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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与子同车初次现峥嵘.13

作者:姬晓语 当前章节:15388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1:08

雪夜神色忽然一变,他急急地对香儿道:“姑娘,雨就要来了,快快穿起鞋子。”

话音未落,风云忽变,一阵急风已经袭来,风中夹带了冰凉雨丝。香儿这才慌了手脚,忙乱中绣鞋及白袜已经被风吹落水中,眼见就要随水流去,雪夜一个起跃将鞋袜抄起,递于香儿,鞋袜已湿,香儿也顾不了这个,只管往自己的脚上套。可是因为脚湿袜湿,穿了半天居然穿不进去,香儿急了,看着立在一边的雪夜,“臭奴隶,傻站着做什么,快快帮我着好鞋袜!”

雪夜蹲下身子,一手拿起一只袜子,一手握住香儿的一只玉足,便向袜里塞去。

香儿的脸上却是一红,劈手夺过袜子,扔在一边,直接将绣鞋套在脚上。

而此时风狂雨骤,大雨裹挟着冰粒已经倾盆而下。片刻间,香儿衣衫尽湿,头顶也被两粒冰珠砸的生疼。

待沿着溪水之路下山,雪夜却忽然拦了路,“姑娘,下山已经不及,一会儿山洪就会卸下,沿溪水走会很危险。

“山洪?山洪!”香儿面色忽然苍白,全身哆嗦起来。

平台水流忽然湍急,淹没了四处凸起的山石,人只能立于水中。香儿立足不稳,身体一阵摇晃,雪夜不明白为何这聪明伶俐、胆大包天的姑娘这会子被这雨吓得变了颜色,只得伸出臂膀,拉了香儿一只手,:“姑娘,先到崖下避避!”

说着不由分说拉了香儿的手,走到山崖一处凹进的地方,将香儿塞进缝隙中,然后挺直了身体,用双手将自己上衣撑开,给缝隙处再架上一道雨帘,背对香儿,面对风雨。

暴雨如鞭,直接打在他脸上,身上,他高高举起的胳膊上,那衣服上被阻挡的雨水,又雨瀑似地流入他颈中。

其实香儿已经全身尽湿,山缝中虽然淋不进雨来,但脚下仍然是淹没过脚面的带着未消融冰苞的积水。香儿感到冷入骨髓的寒意。

灰暗的光线中,雪夜立在石缝外,高举着衣衫,用身体为她挡了风雨。一种被人珍重怜惜的感动涌上心间。

她轻轻拍了拍雪夜的背,“你……转过来!”

“我,这样就好,姑娘可寻一片石头,将脚下踮起。”

香儿四下看看,“我好冷,那里有石头啊?”

门外雪夜身体一动,风雨立刻打了进来,香儿双手抱肩,缩成一团。

片刻间,雪夜双手搬着一块巨石过来,快速地放在香儿脚下,又挺立在石缝外挡住风雨。

“姑娘踩上石头,可以先将……衣服上的水拧干再穿上。”

什么,让我脱了衣服,好大胆的臭奴隶!香儿心中想着,嘴上却没有力气再与雪夜斗嘴,低着看着自己的衣衫,果然滴出水来。难怪会如此的寒冷。也许这奴隶说的对。

香儿双脚踩上石头,觉得微微舒服了一些,看看雪夜没有转过身体的意思,连忙脱了衣服,迅速将衣衫上的水拧了,又穿在身上。

可是还是冷,越来越冷,是进入骨头的寒冷。香儿抱紧了肩膀,打着哆嗦:这雨什么时候才停呢?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雨虽然下得缓了,却是淋淋漓漓,绵绵不绝,毫无停止的迹象。这种雨是那种能下一夜的雨,天已经渐渐昏暗了下去,难道要在这里呆上一夜,香儿彻底绝望。

越来越冷,全身都在哆嗦,连牙齿都碰得直响,内力因为抗拒寒冷而消耗殆尽,身上冰冷,而面颊却越来越烫,头疼的似在裂开,香儿无力地将身体靠向石壁。

“姑娘,那石壁湿冷,当心生病。”

这雪夜并未回头,他却如何知道我靠在石壁上。“我好怕,我好冷……”香儿不管不顾地靠在石壁上,无助地喃喃自语,:“他们说我爹爹,我爹爹就是行军途中……过黄河时,下了大雨被风雨,打翻了船……而溺水……我从小就怕雨……听雨?其实我怕雨啊,我会死,我会死……”

忽然间,手被人执了起来,耳边有个温柔而坚决的声音道:“你不会死!有我在不许你死!!”

雪夜!

香儿笑了,神色恍惚:“我……也不想死,还有许多事没做,可是,好冷……”

感觉到雪夜已经将胳膊环上她的腰,心里猛然一惊,:这个臭奴隶,想做什么!他怎么能这样大胆,他不应该是这样胆大妄为的人!

