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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与子同车初次现峥嵘.7

作者:姬晓语 当前章节:15363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1:08

银月也看了看天色,也站起身来:“今儿看的看了,听的也听了,连茶也品了,大家也都一起回了吧。”

夏归雁上前扶了银月一只胳膊,艳阳、香儿避过两边,待银月过去后紧紧跟在后面。

银月走了几步,又转过身来:“雪夜!”

那正在运气的雪夜收了功,艰难地将身姿改为跪态,从树背后绕出,却听银月道:“你就在这山上好好调理,调好了之后再下山来。”

雪夜惊愕地抬头,眸中又现出感动至极之态,他重重地一个头叩下:“多谢主人!”

“小四小六,今儿这些子东西,你们就带下山来。”银月又吩咐。

那小四小六面面相觑,老大不情愿,却不敢明显表现出来,都垂了头道:“是,小的明白。”

几个人下得山来,银月与夏归雁走在了前面,艳阳与香儿在后。山路崎岖,两路人便落下了一段距离。

香儿见机会难得,决定再次试探,她轻声道:“公子,小女今天讲的故事是不是让坞主不开心了?”

艳阳侧了头看着香儿,看香儿一付谨小慎微的样子不觉扬眉笑了:“我母亲性子刚强,只是对你的故事中人物有她自个的看法而已,也不能说是不开心了。再说我母亲心胸开阔,就是下人做错了事罚完就是发,从不记在心里去追后帐……所以,即使你的故事让母亲不快,也是已经过去,母亲不会去计较,你自己又何必放在心上。”

香儿抚着自己的胸口,舒了口气:“我瞧着坞主忽然就发了怒,真的有点儿着慌,不知自己是那里说的错了……公子,您与坞主母子情深让人羡慕,您说的那番话让小女感动万分。只是如果公子父亲在此,怕真的会引起伤感。”

“呵呵,我父亲又不是真的是我养父,那认祖归宗之事也与我无关。不过,不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扔下母亲不管的。”

香儿笑容有些僵硬,干笑了两声:“呵呵,公子母子慈孝,也是极少见到了……”忽然看到艳阳腰间悬挂的玉笛,眼眸一转,就转了话题:“公子这玉笛可是上好的西域和田一制做而成?”

“哦,香儿还懂玉器?”艳阳面露惊异,伸手将玉笛从腰间取下,递于香儿。香儿却未伸手去接,连连摆手:“公子折杀我了,我可不敢动这样名贵之物。我说这是和田之玉只是因为我见过一只与这笛子玉质相似的玉萧。”

“哦?”艳阳有些惊异:“这玉笛可是我父亲在西域花了高价带回来的,如此玉质极为罕见,姑娘从那里再见到有同样玉色的萧?”

“就是从我刚才提起的从夏州来的两位姐姐那里见到过。”

“两位姐姐?”艳阳略略回想:“就是你说的那两位艺妓?”

“是,我从邺城先到了长安,正想着要来梁州还高山水远的,怕路也不安全,赶巧就遇上了这两位姐姐也要来梁州,我们就搭了路走在一起。偏巧又与两位姐姐投了缘份,从长安到梁州我们无话不谈。”

“呵呵,香儿必竟非寻常小家碧玉,大多女子碰到风尘女就恐避之不及,香儿居然还与她们姐妹相称。”

“那两位姐姐卖艺而不卖身,非但貌美如仙子,且品性高贵,那里是那些风尘女子可比?”

“美如仙子,品性高贵?”艳阳半信半疑地侧脸瞧着香儿。

“公子不信吗?”香儿停足挑着眉毛圆睁着眼睛:“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也是不信的……见了她们方知人间真有如此才情美貌并存女子……公子如是不信,可再与香儿赌上一把!那天香儿带了公子去看,如果果如香儿所说……罢了,那种地方坞主定是不会让你去的……”香儿“若有所失”地瞧着前方,轻轻叹口气,又向前走去。

“香儿,”艳阳追了两步,“你说的是什么地方?”

香儿停了步,“犹豫”了一下,“是家艺妓琴舍。”

“是家琴舍?”艳阳抚着腰间玉笛,眼睛中露出向往:“那她们俱深通音律?”

“那个当然,她们一个善萧,一个善琴,我有幸听到她们琴萧合奏……”

“琴萧合奏?”

“是啊,公子没有听过,也真是件憾事。那天她们奏了曲《风求凰》,那是小女从来未曾听到的绝妙雅音……”香儿眼望远方,似乎那美妙的音乐仍然在她耳边回响:“落霞姐姐吹着玉萧,玉萧精美,执在落霞姐姐玉色手中,极是美丽。而紫烟姐姐弹的却是一把有些古旧的七弦琴,那琴虽然破旧,名字却也好听,叫什么……对了,叫‘梨花雪’”

“‘梨花雪’?你确定那琴的名字叫‘梨花雪’?”艳阳竟然激动的大叫,猛然停住了脚步。

“是啊,”香儿也停了步,回头故作不解的问:“应该是叫‘梨花雪’没错啊,这名字不对吗?”

