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儿忍了笑低头举杯喝茶。
“是啊,公子如此斋仙一般的人物,我们姐妹也算是阅人多矣,也极少碰到。我姐妹这些小小技艺,能博公子一笑也就是啊米佗佛,我姐妹还指望公子有朝一日封候拜将后多多关照呢。”红衣姑娘落霞说着已经站起身子,深深一个万福。
妙语如珠,巧笑嫣然,艳阳已觉身心皆醉。不自觉地想上前去,抚摸一下那娇俏的小脸。“姑娘不光人美琴美,连声音都是如此美妙。真正是玉落金盘!”
紫衣紫烟抿嘴笑道:“公子算是识货的,其实我这妹妹萧艺只能排第二,她另一项技艺可排第一呐。”
“哦?落霞姑娘如此精妙萧声在她技艺中只排第二,那第一是什么?”
“是……”
“还是让我说吧!”落霞打断了紫烟,热烈地看着艳阳:“我弹琵琶吟唱算是一绝。任什么才子佳人、风花雪月、铁马金戈还是市井传闻,都可弹唱出来。今日不才,愿请公子品评。”
艳阳早就感了兴趣,拍手笑道:“好,好,愿闻姑娘雅音。”
落霞得意地住香儿那边瞧了一眼,香儿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馨姨已经取来了琵琶,落霞接过,手指拂过琴弦,先试了试音调,一切准备就绪。她清了清嗓子,手指滑落处,琵琶声响,她张开了口:“大江东流去,奇事知多少……”悠扬的歌声才要展开。忽闻门外不远处响起兵器碰撞之声,迅速越演越烈,是数人在打斗,声音飞快地向这品音阁而来。
香儿皱眉站起,落霞、紫烟、馨姨同时站起,向香儿靠拢。艳阳也莫明其妙地站了起来。十只眼睛全部盯向门口。
“碰!”一声巨响,品音楼大门被撞开。一个护院打扮的壮汉背朝后飞了进来。眼见便在撞在艳阳身上,香儿一个飞纵将艳阳带开,推在落霞紫烟处,落霞紫烟训练有素的将艳阳围在中间。两人一扬手,竟然从腰间抽出两把软剑,发出龙吟之声。而馨姨,也在袖中掏出一把匕首,护在胸前,艳阳看得目瞪口呆。
而同时,壮汉落在案几上,顿时木屑乱飞。在飞溅的木屑中,大厅内又有两人闪了进来。前面一人,护院打扮,满脸都是惊恐,脖子上架着一把钢刀。后面一人小厮打扮,露出半个脸来。不是雪夜是谁!
楼阁生变,挥匕向香儿
雪夜持刀闯进书音楼。
香儿见状吃了一惊:怎么可能“三笑**香”没能收拾了他?这雪夜武功高强,屋里屋外的侍卫都不一定是他对手,该死的赵守义在这要紧的时候也不知去了哪里……这傻奴隶是死心护主的人,如一心带了艳阳走,岂不是很麻烦?
心念动间,人一闪身接了馨姨手中匕首,翻腕间压上艳阳的脖颈,冷声道:“雪夜,你想让你家小主人死吗?”
艳阳吃了一惊,想要挣扎,左右胳膊同时被落霞紫烟架住,顿觉似被铁锁锁了,一动不能动,他恼怒万分,侧脸看向香儿:“发生了何事?……你想做什么?”
雪夜瞳孔收缩,脸上肌肉不自觉地跳动。他一掌劈在被他挟持护院的脖颈上,推开护院的身体,目视香儿:“李管事,你果然……你想怎么样?”
香儿对着艳阳嫣然笑道:“嘻嘻,二哥哥得罪了,一会小妹自会赔礼道歉!小妹不想怎么样,只是请二哥哥听一段书而已,如果不是这臭奴隶闯了来……”
“贱婢!”艳阳被制于众女子手中,羞怒交加,失控地叫了起来:“原来你是如此居心叵测!谁要听你说书,你快快放了本公子!否则,我万夏坞定将把你等摧为齑粉!”
“贱婢?”香儿有些气恼地眨巴了一下眼睛:“好气度!不过,你现在的命在我手中哦!”说着将匕首面玩笑般地轻轻地在艳阳脖子上磨擦两下。
“你!”艳阳直了脖子,气咻咻地瞪着香儿,猛然转头向雪夜,厉声道:“贱奴,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快杀了这丫头!”
说话间,厅内呼啦啦进来七八个人,有的护院打扮,有的小厮打扮,有的跑堂小二打扮,可俱都拿着统一的金错刀,将雪夜团团围住。
香儿松了口气,匕首微微离开了艳阳的脖子。在此瞬间雪夜发力,单刀掷出,飞取香儿手腕。香儿挥匕相隔,匕首对上了钢刀刀把,顿觉手臂巨震,虎口发麻,人不禁后退一步。
而同时,雪夜身体也随着掷出的钢刀飞纵向艳阳。可已有七八把金错刀分不同的方向训练有素地向雪夜袭来。
“乒乓叮当”金戈交错,那些飞动的银光虽未沾上雪夜的衣角,可是已经阻挡了雪夜接近艳阳。香儿皱眉令紫烟落霞:“带世子走!”紫烟落霞一边一个架住艳阳胳膊,拖了就向后门走。艳阳欲挣扎,却使不上一点力,愈加羞恼,回头大喝:“雪夜!你半天都未杀一人!要你何用!”
