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玉膏’?这会子要那药做什么?主子您受了伤不成?”
银月轻轻扫了夏归雁一眼,并不回答。夏归雁有点尴尬地从内室取了一个黑色瓷瓶来递给银月。银月打开瓶塞,一股浓郁的药香便扑鼻而来。
然后夏归雁便瞪大了眼睛,连嘴巴也张开不能合拢,她万分诧异地看着银月将玉色的药膏用手指挖了出来,然后,向雪夜的脸上抹去。
比夏归雁还要惊异地是雪夜,他一直僵直地跪着,并不知道等待他是会是什么。主人吩咐取的“冰玉膏”,他知道是坞堡中比“雪蟾生肌粉”还在名贵的治伤灵药,具说可使伤处很快痊愈,并且不留疤痕。他根本就没有想不敢想如此贵重的药会给他用上,而且还是主人亲自为他涂抹……
是在做梦吗?主人,她亲自给我涂药?能感受到主人的手指拂过伤口时轻微的刺痛和清清凉凉的感觉,大脑已经是一片空白。脸上身上都在轻轻颤抖,他要拼尽了力气才能使这颤抖不再加剧。
可是,母亲……主人的手很快离开了他的脸。手中的瓷瓶被重重搁在案几上,雪夜甚至能感到主人投向他那熟悉的冷戾目光……刚才,仅仅,仅仅只是一场梦吧,等待他的还将是严厉的惩罚吧……可是,主人她真的是怜惜过我吧……
“归雁,这些天就不要给他安排别的杂役,只好好地给艳阳推拿,跟着那群小子丫头们侍候艳阳就好。”
夏归雁愣了愣:“可是……好,听主子的吩咐。”
“今儿还真的累了,”银月摆了摆手:“你们都下去吧!”
再次走进风雪中,雪粒子翻卷着灌入雪夜敞开的衣襟之中,他并不觉得寒冷,却在瑟瑟发抖:主人……母亲,她是在乎我的!她真的是在乎我的!她不愿意我成为他人胯,下玩物……我与特使动手本是必罚之罪,她都放过了我,她……母亲是在乎我的啊!眼睛酸涩,不想流出的眼泪禁不住要滴落下来。他想放声大笑,又想放声大哭。这是他期盼了许多年后,终于知道母亲原来,原来真的不是一点也不在乎他。那么母亲,儿子是不是一如既往地好好地听您的话,给您当好奴隶,您便可以……再在乎儿子一些……然后,您可以不再报复父亲?
计划初行
香儿午饭做得半成,莫思莫忘却传了话:言老爹已经出门,坞主这会子正传了贱奴雪夜问话呢,午饭不叫就不必备了。只准备给公子配的饭食便可以了。
香儿眉头紧了紧,又传了雪夜?这大夏的公主传到雪夜,准是没有好事。莫不是出门几天没有刑责雪夜心里便不舒服?莫不是雪夜犯了什么错?这雪夜没准那一天便会被打死……这样一个人,武功高强又聪慧过人,还忠肝义胆,如果就这样死了,真是好可惜啊!眼见这十月初一就要到了,十月初一……香儿打了一个寒战,眼前仿佛晃荡着被高高吊起血肉模糊的雪夜。她暗暗咬了咬牙,一定在十月初一前将艳阳二哥与雪夜都带了回去!
她不地动声色地对吟风斋那边提饭的小五言明给公子备的是药膳,需得亲自将饭送了过去说些吃食注意之法,然后名正言顺地提着食盒进了吟风斋。
艳阳的情形已经好了许多,倚在榻上心情愉悦地听着香儿说些笑话,让小五小六侍候着将香儿提来的饭食吃了个底朝天。只说想听香儿再说说邺城那边的风情人物,随发了小五小六耳房歇息。
香儿看着漫天的风雪皱了皱眉头:“邺城那儿比这冷,暴风雨也常常见到。这个时候地上的积雪怕也已是极厚,害得人出不了门。听说这梁州地靠南边,这时候就是下起雪来地气热,雪也就消了去。可是,公子瞧瞧,这雪下个不停不说,地上也积了不少雪了。这鬼天气,也是存了心不想让人出门了。”
艳阳温和地笑着:“难得这雪天,围炉吟诗品茶都是极好的。姑娘莫非还想出门去不成?”
香儿万分忧虑地看窗棱子上飘荡的雪花:“正想着这两天与坞主告个假再去永宁一趟呐。”
艳阳猛然想起了香儿在山路上提起的那两个拥有绝世名琴来自长安的两个艺色双绝的艺妓。精神一振,从榻上坐了起来。“姑娘不说,我倒是忘了。上回原本都好了要与姑娘一起会会两个来自长安的艺妓,可惜的是母亲吩咐陪了她去了寺里。我还正想问呢:什么时候姑娘再带了我去?”
香儿侧目笑道:“你就巴巴的等着见两个会吹箫弹琴的姑娘?当心坞主知道打你屁股。”
“如果你我不说,她又怎么会知道?再说以琴会友,本是极为雅致的事情。”
“嘻嘻……”
“姑娘为何发笑?”
