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儿跳下车来,向茶馆走去,走到茶馆门口,就看到了雪夜。
雪夜在茶馆里头,垂手站在靠窗雅坐那儿一锦衣正在打瞌睡的胖男人身后,似是那男人的随从,正聚精会神的听着。
香儿眼珠转了转,悄悄进去,捡一僻静之处坐下,招手传来店小二要了一壶铁观音。那说书人此刻正说到紧要处:说的是当时魏皇三子萧远枫大破万统城,三箭夺内城的故事,说得口沫横飞。
香儿一头听着,一头盯了雪夜看,她这坐儿正巧能看到雪夜大半个脸,而雪夜一心只在说书先生那里,根本不知有人盯了他看。
说书的说书总是夸大其词,故弄玄虚。本不奇怪,但奇的是雪夜原本一成不变没有表情的脸此时却随着说书人说书情节起伏变化。
当说书人说到萧远枫弯弓引箭,第一箭就射落了皇城楼上夏军帅旗时,雪夜神情激动,满脸都是光彩,当说到第二箭将发未发而从夏军阵中射出一箭已直取萧远枫咽喉……说书人有意在此停顿,喝了一口水。而此时雪夜瞪大眼睛、双拳紧握,身体因为紧张绷紧而僵硬。
牛刀小试,一鸣堪惊人
香儿见雪夜神情紧张,看得好笑,又有些奇怪:都知道皇三子一定会化解这只箭,否则何至于有三箭定皇城之说?这雪夜紧张至此到是为何……难道他也与那些跨马仗剑的权贵少年、一心报国的江湖侠士一样,拿夏凉王做为心中偶象么?居然为了听一会子夏凉王的故事而不顾饥饿的肚子;不顾一车的东西;不顾被驱逐侮辱的可能?……
香儿撇了撇嘴,眼前又闪现方才路过这里时,雪夜满抱着东西跟在她身后,当时住足听了几句,回头招呼雪夜走,雪夜居然走得很吃力,还回了回头。莫不是他当时就打好了主意要找机会听会子书?直说就好了,还说什么一日一餐就可……嗯嗯,敢耍本姑娘!一会儿要你好看。
想到这儿,伸手叫了小二来,耳语了几句。小二立刻面色凝重,转到雪夜身前,满面狐疑地瞧了瞧雪夜,雪夜两只眼睛全在说书先生那儿,根本没注意到小二上下打量他的小二。
小二身子一侧,挡了雪夜的视线,雪夜才算将视线落在小二身上,微微蹙了眉,有些不解在看着小二,似还沉浸在故事中未能脱出。
小二看到雪夜赤着的腿与足上满是伤痕,目光即刻充满鄙视,指指那仰头靠在椅背上呼呼睡着的锦衣男子,“你是做什么的,是这位大爷的随从吗?”
“什么事,什么事?”那锦衣男子猛然惊醒,迷迷糊糊地看着身边小二与雪夜。
雪夜这才回过神来,垂了眸看不到他什么表情,见他缓缓转过身去,艰难的迈动脚步想走出茶馆。
小二看着转身欲走的雪夜,躬了身子,笑道:“也没什么,这人不知是谁家的下贱奴隶,居然跑来这里偷偷听书。”
锦衣男子已然完全清醒过来,盯着雪夜的背影伸手一拍桌子:“奶奶熊!老子是看你这是这城里最好的茶馆,上得了台面才来这里,你们把低三下四的人也放进来,把老子当什么人了?”
说书先生见这儿闹起,也就停了下来,满茶馆的人都盯向这里。
小二陪了笑:“大爷,这是小的们疏忽,那奴隶立在您的后面,小的们就以为是你的手下。”
“奶奶熊,那来的臭奴隶,敢冒充老子的手下?”那男子猛然站了起来,看来高大壮硕,此时横眉立目,挽了袖子朝着将走出的雪夜就追了过去。
香儿只想捉弄一下雪夜,没想到生此变故,也三二步地追出。
雪夜才走出茶馆大门,那壮汉就已经追出,伸手一把拽了雪夜的衣领。雪夜的半边衣领敞开了来,直到左臂,一个“奴”字烙印无比清晰的展示出来。
壮汉看到烙印更加恼怒,抬起脚来一脚就踹到雪夜腿上,雪夜踉跄了一下,却未倒地。壮汉一把揪住雪夜的头发,将雪夜的脸转了过来:“你是谁家的奴隶,竟敢冒充老子手下听书,那书馆是你这下贱奴隶能来的吗?”
雪夜抬起眼睛,有些忧伤有些不屑地看着壮汉,紧闭着嘴一言不发。壮汉大先是一愣,续而大怒,“臭奴隶,还没有谁敢不回答老子的话,还这样看着老子!老子今天就是打发了你也不过给你主人陪几两银子罢了!”说话,抡起拳头来就向雪夜打去。
香儿想要出手,脑子里又电光火石地转过许多念头:这雪夜功夫了得,但倒是能高到那里?他又能隐忍到什么程度却是不知……那么,且看他怎样做。
谁知雪夜却抱了头蜷缩在地,任由拳脚雨点般落在身上。那小二也在一边比画着解气似地吆喝:“打,狠狠打!一个下贱的奴隶也敢充大爷混到这儿来听书,把我们馆子当成什么地方了……”四周已经聚起人来,听说是个奴隶挨打,无人同情,甚至幸灾乐祸地围起,观看。那壮汉见人多了,打得更是起劲,一时间只闻拳脚落在肉体上沉闷的砰砰声。
香儿拳头早已捏紧,事态如此发展实出意料。这个臭奴隶,这个臭奴隶为何就不知一点反抗?还真挺着让人白白打死不成?