说话间,一个汉子胸前中了一掌,飞向香儿这边,包围雪夜的圈子,打开一个缺口,雪夜趁势闪电般的腾挪,伸手抓向香儿。
正在此时,窗扉“砰!”地一声被巨大的气浪震开,一人随着打开的窗户飞身进来,人在空中,一手掌一手拳击向雪夜后背。
雪夜转身挥拳相迎。三拳一掌在空中碰撞,闷响声中,两人迅速分开。雪夜立足不稳,双脚向后滑出数步,那双不合脚的鞋子已经支离破碎。
那人在空中的身子向后震出,在窗台上点了一下才落在地下,他收掌看了看雪夜,不由:“咦?”了一声。
原来是一虬髯大汉,身材魁伟,环眼高鼻阔口,立在那儿,犹如一尊铁塔。
香儿见了,眉眼俱笑:赵守义将军总算赶了来,他可是王爷身边一员猛将!呵呵!老将出马,雪夜小子,还不束手就擒!
赵守义惊诧地上下打量雪夜,不住点头,豪迈地大笑:“哈哈哈……小哥好内力!咱们再比比!”
雪夜胸口剧痛,他咬着牙,挺直脊背,暗暗握了握拳头。一声长啸,宛若虎啸龙吟,他抬足甩掉两只鞋子,大声道:“好,再来比过!”身体腾空挥掌向赵守义拍了过去
赵守义大叫一声好:“好!”举掌相迎。待触到了雪夜的手掌才觉不对:雪夜双掌并未着力,他全力迎击时雪夜借了他双掌之力身体如惊雷般疾速后退!待他发觉不对,雪夜已经直立在香儿身边,一只胳膊铁钳般锁住香儿纤巧的脖子。
赵守义伸着双掌姿态怪异地张大嘴巴;众大汉面面相觑;馨姨脸色煞白,双手紧紧揪住胸口;落霞紫烟转身止步瞪大眼睛双剑齐齐对上雪夜。可是,没有一人敢发出声音,书音楼一时寂然。
“哈哈哈……”一阵得意的大笑声打破寂静,艳阳在落霞紫烟的挟持下挺起胸脯,傲然睨视众人:“看到了吗?我万夏坞一个猪狗不如的贱奴都能有如此本事。你们宵小乌合之众哪里能是我坞堡对手?还不快快给本公子跪下,磕头认错,本公子还可考虑饶了你等性命。”
香儿皱眉侧目看了看艳阳,喉头极不舒服,不由得咳嗽两声。
“你放开这位……姑娘。”赵守义脸上带着紧张,却装的冷冷淡淡。
雪夜胳膊松开了些,一只手伸下去,握住香儿执着匕首的手,慢慢从香儿手中去取匕首,香儿挣了一下,松了手。雪夜胳膊松动挟住香儿肩膀的同时,匕首又抵上了香儿的脖颈。
“你放开她,此事与这女子无关!”赵守义无法故作冷漠,语气里眼睛里都是至极的关切。
“哦,是吗?”雪夜淡然一笑,腕子稍一使力,刀锋已将香儿的颈子划开浅浅一道血痕,伤处凝结一滴血珠,顺着冰冷的刀锋,缓缓滴落。
“好好!雪夜,他们再不收手,你就杀了这贱人!”艳阳满脸的得意。
匕首却离开香儿的肌肤几分,雪夜的手不自觉地哆嗦一下。
“你,大胆!”赵守义大怒,抢过一把刀来刀尖指向雪夜,却不敢再上前一步。口气虽利,执刀的手却在轻微的颤动。
“嘻嘻,好了,赵将军,你且收了刀吧……”香儿在雪夜臂中笑出声来,用一根手指轻轻抚上颈上刀锋,眯了眼睛,轻笑:“雪夜,你真的想让这把刀子,割了我的喉吗?”
香儿感觉雪夜身体在轻轻颤动,执刀的手也在轻颤,也许这是一个机会,还没等香儿作出反应,那只手又稳定如山,手指因为用力而青筋暴露,指节发白。
“我,不想要刀锋割断姑娘的咽喉,我想要只是少主,一人换一人,请你们将少主还给我!”声音微带沙哑,却带着不容商量的凛然。
“可是,我们对你家少主并没有恶意。相反,如果他有难,我们这一杆子人豁出命去也会保他平安。我们只是请他去一个地方。”香儿指尖仍然抚着刀锋。
“请人?哼,如是请人为何不在万夏坞光明正大的请?你们分明是想绑架本公子!雪夜,不要再与他们费话!你,你在这贱人脸上划一刀,让她再丑陋些,看她如何还能兴风作浪!”艳阳咬着牙,恨恨地瞧着香儿。
香儿脸色有些发白,馨姨上前一步,失口道:“不可!你不知……”香儿轻轻摇了摇头,馨姨颤抖地凝视着雪夜的刀尖。
“我是下人,你们是何原由我管不到!我只知道,没有经过主母,少主本人同意,你们谁也不能带他走!将少主交给我,快点!”雪夜挟持着香儿肩膀的臂膀稍一用力,香儿痛得“哎哟”叫出声来。
“有话好说,你,快快放开公……”赵守义大急。
“赵……老赵,咳!咳!先听他的,将人交给他。”香儿连连咳嗽。
雪夜松了口气,注视着赵守义。赵守义瞪着眼深深地看着艳阳,欲言又止。
紫烟落霞两个松了艳阳的胳膊,艳阳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衣服,淡然瞧了两位姑娘和馨姨一眼,冷笑地走到雪夜身边。
“请姑娘送我们一程!”