“忽然想到如果现在她们琴萧馆内,在漫天飞雪中,煮酒烹茶、听琴萧合奏,香气缭绕,美人如玉,妙嫚天音……岂不也是人间佳事。”香儿慢悠悠地说。
艳阳听得两眼放出光来,他一下从榻上跳了下来。:“对对!古人雪夜访友尚成佳话,我为何不可冒雪拜访两位琴萧佳人?”
香儿心中窃笑,却急急站了起来:“公子小心地下凉,您先上榻去……都怪小女这张嘴,您这还病着。如何敢跟坞主说您想冒雪拜访别人去啊?如果让坞主知道是我撺哆你的,小女这饭碗也保不住了。您好歹的饶了小女。”
艳阳见香儿急的跳脚,哈哈一笑盘坐在榻上。“我自有办法……不会累极姑娘就是。对了,姑娘要去永宁是什么事情?”
“这……”香儿迟疑呑呑吐吐。
“姑娘不是快人快语吗?怎么这般犹豫?莫非姑娘此行也与两位姑娘有关?”
香儿“诧异地”瞪大了眼睛:“公子……好聪明……其实是那位有那张琴叫什么梨花……”香儿拍着额头思索状。
“梨花雪。”艳阳笑道。
“哦,对是叫梨花雪,瞧我这记性。就是拥有这张梨花雪的姐姐紫烟九月三十是她生辰之日,传了话来说要在九月二十九、三十办二天琴萧会,以琴萧打擂会见这宁远城熟习音律之人,特邀了我去瞧瞧热闹……”
艳阳双目炯炯,“呵呵!我说呢,这真是太好了。今儿是二十八了,说什么也要这两日去看看这琴萧会。我还正想着姑娘给我引见,你假也不必告,我便想法子要母亲让你陪了我去。”
“这……还是算了吧,我自去告我的假。如果坞主准了我的假,小女……就不陪着公子了,公子如果要去,也请改日。免得到时候跟着公子去的奴才们乱咬舌头。说什么公子却了那……花街,而我李香儿,一个好好的女孩子也会到那种地方去,而且还带了公子同去。人言可畏,众口难封。这坞堡上千口子人……到时污了公子清名,小女也无法再在坞堡侍下去。”
艳阳见香儿愁眉苦脸的样子,略略思索了一下。“这个好办,口风最紧的应该是那个贱奴雪夜了。到时候让他一个侍候咱们去也就是了,我出门也常常是他一个人侍候的。他闷葫芦哑巴一个,是不敢说三道四的。”
闷葫芦哑巴?香儿眨巴着眼睛,眼前是雪夜在自己跟前侃侃而谈,多嘴多舌。那里是什么闷葫芦哑巴一个。
“公子,那个贱奴来了,说奉了坞主的吩咐给您按摩的,让他进来吗?”小五在外面禀报。
“呵呵呵,真是说谁谁到……让他滚进来!”
香儿的一双眸子已经凝向门口。门帘一掀,雪夜跪行进来。趴在门口伏地:“下奴见过少主人。”
“嗯,”艳阳看向雪夜,脸上语气都习惯性的冰冷:“你一身的臭味都洗净了没有?”
雪夜波澜不惊地垂着眼帘:“下奴已经冲了澡。”
“也不明白我娘为什么要这臭奴隶给我按摩,”艳阳扭头转向香儿:“只要让他那脏手到到,就觉得恶心的要命。”
香儿无比悲凉地看着雪夜:同样的年龄,一在天上,一在地下。就是服侍于人还要被人挑三拣四的欺辱。艳阳二哥对这雪夜也太苛,应该是从小习惯而成。这可不像元宏大哥,元宏大哥悲天悯人的。二哥如此行事,如被大哥见了,定会不喜……以后去了王府要好好开导他,让他能待雪夜好上一点……这脸上怎么添了伤痕?银月公主不是不许人伤了他的脸吗?如果脸上都受了伤,身上受伤怕是更重,一会很痛苦的吧!香儿眼睛睁大了些再看向雪夜。
怎么看都看不出雪夜有痛苦的样子,倒似很激动的样子:他睫毛轻颤着,脸上带着红晕,胸脯轻轻起伏着,嘴角向上微微弓起,——分明是激动而欢喜的样子。莫非是碰到什么好事?这臭奴隶在这万夏坞里不遇到倒霉事便算是好事了,还能真有好事发生?
香儿不明所以地扬了扬眉,笑道:“公子不是想早早出去吗?这按摩会好得很快。再说了,公子身子小恙,可千万不能着了气,否则可能加重病情呐。小女可是指望公子病早些好了……所以公子,您就安生地让他服侍您,只要他能让与人您快快好起来,您就当吃一副苦药也无妨啊。”
艳阳哈哈大笑,朗声道:“雪夜,你过来!”
