背景强的对手,咱还是选用迂回战术,不要正是交锋的好。
于是墨婉很自然的一笑,道:“惠嫔主子乃是一宫主位,要打理的事自然多,我这样的闲人,等一会又何妨。”墨婉顿了顿又说:“既然惠嫔主子有这么多事要分神,墨婉也不好再叨扰,只是惠嫔主子也要小心身子,莫要太劳神了。”
惠嫔撩起眼睛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墨婉,微微点了头:“即使如此,你也回了吧。”
墨婉施了礼,带着瑾玉款步出了正殿。
墨婉前脚出了正殿,秀芹后脚便对惠嫔道:“主子这就放了她们回去?”
惠嫔透过散花的窗纱看着墨婉二人入了西侧殿,道:“御前那么多侍女,怪不得偏偏她得了圣恩,果真不是个好拾掇的。在毒日天儿里站了半晌,连点怨气都不让人见着,还非要我把什么都摆在桌面儿上不成?”
秀芹不解,问:“这奴才倒不明白了。”
惠嫔一笑:“今儿不过时给她个下马威,她若老实便罢了,倘若日后不老实,她在我的屋檐下面,想治她还不轻巧?更何况瞧着这会子皇上对她圣眷正浓呢,咱们走着瞧吧。”
墨婉终于回到了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虽然仍然在敌军的管辖范围内,不过这里明显安全很多。
接过梨香递过的香茶,墨婉大喝了三口——补充一上午流失的水分。
转头看看瑾玉,好家伙,小脸儿都白了。
墨婉道:“梨香,给瑾玉倒茶去。”
瑾玉忙摆手:“奴才自己来。”
墨婉嘟着嘴:“说来这次也是我连累你受苦了。”
瑾玉未料及墨婉会这样说,只是一愣:“答应怎么这样说,当奴才的在日头底下站一会儿又算的了什么,倒是小主,这整整一晌午……”
还未等瑾玉话说,墨婉便打断道:“瞧瞧,把我的话当成了耳旁风,我说了多少遍,在这屋檐子底下谁也不许自称奴才。”
瑾玉听着低了头:“是,记下了。”
做了一上午的日光浴,墨婉终于可以放松一下,休息一会了。
而小康同学还不能休息。
虽然酷暑难当,不过他依旧坚守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
今天他比较忙,因为他要客串一下,当一下监考老师。
被考的是谁呢?答:汉科道官。
听清楚了,是汉科道官,而不是全体的科道官。
为什么呢?
答案很简单。
因为小康同学是满族嘛。
他太爷爷和他爷爷带着八旗铁骑入主中原,反客为主。就好像小康的太爷爷是一个长工,原本住在一个比较偏僻,比较阴冷的猪圈①里,由于家庭条件有限,吃喝穿住都不富裕,就连娶媳妇,选择的范围也比较窄。所谓门当户对,给儿子娶媳妇,也就只能选旁边和自己条件差不多的,住在马棚里的那户人家的姑娘(蒙古科尔沁)。这个时候,小康他太爷爷回头一看,旁边地主老财家的大宅院,里面是风景秀美,四季如春,住在里面的人是吃得饱,穿的暖,就连择偶范围也比自己家宽泛得多。虽然自己一把年纪了,但是为了下一代,他咬了咬牙,决定铤而走险(唉~可怜天下父母心啊……)。于是小康同学的太爷爷回家召集了小康同学的十六个爷爷(囧,小康的爷爷好多呦……,看来小康同学儿子多还是可以找到理论依据的——遗传基因?)一商量,爷爷们各自抄起斧头,大刀,跑到地主家,一鼓作气把地主给灭了,然后自己就成了大宅院的主人,顺利的接管了宅院里的一切事物。
虽然自己成了主人,可问题来了,虽然宅院的主人被自己灭了,但还宅院里还有很多工作人员呢,也不能全灭了啊,要是全灭了谁给自己干活啊?