“大胆、放肆!”香儿凝聚了理性,想狠狠给这臭奴隶一个耳光。

“姑娘多想了,下奴……没有别的意思。奴隶只是器物,既然是器物又有什么男女之别?姑娘现在权且当下奴是个取暖器物即可。明日雨停,姑娘如果想将下奴当个出气物器,也由着姑娘。”

“奴隶,器物?”香儿还未完全反应过来,雪夜已经在石头上坐下来,背对着风雨,将香儿一把拉入自己的怀中,让她侧坐在自己的膝上,一只手环着香儿的腰,一只手抵在香儿背心上,再也不动一动。

香儿坐在雪夜怀中,居然没有丝毫的不安,反而觉得平静舒适,是从来没有想过这奴隶会真的作出令人不耻之事吗?雪夜暖洋洋的真气从背心传入,直达百脉四肢,打抖的身子慢慢平息了下来。竟然又将身体向雪夜胸口移了移,将头顶在雪夜的下巴下,放松在靠在雪夜肩上。

雪夜紧绷的肌肉也渐渐放松下来。

慢慢地,已经感觉到雪夜也已渐渐温暖的体温,香儿索性将湿透的秀鞋脱去,向外移了移屁股,腾出点地方来,膝头朝外,将一双冰冷的小脚不客气地往雪夜怀里塞。雪夜身子一滞,片刻间放松,自然而然地将一只胳膊移了下位置,环住香儿的双膝。

香儿移动了几下身体,惬意地闭上眼睛:“臭奴隶,我想起柳下惠的故事来,你听说过没有?”感觉到头顶上雪夜的下巴在轻轻摇动。

“说的也是这样一个雨夜……嘻,我想比咱们这雨夜好多了,至少没有冰雹,还可能不是快到冬天的雨。有位叫柳下惠的名士在路上遇雨,躲在一个破庙里……注意,是破庙,怎么地也比咱们这石头缝里好出太多。同时一个非常非常美丽的少女也在这里避雨,那个少女很冷很冷……哼,再怎么冷也比我强的多。这柳下惠就解服将那少女裹住。嘿嘿……不过你这臭奴隶却没有衣服好解的。这柳下慧便将这漂亮女孩子拥入怀中抱了一夜为她驱寒。到了早晨,风雨停后,那个少女就与柳下惠告别回家了。”

雪夜停了半天,没等到下文,忍不住问:“下面呢?”

香儿听得雪夜这样问,吃吃笑了:“这就完了,还有什么下文。天下人都觉得这柳下惠很了不得,抱了那美丽少女一夜,却……没有侵犯她,所以,把他当做君子典范……其实,”香儿将头又在雪夜肩窝处移了移,找了个舒适的位置,“其实,我觉得你比柳下惠还要……君子!柳下惠以为见了美丽少女有……别的想头,也很正常,连孔夫子都说了:‘食色,性也。’而你,是心底坦荡……”

身后的胸膛有些发热,然后听到头顶“扑哧!”一声笑。

抬了抬眼睛:“你笑什么?”

“这故事中柳名士遇到的是,非常非常美丽漂亮的少女,你……”

“混帐臭奴隶!”香儿一下直起腰来,捏起小拳头,对着雪夜的肩膀狠狠擂了下去:“你居然敢说本姑娘长的丑!对啦,本姑娘是高看了你,怎么能拿你与柳下惠比?人家柳下惠是个名士,你只是……”

雪夜身体瑟缩痉挛一下,然后僵硬。香儿猛然住了口:是刚才的拳头打到他的伤处,还是说的话伤着了他?香儿用手捂了口,后悔不及。

坐怀何乱,再说英烈传

崖下一时寂然,几滴冷雨透过雪夜的肩膀淋在香儿的脸上,香儿缩了缩脖子。雪夜似有所查地将身体移了移,努力将倾斜的雨丝俱挡在身后。香儿的鼻子微微有点发酸,一只手扶上雪夜的肩膀,柔声道:“刚才是不是打到你伤处了?很疼吗?实在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嗯,那个刚才说的话,也,不是有意的……”

“我……知道。”能感觉到雪夜僵硬的身体慢慢舒展。香儿脸上笑容还未完全绽放,便听到他又说:“姑娘说的本也无错,我只是一个连人都不配称的下奴……只是个器物,一个器物如何能有想法……自然比不得柳大名士。再说,姑娘不必给一个奴隶道谦……”

“天那!”香儿大力拍着自己的额头:“怎么会有你这种臭奴隶?!你武功高强,却自甘下贱,你心性高洁,连低三下四的奴颜都不会做,却偏偏要将自己说得像根杂草。‘天行健,君子自强不息!’听说过没?……哦,老天爷,你可千万别给我说什么‘我是奴隶,不是君子’的话来!”

半晌无语后,头顶上传来轻笑:“姑娘是想说,我虽然是个奴隶,但只要努力也可以当个君子吗?”

“咦?嘻……孺子可教也!不过,谁说奴隶就不是君子呢?”

雪夜胸口间传出微微的振荡,香儿感受着这种振荡,转过身将身体放松,在雪夜下巴边蹭蹭头发,闭了眼睛,:“我,大人大量,今天就原谅你说我丑,以后不许!也,不许你说自己是个器物!……喂,臭奴隶,我又想起一个故事……要不要讲给你听?”

