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父亲?雪夜心在剧烈跳动,随即他紧紧咬住自己的嘴唇。母亲……主人,她,是绝不会让我与父亲相认的……父亲职责所在,开疆拓土没有错……母亲,如此深刻的国恨家仇,她,要报仇雪恨,也没有错……
嘴唇被咬出血来,雪夜闭上了眼睛:香儿她,是错的。母爱,消除不了仇恨……母爱是什么?脑海里闪现的是母亲对艳阳那温暖的笑……母亲,儿子怎样做您才能那样对儿子笑一次?只要一次就可以……母亲,儿子怎样做,您才能让儿子叫您,叫您一声娘亲?只要儿子乖乖地,是不是终有一天您会待儿子好?不,娘亲,儿子错了……儿子背着仇恨而生,父债……儿子甘愿偿还。不敢求您待儿子好。只求您,看在儿子乖乖地当奴隶,乖乖地接受责罚的份上,能够不再报复,父亲……
是的,他知道,很久前就知道他一直叫着主人,一直对他百般凌虐的坞主就是他的生身母亲;他一直就知道他的父亲是这魏国最尊贵、最有权势、最受人爱戴的夏凉王;他也一直知道是父亲毁了母亲国家,他的母亲痛恨他的父亲,母亲将一腔的怨恨发卸在他的身上,他是代父亲受着母亲的诅咒与刑罚。
疼痛一波波接踵而至,身体一会如被烈火焚烧,一会如被寒冰夹裹。晕晕沉沉中又回到九年前伤重晕迷数日在朦胧中,听到主人……母亲歇斯底里的叫喊:“……我绝不放过他!我就是要让他受折磨,我就是要让他替他那该死的父亲慢慢偿还血债,至死方休!””……偿还血债,至死方休……偿还血债,至死方休……偿还血债,至死方休……”这叫喊一遍遍地响在耳畔,刺破耳膜,直入灵魂。从身体到灵魂都痛到极处,至死方休?死,就不会再有痛苦;死,就可以偿还一切?那让我死罢!
“儿子,好好活着,好好做人!……儿子,好好活着,好好做人!……儿子,好好活着……”是父亲吗?明明从未见过面,为什么,这宽厚深情的呼唤每每会再他伤重垂死之际、聊无生趣这时,固执地,一遍遍地响耳边。这声音是那样的清晰,仿佛父亲就在他身边,不厌其烦地呼唤着他,嘱咐着他,让他活下去。
这一觉睡的好香.睡梦中,香儿看到一个头上挽着总角的小姑娘,手里执着一只红叶,飞速地穿过重重楼阁,重门上的侍卫见了她都躬身施礼,她的身后还跟着一大帮太监、嬷嬷、宫女们,一个个跑的气喘吁。小姑娘娇笑着回头一边看一边跑,转眼间就跑到书房中。
书房内一个八九岁的男孩正伏在巨大的书案上写着大字,身后一个英伟的紫衣男子握了他的手,手把手的地教他写字。
回头见了小姑娘,英伟男子眉开眼笑。小姑娘一头扑了过来,抱了男子的腿,仰起粉嘟嘟带着汗水的小脸,娇声妖气地“舅舅抱!”
那男孩子嘟了嘴:“燕香,又糊闹啦!天天缠着叔父抱你,烦不烦呐。你就等一会儿都不行?没瞧见叔父正教我练字呐。”
小姑娘却使劲拱着头往男子身上扎:“不行嘛,今儿都教过元宏哥哥写字了,可是还没抱过香儿呐!”
男子哈哈大笑,将小姑娘举过头顶:“好好,就抱抱我们的宝贝香儿!”说着坐在宽大雕花檀木榻上,将香儿放在膝上,躬了腰,将下巴顶在香儿头顶上,来回磨擦。小姑娘“咯咯”笑着,朝向自己无奈地翻眼珠子的男孩连连做着鬼脸……
坐在雪夜膝上被拥着的香儿脸上绽放出幸福的笑容,她慢慢睁开眼睛。头顶上仍然被下巴顶着,仍然还是坐在人家膝上,梦还未醒吗?不是!头顶上的下巴不是舅父在她头顶宠溺的那种轻柔的磨擦,而是沉重地地搁置在她头顶上;这里幽暗寒冷,不是宽大的书房……这里是:石缝!香儿猛然想起昨天的事儿,昨天的事是真的?自己坐在那奴隶怀中,自己的脑袋正枕在那奴隶的肩窝中,而奴隶的下巴正担在她的头顶上!
“大胆!”香儿猛地一惊,下意识地伸手向后猛力一推,头顶上的压力一下松懈,香儿待要喘口气时,雪夜的身体却直直向后仰去。“咚!”的一声,雪夜的后背重重摔在崖外岩石之上,还未完全清醒的香儿随着雪夜的身体后一侧翻去,合身压在雪夜胸口上。
雪夜低低地呻吟一声,张开了眼睛。香儿想要起来,发现雪夜的双臂还紧紧环抱着她,一进竟然挣扎不起。香儿的脸已经直直对上雪夜的脸,她又羞又怒,低声喝道:“放开我,臭奴隶!”