到了下午,天就放了晴,太阳一出来,雪在很快地消融。
香儿在厨房内指挥着小云彩霞准备晚膳,心境极好。开始教导这几个小姑娘学切豆腐。这几日相处中,丫头们发现香儿不象别的厨娘:让她们只打打下手,做菜技法从不与她们交流。香儿做菜时喜欢絮絮叨叨,详详细细地说给她们做此菜的方法窍门,搞得这帮丫头一个个跃跃欲试地总想自个做菜。香儿在众丫头心目已经成了和蔼可亲的姐妹师傅另外才是内厨房管事。
香儿今天表演了切豆腐,她切的豆腐丝先看不出来有什么,待放进冷水中,一根根白色的豆腐丝长短、粗细一样不说,居然连一根破了相的都没有。
香儿在众丫头的赞叹中,开始表演雕刻豆腐的技巧。几小块豆腐很快在她手中变成了中空而又玉润珠圆的豆腐球。
得意之际,香儿口中唱起了歌谣,一时间,小云彩霞也跟着唱起来,一时厨房飘荡出欢快的歌声:
腹中愁不乐.愿作郎马鞭,
出入擐郎臂.蹀坐郎膝边.
健儿须快马.快马须健儿.
跸跋黄尘下.然后别雌雄……
歌声荡漾,飘出厨院。
没人想到,高秀峰已经站在厨房门口,听了很久。
高秀峰脸色一会白一会红,眼角在轻轻哆嗦。他闭了闭眼睛,一滴泪水滑落下来,沾上衣襟:凝烟,这是凝烟喜欢唱的燕国民谣……这是,凝烟的声音。香儿,果然就是燕香!是,我的女儿。谁能想到当世受皇上与夏凉王双重宠爱的尊贵公主能入得厨房甘当厨娘?怕是银月也万万想不到,小厨娘李香儿便是慕容燕香。燕香,你到哪里哪里都能是欢声笑语,他虽然养大了你,可你也为他解了无数寂寞。他真的是有福气!而你又如此聪慧,以一个容貌不佳的小厨娘身分便能得了上上下下的心。有女如此,夫复何求!可是,皇莆蒿,早已经死去,不会复活也无颜复活……燕香,现在能为你做的就是不能认你,不能找你。我不能让银月知道混入万夏坞的就是你——慕容燕香。
高秀峰咬了咬牙,最后又深深地凝视香儿的背影一眼,转身悄无声息蹒跚离去。厨房内笑声,歌声打闹声响起一片,没有人知道,他曾经来过。
计划初成,雪夜识端倪
莫失莫忘来取晚膳时香儿才知老爷还是不在坞堡,而公子竟然大好了,可以与坞主一起用饭。
香儿心里突突地跳:艳阳一定是心里着急,虽然病还未十分的好,却等不及地要与母亲一同用饭,说不在得是找机会说去宁远城之事。
可一直到丫头们将碗筷撤了下来也没听到什么消息,香儿无聊地回到自个房子里,点着了蜡烛,手托了腮梳理今天发生的事。
说动了艳阳二哥去宁远城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只要他肯去,到了城中紫烟落霞两个小美人那儿,借着弄笛吹萧让他高兴的当口,就告诉了他本是夏凉王爷之子!哈哈,他会不会惊的晕过去?夏凉王爷,大魏第一英雄啊,有这样的父亲谁不骄傲!他还不乖乖地跟了我们去王府。不过,也不好说:如果他惦记母子情,想征求了母亲同意再走也是有可能的。如果是这样,对不起了……也只好绑了就走!只是,雪夜倒是个难办的人物,这臭奴隶死硬倔强,忠心于自己的主子……自己这是怎么啦,按说如为安全顺当考虑,带什么人也不能带他。他武功高强,发起狠来极不好办。如果坏了带走王子的大事,他那样的奴隶就是死上一片,也抵不上王子的一根头发。可是为什么偏偏一门心思只想带他走?是他武功高强,忠义过人,智慧不弱,应该有大将之才,带了他回去可以为夏凉王府添上一员虎将?可是,他出身如此卑微,义父是个对奴隶正眼都不会瞧上一眼。他就是武功盖世聪慧过人,王府里有他施展的天地的吗?
香儿想得头大,吟唱一声,伏在桌上。
正在此时,响起敲门之声,是莫思的声音:“香儿姑娘在吗?坞主让你去一趟呐。”
香儿精神一振,拢了拢头发便出了门。
到得回思堂,银月在罗汉榻上盘膝靠在锦垫上。下首榻上艳阳半靠着垂着足,一边是正在给他按摩的雪夜。
香儿见艳阳裹得像个锦球,脸色已如常人,笑道:“看来公子大好了,恭喜恭喜!”
银月不动声色地打量香儿,也笑:“艳阳这病这回是来的快去的也快,今儿白天还病殃殃的起不了床,这会子不但好了,还央我准了他出去玩儿。他这病能好得这样快,与姑娘饮食调整得当极有关联,姑娘是立了功啦,要赏你点什么好呢?”
香儿心头一跳,不动声色地躬躬身子:“坞主过奖!赏赐小女实不敢要:坞主请了小女来本来就是为了照顾主子们的饮食,又不是来浪费坞中粮食的,做好了是份内事,怎么敢讨赏?这话说回来,公子常常闷在家里读书,这身子骨就弱了些。有些风吹草动的也许就染了病,是应该好好经历一些风雨才是。”
银月目不转睛地瞧着香儿:“多经历一些风雨?姑娘真是一语双关。”
香儿有些含羞垂了眸:“小女是瞎说的,那里会什么一语双关。”
“呵呵……不管正说瞎说,多经历一些风雨是极有道理的话。平日觉得艳阳小,把他捧在掌心里,怕他行动会有事,不放心他出去历练。也是不对的。”银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难得艳阳这孩子跟你说得来,说你在宁远城中住过几日,见过许多新鲜事,新鲜地方。要请你陪他去一趟宁远城看看呢。”
香儿压住上了眉梢的喜色,笑道:“只要坞主让小女去,小女荣幸!”