那壮汉正打得起劲,忽然听得一声清脆的喝声:“住手!不许打人!”
惊愕地回头一看,一个脸上长了疤瘌的小丫头正横眉立目地瞪着他,还蹬蹬跑了几步,立在那奴隶身前,腰板挺的笔直,一手插了腰,一手指着他鼻子:“他犯了什么罪,你凭什么打他!”神色凛然,逼得壮汉竟然向后退了几步。说话不由自主的有点结结巴巴:“他……他是一……一个奴隶,我就是……”壮汉左右看看,见自己被无数双眼睛盯着,猛然站直了身子,:“你是那来的臭丫头?他一个贱奴隶,我就是打死了他,也不过陪他主人身价银子,本大爷还陪得起,你快快闪了,不然,”他挥着拳头,:“老子连你一起打!”
香儿并不示弱,挺着身子又向前逼了两步,:“奴隶犯错,理当交于主人发落。你算什么东西,问都不问就想代主人处置奴隶吗?你还在光天化日这下,要挟民间女子,来来,你我这就见官去!”香儿咄咄逼人,手指差点就要指在壮汉鼻尖上。
壮汉又向后退出一步,周围有人轻轻笑出声来,壮汉那里受过这等当众责骂,又羞又怒,看香儿满脸怒得放光,连那疤瘌也一跳一跳的。看到那疤瘌,壮汉冷静下来,反而轻挑地上上下下打量香儿,口中咂咂有声:“嘿嘿,你这臭丫头,长成这样不知在家里猫着,出来吓人倒也算了,还不知羞耻地跑这儿来管老子闲事……哈哈哈,老子明白了,你是不是没人要嫁不出去站在这儿想让人上啊!不如这样,老子陪个本,就在这儿干了你如何?哈哈哈……”
壮汉仰头大笑,香儿何时受过这等污辱,想也不想,抡圆了手臂对着壮汉那狂笑的脸就是一大嘴巴。
“叭!”声音清脆有力,壮汉一时愣住,围观众人也一时愣住。
壮汉愣愣地摸摸自个被打的脸,火辣辣的还真的很疼,手指一抹嘴角,放在眼前一看,居然还有血丝。壮汉大怒,:“好你个臭丫头,活的不耐烦了,敢打你大爷。今天老子还收拾了你再说!”蒲扇般的巴掌抡起,就住香儿脸上甩去。
巴掌眼见就要落在香儿脸上,却生生的停了下来,再也打不下去。
斜刺里霍然伸出一只手来,紧紧钳住壮汉的手腕。壮汉下意识地挣了几挣,那只手却如钢浇铁铸,不能撼动分毫。
壮汉侧眼一看,却是那个奴隶不知什么时候爬起,伸手制住了他。
这奴隶此时昂首挺胸、傲然而立。双眸如星,开阖之间,闪耀着凛然于天地之正气、目下无尘之傲气。壮汉一时惊呆:这是方才那个伏地挨打的奴隶吗?不等他醒过神来,奴隶在转身中钳住他手腕的手一送一带,还没等他明白怎么回事,手臂已经被那奴隶反拧在身后,只觉整个臂膀连同半个身子疼的似乎破碎,张口间“啊!”的一声大叫,身子不由自主的伏在地下,等他明白过来,才知那奴隶已经在他身后,而他正双膝地,屈辱地跪在那丑丫头面前。
壮汉又羞又气,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如同被铁钳夹着,一动也不能动。
“姑娘,如何处置?”又惊又喜几乎要拍手喝彩的香儿听得雪夜清朗平静又恭敬的问话。她得意地将手负在身后,挺了挺胸,垂眸鄙夷地瞧了瞧在她面前跪着的壮汉,看壮汉脸色又红又紫又黑,气得直哼哼,却无可奈何的样子,拼命忍了笑,正了脸色道:“只不过是一条疯狗罢了,人不值得与狗计较,将他扔远些就是!”
“是!”听得雪夜朗声一应。就看壮汉庞大的身躯已经腾空而起,飞出数步才重重地跌落在一堆柴火上,霎时间,柴堆倾倒,木柴乱飞。壮汉挣了几挣,一时不能爬起。
此时众人皆惊,瞠目结舌,长街一时寂然。
还真的给扔了出去!香儿得意至极,忍笑忍到肚子疼。雪夜没有再看壮汉,也没有再看围观之众,平静地将目光转向香儿:“姑娘,是否可以走了?”
