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经过集体培训后,接下来就是部门培训,小组培训。
当见到自己的小组长时候,以宁吃了一惊。
陈一佳。
陈一佳看到以宁也被吓了一跳:“你——你怎么又来了?”惊觉自己说错话了,陈一佳赶紧改口,“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你现在确定要在这里上班?”
“嗯。”以宁用力的点点头,“上次,我生病了,最近才好。所以,我有来了。”
“哦,那就好那就好。我这边可忙了,老缺人了。你只要不会有突然生病不见了就好了。”
“对不起啊,之前……真不好意思。”
“没事没事,我们说这些,你也太客气了。”陈一佳笑笑。
到了中午,陈一佳带着新同事到食堂用餐,中间她告诉以宁,之前那些说她的人在分到各个组以后,大家都不常联络了,她甚至连那些人的名字都忘掉了,不过对以宁,还是记忆蛮深刻的。
“因为我跑了是吗?”以宁端着餐盘,和其他新员工一同来到大桌子。
当了组长的陈一佳的确和以前大咧咧不一样了,现在很会照顾人,要求她所在小组的新员工都一起吃饭,大家增进了解,互相认识。
“可不是。要是你这次再跑,哼哼,我就真的生气了!!!”
“放心吧放心吧。”
新员工有人好奇问道:“陈姐,你们认识啊?”
“当然。当时我们一起来面试的,不过这家伙不厚道,忽然生病了,连个招呼都不打就人间蒸发,害的我打了一个月的电话都关机,可把我气坏了!”
大家聊得很是欢喜。以宁听着,微笑着吃着餐盘里的饭,忽然听到有人喊:“詹总。”“詹总,要不要一起坐?”
“不了。”端着餐盘的詹中尧找了一处没人的四人座快餐椅坐下。
旁若无人人的吃着餐盘的饭。
“陈姐,那个人是谁啊?老总啊?”新员工问。
“是啊。大BOSS,我们大BOSS挺好的,只要他在公司,从来都是到食堂来吃饭,不像其他人都是到那边开小灶。”
陈一佳是说者无意,以宁是听者有心。
她微微的埋头,轻声道:“他……大BOSS一直都是在这里吃饭吗?”
“对啊。”陈一佳点头,“从我到这里上班以后,只要他在公司,都是到食堂吃饭。不过托大BOSS的福,伙食比我们当初好多了。”
以宁脑袋埋得更低,抿紧了嘴唇轻轻的点头。微微发涩的眼眶感觉到一点潮意,喉咙在发紧,在紧绷,拿着筷子的手不由停下了动作。
就算,那时候,她离开了,就算,那时候,她没有在公司上班,他……还是会到这里吃饭。还是一个人……
拿出了手机,攥死在手里。
里面还存着,存着当初她和他各坐一桌时,他发来的短信。还能记得,她在人生地不熟、被孤立的时候,陪着她挨着的人,是他。
詹中尧……
是不是,就算被催眠了,你还是依然记得,记得,我们曾经有过的那些事?你依然记得曾经对我的好?……是不是,在我们两个吵架的时候,在我快要崩溃的时候,在我被你锁起来的时候……其实,你一个人,你一个人,也像现在这样,在人来人往、热闹喧哗的食堂里,和我现在一样,回味着我们曾经……只有我们两个人才知道的小秘密?
心口一阵疼痛。
以宁放下筷子,将包里的药给掏了出来,塞进嘴里,端了水吞了进去。
陈一佳担忧的看着她:“你病还没有好吗?”
