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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姬晓语 当前章节:15322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1:08

银月挑了双眉:“为何?”

“萧远枫走时将守城之职交待给赵守义,再者,他以我属下将士深知凉州地理为由,调去我包括心腹在内的二百兵将,至使我手下无可用之人……”

“什么?”银月猛然站起:“好个萧远枫,算无遗策了!原来早就对你我心存疑心,表面居然不动声色,可恶!”

“公主,”皇甫嵩抬眼凝视银月:“从此事看来,萧远枫并未全然放心公主您,且,且那魏皇也一直不肯让萧远枫立您为正妃。您又有何打算?”

银月咬了牙齿:“走!我,赫连家族世代铁血,我父皇母后宁肯自焚也不受降,我二哥孤军奋战时魏皇又何曾没有为了招降他许之于富贵?我,大夏国护国公主,岂能一直承欢于灭国仇人身下,还为他生下儿子?今日国家已毁,我宁死也不可能再与萧远枫共处屋檐!”

“好!”皇甫嵩挺直了腰,决然道:“臣愿意带公主离开,就是死,也不再让公主受辱于萧远枫!”

忽然假山一角传出一声轻泣:有人在偷听!皇甫嵩眼角已经扫到一片翠衣,掌中剑出在意识之前,架在那人颈上。

是,凝烟!是泪下如雨,颤抖如风中树叶的安燕公主凝烟。

皇甫嵩掌中剑瑟瑟颤抖。

凝烟泪眼直对着皇甫嵩:“你,你们刚才说的都是真的?你,你怎么能这样对我?怎么能这样对王爷?”

“皇甫将军,这安燕公主可是什么都听到了,怕是留她不得!”银月声音冰冷如霜。

皇甫嵩一惊抬头:“公主,凝烟她,她不会出卖于我……”

凝烟怒视银月,正要说什么,却被皇甫嵩伸手点了穴位。皇甫嵩不敢看她的眼睛,低声道:“凝烟,是我对不起你!我,在幼年第一次在大夏国宫殿中见到银月公主就发誓要照顾她一生一世……我,只能……”

皇甫嵩猛然直起身子,将凝烟拦腰扶起,“公主,臣以为既然凝烟已经听到了我们的谈话,也是天意让我们离开长安,现在就走!我们只能趁萧远枫不在身边时走。再则,凝烟,凝烟已经知道我们的事,如果杀了她……堂堂公主失踪,就是这宫里也瞒不了多久……”

银月轻轻拍了拍凝烟脸颊:“凝烟妹子,怕是要有劳你送姐姐出城……这日头还高,安燕公主要进城去城效安国寺上香还愿,由驸马与我陪同。安燕公主,您瞧瞧这样可好?”

凝烟转眸看着银月,满腔的愤恨。

银月腹中胎儿开始不安地晃动,见凝烟目光转向她的肚子,目光变得怜惜。银月灵机一动,笑道:“妹妹是知姐姐脾气的,今日走不得,姐姐今日就与这个孩子一同死在这上阳宫了。妹妹其实不是在放姐姐走,只是放这孩子一条生路……”凝烟抬眼看着银月,悲愤的神色动摇了。

银月轻轻笑了,“皇甫将军,解了凝烟穴道。”

皇甫嵩抬手解穴,仍然不敢面对凝烟。

凝烟缓缓从皇甫嵩怀中站起,再深深凝眸看了皇甫嵩一眼,抬头向天,云淡风清地笑了:“好,我答应就依银月公主之计划送你们出城。”她虽然在笑,皇甫嵩却闭上了眼睛,不敢再看凝烟一下变得沧桑至极的凄惨笑容。他知道,那明媚灿烂、无忧无虑的如花笑靥,从今天起,将永不会在这个少女的脸上出现。

风雨如晦 父子终陌路

陌路之上,芳草斜阳,车声辚辚,马蹄声急,一辆乌蓬马车沿着官道,急速奔驰。

眼睛望着远方被残阳染上了血色的山峦,马车上的银月眼神冰冷如霜、凌厉如剑:“皇甫将军,雁儿,待咱们先去接了雁儿姐姐和我二哥留下的那点骨血,再去河州永宁刘家坞堡,找到了我祖叔,寻机复国!”

驾车的皇甫嵩不知为何打了个寒战,猛然双眉一挑,面色凝重,身子斜飞掠下奔跑中的马车,侧伏身子,耳朵贴于地下。只瞬间一个漂亮的飞转又跃回马车上,身子立于车辕之上,手执马鞭狠狠打过去:“驾!驾!”

银月神色从容起来:“是不是追兵到了?”

皇甫嵩额上已经布满了汗水:“是,公主,后面至少有一百多骑,有一骑当先,只怕就是萧远枫……”

只说话间,马蹄声已经迅速由远及近。

一匹红马已经进入视线,清晰起来。马上一人,金甲玉带,金冠束发,红色战袍,不是萧远枫又是何人?