香儿目不斜视,高傲威风地轻轻颔首,轻盈转身,朝大车走去。
行至车前停了脚步,扭过头来,欲等雪夜打开车门,却见雪夜身后那壮汉手握一根粗壮的木棒,香儿脱口惊呼:“小心!”的同时,木棒已经向雪夜搂头砸下。
香儿的眼睛瞬时大睁:见雪夜头也不回,只伸臂一挡,木棍化为碎片四下飘散如雪花飞舞。再看地下鲜血哒哒而下,原来壮汉虎口已然开裂。
壮汉吃痛,想要举臂察看伤势,却发现手臂软软垂下,根本无法举起,才知已经从肩甲处脱臼。壮汉这才真正惧怕:想自己横行于这街头十余年,也算是一方霸主,而此时爱伤若此,却连这个奴隶的衣角也未沾上。看看四周众人,指指画画地看着他,似在嘲笑。以后自己又如何在这片街头立足?
他一连后退数步,另一只手臂抬起,哆哆嗦嗦地指向雪夜:“好好好,臭奴隶,有本事你别走,你且等着!”
说完飞也似地转身就跑,跑不几步就栽了一个大跟头,头上的方巾也滚落一边。看他狼狈不堪的样子香儿终于再也装不出矜持捂了肚子大笑起来,风铃般的笑声极具感染力,片刻间长街上笑声响起一片。壮汉在笑声中挣扎起来,方巾也顾不得捡,踉跄着逃走。
神情肃然的只有雪夜,他走到车前,打开了车门,默默地伏地跪好,等着香儿踏着他的背上车。
香儿见状立马收了笑声,笑容僵硬在脸上:他又从一个闪着光辉的少年英雄变成一个卑贱奴隶了?
不知为何心里又是失落又是恼怒,她跺了跺脚,“罢了,哪能个要你侍候。”说话间,已经灵巧地跳上了马车,“砰”地一声,大力关上车门。
雪夜扬了扬眉毛,轻轻笑了笑,站起身来解了缰绳,在众人瞩目议论之中赶着马车,走出众人视线。
陌路山林,再说英烈传
一路无话,直至出了宁远城,行在乡间路上,香儿钻出车厢,与雪夜并肩而坐,侧着身子一手托了腮细细打量着雪夜,雪夜并未回头,脸上表情也无变化,只悄悄红了脸。
香儿瞧着他越来越红的脸色笑出声来:“搞半天你还会脸红呀,真是奇怪!喂,你方才好英勇啊!那个时候,我可是真没想到你会站出来,以为你那缩头乌龟是当定了。”香儿瞧着雪夜,目光有些许的好奇:“我就是不明白:当时那恶汉打你的狠,你其实一个指头就可以将他撂倒,你为何宁愿挨打而不知反抗;而我出来后你才站起来这样一鸣惊人呢?”
雪夜眼眸稍一垂下又抬起,却是连看都不看香儿一下,直视前方,嘴唇紧闭,再也不动。
香儿也不生气,自回头看这秋高气爽,伸了个懒腰,抿嘴一笑,竟然说起书来。声音清脆悦耳,如山泉叮咚,玉落金盘。说得却是方才茶馆内说书先生卖了关子以后的那段:“话说萧三皇子弯弓如满月,箭走如流星。这头一只箭就射落内皇城上大夏国飞龙大旗,夏军众军士目瞪口呆,有几个胆小的吓得跌落城下。燕军阵营就有些乱了阵角。
萧三皇子微微一笑,这二只箭已在弦上,缓缓拉满,就在这弯弓拉弦的空当,从大夏军大阵中射出一只箭来,此箭撕裂长空,直取萧三皇子咽喉……”
香儿满意地瞧着雪夜在她清脆的说书声中倏然转过头来。手指紧握缰绳,满眼都是紧张与渴望。
“众位看官,要说这夏军将士也并非全是酒囊饭袋,就拿这一箭来说射的真是巧妙。如果说在平时射过来,萧皇子是什么武艺?那是万人敌啊,一只铁箭如何能伤得到?可是现在皇子正在那儿拉弦呢。
再加上你道这射箭的是什么人?燕军主帅皇莆蒿。这皇莆蒿咱们也说的不少了,也是武艺超群之人,犹善箭术,一箭发出,那可是百步穿杨。那力量如何呢?有一回教场演兵,皇莆蒿年青掌兵,有军士不服要观其箭力,那皇莆蒿一箭射出,那铁箭射穿六面铁甲后又没入大树三寸。从那后大夏官兵未敢有不服者。
皇莆蒿此时发箭,身系夏国安危,那真是尽全力而发,箭快如闪电,已在萧三皇子远枫咽喉……”
香儿讲到这儿喘了口气,眼角窥了雪夜一眼,雪夜虽然眼睛看着前方,执缰绳的手指却因有力而指节发白,显见是万分紧张。香儿偷偷一笑:这编书人也真是,说了这么半天还是钓人胃口,还是没说那箭到底射到王爷没有,不过是人都知道王爷好好儿的,自是有惊无险,如雪夜这般听得惊心的人怕少之又少。
雪夜听香儿止了说书,有些惊愕地转过脸来,带着些渴求地看着香儿。香儿假装没注意到雪夜在听自己说书,只惬意地将双手放于脑后,枕在车门上,轻轻哼起歌来。
哼完一只曲子,又是一只。虽然声如黄鹂鸣于翠柳,但雪夜却心思并不在此。有些焦灼地听完这两只曲子。香儿唱完了这两只曲子,有意停了下来。伸手揪下一枝路边的火色树叶,放在鼻端吻着。眼角瞥见雪夜转了几次头,都是欲言又止:哈哈,心痒难耐了吧,求个人就这样难吗?看你能挺到几时!