艳阳有些激动:“你未听说过梨花雪?”

香儿茫然地摇摇头。

“这‘梨花雪’是数百年前造琴大师孙大手得意之作,后来流入汉宫,被赵飞燕所喜爱。”

“就是那能在金盘上跳舞的成帝皇后赵飞燕?”

“是的,那赵飞燕不但能舞同,琴技也是一流,最喜爱的琴便是这张‘梨花雪’,”

“是……那紫烟姐姐的那把‘梨花雪’可能是重了名吧,不然,那汉宫这物怎么会落在她的手中?”

“也有可能,居说当时第一琴师赵江入宫操琴,深得赵飞燕喜欢,便将‘梨花雪’赐于了他,而这赵江却自出宫后不久,下落不明,从此‘梨花雪’流入民间。”

“原来是这样……”香儿恍然大悟地点着头,猛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我记起紫烟姐姐是姓赵来着,莫非,莫非……”

“莫非是赵家传人?”艳阳也轻拧了眉毛思考。忽然就下了决心:“香儿,这两位姑娘现在何处?”

说动艳阳,使命将完成

说动艳阳,使命将完成

香儿将两位姐姐的技艺说的天花乱坠,艳阳终下了决心问:“香儿,这两位姑娘现在何处?”

香儿眯缝了眼睛,“淡然”道:“我在永宁城与她们分手,就到了姑姑家。还未来坞中时接到她们的信儿,说是她们盘下永宁城中一家宅院,开起琴舍来,琴舍的名字就叫‘凤求凰’,约我去那里帮忙。可是姑姑却说那里再怎么卖艺不卖身也还是风尘地。不许我去那里。”

“‘凤求凰’?姑娘有空可愿意带我去看看,为我引见一下两位姑娘如何?”艳阳拿眼盯住香儿,轻声道。

香儿将声音压得更低,拿眼睛瞅瞅前面的坞主:“这,如果让坞主知道你去那种地方?”

“不让母亲知道就是了。”艳阳看香儿犹豫,又低声加了恳求:“我并不想去做什么,只是想看一看那张‘梨花雪’,再听一听两位姑娘的演奏,也不算什么过份之事。”

香儿咬着唇,似下了很大的决心,:“好吧,如果那天坞主不需要我备饭,我就带了你去,正好我这两天正想去永宁城一趟:厨房里一些食材,大多都是从大厨房领来,都不合用,我想禀明了雁姑姑,亲自挑选卖一些,有许多永宁城中才有。”

“这样最好!”艳阳兴奋地拍了拍巴掌:“我母亲明日要去小梁山白象寺中礼佛,一般情况是要在寺中斋戒三日,你这三日就可以不用备饭了。想来今日雁大姑便会告诉你我母亲要出去三天,到时候你就可以提出要去永宁城公干,而我再提出也去永宁城散散心,也就顺量成章了。”

艳阳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兴奋的两眼放光。

香儿也已经高兴的发抖: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有三天时间,只要将小王爷带到那个什么‘凤求凰’去,事情便算是成了。到时不管你如何想法,将他带了就走。等银月公主知道她儿子被带走的时候,或者已经是三天之后了……呵呵,到时她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罢,小王爷都将认祖归宗了。她就是气死也是无用……越想越得意,拼命忍了笑,还得做作一把:“这……行不行……坞主去那白象寺,不用你陪着吗?”

“母亲去那里从来没让我陪过,这次父亲又没回来,我们都走了,父亲回来家中岂不无人?”

香儿彻底放了心,回眸笑道:“如此,公子,咱们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艳阳正色道。

“你们两个小鬼头,在那里嘀咕什么呢,这半天才走了多少路?”前头传来夏归雁的声音,香儿吐了吐舌头,与艳阳相视一笑,快步赶了过去。

一回到厨房,香儿就知会了李芳姑先将消息传出去,让永宁那儿的人早做准备。另外,也要李芳姑做好离开准备,李芳姑又是高兴又是怀疑,也不多说多问,只出去了一会便告诉香儿消息已经传出。

事情惊人的顺利,用过了晚饭,银月带了艳阳去查看万夏坞各处。夏归雁开始带着丫头们收拾行装,叫小丫头将香儿传了来。

香儿进得回思堂,正看到丫头们进进出出的收拾东西,知道艳阳说的是真的,坞主真要出门了,按下心中高兴,找到夏归雁,她正看着站在高高的衣柜上拿东西的小丫头,“不对,不对,是那件紫色的,你可真是笨,对了……”

看夏归雁忙完了这一阵,香儿才行了礼道:“雁姑姑,您传了小女来,有事要交待小女吗?”