雪夜迷茫的眼睛看向香儿,开合了一下,总算有了焦距。他吃惊似的松开了双臂,将头转向一边:“对……不住……”声音嘶哑之极。
不对!香儿眨巴了一下眼睛,没有立刻起身,眉头蹙着看向雪夜。此时太阳未出,东方已经露出鱼肚白色,借着淡淡的光线看雪夜:嘴唇满是血泡,脸色通红,全身都在轻轻颤抖。香儿将一只手抚上雪夜的额头,只一下便吓得缩回了手:好高的热度!
“摔疼……姑娘了?……下奴,该死……”断断续续的声音刺的香儿一激灵。发觉自己还伏在雪夜身上,香儿脸上一红,慌慌张张地站了起来,伸手就去拽雪夜的胳膊。:“你……知道不知道自己都半死不活了,再不管你可就真的该死了……你先起来!”
雪夜就着香儿搀扶的劲儿,挣扎着站了起来,向前走出两步。香儿眼望四周,着实没有可以坐地方,“你撑着别倒下来,行不行啊?”
雪夜不明所以地伸出一只胳膊,颤抖着扶向石壁。香儿迅速退向石缝,弯下想去搬那块雪夜搬进来的石头,猛然发现自己的绣鞋正在石头旁边,愣愣神看自己裙下光着的玉足,想起昨天将鞋子脱下脚放在雪夜怀中情景,脸又红了一下,咬了咬嘴唇,上上下下看了看自己,衣衫已干,并无半分异样。吐了吐舌头,飞快地将还透湿的绣鞋穿在脚上。又去搬那石头,石块沉重,香儿搬了一下,一动未动。气沉丹田,运出一口气来,再想搬,石头忽然轻了下来。抬眼看,雪夜不是何时到了身边,石头已经到了他的手中,他脚下踉跄一下,垂着头,喘着气:“姑娘,放……哪里?”
香儿跳着脚,手搭上去抬着石头:“你!哪个让你搬的。真是不知死活的臭奴隶!”说着拉着石头向外出两步,移向崖下位置,“快快放下!”
雪夜放下石头,一时不能站起来,双手扶在石头上,身体剧烈哆嗦着就要往地下坐,香儿一把将他拉坐在石头上,他惊讶地睁大眼睛,抬头不解地看着香儿。
香儿看雪夜局促不安的样子,用手按了雪夜的肩膀,摇头叹气:“好生坐着吧,本就是搬了让你坐的。你不知道自己病的不轻吗?病人不好好坐着,郎中怎么给治病啊?”
雪夜扬了扬眉毛,嘴角上弯,绽出虚弱地微笑,他放松地将头靠在崖壁上,闭上眼睛:“我……没关系,休息一时就会,好的……姑娘,无需管我……咳!咳!咳……”
香儿不再理会雪夜,搬着雪夜的肩膀让他的背侧了过来:雪夜的后背整个肿胀起来,几处未愈合的伤口经过雨水的冲刷翻卷着溃烂的边缘。香儿吸了一口冷气,眼圈有点发红:“都怪我,是我不好,明知你是身上有伤,还,让你给挡了一夜的雨……”
雪夜猛然张大眼睛,好奇又感激地看向香儿,“怪……你?不,是,我不对,让姑娘在外边,一夜……”
香儿直叹气,从头上取下一根两寸长蝴蝶银钗,在雪夜眼前比画一下:“现在本姑娘要给你银针过穴了!”
雪夜盯着银钗的眼睛猛一收缩,出现了恐惧之极的神色。香儿一愣间已经明白:莫非他的主人曾用类似的东西折磨过他?
银针疗伤,并肩看日出
香儿见雪夜盯着银钗眼眸中忽现恐惧,猜测他的主人曾经用这样的东西当过刑器。可是,究竟怎样使用才使沉稳坚忍的雪夜流露出如此神色?
香儿吸了口气,先从眼睛开始轻柔微笑:“这只是治病用的银针,我是想给你治病疗伤的。你瞧……”说着拉动银钗上薄如蝉翼的蝴蝶翅膀。随变戏法似的,由粗到细,从银钗中,,分出了八根粗细长短不同的银针来,“这是我治病的家什呐。我现在就开始了啊!”
雪夜惊奇地看香儿拉出一根根针来,眼眸恢复了平静,闭上眼睛,唇边露出若有若无的笑:“有劳,姑娘……”
雪夜感到两边肩井穴同时入针,恍然间听到小主子艳阳奶声奶气、尖利的变嗓、朗声的长笑:“娘亲,你瞧,我会认穴了,这是肩井穴!”“娘亲,这贱奴竟敢去了我昨天刺入的竹钎……”“娘亲,让儿子试试这种针能封住他穴位多长时间……”恍忽间,那带刺的,带钩的,粗的细的……各式各样的各种材料的针在自己穴道间游走……雪夜猛地绷紧了身体。
“放松……放松……”香儿感觉到雪夜的紧张,声音越发的轻柔:“只是在治病,放松些就会好的……放松些好吗……放松……对,就这样……”
在香儿摧眠般的细语中,雪夜慢慢放松下来。
银针在自己身体各处穴道飞速插插拔拔,却没有熟悉的疼痛,酸麻困胀之后,堵滞的气血开始畅通;头颅也慢慢卸去了沉重,连伤痛都减轻了许多。
“现在给你后背去脓了,有些痛,你忍一会就好!”香儿手下的针开始转向后背,又用了不同的手法,扎刺之中又加了挑动,虽然有些疼痛,但挑动之后,肿胀感明显减轻。
“好了,大功告成!”香儿转到雪夜面前,抬起衣袖试试脸上的汗珠,得意洋洋道:“怎么样,是不是好多了?”