皇甫嵩轻轻勒了缰绳,不动声色。

萧远枫冷冷注视皇甫嵩,嘴角露出嘲讽的笑:“皇甫嵩,皇甫将军,好一个风流俊郎、威风八面的少年英雄,居然如此负心!皇甫将军曾经大破成汉、南凉,威震西北。本王敬你堂堂忠义男儿,你伤重被捕后虽知你不一定真心归顺,还是不忍杀你,甚至于亲自给你换药疗伤……”

“是,”皇甫嵩微微垂了头,面有几分愧色:“如不是你三日不休不眠日夜捧药,就是魏皇不杀我也会伤重而死。”

萧远枫满腔悲愤,挥鞭指向皇甫嵩:“可是,你又做得如何?你辜负我,辜负皇上还可说你不忘旧主,你万不应该辜负了我义妹凝烟!你,居然忍心让被你抛下的妻子亲自护你、送你携夏国公主奔逃!你,有心吗?你,堂堂男儿、磊磊丈夫就是这样回报一个深深爱你的女子吗?”

皇甫嵩低头垂眸:“是我对不住凝烟……待来生……”

“呸!我愿凝烟万世千年都不再与你这无情义男人相见!只凭你如此对待凝烟,杀你千万次,也难消我恨!只是今日……”萧远枫缓缓垂下马鞭,眼眸望向远方:“我已经答应凝烟,不为难于你……”

皇甫嵩神色巨变:“凝烟,她……在为我求情吗?”

萧远枫不再多看他一眼,双眸已然牢牢盯在银月公主身上,那倘在腹中的胎儿似是知道父亲来了,在母亲腹中手舞足蹈,银月公主的肚子波涛般的起伏,起伏在萧远枫眼眸深处。

银月公主早就在雁儿的搀扶下站立在车辕之上,一丝也不放松地注视着萧远枫,此刻她轻轻地松了口气,狡黠的笑了,俏生生迎风而立,霎时间,灿烂的夕阳失去了颜色。

猛然间,她双袖一甩,寒茫闪过,鼓起的肚子上已经顶上了一把匕首,手指轻按间,那把匕首入肉一分,鲜血渗出,登时染红了雪白沙纺。萧远枫双目喷出火来,身形动间,人已离鞍,落在银月身前一丈之内,惊骇的惨叫同时响起:“住手!……银……月……你想,你想做什么?”

不知有多少次面对千军万马独军奋战,生死一线,萧远枫没有一丝胆怯。而此时他居然禁不住的颤栗,冰冷的汗水迅速汇集,在脸上连成数条细线顺着面颊流下衣襟。

银月紧握匕首的双手更加稳定,她知道,这一宝自己已然押对。

“三皇子,银月知道皇子从不原谅辜负皇子之人,今日银月出走,若被三皇子逼回,当无生路,与其受辱,不如带着我这孩儿一同升入天国。”

“银月,我知你一直恨我灭你家国,我……我其实并不怪你,只要你跟我回去,将阳儿平安产下,我……”萧远枫深深的吸了口气,强忍住身体的颤抖:“我一切都不会计较,我将仍然视你为正妃,我们的儿子为世子……就是,这皇甫嵩我也绝不追究,银月,这样可以吗?”

银月脸上的笑容渐渐隐去:“做你的正妃?你父皇不是一直命你除去我吗?我又如何能信你能保我们母子平安?!”

“只要你喜欢,我也可以说服父皇同意我纳你为正妃,请你相信我,银月……”萧远枫握紧了双拳,额上青筋暴起。

“相信你?哈哈,我倒是想相信于你,可是你父亲却早就不再相信于你,你还敢说你能说服你父亲接受我?再者,我银月身为大夏护国公主,什么样的富贵不曾有过,怎会贪婪一个王妃位子而日日在我杀家灭国之人身下承欢?!”

萧远枫面色苍白,闭了闭眼睛,涩声道:“那么你要如何,只要你……好好的拿开匕首,不要伤害自己伤害孩子,什么都好商量……”

“好,那么,你先答应——放、我、走!”银月咬着牙,一字字地说。

“好!”萧远枫想也不想,一口答应。

银月没想到萧远枫如此痛快答应,不禁愕然。

萧远枫视而不见,柔声细语:“月儿,我能放过你,可是,生下孩子再走可好?把孩子给我……”

铁骨铮铮,宁百折而不一弯的萧远枫,此时:腰不再挺直,目光不再坚毅,他抑制不住地全身轻轻颤抖……

银月公主嘴角上扬,得意地笑了:“原来你是想让我留下孩子!萧远枫,想当初你也是视我如珍似宝,可如今你在我与孩子这间,还是只选择孩子,今后又焉知你不会为了其它女人,其它女人的孩子而让这个孩子做了牺牲之人?”

萧远枫英俊的面容有些扭曲,“银月,非是对你无情,而是明知留你不住!可是,这个孩子,我看着他在你腹中一天天长大,我……已经,已经觉得他融入我的生命,我想,他也不愿意与我分开……”

好像真的不乐意与父亲分开,银月的腹部又开始剧烈的摆动。萧远枫痴望着那动着的肚腹,伸出手去,温柔地像是要抚摸一个鲜活的婴儿。皇甫嵩迈上一步,挡在他面前。

“萧远枫,你只道你为父亲,焉知我为母心情,难道我辛辛苦苦,怀胎十月,竟然不比你心疼这个孩子吗?你不舍与他分开,我就舍得?你将来可有无数女人,为你生育无数儿女。也许儿女多的你自己都数不清楚。而我,可能就只此一子。”

“银月,我……说什么你现在也未必肯信。可,就算我将来会有子,也不会如这个孩子一样,我如何待他,你是瞧得见的……银月……公主,以心度心,你不能把我的一切都取走!”