银月目视香儿点着头:“那就有劳姑娘了!明日艳阳再将养一天也就大好了,到后日,后日就是九月三十了,到了后日一早,你便陪了艳阳去趟宁远吧。”
“是,小女遵命!”香儿盈盈万福。
“娘,就让这贱奴给我们驾车服侍好了,人多了儿子也嫌烦。”
香儿真的是心花怒放。还未等他展开笑容,就又听到艳阳“哎哟!”一声,接着是一声怒喝:“臭奴隶,你就是这样给爷按摩的!”转眼间脚一抬已经踹了过去。雪夜低垂了头,伏在地下,等着下一脚的来临。那一脚本是未着鞋踹的,对于雪夜来说,应该不会很疼,但他伏地的身子却有些颤抖,额上冒出汗来。香儿皱了眉,直觉雪夜应该还有伤在身。
“罢了,阳儿。”银月淡淡阻止了艳阳。“香儿姑娘,你也累了一天了,早早去休息吧。雪夜,你送了香儿姑娘回去!”
香儿大大舒了一口气,辞了银月艳阳出得门来,挑起了自己拿来的一盏小巧琉璃灯,站在清冷的月光下,等雪夜跟上来。
雪虽然停了,但这晚间的风更是冷的刺骨,地下才化的雪水又凝成了冰。雪夜一双赤脚移了过来,垂了头,恭恭敬敬地:“李管事,这个灯笼可以让下奴拿着吗?”
“李管事?”香儿眨巴着眼睛。今天才一见面时他也是称我李管事的,真是好奇怪。香儿抿着唇笑,将灯笼递给雪夜。“你可要拿好了,这盏琉璃灯在市面上价值可比如你这样的臭奴隶值钱,摔了你可赔不起……”
雪夜眼帘轻颤,默默地接过香儿手中的灯笼,紧紧握住了在侧前方给香儿打着亮。
行止后院,香儿不看路,只细细看在灯影下的雪夜:“喂,臭奴隶!你好奇怪啊。为什么今天一直要叫我李管事?你之前可是一直叫我香儿姑娘的吧!李管事、李管事,这称呼……嘻嘻……嘿嘿嘿嘿……”香儿只顾掩着口笑,却不防自己原是踩在一块冰上,笑的花枝乱颤间脚下就猛地一滑,待反应过来人已经向后倒了下去。这会子想施展轻功也借不上力气,眼睁睁地看着就要乐极生悲。
随着一声:“小心!”手腕一紧,香儿下坠的身体被雪夜使劲拽起,香儿借了力猛一起身,两下合力,她竟一个转身后背直直往雪夜怀中摔去。后脑碰在雪夜硬梆梆的胸脯上,香儿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没心没肺地放松身体,手扶着胸口:“唉,吓死……”“我了”两个字还未出口,发觉撑着她后背的身体忽然受惊似地收走,她还未及直起的身体又直直向后坠。脚已经先离了地,手还扶在胸口上,再摔下去不是四脚朝天是什么?
未及喊出的两个字变成了“啊!”的一声惊呼。
只听得“啪!”的一声脆响,香儿以为自己已经摔在地下碎了。闭上眼睛却觉整个肩膀被人拥了起来,身体旋转半圈后双脚直立起来着了地,“香……李管事,请您站好。”声音忽地从关切到冰冷疏远。香儿莫明其妙地睁开眼睛,已经好好地站在地下,本来拥着她肩头的臂膀忽又猛然撤走。香儿瞪大了眼睛,一手插了腰一手指了躬身垂首立在一边的雪夜,竖起了眉毛,刚要骂上几句。却见雪夜双眸凝视地下,声音轻轻有些发颤:“下奴,刚才碎了李管事的琉璃灯。请李管事禀明主人或者管家,责罚下奴。”
香儿往地下看了看,果见琉璃灯已经碎成数片,在躺在地下的半截蜡烛映照下,可怜巴巴地在雪夜身前闪着七彩的光。
香儿看着琉璃灯,又看看垂着头肃然静立的雪夜,掩了一下想笑出声的口,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哼,刚才告诉过你,这琉璃灯的价值比过了你这臭奴隶,还如此不小心!我现在就去禀明坞主!”
雪夜抬眸瞥了香儿一眼,张了张口,又敛了眼帘,一言不发。
香儿看到雪夜虽然又直了直背,可身体却在明显地轻颤,笑声不禁在指缝中漏了出来,她左右看了看,凑了过来,仰起脸,与雪夜头对头:“呵呵,还是有些害怕的吧,臭奴隶!你笨的要命啊,为什么不说是因为急着救我小当心摔了它的?”
见雪夜眼帘开始跳动,香儿又道:“算了,也不与你计较了。这盏琉璃灯是我在邺城带来的,并不是坞堡的东西,所以呢,我如果说不用你赔,便不用赔了。”
香儿伸手戳了戳雪夜的肩膀,笑了起来:“臭奴隶,看你是为了救我份上,一盏灯,摔就摔了吧!”