雪夜看着香儿脸上晶莹的汗珠,心中涌上阵阵暖流,已觉通体舒畅。他扶着崖壁站了起来“辛苦,姑娘了……姑娘医术真是,神奇……”
“嘻嘻……”香儿眼珠转了转,“本姑娘的针灸术虽然在这大魏国也找不出几个来,只是,今日你这么快能好起来,却不是单单凭我这针术能办到的。”
雪夜没有发问,只好奇地盯着香儿。
“其实主要还是前日给你服下的灵药药效还未全失,我也不过是激发它的药效而已。那药的药效能在体内挥发一月,可医白骨口呐。现在就是没有外用之药,你的伤处也应该暂无大碍……哼,真是白白便宜了你这臭奴隶。”
雪夜眉心一跳:“姑娘给我的药到底是什么?”
香儿下意识地捂了自己的嘴,马上意识到自己失态,随气恼地瞪向雪夜:“你这臭奴隶无需知道,知道本姑娘对你无恶意就行!”
雪夜垂了一下眸子,又抬起头来,抿了抿嘴唇,目不转睛的盯着香儿,:“姑娘,最好是对……整个万夏坞都无恶意。”
“又来了……”香儿差点跳了起来,她咬着牙回瞪着雪夜:“我真是糊涂,早知对你这臭奴隶好心没好报。刚才还半死不活的,这会子微微好一点就开始寻本姑娘的不是了?是不是又瞧见本姑娘非但有灵药还且医术还彼为精湛,就更疑本姑娘还是居心不良啦?”
雪夜紧紧盯着香儿,不发一言。
香儿仰着的脖子有些发酸,她瞧见雪夜认真探究又矛盾不忍的复杂表情不由“扑哧!”低头笑出声来:“真是,多少回了,一说起我有可能对你家主人不利你就这个样子……早就说过了,我如果真想对你家主人不利,留你这看家狗做什么?动不动脑筋啊!”
雪夜忽然垂了眸:“我……真的希望主人,姑娘都无事,姑娘可以……安然离开万夏坞。”
香儿眼睛亮了一下,:“安然离开?可以理解为你终于良心发现,也开始为我担心吗?”
雪夜身子抖了一下,眼眸躲躲闪闪地转向远方。随之目光在瞬间充满了兴奋:“看,日出!”
“啊,日出!”香儿扭头大叫,向前跑出几步,直到水潭边上。一轮红日已经在山的那边显露出一个光彩夺目的金边“真没想到,……应该想到的,在这里一定可以看到日出!雨过天睛的日出还真的不是一般的美丽!呵呵,能看到日出,昨日一夜的雨也就值了!”
太阳迅速升起,不一会儿,就完全跳了出来,如同一个可以捧在掌心的带着金边的红色小球,香儿伸出手去,比划着想去捧了太阳。扭过头去找雪夜,见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身边,目不转睛地看着升起的太阳。
香儿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太阳:“你也很喜欢看日出?”
“我……常常不知道明天会不会再看到日出,所以,能看到的时候就,想多看一会。”雪夜低低地说。
香儿听到耳内看到日出的兴奋去了七七八八:他说得没错,以他家主人如此相待,每一天都有可能是最后一天。可是,如他这样每日承受煎熬,没有希望地活着,自己也没有任何改变命运的打算,那么,每天能看到日出又有什么意义?
“你喜欢天天能看到日出吗?”香儿轻声问。
雪夜脸上肌肉抽动两下,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前赤膊赤足上大大小小的伤痕:“我……如我这样的奴隶,不应该喜欢看到日出吗?”他闭了闭眼睛,双拳紧紧握起:“可是我……虽然卑微,也有也有应该做的事,也有未了心愿……”
香儿凝神听着:“你,还有心愿?”