“对了,你瞧瞧这里乱的,一刻操心不到都不行!”夏归雁紧紧皱了眉头。

“也幸亏坞主有个雁姑姑,替坞主操了不少心去,要不,就凭坞主有三头六臂、七窍玲珑心也得给累垮了。”

“呵呵,香儿姑娘生得好一张巧嘴。我哪里有那么能干?”夏归雁听着心中毕竟受用,脸上就带出笑来。

“香儿说的是事实,香儿未进坞中就听说姑姑是坞主左膀右臂。这进入坞堡也有几天了,还不是天天看着雁姑姑为坞主事事操心。大多事儿都替坞主想到前头,坞主有了雁姑姑,也是前世修来的福气。”

夏归雁脸上笑的更灿烂:“这啊,都是缘份,主子对我也是没得说,我如何能不尽心……对了,我叫你来是想告诉你:这几日坞主要出门几日,就不用给她备饭了,艳阳也喜欢吃大厨房张师傅做的饭,张师傅这几天一直没能给主子做了饭,心里气也不顺,你这几日想歇也可以歇几天。”

香儿笑道:“我说这里怎么这样热闹,还以为坞主要搬房子住呢,原来只是要出门几日。”

“大户人家出门与小门小户的又不一样,那能说走就走,还不得样样东本都备齐全了。”夏归雁有些夸耀地说。

香儿心中不以为然,不再去说什么,轻轻一笑,道:“既然雁姑姑给香儿放了假,那香儿索性有一事要请雁姑姑定夺。”

“哦,只管说!”

“小女这小厨房食材大多都在取自大厨房。有许多东西都不合用……”

“对了,我一忙就给忘了,记得前两天你还说过,想有空自个到那永宁城中去亲自选些东西回来,你可是想趁着这两天坞主不在去永宁城中一趟?”

“小女前日子只是随便一提,姑姑便记得了?香儿谢姑姑。香儿想着明日便去。姑姑看着可行?”

“呵呵,又不是什么大事,有什么不行的,一会儿我交待下去,明日你只管去帐房支了需要用的银两,再到马房叫了马车便是。”

“如此谢谢姑姑,香儿还有一事要姑姑定夺。”

“哦,还有什么事?”夏归雁有些好奇的看着香儿。

“是这样的雁姑姑,我这里已经待了几日,厨房事情也算是上了道。我姑妈就想着还是回七里坊去养伤。雁姑姑看可行?”

“这样啊……”夏归雁笑了:“你那姑妈一心直想着与你那姑父厮守,本是不大乐意来这万夏坞的,如今你既然来了,她想留我与坞主会好生相待,想走,我也不拦着了。随她去。”

“如此我替姑妈谢谢雁姑姑!”香儿又是一个万福下去。

夏归雁伸手拦了,摇着头:“要说这大地方来的就是礼多,咱们都自己人了,以后见我就如同见你妈妈,别这么多礼。”

“那么以后香儿便叫雁姑姑为姑妈好吗?反正以后姑妈不在香儿身边提点,香儿就全仗着雁姑妈了。”香儿娇俏着拽了夏归雁一角衣襟撒了娇。

夏归雁脸上现出欢喜的温柔之色,轻轻剐了香儿小鼻头一下,:“你呀,整个一鬼灵精,谁还能提点你去,说不得过不了多久你就要提点我了。”

“香儿多谢雁姑妈夸奖!”

三两下的哄的夏归雁开开心心地送了香儿出了回思堂,香儿回到小院,向自己的房间走去,香儿知道;李芳姑正在屋里等她。香儿也想尽快将计划说给李芳姑,也让她知道她的潜伏期明日就结束了,她明日就可以跟着自个,跟着小王爷回到夏州,路上顺利的话,半个月就可以见到她朝思暮想的儿子了……

走了两步看到那高高的刑房后墙,猛然站住:雪夜,从山上分手到现在就一直没见到雪夜,他回来没有?伤怎么样了?

想到这儿,脚步已经穿过小门,向刑房走去。

一接近刑房院子香儿就觉得全身不舒服,她停在刑房院中,看着那高高耸立的刑房,那青色的冰冷石块,那斑驳的青苔,那令人可凝的块块暗红,都让人感到不快。院中还有一棵歪脖子柳树,已经枯了大半,半死不活地杵在那儿,诉说着凄凉。

刑房两扇大门俱开着,香儿直觉地知道雪夜并未回来,如果他在,这时候应该是在这院里,还不是在那个恐怖的刑室内。正思量中,感觉而不是听到不远处有人来,连忙避在了那棵歪脖子柳树下。

藏好了身子,脚步声已经传了过来,是赤脚轻轻的扑扑声,是雪夜。

香儿透过树干上一个小小的空洞可以看到原本强打精神的挺胸拔背的雪夜,进了院子猝然懈怠下来,他脚下一个趔趄,忙伸手扶住墙,然后竟然踉踉跄跄地向柳树奔来,香儿吓了一跳,忽忙屏住了呼吸,将身子又往树后缩了缩。