所以,虽然灭了主人,但是原有的工作人员被小康的爷爷全盘接收。然后从猪圈带出来的人也安排进宅院,和原来的老员工共事。于是乎,矛盾产生了。有一部分老员工因为还怀念自己原来的领导辞职不干了,还有一部分就比较可恶,不仅怀念老领导,还对新领导抱有极大的满,时不时搞点小破坏啥的。这也可以理解,你想想,原来住在这个大宅院的地主,在这里住的年头不短(276年),老婆没少娶,孩子没少生,一代一代传下去,你知道谁是老地主他六姨夫的二孙子他三姐家的九外甥啊?血浓于水嘛,你把人家亲戚给灭了,还不行人家报复一下?
这个问题一直没能解决,一代一代往下传,就传到小康同学这里了。
这个就是满汉矛盾问题。
回到问题的原点:为什么要考汉科道官,而不考满科道官呢?
这样答案就出来了:因为满族官员是自己人,能力差一点不要紧,毕竟人比较靠得住(也有例外吧?比如鳌拜什么滴……)
而汉族官员就不一样了,那都是些曾经跟着老地主一起干的人,你知道谁是老地主他六姨夫的二孙子家的……总之吧,这些人靠不靠得住就不确定了。
而科道官其实就是公检法工作人员,其重要性大家可想而知了吧?
但是又不能不用汉官,因为自己从猪圈带回来的人手实在不太够用。
那就把汉官集中考试,择优录取。
所以,小康同学今天就比较忙,他跑到保和殿当监考官去了。
客串完监考官,回到暖阁的时候已经过了酉时,李德全上前打了帘子,康熙跨步入内,已是面露倦色。
有宫人捧着御用衣物进了暖阁,皇帝回头,见前面的是久在御前的宫女静云,跟在静云身后是一个圆脸弯眉的宫女,未曾见过。
李德全上前躬身道:“万岁爷,云答应受圣恩已经有段日子了,御前伺候衣着的人一直由静云一个人担当着,今儿皇太后问起万岁爷御前伺候的人可妥当,奴才回皇太后说,御前衣着上尚缺一人,皇太后便吩咐选一心细灵巧的指到御前伺候,奴才斗胆,选了一个,曾是咸福宫当差的奴才……”
皇帝摘下腰间的珐琅鞘刀,一抬手扔给李德全,只说了声:“知道了,更衣吧。”
李德全应声:“嗻。”
静云便从银盘上取下那件绛紫纱袍,为皇帝换了。
从暖阁退出来,静云抬头见月色正浓,照得廊下的安石榴也分外浓艳,干粗活的苏拉正无声息的擦着景泰蓝的大盆,只听见身后有人轻唤:“姐姐,这算是交了差了?”
静云回身,忙将手指抵在嘴上,做了噤声的手势,又看了看殿内并无异常,方压低了声音说:“我的小祖宗,你可小着声点,万岁爷的性子是极静的。”说着,拉着往廊下走了几步,又抬头看了看暖阁里透出的光亮,说:“这就算交了差,你瞧,也没什么,只是要瞧着天儿,什么天儿要用什么衣裳,提前到四执库预备出来,莫到要用的时候抓瞎,再有就是要瞧着万岁爷的眼色和举止,伸胳膊了你就递上袖子去,仰头了你才能上前系扣子,你也别愁,时间长了自然就知道了。”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往耳房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①因为他们不吃牛肉只吃猪肉嘛~~~哈哈哈
我在努力的码字
今天超时了,一直码到十一点半了,留言明天回复
觉觉去了~~~
☆、三十一、形式不太妙
三十一、
静云回了下房,随手将头上的绢花簪子抽下来,扔在案子上,见鱼吉尔紧跟着自己也进了门。
鱼吉尔四下打量着,问:“姐姐,一天的差事就算是忙完了?”
静云倒了水,自顾自的喝了一口:“万岁爷安置下了,就算是交了差,不过也有当值的人临时有事,再叫咱们的。”
鱼吉尔点了点头,笑着说:“我能到御前还对亏了姐姐。”
静云一边摇着扇子,一边说:“也是你命好,墨婉得了圣恩,正巧就有个缺,前几日李德全就向我提了有没有合适的人来顶上,你本就托了我,怎好不想着你。”
鱼吉尔转身去拾掇着自己的铺盖包裹,从包裹里取出一个老褐色的锦盒,打开来,一个三道线儿玉簪棒儿静静的躺在里面,复又合上了盖子踹到怀里,到静云的铺前说:“姐姐累了一天,我帮姐姐铺被子吧。”
正说着,同住的芯岚和金月嬉笑着推门进了耳房,抬眼见一生脸的,便知定是来顶替墨婉的人,金月笑了问:“静云姐姐,这妹妹就是新到御前的?”