香儿笑道:“何必用个请字这般客气?我在你手中,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送你就是了。”
雪夜闭了闭眼睛,:“走!”
后院马房,轻云在这儿停着,一行人来到马车旁,“少主人,请您先上车!”雪夜沉声道。艳阳却冷着脸看看马车看看又雪夜。
香儿笑了起来:“臭奴隶,你家少主没有你当马凳似是不会上车哦,要不要……”
话章音未落,雪夜一手架了艳阳的胳膊,几乎将艳阳甩上马车。艳阳张口欲骂,看看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的香儿,一跺脚,进了车厢。
雪夜随挟着香儿上了马车,:“你来赶车!”
香儿斜着眼睛,睥了一眼雪夜,一边拉起了缰绳,一边口中嚷嚷:“怎么,就我一个弱女子你这两个大男人呢,还不放心,怕由你驾车我会跑了啊?”马车的的,跑了起来,穿过院子,到处大路之上,院内众人,并未追出。
“你是弱女子吗?”艳阳说话了,:“本公子看你比多少个大男人都厉害!看来你这贱人并非普通人物,为了挟持于我,竟然不惜抛头露面,变身厨娘,真用心良苦至极!”
香儿微一皱眉,转眼却笑了开来:“咯咯!多谢二哥哥夸奖,小妹真正是用心之苦,寻常人等,无法想象。一片心意,只为二哥哥你。”香儿嫣然而笑,挥手打马,马车跑得飞快。
“你!好个没皮没脸的贱人……”艳阳指着香儿,眉头皱起。
“呵呵呵……”香儿银铃般的笑着,马行飞快,一会儿就出了宁远城,走在通往万夏坞车道之上。
“二哥哥需要小妹送你回万夏坞吗?也好啊,反正长路寂寞,不如再听小女给你讲个故事。”香儿回眸微笑。
义释香儿,雪夜临危机
“贱人,那个要听你讲故事!待回到万夏坞,本公子定要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香儿愣了愣收了笑:“二哥哥能说出这等话来,是因不知小妹苦心,如果真的知小妹为何而来,自不会如此说……”
“良苦用心?你一个女孩子费了如此心机要接近挟持本公子,还能有何用心?”
“这个用心来路,本也不用劳烦二哥哥再费心讯问,小妹方才本就是想说与二哥哥听的,如果不是这……这臭奴隶挡了,说不得二哥哥会自动的跟了小妹走……”
“你,好个不害臊不要脸的贱人!‘爱哥哥,爱哥哥’那个是你‘爱哥哥’!亏你叫得出口!可惜本公子还当一直当你是良家女子……”
香儿听得他一句句好不要脸好不害臊,一句句的贱人,莫非当她是个女花痴不成?终于忍不住沉下脸来,自己何时受过这等侮辱?不禁恼怒。挣了挣身子,一旁一直一言不发的雪夜就立刻伸出手来,压在她的肩上。让她再不能动得分毫。想自个差不多出生入死了,到了落了个花痴之名,挟持于奴隶之手。而这臭奴隶,居然真的割伤了她这金枝玉叶的颈……心中愈加不岔。眼珠转了转,开口笑道:“二哥哥一直当我是个良家女,在此之前从未疑过小妹么?”
“这又如何?”
“那你可是不如你这个奴隶啊,他可是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不是寻常女子。”
“你说什么?”艳阳神色突变。
雪夜挟持着香儿的手猛烈一抖。
你也会怕吗?刚才是何等的盛气凌人!香儿得意地瞧了雪夜一眼,“呵呵,不信你回头可以细问问。打一开始他就看出我身怀武功,知我撞上马车是有意而为,是为了进入万夏坞……”香儿说着故意做了停顿。
“贱奴,真是如此吗?”艳阳果然发怒。
“还不只如此呢,过了几天,他在枫林演武被我瞧见,受了我二下,知我练过内功……还不只如此,我们还要山路上比过轻功呢。雪夜,你说是也不是?”