雪夜终是又转过头来,目光在香儿面上略一停顿,然后游离地注视着那枝红叶,艰难开口:“姑娘……那个,那个三皇子,他……后来怎么样了?”
香儿似笑非笑地直起腰来,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红叶。雪夜垂了眸,执缰的手竟自在轻微颤动。
她双眉一扬,笑道:“看不出你这么喜欢听书,我有一肚子的书呢。不光是全本的《大魏风云录》,还有《八剑闹通洲》《金麒麟》……你想听什么呢?”
雪夜眼睛一亮,:“全本的《大魏风云录》……可以讲给我听吗?”一时神采奕奕、兴致盎然地盯了香儿,香儿似笑非笑,并未答腔。雪夜霍然一惊,忙垂了眸,微微躬了身子:“姑娘,方才是……我失礼了。”
“失礼什么,你不想听《大魏风云录》?”香儿悠然开口。
“我……可以吗?”雪夜激动的双目放光。
“当然可以,不过……”香儿唇边带起一丝笑来:“你也知道,说书是很累人的事儿。茶馆里的说书先生还有包银呢,何况我这只与你一个人说……”
雪夜眼神一暗,扭过头去扬起鞭儿,轻轻抖了一下缰绳,马儿加快了脚步。
“如果你没有钱,我也不是不可以说给你,只要……”
“只要什么?”雪夜转过头来,急切地问。
“嘿嘿,只要你答应我件事!”
绝望忧伤在雪夜眸倏然闪现,他微微笑了,笑容却充满了苦涩:“下奴连身子都是主人的,那有资格答应别人的事。听姑娘说书确是非份之想,姑娘见谅。”
说罢,毅然转身,不再答理香儿。
雪夜说的虽是义正词严,但那眸中抹不去,藏不了的伤痛失望还是让香儿心中不忍,她收了促狭样儿,柔声道:“我只是想知道我方才问你事儿的答案,有些好奇罢了。又不是让你做那出卖主人背离主人之事。”
雪夜一愕,只觉他僵直的身体微微一松,思索片刻,轻声道:“主人曾有吩咐,不得随意显露武功。再说,我……只是一个奴隶,怎能与平民动武?而你,是主人家请的人,我不敢让你受到半点伤害。”
“只是如此吗?”这回答本在香儿意料之中,可是香儿心中却觉有些失望,有些不甘,失望的是什么?不甘的是什么?无法理清。
一时沉默。
直到雪夜不安地回过头来,香儿才回神笑了:“你安心,凡我答应的事一定会做到。不就是一部《大魏风云录》吗?我不只说与你听,就是教你去说也并非不可!”
雪夜一时露出惊愕继而狂喜的神情,脸上露出笑容来,竟是烂若秋阳。
香儿看着那笑容又是迷茫,那笑容真的能照亮心灵!
香儿摇着头笑:“只是现在还不能讲给你,我肚子饿了,得要吃一点东西才有力气讲。刚才在老毛家牛肉店,并没吃多少,给那混帐东西一闹,这会子觉得饿的紧了。幸而我打包带了二斤牛肉,几个大馒头。”一头说着,一头斜眼看着雪夜的表情。
雪夜早就饥渴不堪,听她说到牛肉馒头,更觉饥饿难耐,肚疼、胃疼一起袭来,头上的汗就一粒粒冒出来,一手忍不住压在胃部,强忍了痛,轻声说:“不然我将车停在路边,姑娘吃完了再上路,我等着就是。”
香儿笑出声来:“你怎么了?手捂着胃作什么?莫非你的胃痛?”
雪夜放下压在胃上的手,抖了抖缰绳:“没有什么事。”
秋日朗朗,金风飒飒。
陌路边,山路转弯处,两条溪流交汇,形成一片平坦的盆地。长满了各种杂木,被秋风染的五彩滨纷。小溪穿过林子,在林边形成一小片湖泊,倒映着斑斓树影、蓝天白云。香儿从车辕上站了起来,望着这动人的秋色。叫道:“停车!”
雪夜“吁”了一声,拽住了缰绳。转头不解地看着香儿。
香儿指着那片山林道:“我要去那儿看看!”
雪夜不再说什么,下了车,拉起马来,走下大路。
来到山林边上,雪夜垂首道:“姑娘,我在这儿看着车子等着您。”
香儿笑道:“这会子四野无人,怕东西丢了,要看着?那会在茶馆时,你怎么不知看着?”
雪夜脸上一红,抬眸飞快地看了香儿一眼,又垂了头。香儿笑道:“我是想今儿反正不需要急着赶回去,不如就将马儿栓在这里,我们去里面水泊那儿,一边看看景致,一边给你说说那《大魏风云录》,一但回了庄子上,就是我有时间,你怕是也没空听我的书吧?”