静云一边铺床一边应着:“是,往后和咱住在一起。”
又叫鱼吉尔见过了芯岚和金月两个,几个人说笑着了一会便各自睡下。
静云吹了灯,方进了被窝,刚一躺下却触到一个硬物,摸索着从被子下摸出了那个老褐色的锦盒,支起身子看了看旁边铺上的鱼吉尔似乎已经睡下,便悄悄将锦盒塞在枕头下,躺身睡了。
夏夜静谧,乾清宫里巨蜡燃的正旺,皇帝端坐在御案后面,看着折尔肯和傅达礼恭谨的退出殿外,伸手合上了御案上的折子。
经理撤藩的人选已经定了下来,三藩当中的重中之重就是云南,如今差派到云南的官员已经安排完,也算是放下一块心事。
他从御案后站起身,说了声:“回东暖阁。”李德全便吩咐了肩舆。
肩舆稳稳前行,康熙微闭着眼睛想:折尔肯和傅达礼带人往云南,接下来便是广东和福建,可派梁清标带人往广东,陈一炳可带人往福建,正想着,肩舆已缓缓落地,李德全低声道:“万岁爷,到了。”
进了暖阁,康熙信步走到朱漆窗前,不远处殿宇翘檐上的螭吻,脊兽在月光下悄悄映出轮廓分明的剪影,廊下的玉簪开的正好,夏风徐徐,那玉簪发出悉悉索索的声响,淡绿的叶子衬着一簇簇粉白色的花摇摇曳曳,好像风再紧些就会掉落下来一般。那叶子绿的极是透亮,就像……就像……他只觉得那绿很是熟悉,却想不起哪里见过。暖阁里挂着的帘子被掀开,静云进了内殿,他看着掀开的湘竹帘子,那帘子细密的缝隙里透出一个浅绿色的人影,他忽的就想起在哪里见过那叫人心里舒坦的绿色,再看,帘子一动,鱼吉尔托着银盘走了进来。他才想起御前已经换了人,略觉所失,又想起那夜映在绡纱上的步摇流苏的影子,还有那银嵌玛瑙的耳坠映在她颈上的迷离的光点,恍然间才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她现在在哪。
待静云上前为他换好家常的妆花纱袍,又跪着理平了袍角,皇帝方道:“李德全。”李德全忙上前一步答应道:“奴才在。”皇帝正要说什么,只听见帘子一掀,马庆福弓着身子跨步进了内殿,见他规规矩矩的站在一边,皇帝不禁皱了眉。
皇帝旋念,道:“马庆福,朕去坤宁宫瞧瞧皇后。”
因皇后有孕在身,早就将后宫诸事交与贵妃佟氏协理,自己倒捞得清闲。
孕期人本就容易犯困,此时又是暑热季节,皇后只觉得睡意连连,直歪在榻上闭起了眼睛。贴身的宫女醇儿拿了绣蝶的夹被轻轻盖在她身上,就听见外殿有急促的脚步声响起,醇儿忙转身出了内堂,见是乾清宫的小太监满面堆笑的走进来。
醇儿见是皇帝身边的人,便猜到是皇帝将到,问了小太监,果真是皇帝已经上了肩舆,现下已快到坤宁宫了。她照例叫人取了赏银,又谢了报事的公公,急忙转身进了内殿。、
皇后此时也听见殿外有人说话,只是懒得起身,又听见醇儿急急忙忙进得殿来,才缓缓睁了眼睛问:“怎么了?”