“哈哈,好!那本宫倒有一个折衷方法,三皇子可愿意听来?”

萧远枫精神一振:“公主慧质兰心,心机深沉,如何折衷,说来一听。”

“好,本宫直言:今日皇子放我与皇甫将军全身离去,它日我定会将这孩子送回皇子身边!”

萧远枫霍然回头:“当真?”

“是,我银月公主可以对天立誓”银月一手执匕,一手指天:“我大夏护国公主赫连银月在此明誓:定将在萧远枫之子一十八岁前将其送回其父身边,如违此誓,天厌之,让银月不得好死、死入狱与地下族人日日受尽煎熬!”

萧远枫不觉动容:“银月,你不必立此毒誓,我信你就是!只是,为何会是一十八岁才还与我?我……”

“你们王孙贵族,哪个没有数十个女人?那个受宠女人生的子嗣不是曾经也得受宠?可是,随着母亲被冷落,又有那个子嗣不被父亲冷落?”银月指天的手又环上宝匕,匕尖又对上肚子:“我又怎么忍心将幼子给你,让你其它的女人儿女欺负了去?”

“银月……我……”

“休说你不会让人欺负于他!世事难料,你如何认定不会再喜其它女人?”银月冷冷打断了萧远枫。

“银月,我知你恨我,可是,”萧远枫闭了闭眼睛,深深吸了口气,痛楚的目光牢牢盯住了银月,:“可是孩子无辜。希望你不要教他……教他恨我;教他,不认我这个父亲……你能答应吗?”

银月眸中闪过一线冷酷毒恶,嘴角却又带出笑来:“虽然你与本宫有灭国之恨,但是本宫可以答应你:决不会将仇恨传给你儿子,决不会教你儿子恨你,我……会让他以有其父为荣!”

“真的吗?银月,你真的能这样做?”萧远枫瞬间惊喜,痴迷地看着银月,:“如是这样,我,答应放你走!”

“好,皇三子虽然杀人如麻,却是一言九鼎之人,我信你!”银月手一松,匕首坠落尘埃,身子已是摇摇欲坠。一旁雁儿急忙上前扶住。

萧远枫盯着安然落地下的匕首,悄然舒了一口气,慢慢挺直脊背,:“银月,你,多多保重……照顾好我们的儿子!”

“是,他是你的儿子,我一定一定会‘好好的’照顾他!”银月仍然在笑,却暗暗咬了牙齿。

“是我废话了,”萧远枫一声苦笑,盯紧了银月的肚子:“他也是你的儿子,你定会好好照顾于他,我……是多虑了……”他不舍地看着银月肚子刚刚鼓起的一快,然后猛然转身,大步走向“赤虎”。从箭囊中抽出一只箭来,霍然转身。

皇甫嵩惊叫一声,翻腕间,一柄宝剑已然出鞘:“萧远枫,你才答应放公主走!”

萧远枫冷冷瞥他一眼,随后目视银月:“公主,你既然指天立誓,本王也还你一个心安!”说着双手举箭向天:“只要银月公主信守承诺,我萧远枫当任凭公主远走,决不加与阻拦!且,萧远枫只要还有功名爵位在身,那世子承继之位,永远属远枫与公主所孕之子所有!如违此誓,当如此箭!”话音落间,那高悬利箭已经折成两段,掷于地下。

耳听得赤虎一声嘶叫,那伟岸矫健的身影已跨坐马上。他一手执缰,一手却在马鞍包内取下一个锦囊来,向皇甫嵩方向递去,目光却仍然深情望着银月仍然蠕动的肚子:“这里有些细软,还有我的金牌,也许你们用得着……我,不想让我儿子生活窘迫,何况天下初定,局势未安,我不能让我儿子受辱于奴隶流寇……”萧远枫语带了恳求,眼睛依然看着腹中胎儿。西下的阳光耀在他身后,猎猎西风吹起他战袍一角。他乌发散乱,满目痛楚。

这个威镇各国的魏国战神也有如此落魂凄凉之情境?

银月淡淡的、得意地笑了:“魏三皇子真正舔犊情深,为您儿子想得真够周到,本宫见识了!多谢王爷!”

萧远枫的目光又注视着腹中胎儿,仿佛凝固一般,一动不动,半响他嘴唇启动,轻如叹息:“儿子,好好活着,好好做人!”

腹中胎儿应是知道父亲在与自己道别,一块大大的凸起后,又上下左右不安的扭动,那大大的胸腹一时如风雨中的孤舟。银月不由呻吟声双手捧住肚子。

笑容霍然开放在萧远枫嘴角眉梢,他挺正了腰背,朗声道:“儿子,记得爹爹在等回来!”

父爱母恨 终得艳阳出

萧远枫毅然策马,马行如风。片刻掠过皇甫嵩,掠过银月,掠过乌蓬车。银月一缕青丝被疾行的风卷起,飞扬。

皇甫嵩望着远处烟尘,充满了敬慕:“没想到这萧远枫竟是如此拿起放下,敢作敢当,真奇男子也!”

