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起精神,软硬兼施,总算摆平了这几个叼钻管事,让他们心服口服,战战兢兢。
打发了众管事,回到居处回望斋,已是晌午。
几个小丫头已经摆好了午餐。瞧着一桌子的菜才想起清早没有胃口,连早餐也没用。这会儿早已是饿了。
净了手,坐在桌上。问身边一红一绿俩垂髻小丫头:“莫遗、莫忘:老爷到现在还没有消息吗?”
穿红衣的小丫头莫遗不过十四五岁年纪,圆脸圆眼,连小嘴也是圆的,只在笑时眼睛成了一条细缝,娇俏喜人的样子。这会子正用她那双成了细缝的眼看了看与立在她身旁的绿衣小丫头莫忘:这莫忘也莫遗一般大小,高矮胖瘦都相差无几,只这莫忘却生了与莫遗全然不同的长样,莫忘是长脸长眉长眼的;连就性情也与莫遗不同:未说话先红了脸,只会悄悄咬着嘴皮子。这会子莫遗看到的就是莫忘这一付红了脸咬着嘴皮子的样子,看来是指望不上莫忘回话的,忙就垂了腰微微躬了身子,笑道:“正要回当家坞主呢,今儿一早,跟着老爷的四儿回来,见坞主忙着,便先去店子里卸货了。说老爷还要去江宁走一走,还要十天半月的才能回来。”
“少爷呢?怎么连个人影也不见?”
“回坞主,少爷方才骑了马,说是要去欣赏秋景,好写作诗文。”
刘月蹙了秀丽的眉毛:“今儿少爷没有功课?”
“听说王先生今儿有点不适,早早下学了……”
刘月又四下看看,冷声道:“雪夜那贱奴跟了去?”
莫遗心里一沉,脸上颜色变了变,就连一直垂手而立的莫忘也飞快瞄了莫遗一眼,忘了咬嘴唇。莫遗笑容依旧,只声音有些干涩:“是。”
刘月不再问什么,拿了筷子。伸手挟了跟前的一盘清炒豆芽,放入口中,不觉眉头一皱。又挟了一片鸡丝笋尖,入口即吐了出来。猛然放下筷子:“这厨子是怎么做的,这样的饭食如何入口?”
莫遗莫忘面面相觑,都垂了头,噤若寒蝉。满屋子丫头婆子们都不敢吱声,一个大屋子一时静然。
“哟,我说主子,这是给谁发这样大的火?”原来是坞主身边管事的大姑夏归雁笑吟吟地走了进来,这一屋子也只有这个夏归雁能在坞主面前如此说笑。
夏归雁进来对着众丫头婆子们摆摆手,丫头婆子们如释重负,纷纷退出。
刘月白了她一眼,指指那满桌子的菜:“你瞧瞧,瞧瞧!看起来菜不少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多奢侈。可是,有能入口的吗?”夏归雁忙收拾了刚才溅起的汤水,一边笑道:“看来是坞主吃惯了李厨娘的饭食了,旁人的都吃不下。谁成想好端端的这李厨娘好端端地烫伤了手,我看一时半会的也好不了。李厨娘娘家的一本家侄女日前奔了她来,说是做饭比她还好,不然让她帮几天忙?”
夏归雁跟了自小就跟了坞主,也是坞主带进堡中的唯一心腹。十年前由坞主做主,配给了管家坞堡管事刘安,从管事大丫头到管家婆子,一直是坞主的心腹,不但掌管着坞主衣食起居,还帮称着坞主掌管府内外一些大小事宜。明眼人看得出这女坞主与夏归雁虽是主仆,却有姐妹之情。夏归雁对坞主也皆尽忠心。她知道坞主本来身子弱些,一入秋就得吃些药膳调理一二。加之本来生的娇贵,饮食不但不厌精细,还要些子诗情画意,这就难为了一干厨子们。再加上一直不习惯这西边的多酸重盐。自打来宁远后饮食一直不适,数年前好容易聘来一个善做北方饭食且出身大家,学过一些诗词歌赋的厨娘李厨娘,饮食才算入口。打这李厨娘伤了手回了离这几十里的七里坊自个家休养后,她就整日为了这女主子的饭食发愁。这不,今儿看来午饭又吃不下了。想起方才去七里坊看李厨娘,吃了她几口点心,那点心竟是从没尝过的美味。听李厨娘说是她侄女做的,从邺城来,还说这丫头的饭食已超过了她。方才去给亲戚家里送点吃食,正巧不在。当时一边想着这才想着在坞主面前提提看看能不能帮几天忙,好的话坞主也可吃上几顿安生饭,她们这些作下人的也省了为主子三餐吃的不合口而脾气大涨而吃苦头。
刘月蹙了眉头,:“我这院里都是知根知底的人,这侄女是从邺城来,谁知有什么过往……”
“夫子您也太小心了,原本是李厨娘的侄女,这李厨娘之所以通厨艺,还不是因为她父亲曾是燕国宫廷御厨?听说他哥哥更是了得,这小丫头想必也得到父亲真传。再说,就是一个小丫头,据李厨娘说小时候做菜时被滚油溅了脸,眼下落下一块疤瘌。故此常常见不得人,算个丑人儿。就这样的女孩子能翻出多大的天去?”