感觉雪夜下巴在上下点动。“说的是一个大和尚与一个小沙弥去化缘,路过一条河时,有个少女也正在过河……这个少女,哼,可能是个漂亮女孩,也可能是个丑丫头!”香儿堵气地说,头顶上又传来一声笑。

“……可是河水太深,少女过不去,这大和尚便将少女抱过了河去。后来小沙弥问师傅:不是说和尚不可能亲近女人吗?你为什么要抱了少女过河?你猜大师怎么说?”

感觉到雪夜轻轻摇头,香儿笑道:“大师说:‘那个少女吗,我已经将她放下了,你还抱着她吗?’”

听到头顶传来轻轻的笑声。香儿睁了睁眼睛,“我还有许多故事呐,你要不要听?”

背后靠着的肌肉紧了起来,却半晌无语。莫不是想听什么又不好意思提出?香儿拍了拍环住她的臂膀。“反正是长夜漫漫,闲着也是闲着,你提出一个想听的故事来,只要我会讲……”

“我……姑娘答应过要给我讲全本的《大魏英烈传》……”短短一句话,雪夜竟似用了许多力气讲了出来。

“《大魏英烈传》?”香儿眼睛在黑暗中睁大,他单单忘不了这个故事。也对,他为了听这传记曾不知死活的闯入茶馆,差点被人打死。可惜是个奴隶,再怎么喜欢崇拜王爷,将王爷当成心中英雄顶礼膜拜,王爷也不稀罕。

只可惜最应该知道父亲是何等英雄的小王爷却偏偏听不到,自己学了几天日子的说书技巧倒便宜了这个臭奴隶。

“是,我是答应你说《大魏英烈传》的,可是只有我一个人说多不公平,要不这样吧,我说一回,你也给我讲个故事。我再说一回,你再给我讲个故事……”

身后的胸膛依然绷紧,让香儿觉得硬梆梆的不太舒服。头顶上传来的声音低沉而忧伤:“我……从记事起就是奴隶,从没有离开过万夏坞,也没……读过书,哪里有故事讲给姑娘……只是姑娘曾经答应过……还望姑娘守约……”

香儿笑了,“你还真就开不得半分玩笑啊,真不好玩!就这样想听英烈传?算了,本姑娘说话自然算数,也不要你讲故事了,这就讲与你听,说,听那一段?”

身后的紧绷感立刻消失。耳听到的声音已经转成了欣喜:“我想听,想知道……他怎么破了‘万统城’的……”

“哦,想起来了,上回你在茶馆不是听到《三箭夺内城》了吗?让我想想,是从那说书先生讲的,将发出第二箭开始讲起?”

“我……上次听时已经讲到……王爷已经随着大夏溃退的兵马进了‘万统城’。我想知道整个,过程,他……王爷是怎样破了‘万统城’?”

香儿眨眨眼睛,拍拍雪夜的胳膊:“你对夏凉王很感兴趣啊!”

胳膊紧了紧,“……他,是当世英雄。我,自然……自然很是崇敬……”

“你……崇敬?”香儿“嗤!”地笑了一声,又连忙掩了口,胸口涌出悲哀来:谁都知道,夏凉王厌弃奴隶,年青君王为限制奴隶买卖,虐杀奴隶而苦心的酝酿“敕奴”令就是被他扼杀在萌芽中。

如果雪夜知道:假如不是夏凉王的反对,他的处境可能发生根本的改变。他又会做何想法?还会崇敬王爷吗?

“姑娘,可以讲了吗?”雪夜居然有些急不可耐。

香儿收了糊思乱想的心思,促狭笑道,“从头讲整个夺了万统城的过程,还得从王爷为什么要兵发万统城开始讲,那得讲到什么时候,好累啊!”

雪夜身体轻轻发颤:“有劳姑娘……”语气中带了深深的求恳。

香儿心下一软,清了清嗓子:“要知道皇三子为什么要破万统城、是如何破万统城的,就要知道万统城……知道万统城是什么地方吧?”

“知道”雪夜急忙点着头:“是大夏国的皇城。”

“不错!”香儿也点着头:“那么知道‘万统城’是什么样的皇城吗?”

“它很坚固,都说它是数百年来最坚固的城郭!”

香儿鼓励地拍拍雪夜的胳膊:“不错,可你知道它是如何的坚固法吗?”

雪夜茫然摇头,香儿得意笑道:“也总有你不知的地方……也是,你如果都知了,要我这说书先生做甚?那么你听好了:万统城,建自大夏赫连勃时期……赫连勃知道吧?”

“知道,是大夏开国皇帝……”

“咦,知道不少啊!”香儿有些好奇地直了直腰。

“是……有时伺候老爷读书时,听到过……坞堡中书馆先生讲史学时,我,偶尔也会听到。”

“偶尔听到便记在心里了?呵呵,你偶尔记得的东西还不少呐。对了,上回去宁远城路上,说到识字,你也是老爷教过你,在书院偶尔学过……都是偶尔,便都不差了!你如果认真学起来还不把那些豪门世子……”香儿本想说:“还不的把那些豪门世子比了下去!”说到此处,才想到书院以艳阳为主,把豪门世子比了下去,不是说是把艳阳比了下去?自己在乱说什么?急忙收了口。心里却是一咯噔:莫非,我认为艳阳资质比不上这个臭奴隶?