雪夜一下清醒过来,他握紧的拳头慢慢放开,不再答理香儿,又凝视着那轮缓缓升起的太阳,越来越亮,越来越大的太阳。
香儿不再追问,与他并肩而站:“好明丽温暖的艳阳!艳阳,也是你家公子的名字。给他取名的人一定也是喜欢看这日出的……他一定希望你家公子能有艳阳一样温暖的生活,艳阳一样温暖的心胸。”
雪夜猛地扭头盯着香儿,却又猛然回过了头,他的眼睛里迅速起了波澜,他深深吸了几口气,调匀了呼吸,才涩声自语道:“是,他也……一定喜欢看日出……艳阳,一般温暖的心胸……会做到……”
“嘀咕什么呢?”香儿抬了抬眉毛。
“我,只是自言自语,姑娘不用理我。”雪夜说着忽然大步向前走去,赤足趟过水潭,头也不回道:“姑娘稍候,我去找些果子,吃了好赶回去。”
转眼间雪夜就消失在密林深处。
香儿回到水潭边,对着镜面似的溪水,开始整理容装。
雪夜走不多远,便发现了一棵长了鸡蛋大浆果的树,上树采了十多枚果子,用上衣包了,急急赶了回来。
香儿正背对着他坐在水潭边一块大石上梳头,乌黑的头发流云般地披在两肩,梳理手臂伸展间露出纤长的手指与柔婉匀称的半截手臂,在雪夜眼里美得令人眩目。
雪夜猛然心跳了起来,转过了脸去,不敢再看,心里已经开始痛骂自己是个混蛋。
“来了?都找了什么果子?”香儿转脸来。
雪夜垂着眸走近,将衣服放在水潭边上,拿出果子放在水中清洗。
香儿脸上还挂着水珠,看来干净清纯,她快速绾好了头发,拿过雪夜洗好的一枚桨果,放入口中:“嗯,好吃,可比你们万夏坞果园里长的果子好吃多了。喂,你也吃啊!”香儿说着将一枚果子塞入雪夜手中。
雪夜看着塞入手中的果子,眸中复杂的温暖与感动一闪而过,他轻轻的抚摸了一下那粒果子,才放入口中。
香儿大口吃着,看着雪夜笑:“哈哈……瞧你吃东西这个斯文样,还当自己是个书生闺阁小姐不成……你看,如我这样吃着才香甜呐!”说着又大口咬了半个果子。
雪夜笑了:阳光破冰,春回大地的笑。他将一粒果子整个塞入口中,只嚼了两下,便连核咽了。
香儿倒是停了口,瞪大眼睛看雪夜如此吞咽了三枚桨果,“我倒忘了,你本就是个奴隶,要比起粗鄙,谁能比过你?”
雪夜圆鼓鼓的腮帮停止了嚼动,眸中现出伤痛。
香儿后悔不迭,“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有意那样说……”
雪夜抬眼略显惊讶地看着香儿:她居然又说对不起!胸口一热,将口中果子一口咽了。转眸盯着脚下清洌的水流,“我……本就是奴隶,姑娘并没有说错。再说,对于奴隶,根本没有道歉的必要,难道姑娘不知?”
香儿张了张口,本想牙尖嘴利地再还击回去,又摇摇头:“我,我想说的是,我说你是奴隶并没有轻贱你的意思……”
雪夜唇角上扬,眸中也有了笑意:“我,知道!”
香儿看到他的笑,心中稍安,忽又想到昨日一夜未归,不知老爷会如何想法?这雪夜会不会又遭刑责?想着慌忙站了起来,理了理衣裙。“咱们这就回去!咦,那个装水的陶罐呢?”香儿转动眼睛四处找。
雪夜指了指潭水一角,香儿看过去:那陶罐已经成了两片躺在水潭子里。
她一下紧皱了眉头:万夏坞不缺这一只陶罐,如果是别人打破,应该也没什么事。偏偏是这雪夜奉了命取水,不但一夜未归,还打破了罐子,连水也不曾取到,如果是银月在家,怕是少不了一顿刑责。就是这老爷,也未见对雪夜有什么怜惜之心。这下子,雪夜这刚刚好了一些的身体怕又要落下道道刑伤了。
香儿不由担心:“这可怎么办?你……会为了这个挨打吗?”
义愤填膺,香儿斥老爷
雪夜看香儿一张小脸皱在一起,一副忧心冲冲的样子,眸中又现感动。“老爷对我极好……就算挨打,也不会真正伤了我。”
香儿注目着着雪夜说这些话时脸上居然还带着笑,似乎在说别人的事。我的天,香儿拍了拍额头:搞清楚没有,挨打的是你自己啊。
“你说老爷对你极好?我怎么没瞧出来,怎么才叫真正伤了你,打得骨断筋折,下不得地,才算是真正伤了你吗?”香儿一边摇头叹气,一边向潭下走。
走出潭子,到了流下溪水的山石之上,雪夜却没跟过来。香儿诧异地转过身去,却见雪夜立于潭边,有些微微红脸道:“姑娘,能不能在下面稍待,容我片刻就来……”
香儿扬了扬眉毛,点点头,自己慢慢住山下走。
只片刻间,雪夜追了上来,头发往下滴着水珠,未着上衣的身体也是刚洗过的样子,湿湿着挂着水珠。
上衣在手中提着,绞成个大麻花样,也是刚洗过的样子。
“冲了澡?”香儿瞪眼蹙眉加跳脚:“知不知道你的伤见水不好啊!……想起了,你每天早上都湿淋淋的,敢情是天天冲澡呐。你,真真是个不知死活的臭奴隶!”
雪夜笑了笑回避了香儿含着怒气的目光:“主人老爷不喜欢肮脏。”
香儿冷笑道:“主人老爷喜欢,主人老爷不喜欢……你就是为他们活着?哼,再洗你也就是个肮脏低贱的臭奴隶,他们,永远也不会觉得你是干净的!”