刘月斜起眼睛睥着夏归雁,抿嘴笑了:“你这丫头,今儿怎么总是忙着为那小姑娘说话,莫不是她给了你什么好处?”
夏归雁眯着眼睛,:“回坞主,您猜的不错,那小姑娘倒是的确给了奴婢好处。”
刘月倒是一愕:“这还真有好处?说说看到是什么能让我们夏归雁姑娘破了例在这里喋喋不休。”
“呵呵,坞主,就是奴婢方才说的那几块点心!”
“就只是几块点心?”刘月瞧着夏归雁似是无法相信。
夏归雁眼睛眯的更细,似在回味那点心诱人的滋味,甚至于伸出舌头添了添嘴唇,:“那点心奴婢从未吃过那样的味儿。又甜又软又糯,几是入口即化……”
“你个馋嘴的丫头,有那么好吃吗?”刘月虽在打趣,口中已不觉生满津液。已有几天不曾好好吃饭,夏归雁口中的点心味儿还真让她有搀涎欲滴之感。
这时偏偏肚子“咕”的响了一声。
夏归雁瞧着她笑道:“是李厨娘托人传话,说是做了些子点心想孝敬坞主少爷。奴婢想着这几天都看不到李厨娘,正好瞧瞧她去,早上您出去那会儿,奴婢就自个做主去了。不过没见到李厨娘那侄女儿,说是做了点心去看亲友去了。只听李厨娘说她不过是一十七岁,却没想到糕点做的极好。奴婢一气吃了好些,也给坞主带回了一盒。只想着坞主一般不吃府外拿来的饭食,也不敢直拿了来,只放在奴婢房中。”
刘月笑着唾了她一口:“你这小蹄子,有好吃的还有快快进给主子!”夏归雁应了声是,笑吟吟的去了。
不一会儿,提来一个枣红食盒,径直放在桌上。打开来,就闻着一阵浓而不腻的甜香散了开来。
就见主子怔怔的看着食盒内的点心,也不待夏归雁服侍,就伸手出来,轻轻拿出一块。放在鼻下闻了闻,又张开嘴来,咬了一口。
也不见她如何咀嚼,就见她手指轻颤,双目似盯着手中糕点,又似盯着别处,只眼泪却缓缓流下。
夏归雁看着却似已经见惯,并不惊愕。只轻轻唤着:“主子,您这是怎么了?这可是又想起旧事来了?”
坞主呆了呆,将手中的点心全部放主口中。夏归雁忙拿出丝帕递给坞主,担忧地问:“主子,奴婢知这点心又勾起您伤心的事,都是奴婢不好,不该拿了这东西来惹主子伤心。”
刘月用帕子擦了擦眼泪,轻声叹了口气:“傻丫头,关你什么事?”
“主子难受,奴婢心里如何能好受?这点心的口味想必主子极是熟悉,所以才引起主子又来怀旧。主子,奴婢说句不该说的话:都过了这许多年了,主子也应该淡忘了些才是……”
“如此血海之仇,我如何能忘。”刘月霍然间柳眉倒竖,站了起来,一下将食盒提了起来,掼在地下,摔个粉碎。
夏归雁惊道:“主子息怒!是夏归雁说错了话。”说着急忙跪在刘月脚边。
刘月脸色苍白,双拳紧握,“喀吧”一声,一只指甲已断在掌中,一丝血线慢慢渗出。
夏归雁心痛地叫了一声:“主子!你流血了。”忙站起身来,拿过主子的手。看了看伤势,皱了眉头,咕哝着:“看,多漂亮的手指,好容易才留长的指甲。这下又毁了……待奴婢给您上点子药。”
说着转身要去取药箱。刘月忽在背后狠狠发话:“那贱奴现在何处?”
夏归雁后背一抖,转过身来回到:“奴婢听说给艳阳那孩子驾车出去了。”
刘月咬了咬牙:“哼,我竟忘了,他是跟了艳阳去的。”冷冷看了看自己断了指甲的手指,吩咐道:“你且不用忙着拿药,叫别的丫头来就可。你去李厨娘家,接了那丫头过来我见见,合意的话,咱们就留她下来。”
夏归雁脸上又生出了喜色,回了声:“是,奴婢这就去办。不过,奴婢想也接了李厨娘过来,她虽然受了伤,可还是可以指点她那侄女一些子事情,免得她侄女不熟悉地方误了您的饭食……主子可还有别的吩咐?”
“你想得倒还周到,全依你!不过……”皱着眉看看手上指甲:“将那李厨娘接来,也可不能用就着她领了回去,重要的是让她教给她侄女一些规矩。”
“主子说得是,奴婢那里有主子想得周到,”夏归雁笑着点头:“咱府里头虽然已经不是……但下人们从来都是先学规矩,今儿也是情急先用用李厨娘那侄女,规矩却是一定要知道的。”
“还有……”刘月用手拍了拍额头:“我竟忘了,雪夜那贱奴是什么时候受的罚?”