雪夜看着香儿戳着他的那根手指,痉挛似地避开,然后缓缓跪地,去捡那些五彩碎片。
“喂,臭奴隶,谁让你拾这碎片的?快快起来!”
雪夜似未听见,还在那里一片片地捡拾。香儿两步过去,几脚便将碎片扫入旁边草木中,雪夜十分婉惜地看着那些在月光下闪着光茫的碎片。
香儿拍拍手:“好了,毁尸灭迹。这多利索!这黑灯瞎火的,你去捡它,不怕割了手吗?真是个笨蛋臭奴隶!快起来,在前面给我带路!”
雪夜看着香儿在夜幕下窈窕的侧影,眼中又有雾气升腾,他使劲捏着手心里刚才拣起的一片琉璃,让身心感觉来自手心的尖锐刺痛而压下胸口升腾的苦涩感动。
雪夜带路,回到厨院。雪夜恭恭敬敬立在门口,等香儿点了灯。:“李管事如果没有别的吩咐,下奴告退!”
香儿侧头看着雪夜,招招手:“你进来!”
雪夜并不进来,反而后退一步。
香儿有些不耐烦:“你到是怎么啦?我只是想看看你的伤。你是肋骨还是胸口有伤啊?别的地方伤怎么样啦?”
雪夜猛地一咬唇,抬头冷然道:“下奴即使有伤,也不敢不应劳动李管事!下奴告退!”说完一个大躬身转了身子就走。
香儿惊的愣了神,气的红了脸。还没容她再反应反应,雪夜一个大转身又回来了。
香儿眨巴着眼睛,刚要发威,雪夜已经挺直了脊背,居高临下,俯视着香儿:“李管事来坞堡使命可是,公子有关?”
香儿瞪大了眼睛,简直目瞪口呆。她定神冷笑,狠狠地回瞪雪夜:“使命?你一而再再而三信口雌黄,真的是欺本姑娘不是你家主人吗?”
雪夜毫不示弱地紧盯着香儿,不错过她一分表情:“公子此去宁远的主意,应该与……李管事有关,或者根本就是李管事自己的主意!”
香儿眼皮跳了跳,却脸不变色地笑了起来:“呵呵,好一个臭奴隶,你也太高看我这样一个其貌不扬的小厨娘了!你家公子就是如此随便让人摆弄不成?你疑本姑娘欲对公子不利吗?好啊,去告诉坞主啊。在我这里鼓噪什么?”
雪夜与香儿久久对视,终于败下阵来,他垂了眼帘,咬了咬唇:“我……姑娘说过不会伤害主人一家……”
香儿叹了口气,心下终于不忍,正色道:“我不会伤害你家主人公子!要我立个誓来吗?”
雪夜抬眸深看了香儿一眼,一低头,转身逃也似地大步离去。
山雨欲来,走马宁远城
第二天,香儿一整天心神不定,一会儿怕银月变了主意,一会儿怕公子病情会又加重,一会儿怕老天又下起雪来。
也不知为什么,单单没有怕雪夜将她供了出去。听说今天公子已经大好,正常去了书院读书。坞主与老爷也各忙各的,午饭也没人回来吃。
下午香儿带着小云彩霞在大厨房领了些食材,路上碰到老爷。香儿上前行礼招呼,奇怪的是老爷看她似是心神不定,说话也前言不搭后语。香儿倒是掂记着与老爷还有一盘未下完的棋,这一走怕是永无见面的日子,心里还真想着能在今日了结此事。香儿提到残棋时看得出的出:老爷心里渴望与她下完这盘棋。可是,他却急匆匆告辞,也不知是什么意思。
一直到晚间各院落已经落锁息灯,香儿再也未见任何万夏坞主人。她有些百无聊赖地掌灯坐在桌前,托了腮想心事:明天将去宁远的消息已经带了出去,宁远城中应该已经开始准备。但愿天助我也,明天能让艳阳二哥顺顺利利地进入毂中。至于那个臭奴隶,赵将军带的人连同将军自己都不是吃素的,不至于收拾不了他……那个赵守德去了哪里?像他那么爱出风头的,不会就消失了吧。对了,昨天见的那个金面具……有些奇怪呢。
香儿只顾糊思乱想,却未发现窗下一人已经悄无声息地站了很久。他黑巾蒙面,一双眼睛直直盯着香儿被烛光印出的剪影,身体在微微颤抖。过了半晌,他禁不往靠上窗棱,用手指沾了唾液轻轻地将窗纸捅开一个小孔,刚将眼睛凑了上去。忽听得脑后风声,有东西直奔他后脑大椎穴,他转身接了,手心被一枚小小石子打得生疼。只见月下一人站在厨院门边,却不过来与他相搏,只冷冷地立在那儿,如不是一双明眸在月下熠熠生辉,几乎让人疑是泥塑木雕。
黑影一愣之际转身跳上厨院高墙,仓皇逃匿。他一动,那人身影跟着闪电般的追了过来。黑影情急之下,劈出一掌击向那人尚在空中的身影,那人人在空中,手掌对外迎了上来,一声闷响,黑影跌落在回思院后院假山石后。黑影刚刚立稳脚步,那人柔身欺了上来,皎皎月光照在他脸上,却是雪夜,黑影又一次愣住。雪夜在月下盯着黑影拉开架势,身形矫健,潇洒之极,如同月下曼舞。转眼间已经与黑影对了几招,黑影居然就逼得节节后退。雪夜一掌将黑影逼退,收了招势,低声喝问:“阁下何人?为何夜探厨院闺房?”