银月侧目而视,声音冰冷:“惺惺相惜了?”

皇甫嵩一惊,垂首沉声:“属下就是……就是敬重于他,也会时刻不忘家国之恨。否则,否则,属下也不会……”说到这儿,声音已是无比艰涩:“属下也不会抛弃凝烟,追随公主。”

银月秀眉微蹙,轻轻一叹,在雁儿的搀扶下正要举步走向马车。却觉腹中一阵疼痛,撕心裂肺。一声呻吟,冷汗瞬时冒出。

“公主,您……可是要生了?”雁儿急急侧了脸盯住银月。皇甫嵩也几步奔了过来。

银月咬着牙,忍过了这阵疼痛,直起腰来:“好痛,这个……孽畜,居然……在这个时候要出来……”

“公主,您不要怕,以前在奴隶营中奴隶生孩子时我在产婆子那儿帮过忙,我姐姐生孩子,孩子主要是我接生的……我,都学会了,可以帮你接生!”雁儿此时无比冷静,大义凛然。

与此同时,数里之外,策马疾行的萧远枫猛然勒住马缰,眼望前方,路已经在一块山石那儿转了个弯,不会再看到曾经魂系的那个人与……那将要出生的儿子。干涩的虎目霍地濡湿。

赵守义从未见过王爷流泪,手无足措。不觉握紧了拳头:“您不忍心下手,待老赵将公主绑回……”

萧远枫摆了摆手,蹙眉用力抚上胸口:“守义,我……觉得心神不安。觉得……我的儿子怕是要出来了……”

赵守义心疼地看着自己的主子:“主子!王爷!您何必如此委曲自己?您对未出世小王爷用情之深,那个看不出来?就是放公主走,也应该让她生出小王爷再走!”

“守义……”萧远枫紧紧拉住马缰,急急道:“银月以死相逼要带走孩子……”

“哼哼!以死相逼?她奶奶的熊!就是吃定了王爷您在乎她,在乎孩子!这关中千里都是我们的地盘,要想夺了来又有什么难事?属下……”

“守义……”萧远枫长长地叹了口气:“今日放走公主,一是她与死相胁;二却是……是我真的怕儿子跟着我会受到伤害……”

“我……何尝不想亲自抚育儿子,亲眼看他长大。只是……守义……”声音渐渐低沉:“我虽欲拼死为父亲、为大哥一统六合,结束纷战,致天下于太平。可是父亲一直提防于我……王族夺嫡从来都是你死我活。现在太子大哥体弱多病,而我一直以来便与太子大哥交好,且身负军功军权,难免为野心勃勃者的众矢之的。哼!成则为王败则寇,或许一个失误,便有杀身之祸。如此乱世,局势未明,公主带走儿子,隐姓埋名,对儿子来说反倒安全……”

“王爷……”赵守义紧握的拳缓缓松开,目光柔和下来,心痛敬重地看着萧远枫,喃喃道:“主子,您……唉!外面都传主子杀人如麻、最是无情冷酷……可是……”

此时,猛然大风吹起,风云忽变,天色骤暗。看来这个深秋又要迎来一场特大暴雨。萧远枫眼望天空:“守义,他们有没有地方避开风雨?”

赵守义看这个平日时里英勇果决,雷厉风行的三王爷,此时拖泥带水,如同妇人,不由双目含泪。

一道凌厉的闪电撕破夜空,轰隆隆的雷声响过后,大雨扑面而来。

“啊!”一声高亢的惨叫声传了出来。

“啊,天杀的萧远枫,连他的儿子天生就会与本宫作对,一心要……害死本宫!该死的孽蓄,你……敢让我受折磨,我定然不会放过你……哎呀!”

皇甫嵩急忙高声劝慰。:“公主,您一定能生他出来,您不是还指望借他复仇吗?你一定行的!”

雷声渐止,风声渐停,雨仍在下,沥沥的雨声伴着车厢内呻吟叫骂响了一夜。

这一夜,几十里外的萧远枫也在雨地里站了一夜。

天快亮的时候雨停了下来,忽然红光一闪,皇甫嵩眼前一亮,抬头看去,原来一轮红日猛然跃出山头,喷薄而出。与此同时,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之声振碎了早晨的薄雾,宣言似的传了出来。

与此同时,萧远枫侧目看着那轮红日,眼睛熠熠生出光华。他轻轻笑了,笑容交融着雨后第一道灿烂的阳光:“守义,我感觉我儿子已经到了这世间。我早就给他起名艳阳的,你看这雨后的骄阳这么明亮……”

“艳阳,艳阳……”王爷头转向升起的红日,笑容又浮上眼角眉梢,喃喃低语:“艳阳,我的儿子,爹爹知道一定能够再见到你”。

马车上,婴儿嘹亮的啼哭开始响起,雁儿伏下身来,眼眸里充满着与年龄不相称的怨怼,她咬了牙轻声道:“这个孩子,这个孩子长得一点也不像公主,活托托就像了那个…

银月厌恶地瞥了一眼孩子,眉峰紧紧拧起:“好……恶心!”