“雪夜!好大的胆子!”艳阳咬了牙,只想当时就把这个敢于欺主的奴隶碎尸万断。
“哈哈,公子又何必生气?说来也不能怪这奴隶,当时我给你糕点吃时他提醒了你,只是你没听罢了。不过,看来至少在识人上,就如小妹说的,你可是大大比不上这个奴隶……其实,前天晚上他还问我来着:问你此去宁远城是不是我的主意。他心里明白着呐。嘻嘻,公子堂堂主子,见识居然比不得一个奴隶,也来也是好笑的很……”
“贱人住口!”艳阳恼怒羞愤,窜出来搬着香儿的肩膀,一巴掌向香儿脸上煽了过去。香儿两边肩头受制,根本动不了,后悔自己的刚才气恼间只管呈口舌之能而激怒艳阳已迟,亦未想到艳阳会真的向她动手。只得惊呼一声闭了目羞恼间等着挨这有生以来第一个大嘴巴。
猛然间自己的身体向右侧倾了下去,紧接着,便是“啪!”的一声脆响,自已却毫无痛苦的感觉,惊异睁开眼睛,却见自己的脑袋已经斜斜靠在雪夜臂上,雪夜的脸上有了一个显明的掌印。而艳阳看着自己的巴掌也发了愣,指着雪夜骂:“贱奴,你好大的胆子!”
香儿呆呆地靠在雪夜臂膀上,抬头看着雪夜,一时忘了起身。
此时的雪夜,面色苍白,目光暗淡,似是瞧着远方,又似什么都没有看,一线艳红的血线顺着没有血色的嘴角悄然流下……此时的雪夜还是方才那个冷静傲然穿行于群雄间一举挟待了自己的奴隶吗?思量间,雪夜霍然低下头来,那落寞萧索到绝望的目光与香儿微微错愕的目光一触,嘴角轻轻扬起,一抹温暖的笑自唇边荡开,香儿还不及反应,忽得一道力量来自腰间,身体已经斜斜飞起,屁股朝下,直直落在离大路丈余的路边蒲草之上。过了片刻,身子才能动弹,只看得那辆马车绝尘而去,耳边响着艳阳一声怒喝:“贱奴,你在做什么?”
没有一丝一毫疼痛的感觉,香儿愣了愣,爬了起来,活动了一下胳膊腿,果然毫无伤害。
这臭奴隶,在做什么?他是有意放了自己!
只是,他这样做,等待他的会是什么?香儿想着,打了个寒战。
他,这个奴隶,自与他相识以来,虽然知她来路不明,却从未伤害到她,只她三番二次任性,屡屡害他处于尴尬之地。而他却处处回护于她。即使今日,明知她故意说出那些,只是为了惹得少主人生气,而责罚于他。可是还是拼得受刑而放了自己。
这人虽是身为下贱,却真正是个至情至性之人,可是我……他回到府中,定会生不如死,可他还是要回去,天下还有这样的傻瓜……
数行泪珠滚滚滴在襟上。
身后马蹄声急,是赵守义率众骑士赶到。
赵守义看到香儿,兴奋至极,翻身下马:“公主,您无事?小王爷回去了?”
香儿擦擦眼睛,回头道:“赵将军,咱们这就直闯万夏坞!”
“是,公主,依卑职的性子,早就进了那个什么破坞堡,将小王爷请了出来。咱们王爷兵马,攻城都不在话下,何况是小小一个堡垒?又何必您千斤之体去当那个什么低三下四的厨娘?真不明白……”
“赵将军,”香儿蹙了眉头,“你又不是不知,王爷早知小王爷下落,为何不动手抢来?还不是顾及银月公主情份,想使公主心甘情愿将小王爷还给他……方才我想,那奴隶救回小王子也未必就是坏事。这次我们就算偷偷带走小王爷,怕也是让舅舅对银月公主更加心存愧疚,不如就直找了去……”
“好,老赵一切均从公主安排!”
艳阳眼见那个大胆的丫头竟然被雪夜抛下车去,不竟大怒:“贱奴,你做什么?好大的胆子。”
雪夜并未回头,一边抖着缰绳,使马儿快走,一边沉声答道:“少主人,下奴方才答应过:一人换一人,只要他们放了您……”
“你答应过?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艳阳咬着牙,窜出车来:“你给我停车……”
“少主,您坐好,她的人已经追来了……”雪夜淡淡地说。
“什么?”艳阳手抚车辕将头伸出,扭头向后看去。大路笔直,向后延伸,路上只有那个臭丫头正在爬起,并看不到任何人影。
“你这狗东西,竟然学会欺诈……”话未说完,就见路的尽头处起了烟尘,一看就知来了大队人马。艳阳吃了一惊,住了口,回身坐在雪夜身边,转转头看着似是在凝神驾车,不动一点声色的雪夜,伸手握往雪夜的肩膀,手指狠狠向下挖去。
雪夜肌肉猛然绷紧,几滴汗珠渗出额头。却只是:“驾!”了一声,抖了抖缰绳。双眸直视前方:“少主,待下奴将您安全送回府中交与主人。再刑罚下奴不迟。现在,请您不要误了下奴驾车,以免,被他们追上。”
艳阳吃了一惊,松开手指。将目光注视在雪夜脸上:他从来没有如此仔细地看过这个与他一起长大的下贱奴隶,他从小就知道,他是天上的云霞,而这个奴隶只是地上任人踩踏的烂泥巴。母亲告诉他,这个奴隶是猪狗不如的东西,是带着罪孽的畜生。从小到大,他也的确没有他把当人看待。他知道,母亲喜欢看着这奴隶痛苦,所以,为了讨母亲的喜欢,他变本加利的折磨这个奴隶。以后他渐渐的习惯对他打骂欺辱、习惯自己的高高在上,习惯雪夜的卑微下贱。可是,今日居然有人认为----一个主子的聪明才智比不过这么一个奴隶!而且,一定不只是那个臭丫头一个人这样想……雪夜,你,真的该死!