雪夜脸上又闪过抑不住的喜悦,住树干上绑绳子的手颤动起来,一个绳结,打了好一会。
香儿穿进车里拿子方才买的牛肉馒头包加上那坛高粱酒,塞进雪夜怀中,上前带了路穿过林子,坐在水泊边一块石头上,雪夜也跟了过去。却是手足无措,怀抱着东西,不知应该做什么。
香儿笑着指了指对面一块平整的石头:“傻站着做什么,把东西搁下,坐那。”
雪夜轻轻将怀中物放在地上,却并不坐在石上。只在香儿对面找一略为平整的地面,跪地而坐。
香儿笑道:“你这是做什么,我又不是主人,你还要侍候我用餐吗?”
“我……是习惯如此。姑娘请用,我等在这里就是。”雪夜垂了目恭谨道。
香儿叹一口气:真是奴性难改!“好吧,你且去净了手。将这裹打开。
雪夜领命用溪水净了手,复又跪在地上,将包裹打开。一但开了包裹,牛肉香气扑鼻而来,雪夜咬了牙抑制自己想一把抓起放入口中的渴望。缩回手,鼻观口口观心,定神不去看。
香儿笑着抓起一片肉来,丢进嘴里,嚼得吧吧有声,又一掌将酒坛泥封打开,酒香四溢。雪夜垂下的手指渐渐握紧。
香儿笑道:“来,你也吃。男子汉就当大块吃肉,大口喝酒,方能令人服气。有一回萧远枫王爷北征柔然,哦,那是太和五年的事。当时王爷亲率二万轻骑,入柔然境内三千里。可天忽降大雪,粮草不继,士兵有冻饿死至者。眼见北征陷入绝境,大军随时都有可能永远消失在大漠深处。王爷挺而走险,计划趁天降大雪,柔然大汗万万不会想到魏军会雪夜忽然袭击而出其不意,直捣王庭,以速战速决。可是将士饥饿疲惫,难以征战。后王爷杀爱马‘赤虎’与数匹军马,投于大锅。将一坛御酒倒入井中,肉熟,王爷与众将士同食马肉,共饮酒水。一时将士齐心,呼声振天。酒足饭饱之后,王爷亲率精兵,抄小路袭王庭而大胜。从那后柔然原气大伤,再不敢犯我边境,大魏北方安定了下来。但是王爷却自此……”
香儿说着,停了口,举起酒坛来一气喝了几口。
“王爷如何?”雪夜紧张地追问。
谁是英雄,双拳敌四手
香儿抬眼看去,雪夜还是万分紧张地盯着自己,不觉愣了愣。心中闪过一丝疑惑:这个奴隶为何会对王爷如此感兴趣,是怀疑到自个了?似与自个关系不大,前头在书馆,只他一个人就去听书,且对王爷的关心兴趣全是发自内心而不能遮掩,这又是为何?想来应该是他身为下贱,从未听过英雄传记,所以对王爷如此英雄也如当下寻常少年一般的心生倾慕……如果王爷知道自己被一个少年奴隶倾慕,心中定是非常不屑吧。
香儿笑笑,递过一个馒头一包牛肉。:“都说了,你也来吃,男子汉大口大口的吃才是。吃完我再告诉你。”
雪夜犹豫了一下,伸双手接过,:“谢谢姑娘!”说着吃了起来,第一口还算吃的腼腆斯文,轻轻地咬了下去,那第二口就开始大嚼,真如风卷残云一般。只几口间馒头与牛肉都进了肚子。
香儿看得目瞪口呆,:“哈哈,你原是饿得狠了,还嘴硬得不肯说。”
雪夜一愣,抬头看了香儿一眼,垂了眸,:“身为奴隶,挨饿本就常事,说了又能如何?”
香儿收敛了笑容,轻叹一口气:“这样饥饥饱饱,怕是最易伤胃……就如……夏凉王爷,年青时征战,也是饥食不能正常。那次夜袭,杀了自己心爱之‘赤虎’,为了与将士同甘,不得不忍了痛食那马肉……那马跟着王爷南征北战,极能通得人性,据说王爷杀马时那马看着王爷默默流泪,王爷不忍下手,那马居然自己撞上王爷的剑刃……死前还添着王爷的手……王爷后来说食那马肉如同食子之肉,痛彻心肺。得胜后王爷呕吐至鲜血喷出,数日不食。”
“如同食子之肉?”雪夜喃喃自语,神情如梦,眼里慢慢地有雾气显现。
香儿却吃了一惊:我这是怎么了,干嘛对这个奴隶说这许多王爷之事?没来由的倒让他起疑,而这杀马之事,并未记于传记,我如何能知……?”
乱想间突闻远处马蹄声响,细听来共有四匹马儿沿着驿路飞驰。香儿这边被那片林子遮住,本看不到路上情形,也并不在意,却听得一声马嘶,一匹马已经停住,耳听得有人在喊:“大哥,那是他们的马车,那狗男女定是在这附近!”