皇甫嵩轻声道:“是还未及清洗,属下这就寻些柴火,烧点水给孩子……”

“不用!”银月冷声冰冷:“这车上有一坛酒,就用它给这孽种清洗……”

“这……”皇甫嵩蹙了眉头:“公主,那酒性烈极,这小小的孩子怕是承受不了……”

“哼,萧远枫是什么样的人,他的儿子如果连这点烈酒都承受不了,那现在就是死了也是应该!”

灼热的酒浆自雁儿手中倾泻而下,浇在婴儿娇嫩的小身体上,婴儿全身火红,如同煮熟了的虲子。他一开始手足乱动,小小身体拼命挣扎……皇甫嵩自持力大,也差点抱不住他。挣扎一会,却忽而蜷缩在一起,不再哭泣,只剧烈颤抖,又过了片刻,婴儿不再颤动,将小拳头塞入口中,安静地吸吮起来。脸上一片的安静祥和,竟然对着皇甫嵩笑了一笑,似是不知自己方才受过痛苦。

皇甫嵩心中范起柔情,细细地看那婴儿:应该比一般的胎儿大出许多:寸许长的头发乌黑浓密,天庭饱满,脸上没有一点折皱。眼睛闭着,看不到样子,但眼缝极长;那高高的鼻梁,轮廓分明的嘴唇果然像极了……像极了萧远枫!

银月咬着牙,厌恶地凝视着小小的婴儿,婴儿似已经查觉到母亲的敌意,小拳头从口中拿出,紧紧握住,放声大哭起来。

“哈哈哈……”银月忽然仰天狂笑:“真是天助我报仇雪恨!萧远枫啊萧远枫,我赫连银月与你玩一个游戏:我会好好的,好好的对待你儿子,可是你知道我会怎么好好,好好地对你儿子吗?哈哈哈……萧远枫,你对我赫连家族所做的一切我会让你的儿子替你偿还!哈哈,你爱你的儿子,那么我会让你亲手折磨你儿子,亲手杀了你儿子,这种结果,会不会让你痛不欲生、生不如死?!哈哈哈……萧远枫,你当时是如何污辱我的?我说过你不杀我,我会让你生不如死、痛不欲生的!萧远枫,你等着!”

凄厉可怖的笑声在旷野中久久地回荡。

日后,萧远枫回到平城,父皇怒斥他放任驸马,致使安南公主慕容凝烟年青守寡。从此军政大事尽归于二皇子远浩与四皇子远澜。

此后太子亡故,萧远枫将太子遗下的幼子元宏与义妹燕王公主慕容凝烟之女,年仅两岁的慕容燕香接入府中悉心养育,依然不立王妃,广收男宠,我行我素。

五年后,父皇萧嗣无故驾崩,死因堪疑,二皇子萧远浩在众臣猜测疑虑中继位。他荒淫奢靡、滥杀宗室、残暴无德,继位不足一年便天怒人怨,分封在外的诸王纷纷相约起兵自保,好容易才一统的大魏又面临内乱分裂的危机。

而此时,萧远枫接到携元宏入京受封的旨意,他未带兵马,坦然带元宏入京。

一行人行至于城外,接到旨意,令萧远枫与元宏城外候见。萧远枫领旨后却于夜半悄然入京,京内早就人心思变,只盼能主事之人。萧远枫一呼百应,即时接管了城内防务,天亮时,他披甲执锐,携年仅十二岁元宏慨然入宫。萧远浩闻宫门生变,已是无力回天。被左右侍卫绑于萧远枫面前。萧远枫历数他弑父杀君,无耻残暴之罪,令其自缢。

这天,刀不血刃,结束了萧远浩在位仅仅一年的统治。

其后,众皆推萧远枫入主,萧远枫坚辞不受,力挺萧元宏为皇。

这年三月,萧元宏登基,君臣诸王和睦,国号太和。

待萧元宏二十岁行成人礼加冠后,萧远枫辞去摄政王之职。还萧元宏亲政,返回封地夏州。萧元宏留之不得,封萧远枫为夏凉王,领北道西北道大行台节制北及西北军事。原安燕公主之女慕容燕香自小与萧元宏一同长大,被萧元宏亲封为长乐长公主。燕香愿陪伴夏凉王左右,不愿居于宫中,遂准其与萧远枫同返夏州万统城。

此时,已是太和八年。萧元宏二十有二,燕香一十六岁。而萧远枫之子,算来也有一十七岁。

萧远枫番外

引子:鹰击长空,坚城骤然摧。

大晋未年,皇族内乱,同室操戈,各地方势力趁乱纷纷自立为王。好容易才统一的中原大地,又陷入豪杰并起,群雄逐鹿时期。

中原大地,战火纷飞,大小政权二十余个,建国者十六,号称十六国之众。杀伐一百多年后,北方贵族萧硅所建之魏国在北方大地上崛起。

魏太武帝萧硅,先后击败铁佛、燕、后秦等国成为北方强大国家。几乎同一时期,魏西南部赫连勃建国大夏,灭南凉,夺得成汉大部国土,成为又一只据西北可争天下的强大势力。原来雄据关东,关中腹地,傲视天下的燕国慕容氏,虽逢内部争权杀戮,国家被数贵族分割后,先后灭亡,仅存一只史称后燕,实力大不如盛时,但仍是占地辽阔,英雄辈出的强大国家。