“……已经好了。只是要按时吃药。”自己生病的话,估计那个公司都不会要,哪怕是有关文涛在,所以,以宁直觉的选择了隐瞒。
陈一佳若有所思,有些为难,但还是说了出来:“……入职的时候会有体检,以宁,你……如果身体还是不好,其实,为了你自己身体着想,最好,还是等完全康复了再来上班。”
以宁笑了笑:“没事了。如果真的有事,我也不会来上班。一佳,你放心,我的病真的好了。”
“那就好。”陈一家点头,虽然她不介意以宁有没有病,但如果会影响工作的话,那就另当别论,总之先观察吧,实在不行,还是得给主管说。
以宁埋头吃着饭,眼眶不停的湿了又湿,她借着擦嘴的动作,一次次抹掉眼泪。
其实,现在,她比任何的事,都更幸福……
大家很快就吃完了,只有以宁还剩了一半,以宁说:“你们不用等我了,我吃得慢,你们先走吧。”
大家这才离开。
以宁目送着大家离开,余光却看着詹中尧,他吃得很慢,很慢,边吃,会边抽几口烟。以宁缓缓的勾起嘴唇,埋头扒着饭。
詹中尧,这一次,换我陪你了。
☆、119:新婚之喜
以后的时间,差不多就这样过着。
以宁每天上班,下班,然后中午的时候到食堂,只要詹中尧在,就能看到他,自己依然吃得很慢,朋友同事都离开以后,她依然慢慢的等到他吃完了,才将餐盘放回了回收处。
时间荏苒,一切都在慢慢的变化。
以宁从最开始的新员工,变成了小组长,再变成小小的部门主管,负责宽带业务客户服务,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手下也有八十来个人。
唯一想不到是陈一佳在以宁当主管的时候,背后捅了她一刀。这件事,也是以宁后来才知道的。陈一佳来得比以宁早,在公司的人际关系处得也比以宁好,但是前任的宽带业务组刘主管要调走,所有的人都认为是陈一佳会接主管的位置,但在部门推荐的时候,主管向总监推荐了以宁。
而这个时候,总监收到匿名邮件,说以宁的身体不好,经常会请病假,而且经常要员工做事,自己偷懒要总监慎重考虑。为此,总监和主管单独进行了会议。主管承认穆以宁身体的确不好,但是经常请病假是无稽之谈,更何况,以宁管的服务小组,是唯一的所有组员全部都取得话务员资格证的,而且部门的服务质量标准,主管曾经让所有的小组长来拟定,但是唯一能有用处的就是以宁拟定的那份,目前已经是客服部的通用标准。
再者,陈一佳是用刚性的管理方式,以宁是以柔性的管理方式,客服部的人员流动很大,但是,只要是从以宁班组抽走的人换到其他班组,全部都可以独当一面。
“这个我和穆以宁是单独聊过的。她并不喜欢用制度管人,相反来说,她喜欢用理服人。那个小唐你是知道的,走后门进来,你也认识,人长得漂亮,以前就是被人保护着,工作那是一塌糊涂,受了点委屈就哭,接电话的时候也能哭起来。没有一个班组想要她,就只有以宁把她给收拾下来。现在,你看看小唐,话务员资格证是拿到了,工作也特别认真,我做梦都没想到小唐还能有表扬,以前她不天天有投诉我就谢天谢地了。”
“然后呢?”
“说句不好听的,小组长也好,老员工也好,谁能贴心贴肺的把自己所有的东西教给别人?教会了徒弟饿死了师傅,我们客服部看起来是风平浪静,其实勾心斗角不少。穆以宁我留意了她一年,从来不搅合这些事。她自己知道的,她绝对会教给下面的。就像那个小张,别人的原话就是’我是来当和尚的,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除了撞钟,她就没有其他的想法了。穆以宁是硬生生的把她给扳回来,和她聊,和她谈,后来小张才说她在客服部看不到目标,再怎么努力也就是一客服能怎么样?现在,穆以宁他们班组经常会有一些培训,各个方面的,她全部让小张去讲,她自己看书自己学然后找我,问我培训的事,然后让我提意见,她先学会了,学好了,她就教给小张,让小张却给下面的组员培训。说良心话,她去培训比小张培训的好,我去听过的,但是她就是给小张一个目标,让小张去努力。还想办法找培训部的,说让小张试试。现在培训部都想要小张过去了。”
总监若有所思。
“她这个人真心不为自己,做的事全部为手下的员工着想。以前他们就是接电话,现在,穆以宁让他们学着做PPT,学着做报表,为了不耽误话务量,她让他们做的时候,她就来接电话。小组长是可以不接电话的,这你也是知道的。一个小组长手下二十多个人,别的小组长是成天忙的天昏地暗,就是只有穆以宁这边,她能让别人多学点,多做点,她就让别人去做。做好了,她再改。现在,她是四个小组长里,最轻松的一个,整体的能力都提升了,她不轻松谁轻松?别人管得好啊,琐碎的事让组员去做,自己管大事。陈总,你自己想想,咱们不都是这样的吗?要都自己做了,能做的过来?”