“这……”夏归雁蹙着眉想了想笑了:“主子这话问的,我都不知如何回话了:方才想来,只要这雪夜爬得动,似是每天都要受罚的,昨儿晚上就在刑房里吊了一整晚,到今晨才放下来,因为没有烧好水,又被抽了几鞭子,罚跪一个时辰铁链子,艳阳出门时才叫了他起来。如果坞主要问他那日没受过罚,奴婢倒是可以想想……”
“你这小蹄子,瞧你这话说的,莫非是对那小贱奴生出了同情?”刘月似笑非笑的瞧着夏归雁。
“主子!”夏归雁收了笑正色道:“您知我与那……贼子也是有血海深仇!本以为主子生了孩子便会……便会忘记了仇恨。谁知主子竟然为报国恨家仇,能……如此行事,主子都能如此,奴婢又怎会有别的想法?只有唯主子之命行事,誓死效忠主子!”
“好了,也就是与你说笑,干嘛这样一本正经?”刘月放松了身体,靠在椅背上:“明知我问得是什么,谁叫你如此敷衍我的。”
“主子。”夏归雁上前几步立于刘月身后,拿住了刘月的肩膀,轻轻揉捏着:“奴婢知您问得是雪夜那贱奴上次是什么时候受的大刑。奴婢那样说是因为知主子您今日气不顺,是定要在雪夜身上出出的。只是就半月前才鞑了他近百鞭子,他躺了三日才勉强起了身,这几日虽说没动大刑,也是一直小打小闹地责罚不断,他身上的伤也一直没能养好。再这得不足一月就是……大日子了。大日子里雪夜是一定要流血受刑以祭奠亡灵的,如果今日再受大刑,怕是……一怕到不了大日子人就不行了,二是到了大日子他那身体受不得大刑,会……就此死了,岂不是坏了主子的大计?再则,他只昨儿晌午坞主命他跪地吃了您发火摔下的饭菜……”
“哼,休提此事!那小孽种终是长得大了,翅膀硬,倒也长了脾气,会给人脸子看了,你瞧昨日让他爬下舔食时他那个脸色,万般不情愿的样子,还给我呕了出来,真真气死我了!”
“呵呵,说的是,不过奴婢瞧着他宁愿挨饿也不愿那样进食、又万万不敢忤逆主子,像去赴死的样子倒也有趣……”
“哼哼!”刘月伸手一拂,一个青花磁盘又落在地上碎成几片,她伸手指指地下的饭菜,:“要是一般的奴才,不管是什么怎么吃法,肚子饿了能吃到这么好的东西还不是高高兴兴的?就他!虽一出生就待他为奴,且见天提醒他自己的卑贱身份,却还没能抹去他身上那份傲气!”
“主子,我的坞主,”夏归雁赔了笑,:“这不正是坞主想要他这样吗?坞主不是常常说他是越来越像……那个人了。”
“是,”刘月恨声道:“不错!只有这样才能让那个人更痛苦……”
“主子,奴婢的意思是他昨儿晌午就将吃的呕出,坞主动怒,打他几下不说,罚他连水也不得进,跪了一下午,晚上又被吊起。今儿也算是一天未进水米了,奴婢方才还在担心着,他给艳阳叫去了驾车,这万一这体力不支……他虽然抗打,只必竟不铁打的,如果今日再受重罚,怕是……”
“嗯,说的有几分道理,不过……”坞主眯了眼睛,冷冷笑道:“那孽种天生命硬,要死早就死了,焉能受得过这许多年?今儿说什么也不能放过他!”
“坞主!”夏归雁手上使了些力气。
刘月眉头微皱:“好了,你放心,只是略略罚一下,出口气就是,还能当真打死了他去?就你说的,他死了,我这多年用心岂不都白费了?又难能让他这么轻易死去?你呀,就别在这里献殷勤了,还是快快给我去接那个李厨娘的侄女吧!”