艳阳咬牙切齿地继续盯着雪夜:他,长得真的很是----俊秀!对自己的长相一向知负的艳阳居然有气恼起来。真该死!一个奴隶长成这样。真的应该毁了他!可是,母亲为什么不让毁了这张脸?这张脸,仅仅只是漂亮吗?不是,分明有不同于寻常奴隶的东西,是什么?
他,明明知道回到坞堡,等着他的会是什么,他怎么还能够如此的不亢不卑?不记得他在皮鞭下讨过饶,在棍棒拳脚中流过泪,一直一直以为只是因为他是一个没有血肉的奴隶……那个在血泊中抬起头来,一闪而过的眼神是什么?痛苦?有,隐忍?也有,还有……傲气?!艳阳一惊,这个不应该属于奴隶的词居然明明白白地跳了出来。
傲气?对,那个在片刻间就制住臭丫头,挟持臭丫头带自己离开的那个人,当时在众目睽睽之下那就是傲气,凛然的傲气!
而这傲气居然出现在这,这下贱的奴隶身上……而他,堂堂万夏坞少主在那时却被几个小毛丫头挟持,等着他这贱奴去救。他心里想必欲加骄傲了吧……傲气!他怎么配!他怎么敢!
艳阳羞气交加,怒火中烧,真想就现在就将这可恶的奴隶摁在地下,狠狠的打骂羞辱,看他还能不能傲的起来。可是,真的是后有追兵……
“下贱的东西,好好儿赶车,等到了家里,再扒了你的皮!”
黑云压城,受刑不受辱
车行进了坞堡,得知坞主与老爷俱在议事厅内,艳阳命雪夜赶了马住议事厅而去。
到得议事厅大院门口,艳阳踩在雪夜背上,却不立刻下来。他狠狠地盯着脚下的低伏的这胆大妄为的奴隶:下贱的奴隶,该死的奴隶!
他一蹁腿,骑在雪夜背上。用力揪住雪夜的头发:“混帐东西,一会儿让你死!给我爬进去。”雪夜闭了闭眼睛,一言不发,驮着他爬上高高的石阶,爬进艳丽的红漆大门。周围的门丁仆从只是偶尔抬着看一眼这边的情境,早已是见怪不怪,少爷生气责罚这个贱奴已是司空见惯,并未觉今日有何不同。
到了议事厅,奇怪的是平日满屋子的执事丫头今日不见一人,只有银月、高秀峰、夏归雁与刘保义四人聚在一处不知说着什么事,每个人都面色凝重。见到雪夜驮着艳阳爬了进来,无一例外,都瞪大了眼睛,一付吃惊的模样。夏归雁看看银月,刚要开口说话,却见刘保义紧着向她使眼色摇头。而银月瞳孔慢慢收缩,唇边绽出冷笑。
高秀峰眉头直跳,终于开口:“艳阳,你也太胡闹。多大的人了,还拿这奴隶当马玩。”
艳阳站起身来,一脚踩在雪夜低垂的头上,:“父亲、母亲:今日这贱奴胆大妄为,差点使儿子见不到您们了……”
高秀峰脸色一变,猛然转眸看向银月。银月由冷笑变成大笑:“哈哈哈……不出所料,不过,竟然还有出乎意料之事!”
艳阳莫明其妙地听母亲说这些话,委曲地直嚷嚷:“母亲,您可知一伙来历不明之人今日差点把儿子掠了去?而这个贱奴却是知情不报……不,儿子疑心……他本来就与那伙强人相互勾结!”一边说着一边狠狠一脚脚踹向雪夜。
“哦?”银月秀眉一皱,摆了摆手:“阳儿,先不忙着责罚于他。在宁远城那边竟是发生了何事?你细说说。”
艳阳住了脚,踹着气:“母亲,您知咱们用的那个厨娘李香儿是什么人?”
高秀峰脸色煞白,他看了银月一眼,扶在榻背上的手不觉紧紧握起。银月冷然看着地下细细咳嗽的雪夜,沉声问:“这李香儿是那伙强人内应,她这厨娘原也是假的。”
艳阳有点崇敬的看着母亲:“娘亲说的是,她不知是什么来路,是个有功夫的女子。居然假扮厨娘混进咱家坞堡,如此良苦用心只为挟持儿子吗?儿子着实不明白。”
“那今日是早有预谋将你骗入宁远城中,然后城中有人接应?”