醇儿笑着上前扶起皇后道:“主子,万岁爷来瞧主子了。”
皇后见皇帝穿着家常的妆花纱袍,身后只跟着随待的太监,便起身正要行礼,皇帝上前一扶,道:“朕不过是来瞧瞧你,你如今身子沉,且歪着你的罢。”
皇后到底还是行了接驾的礼,方笑着说:“难为皇上这样忙还惦记着我。”
皇帝随意坐在凉塌上,又叫皇后也坐了,说:“这些日子天气太热,常人都热的难耐,你这双身子相必更辛苦。”
皇后一手抵着腰一手抚着隆起的肚子说:“平时挂了帘子,摆了冰,这坤宁宫里还好,平时除了给太皇太后,皇太后请安,我也不出门,晒不着日头也就不觉得热。”
皇帝道:“每日定省也够你累的,依朕看,其他事便都能免就免了吧。”
皇后笑说:“太皇太后已经交代了,如今后宫诸事皆由佟贵妃协理,不然我哪有这样清闲?”
皇帝接过宫女奉上来的茶抿了一口,点了点头。皇后看了看他,又说:“前儿我去宁寿宫给太后请安,太后说了件事儿倒是有趣。”
皇帝随口问:“什么事?”
皇后笑着说:“太后说,以前的老人家有个说法,有身子的人要是能收九十九个人送来平角荷包,定能保腹中孩子平安。”
皇帝一笑:“太后向来这些讲究多。”
皇后见皇帝对此并不上心,微微有些失望,迟疑了一下,又说:“要说这些个民间的讲究也未必就不可信,至少没有坏处,若是真的能保孩子平安我也就安心了。”
皇帝听皇后如此说,不免想起幼殇的承祜,怜惜起皇后的丧子之痛,说:“也好,你若是觉得可行,就叫人收些荷包便是了。”皇帝这样一说,皇后不由笑了,说:“要说后宫宫娥众多,莫说是九十九个荷包,就是九百个也不费力气,只是我有怕给大家添了麻烦,所以才问问皇上。”
皇帝道:“你是后宫主位,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你自己定夺便是了。”
皇后向来极讲规矩,对皇帝更是恭敬有加。平日里皇后管理后宫之事,有些不便定夺之事就说与皇帝,此时她已将宫里的事交了佟贵妃协理,更想不起什么能与皇帝说 ,两人说了会话,无非就是问些日常饮食穿戴之事,皇帝自觉乏淡,起身回了乾清宫。
皇帝从坤宁宫回来,天已经黑透了,寝宫里熄了灯,他换上江绸中衣,躺在软缎的床上,因有值夜的太监,外殿极深处点着一盏微亮的烛火,隐隐约约的透进出来。看着远处的亮光,他只觉自己身边分外的暗,暗到伸手不见五指,整个人都好像融到黑暗里,变得轻飘飘的,忽然间就想起南苑时候墨婉睡在身边,半夜醒来自己的胳膊常常被她拥着,她总是弓着身子,额头抵在自己的肩膀上,一副生怕他跑掉的样子,怀念起那种被她牵着,拥着的感觉,她那副轻松自如的神色让他觉得一切都变得活生生的,含笑的舒展了手臂,却只触到丝滑的软缎。心里微微一沉,好像被一层层的黑纱包裹着,寂寥像这夜色一般无边无际的蔓延开。
这一夜,康熙睡得不好,对他而言,失眠的时候是极少的,而昨天晚上就是“极少的”当中的一份子。
相比之下,墨婉睡得还不错,一觉醒来,她被通知——皇后给大家留作业了,作业的内容是绣一个平角荷包。
墨婉拍了拍心口,以前老爸总对自己说:艺多不压身,看来老爸说的真是至理名言!穿了几百年这话依旧很实用。还好自己学过这手艺。
虽然绣的还略显粗糙,好歹也算是个成品。又叫瑾玉帮着修整了一下,墨婉把荷包拿在手里,觉得卖相还不错,就安安心心的交给梨香:“这个收好,过几天公公们就来收了。”
梨香应承了,拿着荷包存了起来。
这些天,虽然惠嫔脸色依旧不美丽,不过墨婉处处谨小慎微,倒也没什么争端发生。
日子照旧,每天她都去正殿给惠嫔请安,有时候还能遇见清雁,两人相视一笑也不多说什么。
墨婉觉得,虽然都是同行,但是清雁比惠嫔好相处多了。有一次她出于礼貌去清雁的侧殿走访一下的时候还意外的发现清雁实际上是个知识分子,娟秀的蝇头小楷,工工整整的写了足有两米长,墨婉当时就佩服的五体投地——乖乖滴,先别说写的是啥内容,先别说写的好不好看,单单看着这么多字她的手指的就酥了,要回到前世她可是靠键盘打字的,真要她一笔一划的写出这么多字,她会疯掉。