夏归雁松了口气,脸上又挂了笑:“是,奴婢领命,这就去。”
陌路飞尘, 香儿计挡车
李香儿胳膊腕上挎着一食盒,静静地候在路边林子里。
已过正午,还听不到路北边传来的任何动静。那刘艳阳的马车怎么还不回来?李香儿有些烦躁的跺了跺脚,将食盒放在地上。
为了进入万夏坞可费了不少心思,先不说让李嫂子伤了手,就是这一应的点心也费了不少心思,这些心思就是义父也极少享用。
可即便如此,连万夏坞的一个管事婆子都还不曾见到,这进入刘家之计划不知何时才能实现。可是,李香儿却不愿意等了。
今儿一大早出门,带了食盒,想着要去万夏坞所在的刘家镇集市转转,闻说那儿有个有名的糕茶点房,有心带了自个做的点心比比去。如此的抛头露面,卖卖自个的点心,也是想多管齐下,让自己精于厨技之美名速速传开,为进入万夏坞刘月坞主身边打开路子。
早上出了门,上了大路,不知走了多久,一马车飞快地从身边掠过。见那马车甚是华丽,非寻常人家所有,这方圆之地只有刘家才有这排场,莫非是刘家的马车?正思量间,见前面有一贮足观望的农夫,便迎上去,轻轻一个万福,“老伯,请问一下,这马车是那家的?好生漂亮!”那老伯听她声音清脆,回头看了看,见是一穿青色襦裙,碧色夹袄的少女,皮肤虽然有些暗淡,一双眼睛生的却是俏丽可人,只可惜的是左眼睛下面有一块疤瘌,虽然不大,但却坏了整体美观,把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整的有些不堪入目。老农夫不免暗中道了声可惜!皱了皱眉头,最后还是展眉笑道:“姑娘是外乡来的,所以不知。这方圆百里,只有刘家的马车才有这气魄。”
“刘家马车?”李香儿一阵激动,:“那里而坐着的是刘家主人吗?”
“这个……哈哈,老夫就不知了,只听说刘家公子常常出来……你这小姑娘莫非……”说着若有所思,似笑非笑地看着李香儿,李香儿顿时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听李嫂子说这刘公子常著白衣,白衣不染纤尘。面如敷粉,长身玉立,十分的俊俏。出行常引得村中待嫁少女住足观看,甚至还有女孩子等在他常去之地盼一邂逅之缘。这老伯想必以为香儿是此等样人。香儿脸上微微一红,忙跑了开来。
一路上摸摸自己的脸,暗暗寻思:这老伯见我生的如此之丑,还想着要巴结刘家公子,肚里一定笑死了,说不得见了他老婆孩子还当笑话去讲。脑子里想着老伯会怎么告诉他老婆孩子这事,他老婆孩子如何反映,自己先笑了起来。
笑了半晌,眼珠一转:哈哈,自己怎么就不能假意邂逅刘家公子?看看弯曲的官道,瞅瞅自己胳膊上的食盒,有了主意。
寻了个茂密一些的林子,正巧有一条小路从林子里出来,一边连着村庄,一边通着大道。而大道也正巧在这里刚拐过一个弯,说她急忙忙冲出来没瞧见马车自是合情合理,然后她就被马车撞倒,再然后……香儿想到这里,脸上露出得意的笑,瞬时让丑脸生了许多光辉。
且说李香儿等了近二个时辰还不见刘家少爷回来,不免有些心焦。只觉自己口干舌燥,肚子也开始咕咕“乱叫”。
肚子饿了,也不管这食盒中点心是打算给林少爷的道具。只管打开来,拈起一片云片枣糕来,就住嘴里放去。刚刚放入口中,还没来得及咀嚼,就听得路上马车声音响起。
是那刘家公子的马车来了,且来得很快。天杀的!怎么早不来,晚不来,偏生的这会子来?且听那车赶得飞快,听来像是已在跟前,香儿肚子骂着,手下一边利落的将食盒盖上,一边低着头就向大路上冲了过去。
一下子到了路当间,还好,没有撞在马车上。扭头看时,原来自个出来的早了,马车还未到。还错着那么十来步远,怎么办?
李香儿扭头看着马车,好像一下子受了惊吓,做出一付想跑脚下却一绊,结果猛地摔在路当间的姿态。其实那姿态藏了玄机,看似静止,却已经蓄势待发,无论从那个角度都可以随时移动。香儿可不想如果那马车来不及叫停,而枉自丢了自个的命去。
“吁!”一声马嘶,马在距香儿仅五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狗东西,你怎么赶的车?”听得里面一声怒喝,车门一开,出来一个白衣少年公子。
这定是……现在的刘家公子,终于见着你了!香儿暗暗高兴,也不敢多看,忙收回目光,呼道:“哎哟,好痛!”
刘家公子闻声一怔,好清脆悦耳的嗓音,空谷黄莺也不过如此,能有如此声音之女子定是美妙无双!寻声望去,前面一村姑装束的少女在半跪在地上,一个靛青色的食盒还在胳膊上挎着。只盖子滑落一边,两块点心滚了出来。
刘家公子好奇的瞧着这个女子,见她始终不抬起头来,转头喝向已在车旁立着的少年奴隶:
“你这贱奴,竟然撞了人?还不去看看怎么回事!”