“是,就像是母亲亲眼见到的,那臭丫头将儿子领入一家人园子,说是与她同来宁远城的姊妹住在那儿。结果在那儿见到了两个女子……”说到这儿艳阳脸色一红。
“哼,那两位女子定是端丽多姿,总之是能使男人着迷之妖媚之女,她们又做了些什么?哦,让娘来猜猜……哼!她们是否要与我儿说一个故事呢?”银月声音已如霜雪。
“母亲,您似是就在跟前似的!是,是其中一个女子手里拿着琵琶,说是要与儿子弹唱一个故事。”
“那个故事想来也并未弹完,或者说还未及弹?”银月口中说着,眼睛却盯着雪夜,高秀峰抬眸紧张地看着银月。
“是,”艳阳看看脚下雪夜,“这个时候,儿子忽然听到外面有打斗声,儿子知道不对已经晚了,片刻间屋里就进了许多手执武器的大汉,围在儿子身边……”
“外面打斗的就是这个……贱奴?”
“是,他进了屋子……本来香儿那臭丫头与那两位女子见进了许多人来,就挟持了儿子。那臭丫头居然还拿刀架在儿子脖子上。而这贱奴,这贱奴怕与那臭丫头交好,那臭丫头不知怎么被他制住……”
“所以你们才得以脱身回来?”银月不紧不慢,拿起茶杯来浅抿一下,将杯子执在手中,用杯盖轻轻划开悬浮的茶梗。“你被人制住,而这贱奴却退了众人,救了你出来……”银月看看艳阳,看看雪夜皱了眉微微轻笑,然后眉心一跳开始冷笑。
艳阳微红了脸:“母亲,那臭丫头明明向着雪夜,否则,为何那么多人,他就偏偏制住了那臭丫头?还有本来那臭丫头已经在手,只要带入坞堡训问,自可知她目地来处。可是,这,这贱奴竟然善自将她放走。”
“雪夜?”
雪放慢慢抬起头来,平静从容地看着前方:“是,下奴答应一人换一人,只要他们放了少主人……”
“哈哈哈……”银月靠在榻背上狂笑,笑出了眼泪:“看不出,你一个下贱的奴隶,也讲起什么信义诺言来了?要怎么样你才能明白:主人才是你的信义才是你的天!”
艳阳脸上带出得意,他冷眼看着雪夜,“母亲,最重要的是:这贱奴早知那臭丫头来路不明,还知她是身怀武功之女子,可是他却连半个字都没向咱们透露……”
银月猛然直了腰,前倾了身子,死死盯向雪夜,“他,知道什么?”
“是,娘亲。那臭丫头来的头一天在路上,他就已经知道她身怀武功,是有意撞车想进入坞堡的,而且,他们还在一起比过轻功……就了,就是这次地去宁远城,他也早就知道是那臭丫头要有行动了!”
银月一下子脸色铁青,瞪起的眼睛里霍然燃烧起怒火,她猛然将茶杯墩在案上,精致的茶杯碎成两半,她伸手指入雪夜,怒声大喝:“雪夜,你说!”
雪夜眼角肌肉轻轻跳动,却直起背来,沉静平淡地说:“回主人,少主人说的不错。下奴……是早就知她来路不明。下奴,也猜到去宁远,是她的主意。是下奴的错,主人责罚就是。”
“好!连辩白都不需要了?翅膀硬了,真是有性子!就这么一个丑丫头,就将你迷了去?她给了你什么好处?竟让你敢-----背叛主子!”银月拳头用力握紧,长长的指甲断裂在手心里,手指一阵刺痛,她展开来看,手指缝已经流出血来。她吸一口冷气,又狠狠地将拳头握住。
“母亲,儿子想起来了!母亲您想,那臭丫头似是总无意无意地护着这贱奴,这贱奴胆敢知情不报,莫不是,嘿嘿,莫不是他们早就不干不净!呵呵,说不定那丑丫头嫁不出去,寂寞的很,看上了这贱奴姿色,想……”艳阳兴奋地叫。
“不!”雪夜有些激愤地目视艳阳:“她,虽然不美;虽然欲对少主不利,却是……个玉洁冰清的好女孩子!她怎么会,留意一个物件?少主,您,口下留德。”
艳阳震惊,高秀峰震惊,银月震惊,满屋皆惊。
“娘亲,您瞧:他成什么样子了?他是奴隶还是主子啊?”艳阳伸了手指向雪夜。
“哈哈哈……哈哈哈……”银月忽然放声大笑,“玉洁冰清的好女孩子?原来是我们的小贱奴瞧上这丑丫头了!哈哈哈……我倒是忘了这贱奴也会长大,也会思春。甚至于会……”银月的满面的笑容唰地收起,脸色冷戾的吓人:“甚至于会为了个女人而背叛他的主人!”
雪夜愣了愣,缓缓直背,双目坦然视向银月:“如果下奴说:下奴没有背叛主人!下奴不会背叛主人!主人可信?”
银月眼睛盯着雪夜,脸色阴晴不定“没有?不会?哈哈哈……是啊,你是不是想说如果有意要帮那丫头,今儿直接就让她将艳阳带走好了,为何还要带艳阳回来?你非但无过而且有功?”
“为……主人尽忠是下奴的天理,下奴,不敢居功!”
银月嘴角向上翘起,又露出微笑,可她的身体却在轻轻颤动,眼眸更是冰冷如霜。她猛然拾起一案上一把嵌了七彩宝石的匕首,执在手上细细看着。玉指如玉,与雪刃七彩光茫交相辉映,美的绚目。“雪夜,说了半天你还是自以为有功无过?呵呵,对主人是尽忠,对那丑丫头,哈哈,是尽义!哈哈,秀峰,听到了吗?我们家小贱奴还忠义双全啊!”