看到树干后露出小半个背影,雪夜身体直接顺着树干溜了下去。香儿看到雪夜背对着她,悄悄吐了吐舌头。偷偷将头侧出一点儿,看看他在做什么。

见雪夜的头靠在树干上,怕冷似的抱紧了蜷缩的膝盖,然后就这样一动不动面向夕阳残照的方向,香儿认定是看远处将落的夕阳。

艳阳晚照,如火如血,香儿在柳树后看到他大半个背影都浴在残阳中,夕阳将他的背影的拖出,与香儿悄然露出树背的身影重叠在一起。香儿慢慢地看着他被夕阳渡了金边的背影,忽然觉得他是那样的孤独无助。香儿暗自叹了口气,伸出手来,正欲在他肩上拍一巴掌,却发现他原本静如岩石的双肩开始抖动起来。

香儿讶然扬了扬眉,伸出的手缩了回来。

眼见雪夜的双肩越发哆嗦的厉害,他□在处的肌肉也慢慢绷紧,听得他口中喃喃颤抖地说出了两个字:“父亲!”

“父亲?”香儿皱了皱眉毛,不敢确定。雪夜,这个一无所有的奴隶是在叫父亲吗?

“父亲……爹爹!”雪夜声音又大了点,听在香儿耳中,竟饱含了对父亲无比的爱与思念!他,不是无父无母的奴隶吗?他居然在思念父亲?!香儿震惊不已。

将别坞堡,临行赠灵药

香儿听得在夕阳中剧烈颤抖的雪夜口中轻柔地叫出了:父亲!爹爹!在香儿的不解与惊愕中,雪夜又用嘶哑的声音叫出:“娘……亲……”两个字。然后,他猛然将头埋在膝盖上,肩膀从抖动哆嗦变为抽搐。

他在:哭泣?对,是在哭泣。他的肩膀轻轻抽搐着,虽然听不到抽泣的声音,但香儿知道他在哭泣。这个在香儿眼皮下受了那么多苛责虐待都未流一滴眼泪,让香儿几乎觉得他只是一个没有血肉的玩偶,此时居然在悄悄地流泪。

此时将落的艳阳更显出妖异的红色,耀在他低垂散乱在风中的头发上,给他渡上了淡淡的光晕,却使得他更加孤独无助。

香儿没来由的眼睛中也浮浮起了泪雾。原来,他是在思念他的自己父母……他也会如寻常人一样的思念自己的父母……奴隶,再卑再贱也仍是人生父母养的啊!

香儿咬了咬唇,又伸出手去拍雪夜的肩头,却摇摇头停滞在空中犹豫不决。此时听到一声压抑已久的哭声:如一只孤独受伤的狼在嚎叫。虽只一声,却足以让人动容,香儿摇摇头,将要流出泪咽了回去,伸出的手终于拍上雪夜的肩膀。

雪夜的肩膀猛然停止的颤抖,他将脸在膝盖上擦了两下,抬头站起身子,慢慢回过头来。

看到是香儿,他双眉扬了扬,却未见惊异,只是明显地松了一口气。离的太近,香儿的头几乎擦近了他的下巴。而雪夜却不知死活地睁大眼睛,盯了香儿看,一点也不知后退,无礼之极的样子。香儿气恼间也睁圆了杏眼,正要瞪回去。他却急急后退一步。随又低头垂眸,根本不给香儿回瞪的确机会。

香儿撇撇嘴,眼珠转了转,故作什么都不知,负着手又转到雪夜眼前:“喂,你在这里做什么?”

雪夜垂头不答,连眉毛也不曾抬得一下。

香儿坏坏地笑:“你当我不知吗?瞧你脸上还挂着眼泪珠哩。”话音未落,稳如泰山的雪夜终于飞快地抬了手,迅速地向眼睛上抹去。

“咯咯……”香儿笑了开来,伸手指了他:“那里有眼泪呢,我只是疑你在哭,试你一试,你还果然是在哭啊,一个大男人,躲在这里哭的稀里哗啦,羞也不羞?”

雪夜抹在脸上的手僵直了下来,他淡然地看了香儿一眼,转身向刑室走去。

香儿伸手捂了自己的嘴,轻轻拍了两下自个的嘴唇,追上去拦住雪夜。“哎,那个,我找你可是有事的。”

雪夜眉毛抬了抬,寻问地目光瞧向香儿,仍未开口。

香儿在这奴隶面前终有了挫败感,她拿眼回瞪着雪夜瞧向她的眼睛:“我是来瞧瞧你伤怎么样了,可是好了一点?”