“我还是第一次听到你这样表扬一个人。不过,你考虑过没有,她才到公司不足一年,如果提主管的话,可能会引起其他的人的不满。”
“我根本不在乎。有人才不用那才是奇怪。穆以宁是年轻,但是她是真心实意为组员着想,她自己不为名不为了利的。要是她为名为利,她干嘛想要把小张弄到培训部?干嘛想要教小张?她自己去不就好了,培训部可比这里当主管轻松多了。有人嫉妒嘛,正常的,反正,你要推荐人,我就推荐她了,我可不想我走了以后,业务组乱糟糟的。”
“行吧,你决定就好。”
总监在事前也进行了一些了解,在普通员工口中,穆以宁的口碑不错,但是组长或者组长以上的管理层,她就不行了。让她当主管,慢慢和组长和组长以上打好关系,也是一种办法。
当部门内部的调职命令下来以后,陈一佳对以宁说恭喜,背后却对着其他的管理人员大倒苦水,把以前以宁突然消失啊,什么以宁说过自己男朋友是高层啊……所有的事都说了出来。
以宁其实一开始没想当主管,她觉得自己当个小组长挺好的,也跟主管说过,她不想当,但是主管主意已经拿铁了,而且调职令也下来了。以宁只能硬着头皮上。
刚刚当主管的那一个月,以宁简直是比死难受,没有人告诉她,主管会议要到什么地方开,班组的电脑坏了,找部门负责计算机的人,别人推三阻四,以宁最后只能自己一边翻书,一边自己修。
陈一佳从以前以宁的上司、评级,变成了下属,各种阴奉阳违,不是请假,就是给以宁疑难电话说:“我接不下来,用户要找主管”。不仅陈一佳,其他两个和陈一佳关系好的组长也是这样干,诸如此类的事层出不穷。好在以宁以前组员给以宁顶着,以宁才没有忙疯掉。
抽空她想和三个组长谈谈,三个组长都说“我很忙,没空”“我才下夜班,要回家睡觉”。
其他的服务组的主管看好戏的似的看着宽带业务组。一年不到,除开试用期就只有九个月就当上主管了,“谁知道是不是老刘有一腿啊?”
再这样下去不行。既然你们不愿意和我谈,以宁很干脆的发了邮件:“宽带业务组组长内部竞聘通知”下去,但是只发给了那三个组长。
这邮件一发下去,其他两个组长恢复了正常,陈一佳就火大了,找到以宁大发脾气,以宁说:“要和我谈谈了吗?”
“没什么好谈的!!”
到了下班的时候,陈一佳和其他的组长走在一起:“我就没想到她这么不要脸,我没有苦劳也有功劳,不是我把她带出来,她能有今天?还要从组长位置下去!我给我男朋友说,我男朋友说迟早喊人揍她一顿!!哼,到时候走着瞧!!”
以宁走在前面,陈一佳的话自然听在耳里。一开始是朋友,但是现在却成了敌人。她很想停下来,却依然朝着前方走。
“这种瓜货,不打在身上就不知道痛!之前还说什么男朋友是高层,我勒个去,哪个高层啊?让我们见见啊!不要脸的见多了,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哼,迟早收拾她。”
以宁很想回嘴:“你还小了吗?还要说这种话?”
是硬生生的咬着牙关,不理会后面故意说给她的话。
组员很担心:“以宁姐,陈姐说了要找人晚上你下班的时候堵你,你自己要小心一点,要么跟我们走吧。”
“没事,她说说而已。说出来,心里好过就行了。”
“不过她组上的人也都不想跟她了,遇到疑难电话她从来不接,上次她们组临下班前有人接了个疑难电话,她自己就走了,留别人下来硬扛,扛到晚上七点半了,后来唐唐看不下去,唐唐才去接的。”唐唐就是小唐是在以宁走后,让她接以宁位置的组长。“那个人后来抱着唐唐哭,可委屈了,说想辞职了。”
这样下去的确不行:“我改天找她谈谈。放心,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了。有空帮我安慰安慰大家,好吗?”
目送和自己一路的组员上了公司的班车离开。以宁默默的朝前走,的确不能再这样下去,如果陈一佳还是这样,那么就只有让她从组长的位置上下来了。
正想着,前面一辆黑色轿车,男人穿着风衣靠在轿车旁,以宁目光迥然,凝着他的背影。
一名穿着职业女士西装的短发女人笑着从台阶上下来,詹中尧回以微笑,主动为她拉开了副驾的车门,女人很是开心,在他脸上吻了一口。
一时之间,以宁强逼着自己别开了眼睛。
已经一年过去了,一年的时间,只能偶尔在食堂看到他,而最近,他已经不会再食堂出现了,公司里的风言风语传了出来,文洁现在和詹总成了一对。
以宁只是听着,笑着,沉默着。
直到眼角的余光,看到男人坐进驾驶室,然后呼啸而去。
长长久久的,站在微暖的春风里,她觉得全身都在发冷。
*****************************************
回到出租房,打开公司配备的笔记本电脑,点看公司的邮箱,找到以詹中尧名字发出的邮件。
他发的邮件不多,只有两个。一个是新年总结加祝福。一个十一月的时候,公司销售额过千亿的通知。
凝看着右下角的落款,一手托着脸腮,一手抚过他的名字,呵,詹中尧。
手机响起来,一看号码是何露:“喂?”