“姑娘……”雪夜小声催促。

“其实这赫连勃本叫刘勃……”香儿慢悠悠地说,“因为他的祖先本姓赫连,所以,当了大夏皇帝后恢复了祖姓,才由刘改成赫连……”香儿心说:你的主人更名刘月,其实也就是赫连银月。这万夏坞本就是赫连皇室布的产业,你家主人因为是公主身份才能入主万夏坞!你一点不知还是微知一点?

雪夜没有什么反应,只平静地问:“他是如何建成万统城的?”

香儿有些失望,只得清了清嗓子,接着讲了下去:“这万统城位朔方境内。据夏史记:当年赫连勃策马到此,见此地:“背名山而面洪流,左河津而右重塞。高隅隐日,崇墉际云,石郭天池,周绵千里。其为独守之形,险绝之状,固已远迈于诸候王城,且东进可取燕,南下可代魏。”他横刀扬鞭,再放豪言:将在此地建永不可能被攻破的坚固城郭,号万统城。用意为天下一统于大夏万万年。”

香儿一口气讲了这么许多,缓了口气。其实是随着自己的心思去讲,已经不全是英烈传中内容。

“可是,再坚固的城墙也可能被攻破,没有人能一统天下万万年……”雪夜悠然的接口。

“唉,嘻嘻,如果那赫连勃父子早些像你这臭奴隶这样想,怕也不会那么早就亡国了……这万统城大夏赫连勃建四年后去逝,太子赫连畅续位后续建六年才完成。穷十年之国力……非但如此,你知道你知道他们是怎么让城墙达到“坚可砺斧”的目的吗?”

雪夜摇着头。

“他们每筑完一段墙,即令士兵用锥子往城墙里刺,凡推不进去者有奖,如能刺进一寸,负责建造此段工程的工匠们都被砍头,然后拆掉重筑,将被砍头的工匠们的尸首一并筑入城墙,所以万统城其坚可以砺刀斧。其城高有八仞(一仞八尺),基厚三十步,上广十步,宮墙五仞。且城墙上建有高大台榭,台榭间有建成飞阁的通道相连,台榭飞阁都雕镂图画,书法,穷尽文采……怎么样,臭奴隶,你听说过这样残忍的筑墙法,这么壮丽的城墙吗?”

雪夜轻轻叹息一声:“太残忍,太奢华……再加上,在望夏亭听姑娘讲过,他们的宫殿也阔大壮观……这,要费多少民力。这样,老百姓会……反对。因为这样,他,夏凉王才能一战而胜吗?”

香儿眼睛瞪得老大,住住听书的人,都在夸大夏凉王本人作用,对于大夏早已失去民心这点虽说提及,却被忽略不计。偏偏这雪夜,一针见血指出是大夏先失了民心……

“你……不觉得主要是因为夏凉王爷英明神武、智勇双全、雄姿英发,才破了坚城?”

“我……说不清楚……就是大夏失了民心,也……只有他,王爷这样的……人物,才能破了坚城。不过,大夏如果不是民心……思变,王爷也不会轻易进了城……”

香儿眼睛瞪的发酸,略略闭上,长出一口气:“说得不错,可惜了你……嘿嘿,你既知太过残忍会引起民心变动,你主人对你……就没想到对你主人变变心思?”

想着以住说到这个话题,雪夜会变脸色,也就放松了自己,仰着脸来,在黑暗中寻找雪夜发亮的眼睛。那发亮的眼睛暗淡下来,“我,命是主人给的。不好也是命中应该承受的……”声音带着低低的颤音,却无怒意。

香儿叹息一声:“真是死心眼的臭奴隶……别说,你这臭奴隶所思倒与王爷当年见到万统城时所想,大同小异,也实在难得的紧。”

“王爷!他,说过什么?”雪夜声音依然轻轻发颤。

绘声绘色,铁血万统城

香儿见雪夜紧张样子,不觉莞尔,“王爷曾乔装成商贾到过万统城,远望城郭时,曾言:‘滥用民力如此,亡国就在眼前……臭奴隶,是不是与你说的有相近之处?”

“……我,只是听说得人心者得天下……再说,我,已经知道大夏,大夏已经不存在了。可是王爷,他能在看到万统城就这样说……他,真是英明睿智,他一定是个体恤百姓的好王爷……是大魏百姓的福气……”雪夜的声音里包含了无比的崇敬。

香儿赞叹的拍了拍雪夜的胳膊,手心所触却正是他烙在臂膀上深深的“奴”字烙印,香儿抚摸了一下那烙印,心中又起酸涩:他是体恤百姓,可如你这般的奴隶,在他眼中是牛马畜类,不归于百姓。他是大魏百姓的福气,可是,却不是奴隶的……你知是不知?