此时,形成中原北部魏、夏、燕、三国并立之局面。魏国主萧硅,大夏国主赫连勃,燕国主慕容绍均有完成一统之鸿图霸业的野心。

三国之间,大战未发,小战不止,谁也无并吞天下的实力。。

局势终于在魏太武帝萧硅病死后,发生变化。。

太子萧嗣承续大统,称道武帝,国号始光。萧嗣文弱,不如其父萧硅英勇善战,但礼贤下士,励精图治。并不急于攻夏燕称霸,先与燕王互婚称兄弟之帮,稳固东南边境后,北击柔然,使得柔然部不敢入侵,北部也安。

萧嗣一心发展国力,于国内力行改革。兴利除弊、开荒拓田、兴修水利、奖励农桑、开办学校。使得国民安乐,四方投奔。于此七八年后,魏国国力再次迅速强大,已经具备一争天下的实力。

萧嗣虽不善战,除皇长子太子远翰以文见长,其余三子:二子远浩、三子远枫、四子远澜彼具祖父雄风,俱为猛将。尤其三子远枫不仅身材高大,姿容俊美,且工于兵法,武功高,善骑射。深为太祖喜爱,但萧远枫却始终不能见喜于父亲萧嗣。

萧远枫十五岁时,大夏皇帝赫连勃亲征犯边,连克三城,太武震怒,不听太子劝阻,亲帅大军与赫连勃决战于红河,轻敌之下太祖被流矢所伤,全军皆惊,奔逃者无数。眼见全军自相践踏,如果大夏军追到,势必全军尽没。远枫以当年十三少龄,跟随祖父出征,见此情景,于军前高岗之上,大声呼喝,策马挥刀,顷刻间斩杀奔逃军官三人。兵士震惊,无人敢逃。他又引弓一箭射落大夏军中旗帜,再一箭射杀已追及眼前的大夏先锋皇甫真。魏国将士,士气大振,洪流般又向大夏军营冲去。大夏兵士,失了主帅,只得回撤。却难挡魏军如虎气势,只得退回本土凭险而守。大夏赫连勃就差一点便可击败一代枭雄萧硅,却被黄口小儿所阻,气怒之下,一病不起,东征之举,宣告流产。

经此一战,萧远枫威名远播。萧嗣续位时,萧远枫年仅一十五岁。虽骁勇善战,却因屡犯龙颜,仍不得父亲喜欢。可是人降大任,他又一次使自已名扬各国。

当时魏北方柔然部听闻太武帝死,便出师南下,六万铁骑突入云中。

年仅十六岁的萧远枫请命迎击,萧嗣眼见此子在诸子中意气风发,英姿勃勃。心中就相信了这个初生牛犊定能击败柔然铁骑。随命他率军出击。

萧远枫率轻骑,飞马急驰,马不停蹄,直抵云中。柔然国主纥升盖见到魏国小王子,立刻命令围攻,铁骑数十层,层层围住了王子远枫,远枫神色泰然,魏军将士惧心消而杀心起。萧远枫铁弓在手,又一箭射死柔然大将于陟斤,柔然国主掉转马头逃去。

至此,柔然数年不敢犯境,北境随安。

父亲道武帝知萧远枫功高,召他回京,封赏远枫部下有功部下,却仍旧待远枫淡淡,不像其它诸子位列朝堂,帮皇上处理政事,而是命他率部下亲众于京郊屯田,以为天下军民表率,无事可不上朝述职。

远枫属下,多有不服,但元枫却神色淡淡,认真屯田,带动上至贵族下至平民屯田发展农业之风。

那段时日正好无人管束,天高任鸟飞。萧远枫无事时常常快马微服出游,足迹遍布北方各国,各国山川地形了熟于心。再则利用游历之机,广交地方豪强、各国权贵。为他日后帮父亲统一北方奠定了基础。

而一统北方的时机终于成熟。

始光四年,燕国皇帝慕容德被其弟慕容泓所杀,慕容泓自称为帝。太子慕容敬逃出都城邺城,于东部中山又立政权。内战将近一年,燕国皇室一族近至覆灭。又遇大旱,赤地千里,白骨盈坑,十室九空。

慕容泓亲自带兵进攻中山城,眼见中山不保,慕容敬眼见自己及跟随皇族将无一幸免,无奈中通过深受魏元帝宠爱的淑妃慕容秀(也是慕容敬之妹)求道武帝发兵相救。

萧嗣认为应该乘机灭燕,随命萧远枫、萧远浩、萧远澜三个皇子发兵,远枫率轻骑一万,出奇不意地出现在慕容泓后方,与城内慕容敬合兵一处,慕容泓兵败死于乱军。而萧远浩、萧远澜波陈兵邺城城下,邺城守将投降。

而此时燕皇慕容敬已病重,知魏皇不可能将大好河山交还于他手,只得将独女慕容凝烟托付于入质时与之交好的皇三子远枫,写降表愿意举国归顺魏国。

魏皇嗣坦然接受燕国广大土地,封慕容敬为安燕亲王,不久,慕容敬病死,因其无子,明元帝随封其女慕容凝烟为安燕公主,以示恩宠。

至此,于始光六年燕亡。

为安抚燕地百姓,萧嗣欲将慕容凝烟公主为三子远枫聘为王妃。而远枫却言与慕容凝烟公主一起长大,只有兄妹之情,只愿娶大夏国公主赫连银月为正妃,问及才知这远枫居然乘燕国刚降之际,乔装成经商之人,直入大夏国都万统城。之后巧遇大夏国主最宠爱的护国公主赫连银月,一见倾心,执意娶之。

元嗣原本大怒:一来堂堂皇子,不受诏命,轻去敌国都城;二来这远枫向来眼高于顶,多少次指婚都被他坚决拒绝。说什么祖父之仇不报,何以为家?本以为慕容凝烟貌美才高,且她随父入质之后长于魏国皇宫姑姑慕容秀处,这远枫生母早逝,又是慕容秀抚养长大。慕容公主与元枫原本和睦,应不会拒绝才是。谁知元枫居然公然喜欢敌国公主而再次拒婚,怎不让皇上震怒?