“忙呢?”
“没有。有事?”以宁将笔记本电脑合上。
“……这个……”何露摸摸鼻子,“话说……这个……哎,你别乱摸,把狗爪子给我收起来。”
不由的脸上挂了丝丝的微笑,看来,何露和关文涛当真是进步神速啊。她假意的咳咳了几声:“咳咳,麻烦你们能不能不要通过电话来像我SHOW恩爱?”
“看嘛,都是你,给我滚一边去。”电话那边传来一声哀嚎,不用多想,肯定是关文涛,何露正了正音色:“那个……我们……要结婚了。”
“啊!!真的,恭喜恭喜!!”以宁不由的感觉到开心,关文涛和何露这对欢喜冤家迟早都会修成正果,这是没想到来的这么突然,“不过,你才20岁,你确定要嫁给你们家关公?”
“嗯……今天我们去把证扯了。”何露嘿嘿的笑了两声,“下周我会回来,到时候,伴娘就靠你了哟。”
“……唔,露露,等你回来了,我们再说吧。现在,你们家关公又在嚎了,赶紧去抚摸一下他的狗头吧。”
“好啦好啦。我回来了,我们详聊啊。”何露是太激动了,结果就给以宁电话了。
挂了电话以后,以宁怔怔的靠着墙壁,一年啊,这么快就过去了,何露要和关公结婚了,詹中尧似乎和文洁也定下来了……
真好。
*******************************************
何露从学校那边回来以后,就拉以宁在周末的时候陪她去选婚纱,“你们家关公呢?”
“被你们家……被詹中尧留住了,让他把工作都交代清楚才准请假。不是个东西。”何露佯装生气的咕哝着,却掩饰不住脸上的笑意。
“结婚,你们也结得太急了吧?”以宁有些担忧。
“还是不是关公,他那天一扯证,就把我吃了……还能怎么办,赶紧结了吧。免得别人觊觎我的男人!!得赶紧打上何露的标记才行!!”
对于这方面,何露比自己要坦诚很多。
两个人对婚纱只是潦草的看了一下,关文涛中途来电话,婚纱会请巴黎的设计师量身定做,那狗日的影楼的婚纱给他爬开。
于是,以宁和何露只好去看请帖和喜糖盒子。
“伴娘到是你呀,记得请假。别给我推三推四的。”何露决定先说断,后不乱。
以宁想了想:“……他会来吗?”
何露停下脚步,担忧的看着现在的以宁,尽管这一年来,她没对她说过关于詹中尧的任何事,关公也说以宁从来不会给他电话问詹中尧的事。
不过……
“你打算他来,你就不来吗?”何露一眼就看穿了以宁的心思,“你是这样打算的?我可是你好姐妹,而且,说起来你是我和关公的媒人,你不来我可是会生气的。”
以宁垂眸,拉着何露的手:“我不当伴娘行么?就当客人什么的都行。露露……我有我的难处。”
对于这一点,何露是心知肚明的,便微恼道:“好啦好啦,那你当家属行了吧?帮我提衣服啊什么的。”
“嗯。”以宁这才会心的笑了笑。
********************************************
陈一佳那边,以宁和她谈过一次,该说的话都说尽了,听不听得进去是陈一佳的事。总之,现在的她,已经对任何的人、任何的事都看的很淡了。
何露结婚的日子是4月5日,黄历上说是好日子,结婚的头天晚上以宁就住到何露家去了。新娘子的琐事多,特别是红包那些,关文涛那傻子不知道怎么封,何露就全揽了过来,以宁和何露还有何露的家人都忙着包红包,小红包,中红包,大红包,都得分得清清楚楚。
伴娘是何露的表妹,伴郎这边如果没有意外是詹中尧。
关文涛是乐巅了,前几天在公司派发红包,每人一千二,以宁捏到还去揶揄何露:“你家关公可大方了,全体人民一千二。”
“那个败家子啊!!!”何露锤胸蹲足。汉龙几万的员工,一人一千二,何露想要哭死了。
跟着就化妆师,美容师,美发师都提前到家里给何露又是盘头发,又是化妆,很快到早上八点了,何露的手机响起来,以宁接了:“喂。”
“你们那边好了没有,我们这边出发了。”关文涛的声音传过来。
“哟,舅舅,等不及想见舅妈啦?你要不要这么迫不及待啊?”以宁忍不住揶揄,“要不要先给你照张新娘子的照片啊?”