那人来的好快,香儿忽然就看到两只赤脚有斑斑伤痕的赤脚出现在她面前。发愣间一只手已扶住了她的胳膊,那只手很是有力,香儿几乎一下就被拽了起来:“姑娘,您伤着没有?”声音有些嘶哑,却是不不卑不亢。香儿扭过头来,飞快地瞥了一眼眼前之人。
他,也不过十七八岁,应该与刘家公子年龄相仿,一头的乌发在脑后用布条系起,有几缕飞散在鬓边,显得有些零乱。一袭麻衫,露出双臂与小半个胸膛,一件短裤只到膝盖。凡是□出的肌肤,除了脸上,都有累累的伤痕。只一双眸子,却清澈如秋水;沉静如雪山;幽深如古井。如今这如许双眸正似探究地盯着香儿。香儿不由一惊,暗思自己是否那里露了破绽。
他是什么人?刘公子的马夫?听说万夏坞规矩甚多,各类下人都有不同的服色。就是马夫也有马夫的服饰,而此人不仅衣不蔽体,还应是饱受凌虐。让这样人出得门来岂不有失大家风范?他是——奴隶?
香儿猛然想起,听李嫂子说过,刘家有一个贱奴,听说是因为父母欠了坞主的血债,才拿他来当奴隶,只要不伤他性命,人人都可以欺辱打骂,算是刘家最卑贱的下奴。当时听在耳里也并未放在心上,毕竟这次要找的人与贱奴并不相干。
莫非这就是那个贱奴?可真够惨的。可是,一个下贱之奴为何能有如此凌厉之双眸?而且,这双眼眸似曾相识?
香儿不由摇摇头:不会!绝不应该在别的地方见过这个奴隶,就是见过,也绝无可能对一个奴隶有过什么印象。可是为何那一凝眸如此的熟悉?这岂不是奇怪?
香儿不由自主的摇摇头,那人已经将食盖捡起,要递于香儿。
香儿醒过神来:自己这是怎么了?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奴隶发呆。忘了自个这费了半天的劲儿是做什么的?
香儿未接盒盖,霍然将食盒举起,斜面对着刘公子,着急地抖动几下,看着那一盒的已经有些破碎的点心,语气中已经带了哭声:“这可怎么办?这些糕饼都是今儿早上才做的,本想拿到镇子上去看看有没有人买的,这下可怎么好?”
那边刘公子虽未看到姑娘的真容,但已经看到那食盒内糕饼色泽极尽诱人,空气中已有淡淡香甜的糕饼味。现在已经过了晌午,因总怕外面的饭不干净,一直没有用过午饭,这会子正饿,那糕饼直接就吸引了公子的注意。
“呵呵,姑娘盒里是糕饼么?不如卖与在下好了。”刘公子呵呵一笑,转头看那奴隶,神情立刻冷了下来:“雪夜!”
原来这奴隶叫雪夜,这名字倒是新鲜。香儿想着,又扭头去看那叫雪夜的奴隶,见他双目如电,还在审视地瞧着自己,这那里是一个奴隶的眸子?他,这般瞧我,好生无礼!香儿心中懊恼,暗暗咬着牙:哼,就算瞧出什么也不过是一个下贱的奴隶,他能奈我何!
“请姑娘拿好。”雪夜轻声说,盒盖在他双手之中,他微微躬了身子,似是谦卑的样子。
雪夜虽然躬著身子也仍然比香儿高上半头,看来依然是居高凌下探究地看着香儿,香儿心里更是气恼,脸上却带出一丝笑容,忙接了盒盖过去。雪夜奔了回去,刘家公子做出下车手势,雪夜伏跪于地,刘公子一脚踩在他背上,跳下马车。
刘家公子走到香儿面前,见香儿依旧垂着头,目光便转向那盒糕饼,心里又暗暗喝声彩。面带微笑:“这位姑娘,打翻了你的食盒,又冲撞了你,原是我家下奴不对。我这里将你的糕饼全部买下,算是给姑娘赔礼,姑娘看如何?”
香儿终于扭过头来,刘公子顿时连叫可惜。
还当是什么美人,原来……嘿!这么两条清秀干净的眉毛,那么一双灵动溢彩的眼睛,本来应该是个美人坯子,怎么有那么一块疤瘌?真正可惜了付好嗓子,可惜了那眉毛眼睛。
皱了眉正想扭头时,那村女说话了,仍然是那娇柔可人的声音:“小女子得罪了,公子可是姓刘?”这一说话间,又显出与寻常村女不同来。
真个是落落大!,一点也没有因为自个那见不得人的疤痕而自卑。相反,一笑间,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来,眼眸也熠熠生辉。细看来除了微黑的面皮,一个疤瘌,那长眉凤目连同小巧挺翘的鼻子,丰盈秀丽的红唇,连鸭蛋脸型都带着几分秀丽,尤其是一双眼睛,顾盼间也是灵动万分,瞧着亲切可人,觉不出那疤痕的刺目来了。
刘公子怔了怔,道:“本公子正是姓林,姑娘?”
“原来真是刘公子,小女子的姑母李芳姑,原在府上当着厨娘。小女子李香儿这厢有礼了!”
刘公子笑道:“原来是李厨娘家里的人,李香儿?好名字!怪道你那糕饼闻着都香。”
李香儿闻言低头一笑:“刘公子过奖了,家父原在邺城开了一家酒楼,只是去年家父逝去,酒楼又遇兵祸,片瓦无存,小女子无以为生,只得千里投了姑母来。平日时常听姑母提起公子,今日一见,名不虚传。”
“哦,你家姑母都说了在下什么?”