萧嗣思虑再三后,终于应允远枫。立时派使者带聘礼彩车百余乘前往大夏提亲,谁知大夏国主赫连畅以公主非但以公主已经配给皇甫丞相之子皇甫嵩为由当众拒婚,还说远枫无知小儿,岂可配堂堂大国公主?将使者赶出万统城。

此举使得远枫羞愤,请命征伐。于始光七年二月,萧嗣弃远枫不用,命二子远浩四子远澜进击大夏长安、关中。于六月远浩攻克长安,举国欢庆未久,赫远畅之弟,号称大夏第一勇士的大夏平原王赫连定率部击溃远浩、远澜联军,重伤远澜,成功收复长安。

萧嗣震怒,萧远枫又请趁长安双方还在绞杀时出兵奇袭万统城。萧嗣不愿萧远枫功高,以万统城坚不会轻易攻破反而会折损兵将为由不许,幸得太子远翰极力支持,萧嗣终命萧远枫出战。萧远枫抛大队步兵在后,自带三万轻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兵临万统城下。

万统城,建自赫连勃时期,位朔方境内。具夏史记:当年赫连勃策马到此,见此地:“背名山而面洪流,左河津而右重塞。高隅隐日,崇墉际云,石郭天池,周绵千里。其为独守之形,险绝之状,固已远迈于诸候王城,且东进可取燕,南下可代魏。”他横刀扬鞭,再放豪言:将在此地建永不可能被攻破的坚固城郭,号万统城。用意为天下一统于大夏万万年。城建四年后赫连勃去逝,太子赫连畅续位后续建六年而完成。

建成后的万统城的确坚不可摧。为了让城墙达到“坚可砺斧”的目的,大夏一方面采取了蒸土筑城的办法(所谓蒸土筑城,是用当地的大砂、黏土、石灰混合放在锅里蒸,经发酵后板筑夯实而成的),另一方面以非常极端验收方法确保工程的质量,每筑完一段墙,即令士兵用锥子往城墙里刺,凡推不进去者有奖,如能刺进一寸,负责建造此段工程的工匠们都被砍头,然后拆掉重筑,将被砍头的工匠们的尸首一并筑入城墙。

所以万统城其坚可以砺刀斧,其城高有八仞(一仞八尺),基厚三十步,上广十步,宮墙五仞。且城墙上建有高大台榭,台榭间有建成飞阁的通道相连,台榭飞阁都雕镂图画,书法,穷尽文采。

非但如此,万统城西皇室内城更是穷奢极欲。魏书后记:“华林灵沼,崇台秘室,通房连阁,驰道苑囿……营离宫于露寝之南,起别殿于永安之北。高构千寻,崇基万仞……温宫胶葛,凉殿峥嶸……万阁接屏。晃若晨曦,昭若列星。离宫既作,别宇云施。爰构崇明,仰准乾仪。悬甍风阅,飞轩云垂。温室嵯峨,层城参差……义高灵台,美隆未央……”。

可见万统城宫殿千重,崇台高耸,冬有温宫,夏有凉殿,极尽豪华。

万统城虽然建得坚不可摧,但夏国国力因建此城,已近枯竭。始光六年远枫乔装来此,远望皇城,不由叹息:滥用民力如此,亡就在眼前,看来祖父之仇,不日可报。

果真如此,仅仅半年之后,远枫就已经兵临城下。

远枫兵近万统城时,恰逢战报传来:柔然部大军也集结边境。如不能快快取了万统城,魏军将有腹背受敌之忧。

远枫知万统城紧固不可强攻,仍将主力埋伏于远定河谷红柳林中,自带几百骑于万统城门前叫阵。赫连畅与太子赫连海城上观阵,见这黄口小子居然敢以这区区百人兵力以区区百人兵力以卵击石,大怒之中,果然上当。太子赫连海主动请缨出击,护城将军高秀峰以恐远枫另有埋伏而劝阻。

太子冷笑:就是有埋伏按远枫速度,能带来骑兵也不过三万。且长途远涉,早以疲惫,大夏国以逸待劳,因趁远枫未立足时全部歼灭。

赫连畅大笑道:海儿有祖父雄风!。

为使太子杀敌立威,以稳固他的位子。赫连畅令赫连海亲帅大军三万出城迎战,又命高秀峰率军五千出城为赫连海接应。

赫连海也是一员猛将,出得城来,犹如猛虎。万箭齐发,远枫百余死士几近全歼。只他一人单人独骑退走。

行至无定河山谷,魏军伏兵出现,兵马合围,远枫转马持槊,将追至近前的赫连海挑于槊上。大夏军队原本无心战事,见太子已死,大惊之下,纷纷败向万统城门。

军败山倒,高秀峰惊怒,连斩数人。可惜众将士早已经厌战,根本未能阻挡败退人流,自已带来的人马也被败军冲得七零八落,相互踩踏,死伤无数。无奈之下,只得随乱军退入城中。