雪夜神色一暗,淡然笑道:“是,我,只想尽到我心尽到我力。这是我……能为主人老爷做的。”
香儿只能叹气加摇头。
抬脚正欲走,雪夜却忽然伸手拦住。
香儿不明所以地拿眼看他,雪夜抿了抿唇道:“姑娘最好让下奴背了下山。”他迅速抬眼看了香儿一眼,不待香儿发问,急急解释,“我们一夜未归,怕是……这路上可能会有人来,从这里下山上山路并不好走……如果不是有轻身功夫……”
香儿已经听得明白,眨眨眼促狭地笑了:“你是怕我会轻身功夫的事被人识了去?”
雪夜不答,将拧的半干的衣服折成双层披在肩上,转身蹲了下来。
香儿皱了皱眉:“你……身上还有伤,行不行啊?”
“我……已经习惯,且,只凭姑娘体重,也,不会压得垮我。”
“真的?”香儿犹豫地将双臂搭在雪夜肩上。
雪夜感觉温暖的身体贴向自己的后背,触动伤处,疼痛间见了薄汗。他嘴角向上扬起,露出温暖的笑来,飞快直起身子,轻啸一声,提了一口气,开始飞奔。
香儿只觉两边树木在飞速后退,自己的秀发似在风中飞舞。好快的速度!香儿暗中喝彩。这还是他伤势未愈,身体状态极差,且背负一人的情形下。如果不是这样,他又能达到什么速度?这个人的武功毅力实在可怕,如果是敌人,或者与他的主人为敌……香儿微皱了皱眉头。
一路无话,雪夜并不歇息,下到山谷又上山到了昨日放置竹椅的地方。远远地就看到山风已经将竹椅吹得倒在树下一水洼中,上面沾满了泥泞。雪夜这才将香儿放了下来,上前扶了竹椅,看看香儿,:“姑娘如果不嫌弃,我,用衣服擦干净给姑娘坐如何?”
香儿看着雪夜已经掩藏不住的疲倦,平日的灵牙利齿这会子想不出应该说什么,只能点点头。雪夜欲取披在肩头的上衣,手指拉动处,轻轻蹙了眉头,知衣服已经沾在血口之上,随不动声色有力扯下。侧目看香儿身上,并无血痕污痕,这才松了口气,拿衣服擦拭了竹椅后缚在腰间,将竹椅绑上肩头,走到香儿面前单膝跪了下来。
雪夜蹙眉、扯衣、背椅、单膝点地一连串动作香儿都看在眼里。待见他没有被竹椅遮蔽的肩头有丝丝血迹渗出,心头更是发紧,酸酸涩涩的难过。早失了行事的干脆利落,犹豫着看着竹椅,坐不下去。
“姑娘……”雪夜小声摧促。
香儿轻摇了摇头,一声不响地坐在竹椅上。
如来时一样,雪夜在荆棘林中飞快穿行。不一会儿,就穿出了林子。
香儿在上面轻轻踢踢雪夜的肩膀:“放我下来!”
雪夜依言又单膝点了地,香儿下了竹椅,正了正衣裙,起步就住山下走。
雪夜一声不响跟在身后。
“喂,臭奴隶,你说你家老爷对你极好,那么昨天晚上风狂雨骤之时,他会不会为你担心,怕你出事?今儿见你能平安回来,他这一开心就不会责罚于你了?”香儿一边走一边回过头问雪夜。
“我……是奴隶,不应该害老爷担心。况且……害得姑娘在外一夜……就是老爷责罚,也是罪有应得,我,甘心承受……姑娘不必也不应该把这事放在心上。”雪夜知这小姑娘为自己担着心,怕自己受到责罚,心中感动,口中却仍是淡淡的。
“喂,臭奴隶……什么罪有应得?为什么一有事就是你的错儿?”香儿扭过头来,忧心忡忡地看着雪夜:“你……有没有法子让你家老爷心里高兴,从而忘了惩罚于你?……就是说,我有什么能帮到你的?”
雪夜将眸子转了看向远处,“姑娘,不帮,就是帮了……罚与不罚,是主人家事。姑娘是外人,不必过问。”
“你!”香儿狠狠挖了雪夜一眼,转了身,大步走开。
两个很快接近“望夏亭”。
望夏亭中,有一青色人影,正立于台阶之上,向他们这儿眺望。
“是老爷!”雪夜轻声道。
“老爷?”香儿看着越来越近的青衫,微皱了眉头:果然碰到了老爷。老爷一大清早急急上山是为了我吗?是在关怀着我吗?他等在亭中多久了?
雪夜上前抢行两步,跪倒在地。还未说话,高秀峰已经飞起一脚踹在他肋下,他身体飞速向后摔去,后背着地,背后的竹椅应声开裂,成为碎片四散飞溅。
香儿大吃一惊,还未及反应,高秀峰已经追了过去,对着刚刚落地的雪夜又是一脚,雪夜在凹凸不平的山石翻滚着。没停身子停稳,高秀峰又追了上去,弯腰拾起一根散落在地的竹椅粗大椅腿,向雪夜狠狠挥过去。
香儿赶到雪夜身边,一闪身挡在雪夜身前,疾声呼叫:“老爷!手下留情!”