“姑母常言公子玉树临风,慕煞多少妙蔓佳人。”香儿含笑启齿,一双眼睛毫不羞涩又平和宁静地看向刘公子。似只与一个久未见面的朋友闲话家常。:“还说公子才高,气煞多少少年才俊。”
刘公子虽见过不少美貌少女,但大多都做出一付欲说还休的病美人样子。就有个别看来豪放一些,也就是少了家教,跋扈气使,使人唯恐避之不及,而此女子虽然貌丑,却落落大方,让人觉得可亲。
不觉听得十分受用,笑道:“姑娘过奖了……方闻姑娘之父原来在大城开过酒楼,难怪姑娘糕饼如此诱人,想必是得了家传。”
“我李家七代学厨,原也不是什么荣耀之事,连圣人都道:‘君子远疱厨’。只是谋生罢了。”
“哈哈,姑娘还读过圣贤之书?”
“也不敢说读过,只是父亲要常常写些菜谱心得,要我帮着整理,只是认字罢了。”
“哈哈,你这疱厨倒也有趣。来来,让本公子先尝尝你的糕饼,如果真的好吃,就有好事给你!”
“公子请用!小女子也不图好事,所做之糕饼又叫点心,这点点心意如公子喜欢,也就不枉了我大半日的辛苦。”
说着将糕饼盒子双手捧上。
刘公子哈哈一笑,伸手就去取那糕饼。
“且慢!”原来竟是奴隶雪夜说了话,刘公子与香儿都有些愕然。
他不知是何时过来,已立于刘公子与香儿中间,警惕地盯着香儿。
刘公子已然发了怒,:“下贱的奴才,这儿那里有你说话的地方?还有没有一点规矩,看我不剥了你的皮!”
雪夜并不退缩,伏身跪倒在地:“少主子,主母吩咐过:请少主子不要乱吃外面的东西……”
虽是毕恭毕敬的跪在地下,语气却带着不容漠视的凛然。
刘公子大怒,没有了方才的温文而雅,满脸都是暴戾,已是一脚踹在雪夜肋上,雪夜一动不动,连眉锋也不曾皱得一下。挨了这一脚,仍然直着身子坚持。:“少主子,您如何罚下奴都可,只是,主母吩咐过……”刘公子见他居然死硬,又是狠狠一脚,雪夜不支,倒在地上,却又硬挣着跪直,一双眼睛死死盯了香儿:“主母吩咐不可乱吃外面的……”
刘公子气得白了脸,风似地回身自车厢旁取出一根粗黑皮鞭来:“你个不长眼的东西,刚才撞了人,还没与你计较,竟管起主子来了,今儿就打死你!”
狠狠一甩,皮鞭破空,嘶叫着抽向雪夜。
一意护主, 忠义换凌虐
刘公子犹不解恨,回身车辕旁取过一条鞭子,比寻常马鞭短而粗,灰暗乌黑中闪着丝丝银光,竟似加了钢丝。
香儿微皱眉头:这并非马鞭。因是鞭笞刑罚罪人所用之刑鞭。莫非公子出门,竟随身带着刑鞭?还且是这样加了材料使受刑者感觉更为疼痛,受伤更加严酷的刑鞭?
脑中猛然闪出太和八年,自己一时任性,拉了皇帝萧元宏微服出宫。也不敢走远,只到了与京都平城相邻的茶山县,到了县衙口,见一群人围了高台,也上前观看,却见在县令的监刑之下,一武伯正在行刑鞭笞罪人。大魏律法中自有鞭刑,本不为奇,但奇的是那鞭子不是普通刑鞭,竟是生牛皮条穿了铜钱,鞭笞下去,铜钱边缘就割破了皮肉。几鞭下去,那犯人就连声惨叫,血肉横飞,深见白骨。萧元宏瞧得大怒,不顾白龙鱼服,露了身份,飞身就上了刑台。连香儿都差点被连累得让那县令与扰乱刑堂之罪投进大牢,还差点亲身尝试那鞭刑之痛,幸而夏燕王及时赶到。后来问明,那刑鞭是就是这县令发明出来,令人制作。
萧元宏言:皮鞭乃刑具中轻者,只是用来示辱。而今这人用心如此残酷!如此伤人实在太过。于是下令将那县令杖责一顿,罢免了他的官职。后又下令将法鞭改进,只示薄惩而不必见血。此时虽小,却深表皇帝爱惜民众,一时传为美谈。夏燕王也感叹:天降我大魏守成中兴之君,从而毅然还政……
皇帝恩泽虽令人称道,却不能泽及全部,私刑终不能废。比如奴隶只属私物,等同畜类,并不列在刑法保护之列,用私刑而伤奴隶者甚至于致残致死者,并不受律法追究。但因皇帝悲天悯人,众多拥有奴隶贵族豪门也大都不敢以无故□,奴隶待遇处境也大为改观。而今这……公子,居然对一个并无过错家奴用起重鞭,看来公子绝非表面这样的温文尔雅,难不成竟是行为乖戾残暴之人?这,……
耳听骂声响起:“你个不长眼的东西,刚才撞了人,还没与你计较,竟管起主子来了,今儿就打死你,看你还长不长眼。”
皮鞭划过空气,抽向跪倒在地的奴隶脊背。鞭声呼啸,似夹风雷,香儿不由地闭了闭眼睛。只听“啪”地一声脆响,香儿身体微微一抖,张开眼睛,见那鞭子并未打上奴隶后背,那奴隶伸出胳膊,皮鞭灵蛇般缠上他半条手臂,一道长长的血痕绽开,鲜血蜿蜒而下。
“大胆贱奴,你竟敢反抗主子,想反了不成?”刘公子双眉立起,又高高举起马鞭。
“少主子!”那奴隶伏地重重一个头叩下去,抬头直背,:“主人吩咐下奴守护好少主人,下奴不敢让少主子有任何闪失。下奴得罪之处还请少主子回坞堡之后加倍责罚。”
刘公子怒极反笑:“呵呵,好一个忠义奴才。你主子想要责罚于你,还要你这个狗东西给定地方时间不成?”