“照你妹啊。老子期待的心情你要破坏吗?赶紧,好了没有?我这边半个小时就过来了。”
“好了好了。来吧,新娘子等不及了。哈哈。”
挂了电话,何露瞪以宁一眼:“你丫的话里面这么感觉藏了什么啊?啊?”
“没啊。我不就催催他那迫不及待的心情么?”
何露皱皱鼻子,以宁坐在床边帮她把敬酒服啊、披肩什么都撞大包里。然后闷闷的坐在床边,若有所思。
关文涛来接亲,虽然一直没有敢问何露,可是,詹中尧也会来吧?
之前一直都在食堂,现在……
几乎是不能控制的,她的心竟然有那么几分的雀跃和期待……
*********************************************
这是一场排场极大的迎亲。何露家住的公寓楼下,慢慢开进了清一色的黑色凯迪拉克,引来了不少围观的群众,为首的是一辆限量版的红色跑车,白色玫瑰组成一个大大的心形,点缀在车上,几乎把车盖给淹没,这都在显示着这是主婚车。
鞭炮的声音此起彼伏,浓浓的硫磺味迷茫了口鼻,就算在六楼上,以宁也能问道。
“来了来了,大家准备好没有!!记得不准让新郎轻易过关!!”有人吼道,二十多个女孩快速的挤进何露的卧室,把门给关上。
何露家早就人满为患了,七大姑八大姨都在头两天就过来了,不仅卧室里是人满为患,就连客厅里也是人山人海。
以宁在大家的笑语声突然沉默,她看了看何露,看了看现在所有人脸上的欢笑,不由自主的,感觉到一丝的苦涩泛滥。
结婚啊……
坐在床上的何露仿佛感觉到什么,用了握了握被挤到床头柜位置的以宁,朝她笑了笑,低声说:“你也会有这么一天的。相信我,会的。”
以宁报以感激的微笑,也许,她……不会有这么一天也说不定。
☆、120:给我一夜的温暖
吆喝的声音传了过来,第一道由父母把守的铁门很快就被关文涛“爸,妈”给沦陷了。一票何露的姐妹果断决定要死守卧房这最后一倒防线。
“给红包了给红包,大红包赶紧开门啰。”
“什么哦,我们是金钱不能移,坚守到底,先来一百句‘我爱你’再说哦。”
卧房里笑成一团,门缝里是拼命塞的红包,姐妹拿到手软,还是不放过:“先说‘我爱你’。”
关文涛无奈了,于是开始念经:“我爱你,老婆。我爱你,老婆……”
“没有诚意,重新来!!”
卧室里是想尽一切办法的刁难,何露妈急了,递给钥匙给关文涛:“不急,妈这里有钥匙。”立刻,卧室里一片哀嚎,大家嚷起来“抵门抵门”。
奈何卧室里都是女生,外面的关文涛是一票强有力的男人,很快就被挤开。红包开始遍天洒,有人说:“跪下唱周华健的‘今天你要嫁给我’。”
总之是乱成一团,关文涛心情很好,随便何露的姐妹团怎么折腾都答应了,《今天你要嫁给我》也唱了,姐妹们还不罢手:“等一下哦,新娘子不要着急跟着跑了。新郎官,先说,以后家务谁做?”
“我做!”关文涛跪在何露面前,笑得春光灿烂。
“以后衣服谁洗?”
“我洗。”
“以后小孩谁带?”
“我带!”