此时的高秀峰那有半点儒雅?咬牙切齿,两眼冒火,如狼似虎。他高喝一声:“让开!”一把将香儿拨向一边,竹腿猛力击打在雪夜背上。“啪!”的一声闷响,刚要起身的雪夜又被打翻在地。
高秀峰的手臂又高高举起,眼见要挥下,香儿一声惊呼,不管不顾地一侧身挡住雪夜。眼见高秀峰收手已是不及,那竹腿就要击在香儿身上。
香儿瞪大了眼睛,不错眼珠地盯着竹腿,等着这从未尝试过的重重一击。
只瞬间,胳膊带动身体向后飘移,眼前一花,粗大竹棒消失不见,转而是雪夜宽阔的胸膛。
雪夜已经挺身护在香儿身前。
与此同时,高秀峰手中竹腿被他猛然收回的内力震成数节,一节节散落在地。他被自己的内力反噬后退一步。定睛看时,眼前的已经不是香儿,而是雪夜惨不忍睹的后背。
高秀峰一时错愕。
香儿仍然大睁着眼睛,凝神盯着的是雪夜带上了痛楚与焦虑的眼睛。
雪夜对着香儿轻轻摇着头,目光充满了求恳。然后他毅然转身,面对老爷,一只手扶了地,缓缓跪下。
香儿清清楚楚地看到高秀峰由错愕惊讶到愤怒,他撩起衣袍一角,又是一脚要对雪夜踹去。
“原来老爷是冲着小女来的!”香儿大叫。
高秀峰猛然一怔,抬起的脚放了下来,一双眸子直视香儿。
香儿仰头挺胸,傲然盯着高秀峰,“我们整夜未归,害你担心了不假。可你明知我们是因雨根本无法回归。是我任性,一定要跟着雪夜这奴隶去山泉看看,而你也是同意的。而你现在却不问原由拿了雪夜就打,分明心里以为我的名节因与雪夜一起一夜而有玷污!”
高秀峰没想到香儿一个女孩子居然如此大方磊落地说出这番话来。眼睛不觉越睁越大,不错眼睛地凝神看着傲岸直立,神态庄严的香儿。
香儿见高秀峰不语,知自己猜的不错,又是一声冷笑,嘲讽道:“老爷是礼佛之人,当知佛家‘放下’之义,坦坦荡荡,无私何惧?我都放下,难为老爷还为我挂在心间。”
高秀峰瞳孔微微收缩,看着凛然不可侵犯的香儿。心里一声赞叹:好一个处变不惊、庄严神圣的奇女子!
她是谁?仅仅只是一个厨娘吗?她,应该是不可侵犯。而雪夜,也绝非胆大妄为之人……我,真的是心存了龌龊心思,才担心雪夜与香儿会发生有亏名节之事吗?不,我只是,只是不想让这姑娘名节有损。可是,雪夜呢?
脚下转来低低的咳嗽声,低头看去,见雪夜侧过脸去,手掩了口在咳嗽。刚才那几脚又让他受了内伤?我,是不是还是对他过于残忍,他也不过是一个孩子啊……
父女舌战,暗庄初见形
作者有话要说:又是周末了,亲亲们周末愉快!
本章完,
因为是周末,晚点再更一部分,以报喜欢此文的朋友们……
高秀峰看到雪夜跪在地下,低低的咳嗽,心下微微有了恻隐之心,抬头却又是一脸漠然。他不看香儿,沉声道:“坞主今日就可回来……如果有人问起昨夜之事,便说你们都与我同在听雨轩雨大不能回而听了一夜的雨……”
香儿微一发怔,就明白了高秀峰是摆明了要为他们遮掩了过去。是啊,她可以说坦坦荡荡,可是坞主如果知道此事一定会小题大做。那时雪夜受刑不说,怕的是可能影响到迎回王子计划。如果此事倒此为止,那当然再好不过。可是,这高秀峰为什么要帮她?
香儿眼见高秀峰青衫一飘,直直下山,急忙上前拉着雪夜的一只臂膀,关切地问:“你,怎么样了?”
雪夜转过头去,捂了嘴轻轻咳嗽,使劲用手背擦去嘴角溢出的鲜血,然后慢慢将胳膊又香儿手臂中抽出,淡然道:“下奴没事,姑娘自个顾好自个就好!”
香儿叹口气,想伸手给雪夜把把脉,又摇摇头,“你动动看,可伤了骨头了?”
雪夜喘着气,:“老爷……留了情,并未伤动筋骨……”
香儿皱着眉,“这还留了情?你这样子,就是未伤筋骨,也是伤了肺腑。你还是用我教你的理气之法打坐治疗一刻再下山去。”
雪夜摇了摇头,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香儿气极:“你是什么臭奴隶?原来你什么对主人有多少忠义全是假的!一个拿自己的性命与主人赌气的奴隶算是个好奴隶吗?”