雪夜明显地愣了一下,目光越过香儿看向远方,喉节上下滚动了几下,终于开了金口,尽管声音依然冷淡:“我,已经没事了……不劳姑娘垂问。”

“什么啊?”香儿不由分说的左手拉了雪夜一只胳膊,右手按上他腕上脉膊,“我就不信你练的内息会有那么神效,练那么一下子就会完好了……我就说嘛,你瞧瞧,你……”香儿皱了眉头,按完了左脉,又将雪夜右臂拉了过来开始按右脉,眉头越皱越紧,:“你这七经八脉,十二经络,连同这五脏六腑都已经有伤痛郁积……这可不是我今天那两下子给搞的啊,当然,我那两下子……”

香儿一边把着脉一边絮絮叨叨,全然未看到雪夜看着自己那有着深深血槽勒痕的手腕,现在被几根玉色手指轻轻按着;那三四个指甲都被揭去的丑陋至极的手,现在被一只暖玉般温润美丽的小手轻轻拉住。那样子极不相配,怪异之至。而这个叫香儿的女孩子,似是不知她拉着的是一个卑贱之至的奴隶的手,她……神情专注,是在认真地给一个人把脉……对,一个人。她,将他当成了人,而不是牲畜,不是物器……雪夜的嘴唇轻轻颤抖起来,眼里迅速起了一层水雾,他连忙转过了头去。紧紧抿住嘴巴。

香儿终于放下雪夜的手,她依然皱着眉头:“你,这伤只凭着运动内息根本就不可能疗好,必需要内服药物来配合治疗……唉,即使双管齐下,你这伤长年积累,也,不好治,如果有我,还可以,可是……这可怎么好?”

香儿想到自己明日就要走了,这个雪夜也不知明日会被指派到那里去,就是指给她们驾车,为了安然带走小王爷也只有先解决了他,夏州之行是万万带他不得,可是,他的伤明明是因为自己才加重了,如此人物,万一有个三长二短岂不可惜?

雪夜那知香儿转眼间闪过这些念头,香儿一付自言自语,愁眉苦脸的样子。释然笑了,这一笑如冰河春暖,陌上花开:“我,本是下贱之奴,从小就已经习惯受伤,姑娘不必为我费心。”

香儿看着他在夕阳下笑,灿烂柔和:这一笑间更似王爷,王爷也是极少有笑容,可是一笑起来,却是满园春色,如和风拂面,温暖直入人心。

那笑一闪而灭,可香儿已经觉得亲切至极,似是看到了久别的亲人。香儿想都未想,伸手入怀,取出一个黑色瓷瓶。拔出了瓶塞,一股冷烈浓郁的药香便弥漫开来。

“来,伸出手来!”香儿语带了命令。

雪夜犹豫了一下,终伸出一只手。

手心一凉,一颗红色的药丸已经落在掌心。

药丸红色,闪着珍珠般的光芒,如果不是那香气,几疑是一粒宝石。而那香气特异,雪夜只闻到那香气就觉胸口堵滞不畅的气血开始舒畅,顿觉神气清爽许多,精神为之一震。

“服下去!”

雪夜瞳孔收缩了一下,伸出的手掌一动不动。

香儿急了眼:“你,怕我这药丸有毒吗?我这可是上好的伤药……你若不信,我给你起个誓。”香儿说着,右手已经举向耳边。

未等她起誓,雪夜唇角上扬,又是春风化雨般的笑了,举手间,药丸已入喉中。香儿欣慰地舒了口气。:“我这药丸可不是轻易得来的……”下面的话就压在舌下未说:可是非常非常不容易得来的!可是万金不卖的!就这粒药不知能换你这样的臭奴隶多少条命去。

香儿暗想:当年师傅“鬼手药师”用了三年的时间,采集四季当用的药品,引子。用了许多心力才一共炼了十二粒这“千转百回丹”,意思是不管受多重的伤,用一粒“千转百回丹”便可起死回生。

也的确如此,四年前夏凉王北征柔然,千里奔袭,直入柔然境内三千里,不想一场恶战后身受重伤,命在旦夕。随军医士都已为无力回天,幸亏侍卫统领赵守德想起临行前“鬼手药师”送行,塞给王爷一瓶药,说是瓶内有三粒“千转百回丹”可医白骨治重伤保全性命。拿出让王爷服了,那药果然了得,王爷服用之后就起死回生。谁也没想到,堂堂的夏凉王爷居然是被一粒小小的药丸救得了性命。

此消息很快传遍了魏国上下,从那后向“鬼手药师”求药者络绎不绝。其中有豪门权贵,也有皇室王族,更有地方霸主,可都未能如愿。据师傅讲这药制作不易倒还是其次,重要的是药引极其难得,怕有时一生都未必找得齐药引。所以,他这一生所练可能就那么十二粒。

当时给了王爷三粒,他自己治病救人用去了二粒,剩下的七粒中有六粒被香儿连哄带骗地搞到手中,“鬼手药师”自己身上也就只剩一粒,那还是香儿好意留给他保命用的。以至于“鬼手药师”每回提到此事,就气得吹胡子瞪眼。

如果师傅知道自己拿这他这样宝贝的药去给一个没什么关系的下贱奴隶服用,而且还不是为了救他性命,师傅不知会气成什么样子?香儿仿佛看到师傅那白玉般的脸上气得起了红晕,那拿着佛尘的手气得哆嗦地指向她……不由的笑了起来。

雪夜看着香儿忽笑忽忧,灵动以极的脸,忽的脸色一变,将手抚上了丹田。眼眸霍然睁大,寻问地看向香儿。香儿知道药力已发,成竹在胸,故意正了脸色:“我,刚才骗了你,这药真是有毒的。”

雪夜却放下抚在丹田的手,又扬眉笑了:“我,知这不是毒药,只是这是什么药,药力……好强!”