城上观阵的赫连畅见顷刻间爱子已死,且尸体被远枫挑于槊上,直奔城门而来,惊惧之下,口吐鲜血。想叫关闭城门,可惜城门被败回城中大夏官兵雍塞,已经不能关闭,而魏国兵马前队以萧远枫为首,身先士卒,一手执槊高挑赫连海,一手执双刃长矛,所向披靡。已经接入大夏军队列之中。

赫连畅无奈,在一身戎装的赫连银月接应下,与高秀峰合兵一处,退守皇宫内城。

而萧远枫人马进得城来,一路放火,城中军民百姓四处奔跳,死伤者无数。只顷刻间间,马到皇城之下。

宫门外立刻杀声震天。高秀峰率宫中禁卫守了西门,公主银月守了北门。可是,谁都知道:连坚可以砺刀斧的外城都不可守,魏军破内城也只是旦夕之事。

伤重待死赫连畅身看着这经父子二人苦心十余年的万统城:此时夕阳西下,一轮残照,照在这座号称永不陷落的坚城之上,照在那富丽堂皇的宫殿楼台;照着那火光冲天的宫外院菀;照着那奔逃哭号的近万太监宫女。赫连畅万念俱灰,与皇后伏氏携幼子赫连秀、赫连安上了崇台,命人四周堆起柴草。只要内城一破,便举火自焚,绝不做亡国之囚虏。

天黑尽时,西门火起,崇台之上可以清楚地看到火光之中魏国大旗门楼上猎猎飞舞。赫连畅一声长叹,眼望南门:银月公主所守之处,口中念念:银月,活下去!莫忘我赫连一门亡国之羞!

然后慨然令人点燃柴草。

大火冲天,半空赤白。

至此,号称永不陷落的都城几乎未费吹灰之力便玩笑般地被魏攻破。

万统城破消息传关中,魏军土气大震,赫连定眼见不守,随退守平凉称帝,暂且使大夏名号犹存。

萧远浩、远澜立功心切,多次围剿平凉,因赫连定威猛善战损兵折将而无力再战。始光八年九月,赫连定进攻凉洲,想以凉洲为立足之地,而后东进复国。在治城附近渡黄河时,遭到与北魏通好的吐谷浑王三万骑兵的截击,大夏兵多半被溺死,赫连定伤重被吐谷浑所擒,献于魏皇萧嗣后被处死。

至此,大夏国退出历史舞台。

此时距万统城破不足一年。

魏国终于完成一统北方大业,北方百姓,经近二百年离乱之后,也终于可以修养生息,重建家园。

壁垒坞堡,点心引旧恨

十:壁磊坞堡,点心引旧恨

太和九年,九月初十八。

魏西南部梁州境边垂重镇宁远城郊万夏坞

已是寒秋,天地萧瑟。

万夏坞是这宁远城内外首屈一指的大坞堡,依梁山之险而建,深沟高墙。占地四百顷,内里可容一千多户部曲,养着坞堡兵丁死士无数,坞主居处还有杂役、家丁。还有些奴隶从事贱役。

这万夏坞在二十年前原本是只是平常壁垒,因是多年前数百刘姓族人避战乱南迁于此,当家宗主刘义带人在这里选址修建而成,所以当时人称刘家坞堡。

十多年前刘义侄女刘月一家人携新生幼子投奔刘家坞堡。刘义膝下无子,认这刘月为继承之人,将一干家业交于刘月夫妻打理。并让刘月长子艳阳承续母姓,以便名正言顺继承刘家坞堡。

这刘月虽然年轻出手不凡,自接了产业,相继兼并了大片土地,使许多农民沦为部曲,又开商行店铺,财力大增后又扩建坞堡。加之与官府之人素有瓜葛,很快就独霸宁远,成为一方土皇上。

更有十五年前羌族土匪大举东进,企图洗劫坞堡。刘月夫妻率部曲兵丁迎击,以少胜多,大败土匪,土匪首领被刘月丈夫高峰斩于马下。使得四周兵匪莫敢再犯。

万夏坞经此一战,威镇四方,来投以求得庇护的农民部曲日日增多。

十四年前刘家当家刘义辞世,这侄女刘月理所当然地继承了坞主之位。将刘家坞堡改称为万夏坞。万夏坞中人称她为当家坞主,是这永宁城内外第一个女坞主。而她的丈夫高峰,则被下人称为老爷以示区别。

刘月虽为女坞主,处事却公正果断,雷厉风行,赏罚分明,从而深得人心。把个若大的万夏坞治理的井井有条。

这不,眼见天越发的凉了,该收的收了,该放的放了。当家坞主刘月还是不得安生,一大早就起了身,见了几个庄子的管事,那几个庄子都是才收了来的,今年报入府之贡项竟比预算少了二成。是见刘家坞主是女人而好欺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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