雪夜终于抬头看香儿一眼,仍然低低地咳嗽着。
“你说老爷对你极好,哼,也的确是对你极好,只不过踹了你几脚。可是如果你因为这几脚落下病根,帮主人做不了多少事,不是白瞎了你主人培养你一翻心血?或者你因为这几脚见不到明天的太阳,这是你家老爷希望看到的情形吗?你又置你家老爷在如何境地?”
雪夜深深地看了一眼香儿,开始闭目盘膝打坐。
香儿松了口气,“我给你说的气行之法没有忘记吧?”
雪夜默默点点头。
“这回忘记在肺经上要多运行几遍……”
雪夜又点点头。
香儿看到雪夜头顶已经冒出丝丝白气,暗暗点点头,转身上了“望夏亭”。
正打算在亭台小坐,却忽然看到高秀峰其实并没有走,他站在离亭子不远的一角山崖处,站得笔直,静静地凝视着远方。朔风将他一角披风高高扬起,香儿看着他清瘦的背影,忽然感觉这个老爷是孤独的。
不错,这个“万夏坞”的老爷看来是如此的寂寞,寂寞的让香儿感觉鼻酸,她不明白,为什么内心深处对这个老爷有亲近之感,内心深处居然关心着这个老爷?
自己是怎么了?先是关心那个一文不值的奴隶,后是关心这个神秘的老爷,而且对他们的关注都不是出于对任务完成考虑,甚至于不小心有可能造成为任务完成的障碍,可是,却由不得自己不去做。
香儿不再犹豫,径直走向高秀峰。在高秀峰身后数步停了下来。
“香儿,你再站前一点。”高秀峰没有回头,却沉声命令。
香儿依言上前,干脆与高秀峰并肩而立。
“雪夜,他在疗伤吗?”高秀峰淡淡问。
“你,”香儿冷冷道:“他只是一个下贱的奴隶,你们‘万夏坞’财大气粗,打死了他再买回一个罢了,你连他生死都无需管,又为何要管他是不是在疗伤?
高秀峰闻言转过头来,看着小脸胀红的香儿。却没有说话。
香儿发完一顿脾气,才又觉自己荒唐:那雪夜是他们家奴隶,如何对待是他们家自己的事,就是他要问自己对奴隶怎么样,也应该像应付银月一样,说些好听的话,怎么偏偏对这老爷就极尽挖苦?
心里有些发虚,但既然已经说了,还是将腰挺直,毫不畏惧地回视着高秀峰。
高秀峰紧绷的脸露出笑容,又转头看茫茫群山:“你心里同情那个孩子?”
香儿敏锐地查觉这高秀峰说起雪夜并未用“那个贱奴”“那个奴隶”“那个狗东西”之类的字眼,用了“那个孩子”几个字。眼见他对雪夜毫不怜惜,难道在心里还真的对雪夜与众人不同?
香儿皱眉道:“雪夜虽然是个奴隶,却算是个忠义之奴。同时也是老爷坞主花了大价钱培养的奴隶。既然花了本钱出来,自然应该待他好些,好让他更好地为主子尽忠。你们却待他比一般奴隶都苛,这,实在不应该。”
高秀峰轻轻叹口气:“雪夜是个好……奴隶,只是,他却是背着罪孽而生,注定要为奴隶清洗罪孽……这是他的命,无可奈何。”
香儿想起也是在‘望夏亭’中艳阳也说起艳阳身世:“这奴隶的父亲曾是我家家奴,却卖主求荣,害我家几条人命。我母亲只让他一人为他家人赎罪,所以怎样待他,都是他应得的报应,他报应多些,他的家人也可以早早得到解脱。”
如今,这老爷也如此说词,这是真的?不只是因为他长得像王爷?不由问道:“什么叫背着罪孽而生?”
高秀峰眼神闪烁一下,笑道:“姑娘既然说‘放下’,便应该知道佛家有生死轮回之说,今生为奴,定是前世所积之罪业而至。只有今生为奴还了,来世才能重新做人……”
香儿不屑地冷笑:“老爷的话让小女茅塞顿开!依老爷说,虐这奴隶越厉害,越是帮他偿还罪业,助他早日解脱重新为人。那么这帮他解脱之人,是否就算是给自己种下福田,从而来世得报?!”
高秀峰从未想到香儿竟是如此牙尖嘴利……这点不像凝烟。凝烟凡事迷糊,从不与人争长道短,唇枪舌剑。他侧目看着香儿,脸上未带一丝脑怒,片刻尴尬后温言笑道:“没想到姑娘是如此口利之人!凡事都有因有果,都因果而起。这罪业福田之事谁能说得清楚?但求无愧于心也就是了。”
香儿不依不饶:“老爷行的事都是无愧于心吗?”
高秀峰脸上笑容慢慢收敛,香儿以为他要恼怒,他却悠然叹了口气。转了目光,“你还是个未经世事的小姑娘,不懂得人生在世上,就是义胆忠魂,亦不可能面面俱到。忠孝仁义不可双全之时,总有取舍……这里无愧于心,那里却有可能抱恨终身……”
高秀峰说到最后,声音里充满无奈凄切。香儿皱眉打量他的侧影,他身上又有什么故事?为什么要发这样的感慨?他有抱恨终身之事吗?