二十四孝老公,关文涛今天当定了。
以宁被挤到人群外围的偏僻角落。何露今天结婚,以宁是打心眼里高兴,有情人终成眷属,说实话不容易。淡淡的眸光扫过挤进卧室里关文涛的兄弟哥们,烙印在她心痕中的男人并没有出现,以宁不由的感到失落,或者詹中尧已经提前到了酒店那边也说不定。
卧室这边也闹腾的差不多了,转眼就要出去见何露的父母,抽着空,以宁对何露说:“露露,我晚点到酒店,我想在你家呆一会儿。”
何露自然明白她会这么说的原因,也就答应了。
新郎新娘被包围着出了卧室,在外面的詹中尧说:“我晚点过去,在这休息一下。”
关文涛同意了,本来想找何露说这事,但何露被姐妹包围着,只好找了何露妈,在抱新娘子下楼前,对何露妈说:“妈,我大哥昨天帮我弄屋子,有点累了,能不能让他在你家休息一下?”
“行哪,那你把钥匙给他,让他走的时候记得关门啊。”何露妈很干脆,他们是小家小户不怕丢东西。
关文涛把钥匙丢给了在阳台花园上抽烟的詹中尧。
从知道他要结婚那天起,老大就显得有点疲惫,既然不想现在跟着他们过去,干脆,就让他休息一下,只要赶得上开席就成了。
一对新人和何露爸妈就被簇拥着下楼准备要去情人树那边拍照了,这是T市的习惯,一旦结婚,新人都会到情人树那里去祈祷幸福。
原本在何露家的亲戚朋友都下楼了,何露的小姨喊着:“谁关门”的时候。”
在卧室里的以宁回道:“我关门。你们先走。我还要帮露露收拾点东西。”
以宁和何露的关系很好,何露小姨也是见过的,也就答应了。
熙熙攘攘的人群总算都散了,原本闹成一团从屋子里变成了屋外,车都坐满了以后,婚礼的车队也就出发朝着情人树那边去了,先去情人树,然后再到香格里拉开席。席开两场,中午和晚上。
不想和詹中尧碰面,以宁打算等开席了再过去,于是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抬头看着挂了红色蕾丝的天花板,怔怔的发呆。
*****************************************
靠着阳台的栏杆,修长的手指捏着香烟,关文涛自打要结婚,他就没有安生过,礼服、新房、场地、菜单什么,虽不用他亲自打理,但过目下决定的都是他。
毕竟他是关文涛的哥哥,就算是在孤儿院里长大,作为兄长,弟弟的婚礼,自然要尽心尽力。
却很累。在为作为弟弟的关文涛感到高兴的同时,一丝莫名的复杂情绪也从他的心底浮现,微微的疼,微微的痛,不经意扯过心弦。
这种感觉是在他枪伤醒来以后感受最多的,这段时间和文洁开始交往后,已经淡了一些,而在得知关文涛要结婚的时候,又蔓延了上来。
他去医院查过了,医生说不排除当时撞了头引起的后遗症,毕竟当时在他车失控的情况下关文涛开的枪。
然而,却又不是,好像是……
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滋味。只是一丝一丝的不经意的就扯动了他的心弦,泛着酸的疼。
以宁仰靠在沙发上,她原本很期待能够在这里看到詹中尧,一年以后,第一次可以近距离的看他……他却没有出现,微微的失落涌上心头,她不由的自嘲着苦笑,要断就要断得干干净净,他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也和秘书长文洁成了一对,自己曾经最大的愿望,现在已经实现了,何苦来哉再去看一面来满足自己?
放下就要真正的放下。
然后,等,等催眠的八年时效。
重重的吸了一口气,以宁慢慢的从沙发站起来,与其胡思乱想,倒不如帮着何露把屋子打扫干净,现在满地的瓜子壳都是今天的残留物。
“唰唰”的清扫声很细很细,在这清晨脱离了喧闹的寂静中,变成一道悦耳的音符。
还有其他的人没有跟着车队走吗?
淡淡的侧过身,透过那阳台种满了绿色植物的空隙望过去,一抹穿着灰白色卫衣的小小身影正在奋力的与垃圾搏斗。
头发束成了简单了马尾,黑亮黑亮的从肩头落下。看不清那埋头扫地人儿的身影,目光却柔和了几分。
有一种柔软的悸动,从他的心房缓缓的蔓延开来。
“不去酒店吗?”
一缕风儿从阳台从来,以宁手中的扫把顿时掉在了地上。
弯着的身子保持着清扫的姿势,一时之间,只觉得呼吸急促。
“等下和我一起走好了。”
头皮在听到他声音的时候瞬间绷紧,以宁只觉得有一种欲哭的酸涩。她缓缓的抬起头来,朝着阳台看过去。
隔着清晨的旭日逆光,模糊的认出那抹昂藏挺拔的身影,黑色西服合身的勾勒出完美的线条,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贵气。
“詹总。”她淡淡敛下眼眉,“你……没有和他们一起走吗?”