奴隶微一垂眸,便挺身直背,高昂起头,一双凌厉的眸子谢向香儿,香儿心头一紧,知他是疑自已会对他家主子不利,如受惊般后退几步。
奴隶双眸死死盯住香儿,一伸手将麻衫从肩头褪下,垂在腰间,露出光裸的前胸后背。
香儿一眼瞥去,那布满触目惊心伤痕的胸背就映入眼帘:棍伤、鞭伤、烙伤、刀伤和一些不知道什么东西弄出的伤口痕迹纵横交错,一道道新旧疤痕鳞次栉比,许多地方旧伤还没有收口,新伤就已经落上面翻卷出狰狞猩红的皮肉。
香儿喉头如堵了东西,一阵恶心。忙用手掩了口,目瞪口呆地目地看着那奴隶。双眸不觉带出些许同情不忍。
沙哑沉静的声音再度响起:“下奴知罪,请少主责罚!”
鞭声响起,沉闷地击上肩膀,鞭梢咬上后背。奴隶一动不动,眼睛都不曾眨得一下,仍旧盯住了香儿。可是明明应该很痛,鞭梢扬起时已经带起一窜血花。
鞭子又被高高扬起,香儿终沉不住气,上前一步,轻喝一声:“公子,且慢动手!”
皮鞭如愿停在空中,轻轻放下,刘公子扭头含了温存的笑,:“我家奴隶对姑娘无礼,又大胆顶撞主子,倒让姑娘见笑了,姑娘有话要说?”
香儿看着奴隶,轻笑道:“公子何苦生气?想来这位……小哥是怕我这糕饼不干净或是下了毒药,会害到你,才出言冒犯。原也是一片忠心,您就不要怪他了……如是这样,这糕饼小妇女子先取一块,如小女子不死,公子再食如何?”
说着,自取过一块入口酥放入口中。
刘公子也不管什么,竟自也取了一块云片枣糕,刚要入口,手中枣糕却被一只手夺了下来:“下奴得罪,任少主子处罚!只是在不能确定这糕饼是否有事之前,下奴是不会让少主子吃的。”
没看清他什么时候从地下起身,见他现在低眉顺眼地立于香儿与公子之间,手里拿着那片糕饼,脸上沉静如水,看不出一丝表情,似乎刚刚挨打的是别人。
刘公子怒极,冷笑两声:“好,好你个不知死活的下贱东西,今儿是成心呕我来着!”说着,手中皮鞭又要挥起。
“公子且慢!”香儿连忙制止。回身与雪夜直直对视:“这位……小哥,先就说了,我是李嫂子家侄女,非不知根底之人,反正我家姑母也离至不远,你去问问也是无妨,我家姑母为林家大院之厨娘,如果我要下毒通过我家姑母岂不更好?又何必如此费心?”
“姑娘说的是,是我家奴隶过于愚笨,连这个道理都会不晓。”
那雪夜一边无礼地静静盯着香儿,似不是听她讲的道理,而是看她是否中毒;一边将手中夺过的糕饼放入自己口中,细细嚼着,也不像是品味,倒像是感觉是不是有毒下在里面。不过原本没有任何反应的面孔,在糕饼入口后有了轻微的震颤。忽尔他缓缓低头垂眸跪倒于地:“是下奴多心,下奴得罪!”
刘公子咬着细白的牙,却不再挥鞭,也不看雪夜,厌恶地冷声道:“回去再与你算帐!滚远些,别让爷倒了胃口!”