香儿一听就是方才茶馆那恶汉的声音,好生无礼!还真找了人来,好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好,二弟你带路,三弟四弟跟我走!”另一个粗豪的声音传来。转眼间就听得马蹄踏着水泊而来。
雪夜已经站起,不显不露水地立于香儿面前。
片刻间四骑马头衔马尾飞弛而来。马行如风,转瞬间就转过山林,其中一人伸手指向香儿与雪夜:“大哥,就在这里了!”一行人转了马头,向他们行来。
香儿蹙了眉头,看清那人正是刚才欺辱雪夜的恶汉,看这几人气势汹汹,来者不善,香儿冷冷一笑,站起身来。
马踏水泊而来,雪夜上前一步挡在香儿面前,水溅了雪夜一身。四匹马儿将香儿两人围在当间,先头那壮汉指着香儿对另一头缠蓝巾的红脸壮汉道:“大哥,就是这丑丫头!”
红脸大汉在马上无礼地上上下下打量香儿,摇摇头:“就是这一个小丫头和那个小孩子?也不见什么了不起!”
香儿见被其无礼审视,心中恼怒,想冲上前去理论,却见雪夜伸出一只手拦了去路:“姑娘是想与一帮男人撕打在一处吗?”
香儿愣了愣,扭头看看雪夜,只见他背挺的笔直,标枪般地立在当地,先有一决生死高下气势。香儿转了眸,掂起了脚尖,凑上雪夜的耳跟,笑道:“喂,臭奴隶,都是你闯的祸,这几个人气势汹汹,看来不你死我活是不成的。你掂量一下自个,行不行啊?你要是再不尽力,还要那里藏着噎着怕这怕那的,可就害死了我……”
“姑娘心安,我,只要活着,不会让他们动你一根手入指头!”声音冰冷萧然,破碎的衣袖无风而鼓起,香儿知他已经动了杀气,立觉心安。
那恶汉见香儿二人自顾自地说话,一点也未把他们几人放在心上,怒道:“大哥,你瞧瞧他们,可是一点也没有把咱兄弟放在眼里……”他一指雪夜:“那个不是什么小孩子,是一个臭奴隶,不知从那儿学了一点功夫,与这丑丫头混在一起,小弟不小心着了他的道。大哥,以咱兄弟的名头,怎么能让一个下贱的奴隶欺了去!”
另外两个汉子不过二十上下,一青衣短打,体形细长,一黑色箭袖,五短身材。也上上下下打量香儿与雪夜,其中体形细长的汉子笑道:“我说大哥、二哥,你们瞧瞧这一对狗男女还挺会享受,拿了酒肉在这里赏玩……”
“哈哈,是啊,大哥、二哥、三哥,我瞧这对狗男女许是不清不楚,哈哈……”第四位五短身材汉子更是无礼,:“我说你这丑丫头,看上谁不好呢,看上一个奴隶。要我说,给我们几兄弟玩玩也好过跟一个奴隶……啊!呜……”
香儿怒目圆睁,正欲发做。却见那汉子呜呜啦啦,原来唇齿间已经嵌入一块石头。
那汉子拼了命的伸脖吐出石头,和着石头已经有鲜血和着几颗牙齿流出。汉子又惊又怒,指着立在香儿身边的雪夜:“你……呜……磁”口中漏风,连话也说不清楚。
那几个汉子俱都一惊,纷纷拿出兵器。
香儿展颜拍手笑道:“小疯狗,要咬人,汪汪汪,呜磁磁,狗叫为何呜磁磁,被人打落三颗牙……”
那五短身材汉子一手捂了嘴一手拔了刀,策马上前对着雪夜当头就砍。雪夜并不闪避,待到刀锋已到头顶,伸出手指,却是后发先至。待刀至面门时,手指弹向刀面,只能“叮!”一声巨响。汉子手中大刀脱手飞出,同时,看似雪夜手指又在马颈上一指,那马一声长呜,四肢同时委靡倒地,汉子从马上栽出。而那柄钢刀,打着旋儿飞向另一被称为老三的细长汉子。那汉子还不及反应,飞刀已经削去了头上方巾,一头散发顿时垂于肩头,那刀犹去势未解,仍旧打着旋儿飞回到雪夜面前,雪夜单臂接住,挽个刀花,背在身后,傲然注视着一干大汉。
众汉子皆大张了嘴巴,老大红脸大汉蹙了眉,将一对钢鞭执在手上,跳下马来。老二手里提着一把斧子,也跳下马来。犹犹豫豫地举起斧子,想要上前,又退后一步,老三手摸着自个的碎发,一时恍惚后右手伸入怀中。老四挣着从地上爬起,呆呆地看着已经在雪夜手中的双环大刀。
“老二,退下。”红脸大汉叫道。老二看看老大,想说什么,终未开口,又退后三步。
红脸大汉凝视着雪夜,:“好快的功夫!能一招之内伤我两个兄弟,你真的只是一个奴隶吗?”