“你认识我?”
“嗯。”以宁微皱了细眉,勉力的笑了笑,“我在汉龙上班。”
“原来如此。”还剩下一半的香烟,被他捻灭在皮鞋下,以宁的目光盯着那碎尸万段的烟草,有一种无力的虚脱。只听到,他继续道:“太热闹了,静一静。”
“哦。”
一时之间,屋子里陷入了沉默。詹中尧转过身靠着阳台的栏杆,眼前的女孩子长得十分秀气,眉宇间有一股淡淡的抚之不去的清愁,眼瞳平静的望着地上,没有抬头看他。
“你是新娘的朋友。”
“嗯。”
“男方的兄长。”
“我知道。我在汉龙上班。”以宁缓缓的弯下身子将地上的扫把捡起来,看着那地上的瓜子壳,很无力,眼皮很沉重,连呼吸都是紧窒的。
唇边苦涩的弯着笑意,催眠很成功,果然是将她干干净净的从他脑海里抹掉了。
“你为什么不跟他们一起走?”
“……我不喜欢热闹。”
“是吗?”
她轻轻的,几乎是不可闻的“嗯”了一声。
话题到这里,好像没有再聊下去的必要了,以宁继续拿着扫把,双手发软,她几乎没有力气再去打扫清洁。
詹中尧拧眉看着她,她似乎很累的样子,眼角唇边有着疲倦。从阳台走了过来,罔视以宁的意愿,直接拿过了她手里的扫把,以宁微惊,抬起头,却迎上他关注的眸光,顿时,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詹、詹总,你……”
“你似乎很累的样子。去休息一下吧,走得时候我叫你。”
“不了,我现在就准备走了。”心底那堵厚重的墙在坍塌,她不能再和他呆在一个屋子里,她必须要走。
男人的视线无比精准的找到她躲闪的眼睛:“你是想躲开我。”
身体微微的抖了抖,很快,力持了镇定:“你是BOSS,我是员工,见到BOSS想要躲开是人之常情。”
淡淡的眼神,淡淡的回答,淡淡的表情,很淡很淡,他深深看她一眼,那一瞬间似乎有许多话要说,可最终却只抿了抿唇角:“去休息。”
不容反驳的语气,霸道的命令。
以宁有些倦漠,极为艰难的转动了眼珠,看向他:“詹总,你管得很宽。”
四月,已经天气热了起来,而眼前的女人,她穿着厚实的卫衣,从料子上看很厚,她的了脸色却是苍白的,甚至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他看着这样的她,原本应该生气的自己,心脏一点点的心软下去,“很冷吗?”说话间,他的两掌已经捧起了以宁的小脸。
她呆呆的,当蓦然触到温暖,反倒有一种尖锐的疼痛感。许是被这痛感给惊醒了,她的眼神也渐渐清醒起来,吃惊的睁大了流光般的瞳孔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
瞬间,难以克制的眼泪滚落下来。
是的,她很冷,冷了快要一年的时间,唯一的温暖就是穿着他的衬衫入睡的时候,才能感觉到片刻的温暖。
想要温暖,就像现在一样捧着她的脸,感受到他的呼吸,看着他的人就在自己眼前的温暖,渴求的温暖……
心碎了一地。
“你……”颤抖着嘴唇,几乎是脱口而出,“……能给我温暖吗?”
“你要什么?”一双黑白分明的眸中在听到以宁的话后,忽然露出嘲讽的神色,声音里之前的柔和不见,变成了讨价还价。
苦涩不由的从唇边泛起,“我要的,你给不起,也给不了。”
纤细的小手抓着他的手腕,轻微的使力,将他的大掌从自己小脸的拿开,垂眸间,眼睫上还染着晶莹。
“说说看。”詹中尧薄唇抿成一条近乎锋锐的线,他看着她瑟瑟硬撑的模样,挑眉道,“钱?还是职位?”
以宁眸色微微一闪,不想再说这个话题,只淡淡的说:“关副总结婚,您是他的大哥,要是迟到了,恐怕不大好吧?”
男人伸出手,一下下拨弄她从马尾散落到肩头黑发,卷在指尖,却又松开,笑着说:“才九点而已,时间还早。不如先说说,你要什么?”
他的目光深邃,仿佛是隐隐期待什么。
以宁觉得气紧,苦笑了一下,轻轻的摇头,自嘲的道:“……我要你的话,能给我吗?”