“姑娘……”

香儿回了回神,抬眼看到雪夜在黑暗中渴望的眼睛,打起了精神,笑道:“好吧,既然已经知道万统城的来历,本姑娘就再讲讲当年兵发万统城之势在必行:始光七年二魏元明帝决意兵发大夏,开始弃皇三子远枫不用,命二子远浩四子远澜进击大夏长安、关中。于六月远浩攻克长安,举国欢庆未久,赫远畅之二子,号称大夏第一勇士的大夏平原王赫连定率部击溃远浩、远澜联军,重伤远澜,成功收复长安。至此,统一中原又将成为泡影。且大魏北部强大部族柔然部又蠢蠢欲动,如与大夏合兵,别说统一中原,就是自家安危,也是难已保全……”

“那……皇帝为什么……不用王爷?”雪夜黯哑的声音问。

香儿眨巴了一下眼睛,据她知夏凉王虽然得到祖父太武帝的器重,却从小就为父亲所不喜。他十五岁就跟随祖父太武帝,迎击大夏皇帝赫连勃亲征犯大魏边境。在太祖被流矢所伤,军心不稳,可能全军尽没的危急关头,斩杀奔逃军官,谢杀大夏先锋,从而力挽狂澜一战成名。而一十六岁时更是以少胜多,胜了北部趁太武帝新逝,他的父皇刚刚继位而忽然进袭的柔然铁骑。给父亲送上了大大的一份礼物,可仍然为先帝所不喜。所以他不像其它诸子位列朝堂,帮先帝处理政事,而是率部去了京郊屯田。……

香儿每想到此外,往往会为王爷不平。先帝一开始不让王爷出兵,还不是怕王爷功劳太大,不好节制?而先帝对王爷的偏见,史书上,说书的都不会说,只是含混一笔带过,再怎么也不能将这此说与了这奴隶听。

香儿略一沉吟,促狭笑道:“别光问我啦,你也动动脑子,你以为那老头是怎么想的?”

“我……是不是……是不是欲什么故纵……就是想,故意压压王爷的性子,让……王爷好,鼓足了力气,才能……才能……”雪夜结结巴巴。

“是欲擒故纵!”香儿无比诧异地直起腰来,手扳了雪夜的肩膀:“你如此想,真的是……”没说出的是:真的是很特别。也许真相真的不是我,不是大家所想的:先帝有意打压王爷。而是让这奴隶说对了:是“欲擒故纵”!先帝他,其实也是十分再意王爷的!

再想想王爷那段无人管束的日子,正好天高任鸟飞。他无事时常常快马微服出游,足迹遍布北方各国,各国山川地形了熟于心。再则利用游历之机,广交地方豪强、各国权贵。这些,英明的先帝能不知吗?却放任他为何欲为。这正是这段云游,为他日后帮父亲统一北方奠定了基础。难道这些,也是在先帝设计中的?……

“姑娘,我……说的对是不对?”雪夜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

香儿笑了:“对,也是你这臭奴隶天性纯良,才能度人以君子。想到先帝是在‘欲擒故纵’……好了。本姑娘接着讲吧,否则,到天亮也讲不了多少了……讲到那啦?对:‘欲擒故纵’……就算是欲擒故纵吧,反正这皇三子萧远枫上殿请旨:趁长安双方还在绞杀时出兵奇袭万统城。先帝先以万统城坚不会轻易攻破反而会折损兵将为由不许,幸得太子远翰极力支持,萧嗣终命萧远枫出战……这皇三子远枫淋危受命,抛大队步兵在后,自带三万轻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兵临万统城下……”

香儿舒了一口气,“上面的全是破城原委,就给你简单说说,下面你听好了,本姑娘就给你细细讲你想听的如何破城了……”

“姑娘……讲了如何破城,能不能再细讲讲这……原委?”

“咯咯……”香儿大笑,“好贪的心!是不是也想听听他又如何十五岁一战成名?十六岁驱逐柔然?”

“我……有劳姑娘。”雪夜声音里充满了期待,让香儿不忍拒绝。

香儿不再多话,清了清嗓子,模仿了说书先生的声调,绘声绘色地开场:“话说皇三子远枫带三万轻骑,穿山越岭,昼夜兼程,仅三日,就兵近万统城。

你说这万统城城非但城墙坚固,还有宽阔的护城河绕城而流。那城中虽说没有防备,兵马不多,但至少也有五六万护城兵卒,再加上皇宫禁卫,再少也有十万之众。要搁往日,别说攻城,就是两军对阵,萧三皇子的人马也处了下风……”

香儿抑扬顿挫、珠落玉盘的声音清脆在响在雨夜中,十八年前那段铁马金戈、波澜壮阔的破城史在她口中绘声绘色地展开……

萧远枫知万统城紧固不可强攻,仍将主力埋伏于远定河谷红柳林中,自带几百骑于万统城门前叫阵。赫连畅与太子赫连海城上观阵,见这黄口小子居然敢以这区区百人以卵击石,大怒之中,果然上当。太子赫连海主动请缨出击,护国将军皇莆蒿以怕有埋伏劝阻,

太子冷笑:就是有埋伏按远枫速度,能带来骑兵也最多也不过三万。且长途远涉,早以疲惫,大夏国以逸待劳,因趁远枫未立足时全部歼灭。

赫连畅大笑道:海儿有祖父雄风!