黑影并不回答,向后院疾退。这时,已经惊动了符近堡丁,已经有人向这里走来。雪夜见状,不再追赶,疾如闪电退向厨院夹道,并在厨院门边紫藤下隐了自己的身影。几个堡丁匆匆而来,只看到一只猫从草丛中掠过。
“闹半天原来是只猫啊,猫这会子还发情呢?哈哈哈……”一帮子人嘻嘻哈哈地走了。雪夜眼望黑影刚才出现的香儿窗边,陷入深深沉思。正在这时,房门一开,香儿走了出来,她手掌着灯向外四处看看,不见有人,狐疑地皱了皱眉头。转头盯着刑房的位置想了想,掌了灯就向雪夜隐身地走来。雪夜一惊之下,向旁闪身。香儿路过他身边,立了足,看看刑房那高出的屋脊,又摇摇头,叹息一声,慢慢转身回了房。
雪夜盯着香儿的背影,心开始咚咚乱跳,鼻腔连着眼睛一起酸涩。他张开口咬上自己的手背。
与此同时,高秀峰后院书房虚掩的窗扉忽然打开,那条黑影幽灵般从窗内飘了进来。他反身关上窗户,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胸口忽然气血翻腾,他一只手捂上胸口,一只手拉下面具——正是老爷高秀峰。高秀峰一张口,吐出一口血来。他眸中出现恐惧:雪夜,居然内力如此深厚!自己已经远远不极他。萧远枫,我打不过你,现在,连你的儿子都能胜了我!
可惜,你不会知道你有如此优秀的儿子!
好容易到了天亮,备完了早饭,香儿得到消息,说坞主吩咐了,要她去陪公子去宁远城中一趟,车已经在二门候着。香儿压住满面的喜色,做出无所谓的样子,换好了外出的衣裳,施施然出了二门。
这才见艳阳、坞主、夏归雁已经等在二门车道上,雪夜的马车也赶了过来。香儿见状开口就道歉来的晚了,让坞主公子候着,实在有罪。
艳阳笑道:“姑娘就不必客气了,这也不早了,咱们还是快快走吧。”说着便要上车,一边握了缰绳垂首恭立的雪夜立刻伏地趴成一个标准的马凳。
银月笑道:“这孩子,竟如此猴急,”说着上前几步,为艳阳理了理头发,将艳阳的披风又重新系了系。“外面不比家里,凡事小心一点。自个要学会照顾自个……”声音无比轻柔,香儿听得鼻酸。对银月深深一礼:“坞主放心,小女一定会好好照顾公子!”
“娘亲,儿子也不小了,只不过是去趟宁远城嘛,又不是一去不回,您又何必担心成这个性样子?”艳阳毫无感觉地嘻笑着转身踩上雪夜的脊背上了车。香儿跟在后边忍了对这母子分别的同情,又是深深万福后,微一犹豫,也踩上雪夜的脊背。
待艳阳香儿上了车,银月低头看着跪转过身来,对她伏地叩首的雪夜。沉吟半晌,眉头皱皱又舒展开来,开始轻轻冷笑,“雪夜:好好护着小主子!如有闪失:剥了你的皮!”
雪夜身体猛然僵直,撑地的指节发白。“诺,小奴明白。”
车声辚辚,马仍然是那匹叫“轻云”的马,看到这马儿香儿就想起上回与雪夜单独一起时,这傻奴隶竟然为轻云挡她的鞭子,说什么轻云是匹好马,要出气找他最好……上回是与她在一起,并未真的挨鞭子。可是这一次,艳阳还真的又随身带了刑罚他的刑鞭,嫌车子颠簸了快了慢了都想甩鞭子。香儿只好使出全身解数讲笑话让艳阳分了心不再注意雪夜。香儿看着被他笑话搞得大笑的艳阳,心里却是一点也不开心。不禁想起上回与雪夜单独在一起时嘻笑怒骂,轻松自在,实在有趣。而现在,虽说一路笑语,却是无比忧心:艳阳二哥,虽说长的俊美,可太孩子气,且……有些狠毒。如此行事,非夏凉封邑百姓之福,非大魏之福……会不会让一直盼子的义父失望?且定使元宏大哥不喜。这,可如何是好?
一个时辰后,马车驶进宁远城。
这次城门口并没有再遇到拦车要钱的流浪汉。香儿学了乖:这雪夜不是好打发的,本就对自己存了十二分的戒心,再碰到与那天入城一样的情景,难保他不留心看一看,如此一来,说不得就瞧出那流浪汉身怀绝技也说不定。
在香儿的指挥下,雪夜将马车驰向西街。西街道路宽畅,各处楼门都是倚红偎翠,装饰华美。
艳阳好奇地瞪大眼睛,赞叹道:“想不到这西街如此华美!”