高秀峰目光复杂地看着地下的雪夜,张了张嘴,没有说话:真的是不同了,真的是不同了。自梅三死后,他虽还会坦然受刑,但却不再默默忍受,明知无用,他也要为自己讨个说法。我……真的是弄巧成拙。好在,香儿无恙……
“哼,猪狗不如的贱奴,还配谈忠义两字吗?”艳阳恨恨地。
雪放挺胸侧目:“忠义……是天理!就是畜牲也会懂得!”
“你!”艳阳脸上一红,手指了雪夜:“母亲,这贱奴知情不报,差点陷儿子与他人之手,还在这里强词夺理!那有一个奴隶能胆大妄为到如此程度?母亲,如果不杀了他何以服众,其它那些奴才还不翻了天了?”
“哦?”银月眼望着雪夜,忽地柔声道:“雪夜,你知情不报还不算错?就真的没有悔过之心吗?”
雪夜侧目看着看艳阳,眸中带了从未有过轻蔑与嘲弄,:“下奴一直只是卑贱物件,就是提醒主子,主子又岂会放在心上?”
艳阳猛然想起这奴隶的确数次提醒他,就是到那琴萧馆门前也要求守在他身边……香儿的嘲笑又闪在脑海中:“嘻嘻……公子堂堂主子,见识居然比不得一个奴隶,也来也是好笑的很……”而这卑贱的只在自己脚下匍匐狗奴隶居然在提醒自己没有他聪明智慧吗?他,敢用这种眼光看他,他在瞧不起他!
艳阳只觉恼怒羞愤,热血冲上脑门,冲上前就要踢打雪夜。
“慢!”银月摆了摆手:“艳阳,也歹让他知了错,再按规矩来罚……雪夜,你明知你小主子可能面临危险,却知情不报。你就能保证今日一定能救得小主子不成?如果不能呢?”
雪夜神色黯然,:“是,下奴以为她不会对坞堡不利……主人责罚便是。”
“哈哈,你真的知道错了吗?有错规矩是必罚的,你可知道?”
“是,下奴既回坞堡便知会受刑责,但凭主人。”
银月看着坦然无惧的雪夜,愣了愣,笑道:“艳阳,你说,咱们该怎么罚这个奴才呢?
“贱奴,早上出门时,主母说过什么记得不?”艳阳得意地笑,眼睛已经注视着银月手中玉匕。
雪夜全身一震,咬了咬唇,“主上吩咐下奴仔细侍候少主,否则,否则剥了下奴的皮……”
“呵呵,你居然还记得……娘亲,这贱奴胆大包天,你瞧瞧他这样子,那里像个犯了错的,剥了他的皮!”
酷刑加身,惊艳现香儿
“剥皮?”银月手指轻颤,瞳孔猛然收缩,盯着雪夜:雪夜目光闪过茫然,却又直了直背,竟有些……大义凛然地盯着她手中匕首。不对,这孽种一向是逆来顺受,今天……竟敢出言讥讽艳阳?而且,他,跪在这儿面临严惩,怎么看着比艳阳立在那儿还要神气?真正是萧远枫那贼子的种!他,这样子,分明是-------像极了萧远枫!
心里猛然窜出一股邪火,用银匕指着雪夜,厉声喝:“听到你小主子的话了吗?还等什么,让主人亲自给你宽衣吗?”
雪夜看着主人-----母亲的中银色的匕首,心中刺痛:主人,母亲!您要亲手剥了儿子的皮吗?您……想要儿子,死吗?儿子从不怕死!可是,母亲,您如果亲手杀了儿子,算不算儿子已经剔肉还母?您与父亲的恩怨能看到儿子已经死去的份上而了结?
“哈哈哈……贱奴,你也会怕吗?”艳阳幸灾乐祸。
雪夜双手一扯,极为利索地脱去上衣,挺直腰背,跪行至银月身前。脸上没有波澜,目光空洞地看向远方。
银月手执银刀用刀尖轻轻地划过他满是疤痕的胸膛:“瞧瞧,你总是会惹主子生气,这么多疤瘌想剥一小块完整无缺的皮下来都不可能。让我从那里剥起呢?”
雪夜全身肌肉反射性的紧紧绷起,眼睛大大张开,却没有看什么。随即胸膛如火烧一般的一痛,知刀尖已经划入肌肤。忍不住全身猛然一颤,:母亲,割了儿子的肉能还清了您生下儿子苦痛吗?痛!入骨入髓,肉痛心更痛……痛到极处便不会痛!不能叫喊,不能躲避……母亲,如果雪夜死在今日,您,放手行吗?
“今日这丫头虽在你手中,其实你从未想过为了救你小主子而杀她是吧。”银月唇边带着冷淡地笑,手中银刀一点点地剥离着胸膛一片血肉。殷红的鲜血随着伤口流出,疼痛,令人窒息的疼痛!雪夜无法呼吸,汗水浸透着浓烈的血腥,在每一个毛孔中吼叫着奔出。
“怎么,没听到主人问话吗?”银月手中的银刀又深入几许。
雪夜慢慢凝起失神的眸子直视银月,眸中满是痛楚,:“下奴……确是没想……杀她。”
“哦?哈哈……还真是有情有义呢。我怎么瞧着如果她有了事,你会为了她拼了命去呢。不然也不会明知要受刑也要放了她!”