为使太子杀敌立威,以稳固他的位子。赫连畅令赫连海亲帅大军三万出城迎战,又命护国将军皇甫蒿率军五千出城为赫连海接应。

赫连海也是一员猛将,出得城来,犹如猛虎。万箭齐发,远枫百余死士几近全歼。只他一人单人独骑退走。

行至无定河边时,远枫□战马中箭,倒地而死,远枫披甲执槊,毅然转身,独自一人面对排山倒海般席卷而来的千军万马……

讲到这儿,香儿眼睛闪闪发光。仿佛看到黄沙漫漫、河床嶙峋,年青的皇三子金甲紫袍,左手弓右手槊,立于猎猎风中。他的前方是洪流般向他席卷而来的数万铁骑。

他就立在那儿,不惊不惧,天神般的伟岸。

“这皇三子可真是了不得!你想想,三万铁骑啊,整个儿就是排山蹈海的铁流!个把人立在那儿,还不被马踏成了烂泥?偏偏这皇三子,他就敢一个从正眼儿面对这铁流!那胆色,那气势,那个能比?……”

香儿说到这儿,语气有些难以控制的激动。她停了下来,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嘴唇,不由加上自己的感慨:“壮哉,三皇子!”

雪夜的身体轻轻发颤后又紧紧磞起。呵呵,还挺投入呢,看来我说书水平也大有长进,这臭奴隶也在向往王爷的气势胆色了。又说了,那个少年听到此处不是血脉膨胀?

“……好险!他,王爷……一直就是这样不顾自己吗?”

香儿愣了愣,原来这奴隶想到的是王爷安危。

王爷,他是一直这样不顾自己吗?香儿愣愣地问自己。原本以为王爷勇猛无敌,以身涉险不惊不惧是英雄本色。听这雪夜一语心中猛然泛起一阵心痛:王爷,一直一直都是以血肉之身为大魏舍身忘死。他如天神,可他毕竟不是天神,他会受伤流血,他也会……死去。就如此次,如果埋伏地红河谷的伏兵晚一点儿出击,后果会如何?香儿打了个寒战。

“……是,夏凉王曾多次将自己至于绝地而后……生……”香儿越说越艰涩:“王爷十五岁时赫连勃亲征犯境,他随太武迎击,在太祖中箭军心将乱时,身先士卒,冲出大夏军阵中,射杀大夏军中大将。虽定了军心,使大魏转危为安,王爷……当时虽受重伤而不退,直坚持到大夏退兵,可他,据说晕迷三日才醒……”

他当时才十五岁啊,晕迷三日,那应该有多么痛苦?香儿鼻中酸涩,雪夜拥着她的手臂也在轻颤。

“那次太武帝萧硅受箭伤又忧心孙儿,不治驾崩。始光元年,北方柔然六万铁骑挥师南下,直袭云中。当时皇三子年仅十六岁,请命出征。他自率轻骑,直抵云中。柔然国主纥升盖见到魏国小王子,立刻命令围攻,铁骑数十层,层层围住了王爷……王爷神色泰然……那一战是王爷胜了,使柔然铁骑数年不敢犯边……”

“可是……也是这样……危险。他……”雪夜低低地说:“上回还听姑娘,提到前几年,他亲征柔然,也是……”

“是,那次王爷以摄政亲王之尊出击柔然,纵横五千里。他也是,身先示卒,王庭一战身受重伤,军中医士都以为不可救,幸亏他带了灵药,否则……”

雪夜转头向茫茫黑夜,崖下寂然,唯闻雨声潇潇。

良久,他转过头来:“他,幸亏,带了灵药?”

香儿转转眼珠,咬咬唇:臭奴隶,那救过王爷性命的灵药也被你吃过!可是,却不能让你知道。她抬抬眼睛:“问的费话多了去!你还听不听大破万统城?”

“我……是我不好,有劳姑娘……”

家国天下,是非任评说

香儿轻叹一声,一时无语。为什么过去只是崇敬王爷,却从来没有想过王爷他受伤会痛,他也会……死去?难道自己对王爷的关切,还比不上一个毫不相关只是崇敬王爷的奴隶?

“姑娘?那……王爷他是如何进了万统城的,你讲到……”雪夜低低催促。

“讲到那儿不用你提醒,我还不老!”香儿转过头来,收了糊思乱想的心思。今日本姑娘就兑现了给这臭奴隶的承诺,好歹的给他讲完了这出《大破万统城》。

“且说铁骑滚滚,眼见就要将皇三子踏于马下,正在此时,忽听山谷内响起战鼓,随之杀声震天,大魏伏兵从三面涌出。万箭齐发,兵马合围。大夏兵士出现混乱,在此一瞬间,萧远枫持槊飞身逼向大魏军阵,还未看清是他怎么出的手,就已经将追至近前的赫连海挑于槊上……”

大夏军队原本无心战事,见太子已死,大惊之下,纷纷败向万统城门。

军败山倒,大夏将士,相互踩踏,死伤无数。洪水般地涌进万统城中。

城上观阵的赫连畅见顷刻间爱子已死,且尸体被远枫挑于槊上,直奔城门而来,惊惧之下,口吐鲜血。想叫关闭城门,可惜城门被败回城中大夏官兵雍塞,已经不能关闭,而魏国兵马前队以萧远枫为首,身先士卒,一手执槊高挑赫连海,一手执双刃长矛,所向披靡。已经接入大夏军队列之中。