香儿左右看看,咬了咬唇,小声道:“公子轻声!可知这是什么街巷?”
艳阳看着香儿,那神秘又羞涩的样儿,猛然明白,压低了声音,:“这是……花街柳巷?”
香儿点着头指指前面驾车的雪夜,食指放在唇上,做出禁声手势。
艳阳冷笑一声:“他敢多言,我剥了他的皮!”
到了西街尽头,看到一处宽大宅院,里边可见楼台馆舍,异树奇木。门楼也不像其它门楼那般富丽堂皇,显得古朴雅致。门匾上书着三个大字“琴萧馆”
香儿喝住雪夜:“停,到了!”
那门楼那儿虽也有两个立门小厮,却不像其它门楼小厮一样,见有车马停下,远远的迎过来,只是冷淡地瞧着他们这辆马车。
香儿笑道:“公子稍候,这地方门房怕比不得别的地方,傲气的紧,待小女过去回话。”
一会儿功夫,正门从两边打开,一个中年美妇迎了出来,看到门边香儿,上前一把执了她的手笑道:“香儿姑娘别来无恙?自你去了你姑母那儿,再无消息,可让你两位姐姐牵挂的紧。今儿怎么有空过来了?”
香儿笑着弯了弯腰:“馨姨好!香儿可是不敢忘了馨姨及两位姐姐。今天是带了‘万夏坞’公子来听姐姐们操琴的,馨姨好歹的对两位姐姐说,给香儿这个面子。”
这会子艳阳也踩着雪夜的背下得车来,走上两步,上了台阶。立在香儿身后,微笑看着香儿叫馨姨的那位妇人。
那位馨姨两眼一下盯紧了艳阳,双眸露出难以掩饰的热烈光华。她握着香儿的手激动地紧了紧,才道:“原来是‘万夏坞’公子到了,小妇人失礼,即使公子有雅兴听琴,就是不看香儿的面也是那两个丫头的福气。”
艳阳嘴角上扬,露出几分得意。他轻轻点了点头,神色倨傲。馨姨不以为意,闪开了一条道:“公子请进!”
艳阳含笑点头,就要进去,却听得背后一声轻喝:“小主人!”
艳阳回眸,却见雪夜已经走上了台阶,他目光烁烁地看了一眼门边香儿与馨姨,语气坚定:“小主人,请让下奴在您身边守护!”
馨姨抬头惊愕地看向雪夜,又看向艳阳:“公子,这位小哥?”
“只是‘万夏坞’一下贱奴隶。”艳阳回过头,气恼万分:“你怎么回事?总要显摆你自己不成吗?你是什么身份,还在这里给我丢人现眼,还不快退了下去!”
雪夜只是微垂了头,却是一步不退。
雅音琴箫,终究亮剑来
艳阳正待发怒,香儿已经立在雪夜面前,背了艳阳,坏坏地笑:“雪夜!是本管事带公子出来的,公子的安危本管事会比你更介意!而你身为贱奴是不可以登堂入室的。就是公子愿意带你进去,如此雅地的主人也不许你埋汰了人家的馆舍。馨姨,这儿有下人待的地方吧?”
“呵呵,自是有的,公子先请进去,自有人带这小哥去休息。”
香儿又挑衅嘲弄地瞪了雪夜一眼,转身与艳阳并肩进了大门。
雪夜静静地在坐在后院一处杂物房中,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细细地听不远处传来的悦耳丝竹声。一个垂髻青衣小丫头给他端来一碗水,看着他吃吃直笑。雪夜红了脸,头越发低地厉害。
过了不久,一个眉目清俊的小厮端来一个大海碗,冒着腾腾热气。他“咚!”地一声将碗礅在桌上,原来是一碗热汤面。
他斜斜睨着雪夜,嘴里嘟囔:“老子侍候小姐大爷还不算,还要侍候个臭奴隶。真他妈的倒霉!”
雪夜脸上依然没有一丝波澜,背却又拔直了些。
“喂,臭奴隶,这是我家主人赏给你吃的。你他妈快吃,小爷还等着收拾呐!”
雪夜细细看那碗面,又抬头看了小厮一眼,忽然展颜一笑:“如此多谢你家主人赐饭!”
那一笑,灿若烟花,让雪夜整个人都生动起来,小厮猛然有些愣神。
雪夜已经捧起了捧起了碗,先喝了一小口汤,然后似是从未吃到这么好的面细细品味着,抬眼看了看小厮,有些羞涩地端碗蹲在地下,背转身去。小厮听着那“呼噜呼噜”的吸溜声,盯着雪夜背影的眼睛中带了轻贱与嘲弄。
不一会儿,雪夜高高仰起头来,将最后一口汤喝光,然后抹着嘴巴站了起来,欲将碗递给小厮,脚下却不由地踉跄开来,身体左右摇晃。小厮立在一旁,侧着头露出大大的笑颜,拍手道:“倒也!”