香儿“扑哧!”一声笑了:“还算你是识货的,来,你快盘膝坐下。”

雪夜又看了一眼香儿,这下没有犹豫,盘膝坐了下来。

“盘膝而坐,五心向天,呼吸用腹……好,将丹田热力经由曲骨、中极、关元、石门、气海、阴交、神阙、水分、下脘……对,就是这样,先游走于任督两脉,然后奇经八脉……最后十二经络,各游走三便,最后收于气海,便可收功……”香儿看着雪夜聚精会神地按她的指令行动,脸上已经红润起来,:“这功法对内伤大有益处,你以后可常常练习,也许那些陈年内伤也就会好了……”

雨夜彻寒,刑室见小惩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香儿背了手站在雪夜前后看寂然运功的雪夜,雪夜的头顶上慢慢起了白色雾气,那雾气越来越浓,带着一丝药香。香儿知道药力已经散发到雪夜全身各处经络,那么,这奴隶的伤就能好上七七八八。以后如果不再受伤,按时运气调养,这旧伤早早晚晚会好……,可是,可是,他不受新伤,简直是不可能。

香儿又暗自叹了口气,深深地看了一眼雪夜:臭奴隶,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我明日就走,你,自求多福吧!

刚要转身离去,却见雪夜未及收功便猛然站起,如同发生了什么大事,面向香儿正色道:“请姑娘速速离开这里……”

香儿不解地瞧着雪夜,本来要迈出的脚步反倒收了回来,嘴角上弯,笑道:“怎么,刚刚好了些就要逐客了……”

“是我忘记,今天有人要来,你……快走!”雪夜虽然压低声音,口气中满是急切。

香儿饶有兴致地看着着急的雪夜,不慌不忙地环抱了双臂,笑道:“有人来?有人来又怎么样,你怕?是怕你会受罚,还是怕我会受连累呢……”

忽然,香儿觉得眼睛一花,雪夜的一只大手已经架在自己的胳膊上,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她的身子已经被雪夜带得快速行出几步,到得北面墙根一堆乱石之后,香儿皱了眉头,正待说话,雪夜一只手又堵上了她的嘴,非但如此,还将她拉得蹲下身子。就那么片刻间,香儿觉得自己像是一个玩偶,玩弄于这个奴隶手掌之中,没有一点点反抗能力,不觉又惊又怒,正待反击,就听到耳后低低的声音:“人已经来了,不要动!”

香儿吃了一惊,眼珠转了转,使劲点了点头,嘴上劲力一松,雪夜已经窜了出去。

果然,脚步声由远及近传了过来,香儿透过那乱石缝隙可见穿堂那儿已经闪过光亮。

片刻间,两盏灯笼先进了刑院,是两个黑衣护坞堡丁,他们身后跟着一个黑衣嵌了锦绣边饰的管带打扮之人,香儿认得这人是这回思院护院总管刘管事。

雪夜静静地迎了上去,默默跪在地上。那刘管事瞧见雪夜,停了脚步,皱起眉头,:“哦,在这候着啦,看起来知道今儿是什么日子。”

“是,今天是给雪夜立规矩的日子,按规矩,今日所受应该是小刑。”雪夜垂着头,说的平淡从容。

“好,既然知道今日是给你讲规矩的日子,就不用我说了,按规矩来吧。”

“是,”雪夜平静地跪行转过身子,面朝北方:“下奴雪夜是最卑微下贱的奴隶。贱如物件,猪狗不如。是,恶鬼所化;是,恶魔投生。愿生生世世为奴以消戾气,愿日日夜受罚以洗罪孽。”

香儿在石缝清楚地看到雪夜在灯笼的辉映下平静无波的脸,已经听得目瞪口呆:这,都是些什么词儿?是谁想出来的?真的是恶毒恐怖至极,又幼稚可笑至极……是,银月公主想出来的词儿?看来这银月对于雪夜真的不仅仅是身体上的凌虐,能想出这种方法真正是匪亦所思。

“嘿嘿,你这贱奴今儿福气大得狠,坞主今日居然亲自叫了我去,吩咐了给你刑罚减去七成,其它的下次再补上……嘿嘿,真瞧不出你这狗东西凭了什么交了好运。”

香儿听得直摇头,应该是那银月见雪夜真的受伤严重,怕打死了他才吩咐减去一些刑罚,但也只是今日减去,下次再补上……慢,刚才说什么今天受的是小刑,那么还有大刑的日子?下次补上……就是说这一次次受刑竟然是定期,几天一大刑,几天一小刑,且不算平日随心所欲的责罚?