“下奴说了……护着少主是忠,放了她……是义!下奴有错……无悔!”
“哈哈哈……”银月狠戾的眸光一闪,一刀狠狠切入肉里:“好!好一个有错无悔!”
高秀峰眼见银月生生剥皮,心咚咚直跳,闭了闭眼睛,:“坞主,现在应该想想如何应对,又何必忙着对付雪夜?”
“对付雪夜?”银月抬眸执刀狂怒,:“你想过没有,这孽种居然能为一个丑丫头背叛我!我,栽培了他多少年?你想过没有他会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丑丫头背叛主人!而且还如此不知羞耻不知悔改……”
“咯咯……”厅外忽然传来一声娇笑:“赫连银月公主,这来路不明的丑丫头就是小女吗?”
瞬时间,艳阳、刘保义、夏归雁六只眼睛齐齐射向门口,居然静寂鸦雀无声。高秀峰强压下激动不安,慢慢回了头。
厅堂门边立着一个小姑娘:明眸皓齿,玉面珠唇。她俏生生立在那儿,玉室华堂、灿烂的阳光都失去了颜色。高秀峰屏了呼吸:燕香,我的女儿,生得原来这样美丽!她似凝烟,又比凝烟多了几分飒爽英姿:她虽然笑着,却如宝剑离匣,锋芒逼人……
艳阳已经不能呼吸:香儿?她是李香儿!那欺霜赛雪的肌肤,那里有半点粗黑与瑕疵?落霞紫烟已是美极,而却仍远不极她……美哉,佳人!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转眄流精,光润玉颜。含辞未吐,气若幽兰……美目盼兮,巧笑倩兮……
香儿眼波流转,转到艳阳脸上,微微一笑,艳阳立刻如同火烧了似的,手足无措。
香儿轻盈盈移走进来,身后紧紧跟着铁塔一般的赵守义。
高秀峰先只愣愣地看着香儿,待看到赵守义,突然脸色大变!
夏归雁也认出了赵守义正是18年前萧远枫身边的亲从侍卫!她心中惊恐,忙喝道:“来人!这府中养的死士都去了那里,竟然让这些大胆贼人直接进了议事厅……”
香儿转眸伸出一只玉色的手来,手里执着一块金色牌子,笑吟吟道:“又如何怪得了他们,这坞中不是有规矩,认牌不主人吗?这块牌子,在你们万夏坞可是能行无阻的啊!而这议事厅外的人,小女进来时下了点迷药,让他们睡一会儿,免得打扰了咱们说话。”
夏归雁愣愣地看着香儿手中坞堡金牌,知道香儿所言是实,再要开口,刘保义拉了她的胳膊,重重摇头。
银月却连头都未抬,方才被这骚动打断停止的刀锋又举了起来,并未理会香儿。
香儿扫一眼雪夜跪地背影,眸子一凝,闪过关切,却不动声色,仍然春风满面:“满座惊惶唯一人不动如山。呵呵,果然是前大夏护国公主赫连银月,风范无人可极。”
此语一出,艳阳惊得大张双眸,却见其余众人一副早知如此的表情,艳阳心中一沉,生生咽下了一声惊呼。
香儿径自在银月案边与她相对的上首位上大刺刺一坐,赵守义大步上前立于她身后。
香儿坐下才看清原来银月在生生剥离雪夜之皮,大惊之下,笑容凝固、手足冰凉,身体开始轻轻颤动,一时说不出话来。
“小丫头,又不是剥你的皮,你怕什么?”银月轻轻笑着。手中银刀一闪,又一道血口划出。
香儿颤抖地凝视着雪夜,:半身浴血,胸膛一块皮肉已经翻卷。他直直跪着,目光空洞,不出一点声音,如果不是他身体的各处肌肉筋脉在鼓胀痉挛,汗水如急雨,真的不敢相信他还是个活人……香儿吸一口冷气,!你的主人,她,竟然如此残忍!傻奴隶,臭奴隶!我知你会受刑,却不知是这样残酷……这样的主人也值得你拼了命的效忠吗?胸中怒气猛然升腾,香儿握拳立目冷笑一声:“‘素手凝霜雪,轻执碧玉刀。’原来这玉手只有本事凌□隶!”
银月执刀的手抖了一下,有了一时的停滞,腕上又一加力,刀锋更深的陷了下去,半个巴掌大的皮肉卷起,还在微微跳动,露出里面细密的血管和纤维纠结的肌肉。香儿扭过头去,暗暗咬了唇。
银月公主恨声:“我道是那路人马,原来你们是萧远枫的走狗!”
说音方落,直直跪地的雪夜却如一块腐朽烂木,颓然倒在地上。全身乱颤,口中发出压抑的呜咽。
银月抬腿一脚,雪夜身体翻腾着滚向一边。侧身蜷缩在地,胸膛上半个巴掌大小的一块皮肉垂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