那“三箭定皇城”的故事就发生在这儿。

这次香儿没有卖关子,一口气讲了下来:

西门守将皇甫蒿射向萧远枫的一箭被萧远枫发出的第二只箭从空中拦截,萧远枫的箭将皇甫蒿的箭从中破开不说,去势不至,竟直冲皇甫蒿的面门而去,皇甫蒿用刀挑开了去,可是,真正的杀着在第三支箭上,皇甫蒿刚刚才挑了第二支箭,刀还未及收回,第三支箭已经到了他的咽喉处,只来及侧身,就生生看着箭钉入自己的肩膀……主帅受伤,魏军轻取西门。

伤重待死赫连畅身看着这经父子二人苦心十余年的万统城:此时夕阳西下,一轮残照,照在这座号称永不陷落的坚城之上,照在那富丽堂皇的宫殿楼台;照着那火光冲天的宫外院菀;照着那奔逃哭号的近万太监宫女。赫连畅万念俱灰,与皇后伏氏携幼子赫连秀、赫连安上了崇台,命人四周堆起柴草。从崇台上看到魏兵从西门进宫,赫连畅命点燃柴草,一时之间,数十丈的高台火光冲天,印红了半个天空……

讲到这儿,香儿叹了口气:“这赫连畅也算个人物,宁死不当亡国之囚虏。可惜了他两个幼子,不满十岁,就……”

雪夜在瑟瑟发抖。香儿惊讶地转了转头,看向黑暗中的雪夜,夜色中看不清雪夜的脸,只看到他脸上似有水光闪烁。香儿愣了下:“喂,你怎么了?”

雪夜身体好容易停止了颤抖,声音仍然轻颤:“是,可惜了……王爷他,他灭了大夏国。大夏国的,皇帝与皇后还有,两个孩子都,死……太子,也是他杀的。那么,这……大夏国的人是不是非常,非常痛恨……他?”

香儿又是一阵惊愕:这奴隶知道什么?知道他的主人就是大夏国公主?又不像。只是心中有感而发?思量片刻,道:“凡天下分久必合,总有人要通过杀戮一统天下,从而结束纷争,使得百姓安居乐业。如果三皇子不灭大夏,至今魏夏可能还是连年征战,到现在也可能还是白骨千里,哪里有百姓的安生日子过……再说,王爷仁爱,入城后安抚百姓,与民休养,使得万统城繁华早过往昔,那个百姓不感其恩义?总之我想,百姓在哪家天子脚下都是百姓,何况如今原来的大夏也好,大燕也好,只要归于大魏的百姓的日子越过越好。那么皇三子就是他们心目中的英雄。如果要说有恨,那也只是……夏皇室中人,毕竟王爷对他们而言,有国恨家仇。”

身后寂然,连呼吸都停止。香儿拍了拍环在身上的手臂:“喂,又想什么啦?”

“后来,大夏的后一位皇帝也是死在,死在……王爷手中的,是吗?”头顶又是莫明其妙的发问。

“咦,你知道的不少!虽然不是夏凉王亲手杀了他,可是,那吐谷浑可汗是看了王爷的面子依王爷的计策才出兵擒住了赫连定……如果不是王爷,赫连定一旦渡河西进,也许,又给他中兴了大夏也未可知……咦,你做问这些?”香儿好奇地扬了扬眉毛。

“我……”香儿感觉到雪夜拥着他的双臂有些有紧:“只是上回在望夏亭听你给……小主人讲夏凉王与,大夏公主的事……王爷,杀了这许多……公主亲人,大夏也因他而亡。国恨家仇……公主,她,一定,痛恨王爷吧……”

香儿一怔,几乎忘记了在望夏亭中对艳阳说起王爷寻子之事时这雪夜就在艳阳身下跪着当凳子使。正主人艳阳不知在意没有,他竟然如此用心……

“嘿嘿……本姑娘又不是大夏公主,怎么知道她有什么想法?不过,依常理猜猜:夏凉王于公主确有极深仇恨……她如果想报仇,于她家族来说,也是应该。不过,咳咳!不是听说她已经有了夏凉王的骨肉了吗?母亲嘛,总是会为自己的孩子着想,也许她为了孩子幸福前途什么的放弃了仇恨也未可知……嗯,极有可能!”香儿想到银月与艳阳看来母慈子孝,不由振奋起来:“即使放不下仇恨也不一定想着去报仇了……毕竟大夏已亡十多年,无力回天;毕竟王爷是孩子的生父,做为一个母亲不会不考虑孩子的感受。为了孩子放下仇恨好好过日子也是可能的……不过,你这臭奴隶又没有娘亲,说这些你是不会懂的。”

雪夜的脸别向苍茫雨夜,良入不转过头来。

几滴冷雨穿过雪夜的肩膀滴落在香儿脸上,香儿打个了寒战,将脑袋向雪夜的肩窝处偎了偎。

雪夜没有转过头来,仍然面对无尽的风雨,只僵直的手臂更紧地环住香儿。寂静的崖下,他无比艰涩的声音如从雨中传来:“他……王爷,喜欢公主,他,有没有后悔?”