于是墨婉在心里觉得,无论在什么年代,有知识有文化的人都是比较好相处滴。
平静的日子过了没三两天,墨婉又被翻牌子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三十二,秀发挽成髻
小康同学这些天不太舒服,你要问他哪不舒服,他会告诉你从肚脐眼往上,腰部以下,心口窝往外通通的不舒服。
撤藩的事宜安排的差不多了,差派的人员也都打包上路了。康熙想起付达礼出发时的眼神,怎么看怎么有点悲壮的意味,越想心里越发虚,虽然宫里有马庆福,宫外又来了个杨启隆,三藩也明显通气,不过也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他们
一定会反了啊。干嘛要这样的眼神,难道是去赴死吗?尼玛三藩要是不反我非敲你几下,让你丫的吓唬我!不过又一想,自己反正也准备妥当了,就算达不到万无一失的地步,也算是准备充分,样一想心情又好来很多。
中午饱餐一顿,敬事房来请皇帝示下的时候他其实就是这么个心理状态。
看着谢长林把银盘拖过头顶,
他想,若是他现在还不知道墨婉的出现完全是个阴谋,那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翻她的牌子。
所以这几天他一看到一排一排的绿头牌就闹心。
既然墨婉接近自己根本就是马庆福一手安排来勾引自己,想让自己沉浸与女色,好让他们有机可乘,那就不能让他得逞。
但是人天生就有一种潜在的叛逆心里,
什么事越是知道不能做反而越想做,就好像逃课的时候干什么都特别有意思,偷吃的东西特别香一样。
他越是觉得对这个从御前宫女封成答应的人该敬而远之,就越想接近。
所以现在好像除了这个墨婉自己谁都不想翻。
他的手在离银盘80毫米处不停的做左右滑行动作……
翻谁呢?翻谁呢?翻谁呢?
纠结……
康大人的理性与感性在掐架。
理性正色:你要搞清楚,从御花园初遇开始就是马庆福一手策划的,大冷天的先说服你去御花园,然后又假传端嫔的话,把她调出来和你见面,摆明了两个人计划好了的,你要是还翻她的牌子,那可就是你的不对了。
感性瞪着水灵灵无辜的眼神:可是我现在比较想看到她……
理性很有耐性:好吧,好吧,就算御花园是巧遇,那南苑呢,她本来不在御前伺候,马庆福却安排她到马厩里送御靴,这个怎么解释?明摆着是他们两个商量好的。
感性咬手绢:可是我还是比较想看到她……
理性有点牙疼:好吧,好吧,好吧,那么送完靴子没两天半,马庆福又特意弄出什么绢花吸引你,结果就把她调到御前,这个事儿总不是巧合把?
感性把手绢咬成麻花状:可是我真的比较想看到她……
理性有些抓狂:好!那马庆福在你喝的黄酒里加了料,又让你们两个单独待在寝宫里,让你酒后乱X,这个总是两个人算计你吧?
感性眼泪汪汪的嘟着嘴:可是我想……
理性扶额:好吧,我输了,你翻她的牌子吧,我要去长眠了,没事别找我,有事请烧纸……
皇帝被理性与感性拼命的撕扯着……
再看看马庆福,站的叫一规矩,康熙气不打一出来。
可转念一想,你不是想让我沉溺女色吗?你不是通风报信吗?也好,我就沉迷一下给你看,看你们能耍什么花样,想
让我沉迷女色让你们有机可乘?我还让你们放松警惕,好让我有机可乘呢。
给自己的行为找到一种合理的解释,让理性和感性同时得到了满意的回答,他觉得心情豁然就明媚了。
手停止离滑行,“啪”的一声,答应云氏的牌子又翻身了。
翻身的答应把歌唱呀,把歌唱。
要说侍寝这事儿吧,其实也是一回生二回熟。听说这些天没翻别人牌子?那么忽略他犀利的小眼神儿,其他一切都还好,是吧?