香儿只觉从头到脚,冰冷一片,连指尖也瑟瑟发抖。怪不得李芳姑说这刑房差不多只为这雪夜所用,他……

香儿眼中看到雪夜身体轻颤起来,猛然一抬头,香儿看到他眸中起了激动与感激,这激动与感激香儿白天在山上雪夜伏跪在银月脚下时见过两次,并不陌生,听他颤声道:“是,下奴谢……主人……”

香儿见状,气得眉毛竖了起来,握拳咬牙加叹气:好个没出息的臭奴隶,真的被清洗了脑子去!这银月待对他苛刻之极,就是今天,明明知道他脱了力,内伤严重,这顿刑责也并未免去,只不过是减量以后补上。可就是这一点点恩典就让这臭奴隶感激成这个样子。他,真的当自己是物件,是猪狗了?

“好啦,”刘总管边说边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向刑房走去:“起来应该做什么做什么吧,这天气冷得紧,说变就变,一会儿说不得又起了雨,还有一大堆的事儿等着我做,实在也没空在你这儿哆嗦。”

“是,今年这天冷的早,看这天气怕是能下一场雪呢。小人们屋中的炭火,怕是不够用呢,总管好歹的说说今年多发些……”一个举着灯笼的家丁在风中缩着脖子,嘻笑道。

“刘总管别听他的,张五哥成了家,家里早就生上了火,就是我们这些没家睡大铺的,连火炉在那还没找到,我都没有说什么,他还喊什么冷啊。”另一个长得稚气些的家丁眼瞅着那张五笑着调笑。

“小九子,你个小混蛋,你们睡大铺的一个个都懒成了精了,总管说不让你们点炉子取暖了吗?”

“好了,猴崽子们,没事就像个斗鸡似的,看起来真是一个个闲的没事!那年少了你们吃的用的啦,真是的……喂,雪夜,你还不快快过来,让爷们等你吗?”

雪夜直直看着那堆瓦砾,知道那三人已经看不到他的正面,便在起身前对着那瓦砾连连使眼色,香儿知道,那意思是叫她趁机离去。

眼见雪夜大步进了刑房,刑房内一时大亮,看样子是点着了后壁间大号油灯。听得一阵哗啦啦铁链声响,香儿伸头看过去:刑室的大门敞开着,从她藏身的角度看不到雪夜在哪里,但雪夜那高吊在刑架上被跳跃的灯火拉的长长影子却透过大门,投影似的印在门前灰暗的地下,看影子他是被反剪了双手吊起。他的身子在刑架上轻轻摆动……猛然间他的影子又与两个影子重叠起来,又是一阵铁链响,再出现雪夜一个人的影子时,影子的双脚已经被悬上了重物,影子被夸张地拉长,再未摆动一下。只有灯光摇曳,使他的影子一会儿暗淡,一会儿清晰。

“雪夜,今天本来应该是藤鞭六十,悬垂一夜。主上开恩,只藤鞭二十也就是了。张五、小九,行刑!”

“是!”

随看到一边一个影子手里高高举着藤条,

“啪!”“一……”

“啪!”“二……”

“啪!”“三……”

香儿将手指塞入口中轻轻咬住,小惩戒是藤鞭六十,垂吊一夜。那大惩戒又是多少?多少天是大惩戒?多少天小惩戒?奴隶雪夜这样的日子过了多少年?他,怎么经受的住?

他又怎么能在这样情况下仍然对主人如此赤胆忠心?

转眼间,二十藤条已经打完,香儿刚刚松了口气,却见藤条还在扬起。

“啪!”“二十一……”

“啪!”“二十二……”

不是说是二十吗?为何要多打?这帮奴才欺人太甚!香儿一下忘了自己隐身石后是为了藏身,一时义愤填膺,猛然站起身来,就想着要冲进刑房,起身间额头重重地碰在前面凸出的一块石头上。只听得“咚!”的一声,香儿疼得差点叫出声来,伸出双手紧紧捂住受伤的额头,只觉两眼发黑,直冒金星。

这当儿,刑室内击打声还在继续。

“二十三……”

“二十四……”

“停……”刘总管终于开了口。一根藤条高举在空中微一犹豫,还是重重地击地雪夜身上才停了手。

“你们这两猴崽子,没听到是打二十嘛,怎么多打了这些下?”刘总管声音懒懒的,带着些笑意,明显地是不去追究那两人违命之罪。

“哈哈,刘管事,平时都是六七十下一百多下,这是习惯手顺了。”

“是啊,管事,这藤条算是最轻的刑罚,谁不知这贱奴经打抗刑,就是刑杖打这么些下对他来说也不过是挠挠痒痒,多几下少几下又有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张五,你试一下看看,嘻嘻,记得去年你喝酒误了事,罚你二十藤鞭,只打了你五下你就哭爹喊娘地,叫着要我禀告坞主,宁愿罚你一年的月例银子,抵消剩下的鞭数……”刘管事仍然不紧不慢地笑。

“哈哈,是啊,张五哥,你那天叫喊得连这刑房顶子都快被你给揭了去……”

“好了,一个个费话这么多,快将这贱奴放下来,你们应该干嘛干嘛去!”刘管事的声音显见地不耐烦。

那两家丁终于没有再说话,只听得绞盘一松,雪夜像个沙袋一样落在地下。没有人再理睬他。

刘管事带头出来,看外面不知何进起了雨,不由得缩了缩脖子:“他妈的鬼老天爷,这一下雨又该天凉了,那妈的还真的应该烧了火炕了……”

“天凉怕什么?管事大人有老婆孩子,再加上这热炕头……”两个堡丁打着灯笼拥着刘管事,转眼间消失在穿堂过道中。

香儿捂着额头,还在“咝咝”地吸着冷气,一个大包已经鼓了出来。衣服已经被雨丝打湿,贴在身上,又冰又冷极为难受。香儿哆嗦了一下,好冷!