雪夜应声颓然倒地。
那小厮笑着摇头,走上前来,用足尖踢了踢雪夜的胳膊:“主子还说你这奴隶是个扎手货,很难搞定,要用什么‘三笑迷魂香’……哈哈,那么名贵的迷药怎么可能浪费在你身上,这寻常的迷药也能……”话未说完,忽然觉得自己踢向奴隶的脚腕一麻,整个身体不由地向地下倒去,嘴巴已经大大张开,刚要发出一声惊叫,一只大手已经捂住他的嘴,咽喉处一疼痛,不能喘息,另一只手已经扼上他的咽喉。
小厮到此时才明白:这个奴隶果然难以搞定!他张大眼睛,知道自己正躺在地下,那奴隶合身压在他身上,一手堵着他的嘴,一手扼着他的咽喉,那奴隶一扫刚才的怯懦,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正牢牢地盯住了他。奴隶口中呼出的热气带着冷漠威严的声音喷出:“最好不要乱动乱喊,否则,我会拧断你的脖子!”
小厮大睁着眼睛,已经相信这奴隶有这个本事。想自己在王府中,虽然不是一等的高手,可也算是数得着的人物。连王府一等一的高手侍卫统领赵守德都说他是学武天才,前途不可限量。可是,却这样不明不白地受制于奴隶之手!小厮瞪着秀气的双眼惊讶、震怒、不服、不信,却又不得不信自己此时的的确确是受制于人,而且还受制于一个下贱的奴隶!不但如此,自己的性命还掌握在这奴隶手中。
就这样略一思忖,咽喉处猛然一紧,下手果未容情!小厮已经感觉到喉骨将在碎裂。他拼命地点头。
喉部压力一轻,嘴上的巴掌也松开,小厮大口喘着气。
雪夜并未起身,他淡然道:“你们是什么人?想对我家公子做什么事?”
小厮的眼睛转了转:“我……真的是……这琴萧馆跑堂的……”
“跑堂的?”咽喉又是一紧。
“咳,咳,”小厮一阵猛咳:“大爷,小的说的是真的,我在这已经三年,不信你问问别人……”
“你们想对我家公子如何?”
“你家公子?小的真的不知,小的只是听主子说起你……很是厉害,小的不服,就想就想麻翻了你……与别人无干……”
“哼!你分明是自小习武,且看你行止,应该是行武出身。怎么会是一个跑堂小厮?性命攸关之时,还能如此镇定应对,你岂能是一般人物?”
小厮这才真正震惊,他直觉咽喉手劲又在加大,索性冷笑一声:“好!小看了你是我不该。不过,我堂堂男儿,岂能为活性命说自己不该说的话!你就,你就拧断了我的脖子吧!”
咽喉中的劲道却松了下来:“好,已经够了,你们果然来路不明,且是冲着我家公子而来……你们是射鹰堡的人?”
小厮愣了神,忽然觉得腰间一股劲力直直透入,顿觉似是抽去了筋骨,全身无力,只能软软躺在地下。
雪夜放开了他的咽喉:“这穴道二个时辰之后自会解开……现在借你衣服一用!”
他快速起了身。先将在门口望了望,见四下无人,才关了门,上好门栓,先将自己脱的□。
小厮躺在地上,转着眼珠看着雪夜光裸的身体上乱七八糟的伤痕,眼球惊讶地越睁越大。眼见那破烂不堪的身体向他伏了过来,快速将他的衣服鞋子都剥了下来,穿在自己身上。
小厮的身子比起雪夜矮了几分,衣服穿在身上有些窄小,尤其那鞋子,雪夜怎么都不能穿在脚上。只得撕开了鞋跟,勉强套在脚上。将裤脚上的绑腿松开,长长的裤脚拖下来,正好能掩住几分。他又将头发在脑后绑紧,取了小厮的帽子戴在头上。照了照案上的铜镜,觉得没有破绽。
这才转过身,想了想,将小厮抱起放在床上,盖上了锦被,又将床边素帐入放下。
小厮的目光中透出疑惑与感激还有一丝的担忧。
雪夜拿起碗放在托盘上,大步走向大门,一把拉开了门,外面阳光刺目,雪夜不由的用手遮了一下脸,反手将门掩上,辨了方向,向前厅走去。
此时琴萧馆品音楼内,丝竹管弦之声响的悠扬。艳阳斜斜靠在软垫上,一只手轻轻地划着手中茶盏。心满意足地看着前方不远处一对美女。
这对美女,一个弹琴,一个吹萧。琴萧合鸣,真是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有几回闻。吹萧的一身紫衣,如一抹幽谷山林紫烟,轻灵冷艳孤绝,洒脱不染纤尖。弹琴的一身红衣,竟如一枝冰雪中吐蕊红梅,妩媚热烈而不失庄重冷肃。两位美人,云鬓高挽、玉肤生香,在这“品音楼”四处漫卷的轻沙、袅袅香郁清烟的映衬下,宛如两位莅临人间的仙子。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两位美女含笑望向艳阳。艳阳直起身子,拍起了巴掌:“好,我今日才知,琴萧合鸣能奏出如此优美曲调。今日得闻,死也足了!”
“公子何出此言?”与香儿一起静坐一边的馨姨优雅笑道:“公子玉树临风、雅智多材,不消说也有大好前途。还有多少妙曼尚未品用,只听得一曲便说什么死啊,活的,也不怕被人笑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