“老爷……”
高秀峰猛然回头看着香儿:“姑娘,老夫有一句话,定要告诉姑娘。”
香儿看高秀峰脸色凝重,心下不由忐忑不安:糟糕,我是不是又让这老爷瞧出干什么不对的地方来了?
定定神,心平静气地道:“老爷请讲,小女洗耳恭听。”
“我看出雪夜那孩子让你起了怜悯之心,你,放在心里也就是了……什么也不要做。为了他,为了你都什么也不要做。姑娘是聪明人,应该明白吧?”
香儿心下一凛,想起李姑姑所讲:同情雪夜一但让银月发觉便会被撵了出去,且雪夜也要受到刑罚……可是,这老爷是站在什么立场提醒于她?
香儿扬了扬眉毛,云淡风轻地笑了:“多谢老爷提点,小女知老爷是一片好心.老爷放心:小女对……那奴隶只是同情,并不可能有助他之意,一,他是老爷家的奴隶,老爷家人愿意如何是老爷家事,小女有何德能?敢对老爷家事说三道四,这二来,他必竟是一个奴隶,小女虽然出自小门小户,也比他尊贵许多,自古尊卑有别,小女怎会为他多事?”
香儿说的义正词严,连眼睛都没眨得一下,高秀峰却将信将疑地皱了眉毛,半晌才道:“如此就好!”说着向身后看了一眼,“这雪夜疗伤时间怕也是够了……”话音未落,就见雪夜从望夏亭走了过来,他显见是看到了高秀峰,笔直飞快地走了来,离高秀峰四五步远时,跪伏在地:“老爷……”
高秀峰低头看看雪夜,暗暗叹了口气:“起来吧,先送香儿姑娘回去。然后,你来梅花庄内。”
“诺!”雪夜磕一个头爬起来,垂目低头,双手服帖地贴于大腿两侧。高秀峰又是一声叹息:“去吧!”
雪夜后退几步才开始正常走路,立于香儿身后。
香儿听得“梅花庄”两字,耳朵竖了起来,知高秀峰这是要去暗庄了。可惜再未听到什么,也不能多问,便行了礼与雪夜一同下山。
雪夜一言不发,走在前面,转过了弯道,香儿紧走了几步,问:“喂,大好了吗?”
“是,谢姑娘垂问。”
“喂,臭奴隶,这老爷还真对你‘极好’!至少没让你皮开肉绽,还肯让你疗伤……嗯,他说的梅花庄是什么地方?那里一定长满了梅花吧?这么好的地方我怎么不知?”香儿“天真烂漫”地问。
雪夜脚步只是微微一滞,似是没听到香儿问话,继续大步前行。
香儿锲而不舍:“你为什么又是去那里?是帮着做活吗?”
雪夜猛然站住,香儿的鼻子直接撞上雪夜的肩膀。酸酸的痛,香儿摸着鼻子,气得捏起拳头,大步转到雪夜面前““你这个臭奴隶,你倒是什么臭毛病?动不动就一声不响地停下来,你讨打啊……”说着张牙舞爪地挥起了拳头,准备在雪夜胸膛上狠狠擂上几拳。
忠心护堡,香儿赠点心
香儿舞着拳头,在雪夜眼前晃着,可是,看看到处的青紫找不到可以下拳头的地方,只挥了几下又无奈地放下。只一双大眼睛恨恨盯着雪夜。
雪夜却如已经挨了重拳,身子晃了晃,眼睛躲闪地看向别处,咬咬唇,冷声道:“姑娘即在坞堡内,做好厨房份内的事就是了,别的事与姑娘无关,姑娘原不该问!”
香儿头仰向天空,准备击向雪夜的拳头使劲打上自己的额头,“天那,天那,我这遇到的是什么人啊!”
打完了额头,却如想起了什么,慢慢笑了起来,他促狭着盯着雪夜,“你太小瞧本姑娘啦……你以为本姑娘想通过你一个臭奴隶知道什么?嘻嘻,原本我的确不知这梅花庄是什么地方,以为只是这坞堡之中一处平常地方而已,也只是随口问问,不想从你的表情知道这庄子绝非普通庄子,里面一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否则,你也不会是这付表情……本姑娘说的是也不是?嘿嘿,这算不算你这臭奴隶告诉我这外人你坞堡主人老爷的隐密呢?”
雪夜眉心一皱,握了握拳头,眼见是被香儿拿了短处,香儿还未及得意,他猛然回眸与香儿对视。眸中是满是探究、怀疑,还有其它说不出的复杂东西。他嘴角上弯,带起讥讽的困难轻笑来:“姑娘不必拿这话挤兑我……不论姑娘想知道不想知道什么,姑娘在雪夜眼中都是行迹可疑之人……所以还是请姑娘小心为是,免得……免得出不了万夏坞!”
香儿脸上的笑容倏尔收起,她一提裙摆,大步住山下走:“我真是吃了失心疯了,与你这下贱不知好歹的臭奴隶一般见识!你不必送我,我也不敢劳你相送。受不起!你就去你那‘梅花庄’,为你大大小小、老老少少的主人们效命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