“后悔?”香儿不明所以地眨眨眼睛。

“后悔,亡了大夏……让公主恨他……”

“你说什么?”香儿扳着雪夜僵直的肩膀,直起腰来,惊诧地瞪起眼睛,“后悔……灭了大夏?为什么要后悔?不论功过是非,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夏凉王爷当年的皇三子只是作了他应该做的事!”香儿喘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在雪夜“奴”字烙印上轻轻划动,略作思忖:“你知道吗?自大晋王室内乱,诸候纷战已近二百年,你方唱罢我登场,那个不想一统六合?大丈夫保土开疆,本就是职责所在!何况他是堂堂皇子!一切都是职责所在,何悔之有?你懂吗?职责所在!”

职责所在,却让王爷一生孤独,可是何悔之有?!可是,王爷毕竟一生孤独……香儿激愤地握紧了雪夜的胳膊:“你明白吗?职责所在,就是明知公主会恨他,他,会一生痛苦。可是,如果重来一次,他还会义无反顾地去完成自己应该完成的使命!不过……哼,”香儿松开雪夜的肩膀,一掌拍在自己额头之上:“我这是怎么了?给你这臭奴隶说这些庙堂之事,你做什么想知道王爷所思所想?与你又有何干系?你不是一门心思只想着如何讨好你家主人吗?”

雪夜猛然转过头来,身上的肌肉又一次紧紧绷起,胸膛大起大伏,香儿却感知这次不是紧张,而是激动和愤怒!这奴隶也会因这些话而激动愤怒?!

还未及多想,那紧绷感慢慢消失,胸膛呼吸也舒缓了下来。听他头顶深深吸了一口气,:“职责所在?职责所在!”他声音渐低至不可闻。“他,拓士开疆是职责所在,他(她)报仇复国也是职责所在……我……”

香儿侧了耳朵在潇潇雨声中分辨他的声音,却听不清楚。她蹙了眉头:“臭奴隶,我说的不是吗?”

“姑娘说得极是,职责所在!我……本就是……奴隶,奴隶尽忠守护自己的主人,也是职责所在……”雪夜不带波澜起伏的冷漠声音从头顶上清晰传来。

香儿一下瞪大眼睛,怎么碰到这么个死心眼的臭奴隶?“嘿嘿,还真是职责所在呐,哼,一身好功夫!上不能报孝国家,下不能保全自己!就只是想着怎么多挨主人几鞭子……这就是职责所在?你还真有出息……可惜,你就是再怎么尽职责,你家主人也不会待见你,……”

雪夜身体又霍然紧紧绷起,香儿皱了皱鼻子,重重地靠在雪夜肩膀上:“好没意思的臭奴隶,又寻思我是挑嗦你们主奴关系我是何居心不成……”

沉默,良久无语。待香儿眼皮开始打架的时候,头顶上脑袋在轻轻摇动,“我……没有,可以请姑娘,从头再讲《大魏英烈传》……”

香儿气恼地将眼睛闭上:“我今儿累了,明日再说!”说话间将身体往雪夜怀中一放,头歪向一边,不一会儿,均匀的呼吸响起,还真的睡着了。

父爱母恨,哪堪风又雨

香儿在雪夜怀中,一会儿呼吸便悠长均匀,雪夜知道香儿已经熟睡。他微微移动发木的身体,香儿的脑袋向一边偏去。雪夜侧了侧肩膀,让香儿枕在他的肩窝处。肩窝有两处昨日才受的藤鞭伤痕,青紫未消,香儿的头枕上去,钝钝的疼痛。

崖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下,可那被冷雨冲刷半夜带着未愈伤痕的后背肿胀疼痛,如同背负了一座大山。

雪夜屏了呼吸,想让一波疼痛过去,可是不行,就连四肢关节都在疯狂叫嚣着呼喊着疼痛。

额上见了汗,随即被冷风闭上了毛孔。雪夜忽然将紧咬的牙关松开,轻轻地笑了笑,看向自己胸口的位置:就这样疼下去吧,这样疼下去,这里就不会太疼了……他紧了紧手臂,将香儿的身体紧紧环在胸口上,压住胸口涌上的剧烈痛楚。

疼痛,依然是早已经熟悉的无边无尽的疼痛,哪里更疼已经说不清楚。早就知道自己生下来就背负着仇恨,早就知道仇恨的根源;早就知道那个人人称道的盖世英雄是自己的……父亲!“父亲!”雪夜喃喃轻唤。

我的父亲,他果然了不起!英明、睿智、勇猛、坚韧、刚直、忠义、仁爱、坦荡、无私……这所有的溢美之词用在父亲身上都毫不过份。他是……我的父亲啊。雪夜轻轻颤抖着挺了挺胸膛。

后背传来更深刻的疼痛,道道刑伤无情地提醒着雪夜他一直都是被人踩在脚底的最卑贱的奴隶。

“父亲……”雪夜闭了闭眼睛:父亲,您期望您的儿子是怎样的?是,如您一样的英雄吗?儿子不想让您丢人,儿子真的很努力很努力地不想让您失望……可是,儿子除了很努力地学功夫之外,什么都没学到,什么都不会……见了这样的儿子,您,会失望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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