“小女孩,你的胃口太大了。”
“所以我说,你给不起,也给不了。”轻轻的背过身,仰头叹息着,眼泪不争气的再度倾泻而下。这样的谈话,她期待了很久很久,在睡梦中都能梦到他,可是,谈话的内容,未免太可笑了。
“你,有意思。”饶有兴趣的看着女孩的背影,“和我一样,虽然对这场婚礼觉得高兴,却不喜欢这场婚礼。喜欢上文涛是不可能的。受过感情的伤?”
以宁走进了何露的卧室,拿起了自己的包:“我要去酒店了。詹总,麻烦让让。”
他站在门口堵住了以宁的去路。
双手抱胸,笑道:“你喜欢我。”
不是疑问,是笃定。
“是吗?”
以宁的唇抿得像是一条笔直锋锐地线,发丝垂落下来,一声不吭。
忽然,男性的手指捏起了以宁的下颚,强迫她抬起头,锐利的锋眸盯进她的眼里:“你是喜欢我。”
以宁淡笑道:“你那只眼睛看到我喜欢你?”
“眼神、动作、笑、眼泪。”
以宁语窒。
“今天晚上,香格里拉总统套房,我等你。”
“……我不会去。”
“你回来。”他笑得笃定,嘴唇靠近以宁的耳边,她不由得打了个哆嗦,“因为你很喜欢我。”
“我不会——”话音还未说完,他已经捉住以宁的小手,拉开了门,然后拉着她走了出来,将何露家的屋子锁上。
以宁想要挣开,却被他抓得紧紧的:“放开我……”
“你的手让我觉得很舒服。暂时,不打算放开。”
以宁沉了气。
被他拉着朝着楼下走去。
每走一步,以宁看着前方的男性背影。想起刚才他说的,“你喜欢我。”
是的。我喜欢你。
走下一步台阶。
詹中尧,我喜欢你。
再下一步台阶。
很喜欢很喜欢。
再下一步。
不,不是喜欢,是爱。
再往下一步。
以宁忽然停下了脚步,他疑惑的转头看她。
以宁往着楼道外残缺的天空:“……一夜,可以吗?就今天一夜。然后,互不认识可以吗?”
疑惑她为什么忽然变了态度,他淡道:“变得很快。”
“我很冷,就像你说的。是,我很冷。给我一夜的温暖,行吗?放心,我不会缠着你,我只是……冷得没有办法了……”眼睫微的抖动,无限的清愁从她的瞳儿里浮现,“我……并不是喜欢你,而是……你很像我喜欢的人……所以,一夜,代替他给我温暖,可以吗?”
☆、121:抹不去的共鸣
詹中尧今天也是跟着车队来的,车对早就开走了,被落单的两个人,以宁叹气:“打车过去吧。”
他淡淡一笑:“好。”说着便拉着以宁朝巷子外走。
以宁站在原地没动:“你的手。”
他的手还捉着她的手腕。不知道为什么,他并没有放开的打算。她的手,让他有一种很熟悉的错觉。就好像,自己曾经牵过她的小手无数次似的。
柔柔的,软软的,嫩若无骨。
舍不得放开。
却最终还是放开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沉默的朝着小巷子外面走去,出了清净的小巷,就是人来人往的大街,以宁站在路口,抬起手想要招停车租车,他忽然捉住她的手腕,将小手拉了下来,五指从她的手间紧扣:“时间还早,陪我走走。”
“……好。不过,你的手,能放开吗?”
“有买有卖才叫交易,这个道理不用我多讲了。”他淡淡笑了笑,修长的手指抚着她的脸颊,低低道:“对吧?”
以宁不安的挣动了小手,似乎想要辩解什么,最后却还是一言不发,选择了沉默的妥协。
就一次,就一次,一次给她往后可以挺过去的力量。
由着他牵了自己的手,两个人慢慢的走在街头,路边绿树成荫,已经是春天了,到了百花绽放的季节,路边的行人,若是情侣必然是相互依偎,若是朋友必定亲昵的走在一起。他们两个人牵着彼此的手,身体却拉来了距离。
像情侣,又不是情侣。像朋友,又不是不朋友。
她大胆的向他要了一夜,没有预料到他会首肯,就像他说的,有买有卖才叫交易,既然他愿意给她一夜,自己……
原本松开的只是又他被动握着的小手微微的动了动,五指蜷起来,扣着他的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