那刑室灯火依然闪耀,却再无一点动静的刑室:怎么没有一点声音,这奴隶不会有事吧?

侧耳听听四周,只有风折百草,雨打在树梢地下的声音,略一思忖,身影一动,人已经在刑房之中。

刑房迎门那巨大的刑架下,雪夜静静地侧伏在地下,轻轻地喘息。双臂依然反缚在身后,两只脚上的铁链也未取下,铁链上拴着的是半个脑大的铁球。

他被反缚的双臂上,侧着的前胸肋骨上,连同光裸的小腿上都是一条条青紫肿胀的藤鞭痕迹……

香儿叹了口气,蹲下身来,就要取开缚着雪夜双手的铁链……

“香儿……”听得刑室外有声音低低响起。

香儿吓了一跳,回头看时,李芳姑不知何时站在刑房门外,她脸色苍白,万分惊异地看着香儿。见香儿回过头来,几步冲进刑室,不由分说,拉了香儿就走。

香儿回头看时,雪夜的头挣扎着抬了抬。

李芳姑紧紧拉了香儿的手,一口气拉到厨院卧房中,才松了手。回过头来关上门,一把拉上门栓,靠在门上,长长出了口气。

香儿知道李芳姑在恼自己会在刑房出现,这一路上被李芳姑拉着走时也思忖自己是对那奴隶关心太过。幸而是李芳姑,如果要叫别人发现自己会在刑房出现,不知会搞出多大的风波,那迎小王爷之事就不用再想了。

知道自个错了,香儿有些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咬了咬手指尖,嘻笑道:“姑姑,香儿只是觉得,觉得那个奴隶很不简单,身上或许有什么秘密,就去看看……”

李芳姑从门缝中看了看外面,回了头冷淡地说:“您是令主,您做什么事是不需要属下知道的,就不必给属下解释。属下只是提醒令主:这万夏坞明里看不到什么,暗处不知会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各处要道。令主以后行事,不要让暗卫看到也就是了……”

“姑姑,香儿记下了,您还真生气了不成?”香儿见李芳姑态度冷淡,却偏偏一本正经、恭敬有礼,知她心里是真恼了,上前拉了李芳姑的手,使劲摇晃:“姑姑,香儿年青,有事可能思虑不周,您多担待,就不要生气了成不?”

李芳姑脸色柔和下来,反手拍了拍香儿的手:“香儿,不是姑姑说你,姑姑看你,看你真的是对那奴隶同情太过……你还是离他远些,最好就视他无物。”

“好啦,姑姑,反正咱们明日带小王子走了……”

“哦,我倒忘了……公子身边的小四刚才来找你……”李芳姑忽然发现香儿额上大包:“咦,这是怎么弄的?”说着手就向上抚去。

“小四来找过我?”香儿大惊,用手搁开了李芳姑抚向额前大包的手,急急问“是什么事?”

计划全空,香儿责雪夜

李芳姑见香儿急切,也正了神色道:“说是公子有话带给你……可是你又不在,他不肯说,坐了会子还不见你,眼见这门就要上锁,他这才走了。我找你不到也着急,忽然想到你可能去刑房,这才找了去……”

“小王子有话?是什么事?事情有变吗?”香儿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香儿,事已至此,到明日就知道了,你总不能以一个厨娘的身分这么晚了再去找公子问去。”

“或许他只是想与我聊聊天?”香儿自我安慰一下

李芳姑点点头,“小王子与你很聊的投机,也有可能是想找你说说话……令主就不必多想了,早早歇了吧,明天还有重要的事。”

好容易才盼到天明,香儿急急起来备好的早饭,等丫头们端了去。又等了一会,看丫头婆子已经将碗盘收了回来,知银月与小王爷都用过了饭。这才起了身住回思堂去。

刚刚转过月洞门,便瞧见小四急匆匆迎面赶了来。见了香儿就叫:“香儿姐姐,总算找到你了,公子昨日就让找你来着,让我给你带话,可你不在……”

“公子找我有什么事?”香儿可不想听细枝末节,急切地问。

“公子让我带话给姐姐,明日,哦,是今日了,是要陪着坞主去白象寺里的,连小的们也要去……”

“公子今日要陪坞主去寺里?”香儿大吃一惊。转身就朝回思堂飞快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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