雪夜坦然回视红脸大汉,并不回答。
红脸大汉将双鞭交到右手,抱了一个拳。“在下岩武镇王大成,领教一下小兄弟的功夫。”
王大成?香儿猛然想起,听说过此人仍宁远向西百里的大镇和同的一方豪强,善使双鞭,据说他十多年前就双鞭收了四周大大小小的山贼,欺世的恶霸。使虽不为官,但官府也敬让他三分。其双鞭出神入化,为人仗义轻财,江湖人尊为“侠义神鞭王”。
香儿突然冷笑几声。:“原来阁下就是‘神鞭王’啊。”
王大成转头看着香儿:“姑娘既然听过在下的名号,就应该……”
“哼哼,应该如何?将脖子伸出了,任你的兄弟欺凌吗?我听说‘侠义神鞭王’仍侠义之豪杰,为人仗义轻财,扶危济困……我看江湖之人都有眼无珠,把一个聚市井混混恶霸胡作非为的鲁莽武夫,当成侠义豪杰……”
“你这臭丫头!”那老二拎了斧子冲了过来,而同时,老三右手从怀中窜出,一抖手,一道寒光直奔香儿咽喉。
香儿未动,雪夜手中钢刀已然挥出,快如闪电,那点寒星正击在刀背上,却是一把飞镖。飞镖弹出后并未落地,而是绕着刀尖滴溜旋转,转过几圈后刀尖指向老三,那绕在刀尖上的飞镖竟然直向老三射去。
老三眼见刀尖指向自己,已有提防,但就是无法躲过随后射向自己的飞镖。因为速度,那前所未见的速度,已经不能用流星闪电来形容,人力的反应速度远远及不上那飞镖之速。老三轻轻张了嘴巴,似乎已经看到自己血溅当场。
可是没有,那飞镖并没有直射老三咽喉,而偏了几分,直从老三颈边划过,射入对面一棵树干之上,直至没柄。
老三目瞪口呆,恍惚间看到大喝一声举起斧子向那奴隶砍去,斧子未到跟前,那奴隶一侧身,身子腾空而起,飞起一脚,结结实实的踹在二哥胸前,二哥带着那父子向后飞出数丈才落在地下,一时不起。
老三这才觉得颈边微痛,伸手摸去,方知颈上留下一道浅浅血痕。心知方才已是死里逃生,那个奴隶,他是没有下杀手。
这时那老四回身捡起老二落下的板斧,又要向雪夜冲来。
“老四,退后!”老大王大成厉声大喝。老四犹豫了一下,后退几步。
王大成双眸凝视雪夜:“我却不知,这永宁地面有如此高手,小兄弟如何称呼?”
雪夜不答,那边香儿却冷笑:“哼哼,看看今儿打不过,想问了名字再找人并肩子上么?我道是‘侠义神鞭王’多么英豪,就是这一点伎俩。”
王大成转眸向香儿:“分明是姑娘仗着有这么个会点功夫的下人持强欺辱我家老二,想我家老二是堂堂丈夫,怎能受辱于奴隶?在下兄弟只是为我家老二讨回公道。如论功夫,在下与你家奴隶并未交手,也未必不能胜他。看来姑娘果如二弟所说,牙尖嘴利……”
壮士相惜,奴隶亦豪杰
香儿听王大成说她是仗着下人会点功夫欺辱他二弟,冷笑一声:“哈哈,真正好笑了。我家下人只不过是在书馆里听一会子书,原也不关你二弟什么事,可是你二弟居然认为与奴隶下人听书有失身份,而大打出手。我家下人虽然武功高强却忍了痛楚,并不还手,本姑娘出来想要喝止,却要被你那二弟羞辱,我家下人为护本姑娘才出手制止于他。又有何错?这欺辱你家兄弟这话又从何而来?到是你这些兄弟们,出口无状,言语之间多存污辱,你方才也曾听到,你的兄弟如此,你这当哥哥的又能好到那里?”
香儿声音清脆,如说书一般,铿锵有力。一口气说完,王大成脸更红了,他怒目视向老二。“罗天!这位姑娘说的可是实情?七
老二罗天吃了一惊,抬头与王大成双眸一对,又立即闪开眼睛,“大……大哥,我,咱兄弟也是响当当的人物,一个奴隶,……一个奴隶是何等下贱的东西,怎么配与老子……小弟一起听书……”
“这么说,这位姑娘说的是真的,并不是她仗着这个奴隶武功高而看你不过眼欺你在先?奴隶又怎么了,英雄不怕出身低,若论出身,我母亲当年也不过是我父亲买得的一侍妾,我是人奴所生,你……于与我结义为耻吗?”
“大哥!不不,大哥,小弟不是这个意思……”罗天惊惶失措,拼命摇头。
王大成叹了一口气,将双鞭放于马上,翻身下马,双手一礼:“这位姑娘,这位小兄弟,原是我家兄弟不对,在下在这里向二位陪礼!”
香儿微微侧身,轻轻一个万福:“看来大哥是个讲道理之人,小女子方才言语多有冒犯,也请原谅则个。”
雪夜立在一边,垂了头,不言不动。
王大成笑道:“姑娘客气了,在下兄弟红姑娘找了麻烦,姑娘不见怪就好。我见姑娘也非寻常女子,敢问家住何方?”
“大哥见笑了,女子家门,实不便与人说。”
“哈哈,姑娘快人快语,毫不做作。大家女也无如此风度。今日能见这样女子,当是三生有幸。也罢,原是在下不应该问及姑娘家门。那么……”王大成眼眸转向雪夜,:“这位小兄弟年纪轻轻,武功却深不可测,今日与我兄弟交手,处处手下留情,在下这里谢过!可否留下姓名。”
雪夜并未抬头,只轻轻弯了腰,:“我,只是一个下奴,贱名并不值提起。”
王大成上上下下打量雪夜,忽然一声长叹:“可惜!可惜!如此人物,居然是个奴隶。”回头转向香儿,轻声道:“姑娘,瞧这小兄弟伤痕累累,当是常常受人折磨。你是他主家吗?为何不能好好对他?”