这是墨婉知道自己再次“光荣”被选之后的想法。
同样坐在暖阁里,同样等着皇帝,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墨婉的心情不错,看什么都顺眼,就连月光也变得皎洁了。
如果你心情不好,那么你那“不太好”的情绪会“攻击”身体器官来“泄愤”。其中消化系统是最容易受影响的。所以一般人一上火就不爱吃饭了。反之,人的心情一好,身体各项技能会得到幅度的提升,现在对于心情不错的墨婉而言,性能得到提升最明显的器官包括食管、胃、小肠、大肠等消化系统,它们的蠕动、血流、消化、吸收、分泌……都加快了。
坐在凉榻上,墨婉感觉有点饿……
技能得到提升的姑娘腹诽:清朝人这么节俭吗?为什么不吃晚饭?一天两顿饭,你这是在安排减肥食谱吗?
咕噜……咕噜……
墨婉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想:这声音果真很像车轮子滚动发出的声响,看来发明“饥肠辘辘”这个词的人还真有生活。
饥饿的人就容易想到一些事物,比如:红烧肉,清蒸鱼,水煮肉片,麻辣香锅……
墨婉咽了下口水,决定分散一下自己的注意力,随手将自己腰间的荷包摘下,取了珠线打起络子,为了能尽快忘记美食的诱惑,墨婉打的格外的专心,连窗外那两声紧,两声缓的击掌声都没听到。
打到一半,只觉得身后灯影一黯,余光扫过,猛然间才见身后已经站着一人。因皇帝今日在瀛台赐宴蒙古王公,戌时方回,身上的龙衮,朝珠还未换下,那明黄色的绫罗上绣着的华虫,宗彝离自己很紧,近的连上面的针脚都看的清楚。
墨婉不免一颤。
皇帝声音平和:“已经打的好了许多。”
她连忙站起来,脚下踩着三寸来高的花盆底方至他鼻下,因两人离的极近,看不到他的眼睛,下意识微微仰头,见他目光宁淡,一双眸子里瞳仁极黑,清亮的映出炕桌上纱灯的光亮,让她觉得一下子就能望到他心里去了。不免后退半步,脚下上阔下敛的粉底正好踩在炕下黄花梨小杌子的边上,她直觉得身子一斜,整个人向后倒去,口中轻呼出声。
他一愣,忙伸手一揽,将她抱住,却已晚了,她整个人已经从杌子上歪了下去。
慌忙中她只胡乱一抓,听得极脆的一声响,他那劲上挂着的一百零八颗塔娜珠子散落一地,断了线的珠子砸到寝殿的地上,发出噼噼啪啪的脆响,那珠子仿佛被拘了太久,忽的得了自由,嫌摔的不够,又蹦起来,一次又一次砸在地上,一下,两下……却越跳越低,终究平息在浸了桐油的金砖上,恍惚映出点点微白的倒影。
墨婉看着一地的塔娜珠,愣了,待回过神来,才觉出手里握着的络子已被手心里渗出的汗水打的微潮,如此窘态,她不禁微红了脸,心也砰砰直跳,他身上幽幽的龙延香绕着她,离得这样近,仰视只能看见他清峻的脸庞,眉宇间好似有她看不懂的错综复杂,猜不透,也不愿再去想。
挣了他的手,她蹲下拾起那一粒粒透彻圆润的大珠。
那珠子皆是产自黑龙江,乌苏里江的淡水珠蚌,各各晶莹硕大,显尽了王者的尊贵,她捧在手里,没有几粒便满了,起身,轻轻放在炕桌上,又转身去拾。
本是夏季,皇帝见她这样蹲下起身数次,鼻洼鬓角皆渗出细汗,也俯下身子拾那珠子。
她未察觉,边拾边向后退,不小心触到他朝袍的袍角,回身见那上面绣着的隐喻山河统一的水脚,缓缓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