雪夜伏地叩一个头,一只手撑着身子站起,低头默默走向马车,拉住缰绳,垂首立于车旁,再也不动一动。
可香儿只向他看了一眼,就颦了一下眉毛:那奴隶表面上虽说如木雕泥塑般,其实身体的每个部位都如一把出鞘的利剑,处于无防守蓄势攻击之态,随时都能以电光火石之态进攻她身体的致命要穴。
香儿腹诽道:还是并未真正放心于我,怕我忽然对他家主子出手伤害。转念间又觉好笑:瞧我,让这奴隶整得也是多心之人了,不过是一低三下四之人,我还当他是身怀绝技的武林高手,那姿态应该碰巧而已。
刘公子并不知这片刻间,小姑娘脑中晃过无数的念头,温柔谦和的笑又回到脸上:“姑娘,刚才我的奴下失礼了,我回头定重重罚他!现在我可以品尝姑娘的糕饼了吗?”
香儿扭头笑了,双手将食盒捧上:“公子请用!”
刘公子拈出块桂花糕斯文地放入口中。方一入口,就扬起双眉,嘴角含笑,连连赞叹:“姑娘果然神乎其技,这寻常的桂花糕也能做得如此特别!”
“公子,这桂花糕中小女子除了加桂花还加了茶叶,所以有茶香味了,因而特别。这桂花糕最好在月下湖边,在竹林亭中,一边品茗,一边食此茶食。”
“好好!”刘公子微笑着连说了几声好:“姑娘茶食做的好,更难得的是做这茶食时想的意境也好,真蕙质兰心。”说话间,风卷残云般,又是几快糕饼入肚。
香儿见他吃样,全无半点斯文,不由掩了口轻笑,才待要说话,听得不远处有马蹄声起,便忍了笑,看路上那已经缓缓驰来的马车。
马车渐近,赶车的是个四十多岁的车夫,远远地看到他们的马车,便放慢了车速,待看到刘公子时,眼睛都笑了起来,大声叫道:“公子爷,原来您在这里呢!雁大姑,公子在这儿呢。”说话间,车已经挨着刘公子的马车停了下来。
马车旁边一扇气窗打开,夏归雁雁露出半个头来,好奇地瞧着在路边吃着点心的公子及他身边的丑丫头,一时忘了说话。
“雁大姑,这是去那里?”那边刘公子先打了招呼。
夏归雁这才回过神来,帘儿一放,出了马车想欲下车。那雪夜赶了过来,又伏于车边,夏归雁踩着他的背下了车。
夏归雁向前几步立于公子身边,:“艳阳,怎地会在这儿,还不家去?”口里说着,眼睛却盯向香儿。
公子用手一指香儿:“大姑,这是李香儿姑娘,是李家娘的侄女。”
香儿已经盈盈一拜,:“香儿见过雁姨。”
夏归雁伸手一拦,扶了香儿的胳膊,笑道:“这不是可巧么?坞主打发我来接你去,不成想在这里就碰到了你,怎地还与公子也熟识了,可见缘份二字还是讲得的。”
“原来大姑是来接香儿的,接去主厨吗?原来大姑也知香儿菜做得好了。”
“不只我知,连你娘吃了香儿的点心都……”说到这儿扭头瞧了瞧一边的雪夜暗暗叹了口气。“你娘吃了都觉得好,才打发我来接香儿去府里帮忙。”
“原是母亲也知香儿姑娘做的点心好吃!我才刚刚尝的,雁大姑,你也来尝尝!”
夏归雁笑着伸出帕子,试去刘公子嘴角一块点儿渣儿:“吃个点心也要带出记号来,还是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刘公子也由着她擦试,依旧兴高采烈:“母亲要香儿姑娘进府帮厨?真是太好了,咱们这就走!”
夏归雁笑着点了点公子的额头:“你啊,就是这急性子,好歹的也要让香儿拿一些自个的东西,还有夫人吩咐,也接了李家嫂子同去,好给香儿姑娘指点一二。”
“那打发了雪夜去接取就是了。”
“这个……”夏归雁轻轻蹙眉。
“雁姨,小女如去府中,还需拿些器具,怕是别人不知拿的错了。”
“也是,我看这样,雪夜驾车带香儿去取东西再接了李家嫂子。你呢,不如跟着我顺路在前面瞧瞧夏奶妈去,好歹的你小时候也吃过她奶水,如今病了。却想着你这个被她奶大的孩子。”
公子有些不情愿,还是点头,转过头来吩咐:“雪夜,你就送了香儿姑娘李婶子家去。回头到桃花坪夏奶妈家里,大家一起回府。”
香儿轻施一礼:“如此多谢公子、多谢雁姨。小女就先告辞了。”盈盈起身后又道:“公子去看乳母,原应该带些东西,小女这盒里糕饼已经散乱,不合再送与人,待到姑母家再拿些来送与公子乳母可好?”
夏归雁对刘公子笑道:“瞧瞧这个小丫头,到底是大地方来的,还是和小门小户的不一样。如此一来,就多劳姑娘费心了!”回头又叮嘱雪夜,只脸上顷刻间就没了笑容:“雪夜,你可好生侍候着,如果让香儿姑娘不满意,仔细你的皮!”
与女同车 初次现峥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