“‘侠义神鞭王’这会子还真有侠义心肠了,伤痕累累?如果多遇上你家兄弟这样的人几回,他自然会是伤痕累累……”香儿见雪夜脸色微变,知他怕是容不得别人说他主人的不是,岔开了话题。
“这?唉,原是我家兄弟不对,可是,可是,这个小兄弟……这个小兄弟的伤,罢了。”王大成从怀中掏出一靛银子,足足有十两重,双手递向雪夜:“这位小兄弟,是我家兄弟让你受伤,这银子全当我兄弟陪的汤药费用,小兄弟不要嫌少,收下吧!”
雪夜看着那银子,有些慌乱地后退一步,看了看香儿。
香儿似笑非笑的看着雪夜:“是这‘侠义神鞭王’赔给你的,要与不要全凭你。”
“小兄弟请收下吧!”雪夜转过头来看着王大成又向前送了送的银子,眉梢慢慢扬起,嘴角带起笑来,他用手一推那银子:“你兄弟并没真的伤了我,你无需陪这汤药费,我也,不会要!”
“只是,他们言语辱及姑娘……”雪夜凌厉的眼神看向其它三个汉子,那几个汉子张了张口说不出话来,都垂了头。
五大成转脸看向那几个兄弟,“混帐东西,还不给姑娘与这位小兄弟陪不是!”
那几个人面面相觑,先都红了脸。
香儿笑了:“好了,杀人不过头点地,他们知错就好,本姑娘就不再计较了。只要神鞭王以后能好好的约束你这几位兄弟,便是这永宁地面的福气了。”
王大成红脸膛更红,他有些尴尬地看着手里银子。轻轻叹口气,将银子收入怀中,一挥手,:“兄弟们,就不要再在这里丢人现眼了,咱们这就走!”
说着自个先翻身上马,那老二老三老四纷纷跨上马背。王大成马上对着雪夜一抱拳,:“小兄弟,我知道给你银子有些折辱于你……青山常在,后会有期!如你有什么难处,水里火里的,尽管来和同找我王大成!我王大成如果皱皱眉头,就不是汉子!”
雪夜微微有些动容,抱拳道:“多……谢!”随将钢刀刀柄向前,轻轻向马上老四掷去。老四伸手接过,脸上一红。
雪夜抱拳向四人:“各位……我,刚才多有得罪,见谅!”
“哈哈哈!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四匹马如飞奔出树林,待路过雪夜所驾马车之时,老大王大成轻轻带马审视了一下马车右侧上方的一个“万”字铜牌,回头看了看身后几个兄弟:“原来他们是‘万夏坞’的人,难怪有如此人物……应该早就想到,可惜,可惜!”
一行四骑,如风而来,又如风而去,转眼间走个干净。
香儿望着远处烟尘,又回眸看着雪夜抿着嘴笑。
雪夜没有看香儿,却红了脸。
“你这一个衣不蔽体伤痕累累臭奴隶也能让那眼高于顶的王大成心仪,让谁能想到?”香儿慢悠悠的开口:“这王大成也是一方豪族,有没想过借助于他好脱了奴籍?”
雪夜迎风而立,并不回答。
“还是要谢谢你,又救了我一次.那个老三人称飞镖李三,听说那手飞镖出神入化,如不是你,那个李三的飞镖可能就伤了我了。”
“姑娘客气了,其实就是我不出手,那个小小的飞镖根本伤不到姑娘不是吗?”
雪夜说着缓缓抬头,无礼地审视着香儿。
香儿一顿足:“好你个臭奴隶,你又疑本姑娘什么了?”
“那四兄弟在江湖上算不了什么了不得角色。而姑娘来自千里之外,且身份是个厨女,竟然对几个从未谋面的江湖人物有如此了解。如果说姑娘不是有备而来,有谁能信。”雪夜腰杆挺直,比香儿足高了多半个头,居高临下,近乎俯视香儿。
风吹起他飘散的乌发,竟是剑眉星眸,气势逼人。
香儿微微一愣后抿起嘴角,向上弯成一弯新月,她双手背在身后,大大的眼睛向雪夜对视而去。不料,却对上雪夜的后脑勺。
雪夜根本不再理会香儿,猛然转身,大步走向那堆食物,大刺刺盘膝坐下。伸手抓过那坛酒,仰起脖子就往口中倒去。应是从未这样饮过酒,倒了几口,就被酒水呛了,未及放下酒坛就是一阵剧烈咳嗽。
香儿见状弯了腰笑,:“喂,臭奴隶,你喝过酒没有啊?就是豪饮也不当这样。”
此时,雪夜苍白的脸色已染上了红色。他看也不看香儿一眼,又提起酒坛,猛地喝了一气。转眼间,一坛酒已经见底。他单臂一甩,那酒坛飞出,落在远处的山石上,“哐当”一声裂成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