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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与子同车初次现峥嵘.27

作者:姬晓语 当前章节:15370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1:08

走了一会,山路上清理路障暂时停车,香儿任性地伸懒腰说怎么今日觉得累,得去豪车那儿小歇。也不待艳阳他们说什么,自顾下了香车,向豪车走去。

守在车门口的小勇子见了香儿,早早拿出了马凳。扶香儿上了车,将车门打开。

进得车来,香儿不觉脸上发烫。怕被雪夜看到,忙着绷紧脸。

雪夜并没有看她,只是垂头静静跪坐在地毯上。见车门从外面关上才跪直了身体,伏身行礼:“下奴叩见公主!”

香儿悄悄吐了吐舌头,舒了一口气。在一旁榻上坐下:“起来吧,都说了这些日子你是王子,不用这样见礼的……别叫人瞧了去。你的伤如何说的?”

雪夜没有抬头,“回公主,医官说是皮外伤,并不碍事。”仍然直直跪着,低头垂眸。可是他眼帘低垂间,眼睫又在轻轻颤动。香儿不觉笑了一下:这臭奴隶,做出这一付波澜不惊的鬼样子,可这颤动的眼睫还是让人一下就瞧出他的紧张来。颤动的眼睫?香儿手指头动了动,脑中闪过那日的荒唐,脸上越发红了:幸亏这臭奴隶在熟睡中不知,否则……轻轻咬了咬唇。

看到案上一本滩开的书,翻开来看,还是那本《魏公子兵法》,随笑:“听小勇子说你读书很是努力呢,极有头悬梁、锥刺股的意思。怎么瞧了半天,还是瞧这本《魏公子兵法》吗?”

雪夜抬头一瞥香儿,又飞快垂了头,略略红了脸:“我……下奴无事,其它的书也看了些,下奴……许多字不识……”

“呵呵,已经极好了,这里的书多是兵法战阵,我都瞧着头大。你识字不全能看进去,真是不错……哦!”香儿在自己额头拍了一巴掌:“我倒忘了曾经答应教你识字的!瞧我这记性……”

雪夜猛然抬头,热切地盯住香儿。香儿似思索地夸张蹙眉:“可是……可是……”

雪夜目光暗淡,他垂头轻笑:“下奴不记得公主答应过什么……公主千金之体,大事要紧。”

香儿眨眨眼睛,将头往雪夜脑袋处凑了凑,促狭道:“臭奴隶,本宫才知:你心里藏奸!”

雪夜猛然一惊,身体僵直,面红耳赤:“下奴……不明白,下奴不敢!”香儿“嗤!”地笑了,她坐直了身体:“你舍命都要全信诺,却让我一个堂堂公主食言……你的意思是不是说本公主还及不上你这个臭奴隶?”

“我……”雪夜抬头,感激又疑惑地看着香儿:“公主,您,要教下奴识字?”

香儿忍了笑,认真点头:“本公主可是严苛先生,如果你偷懒不好好地学,小心我打你板子!”

“我……下奴,真的吗?”雪夜大睁着眼睛,犹自不信。

肩膀上挨了一镇尺:“还不快快上课……你来读这本《魏公子兵法》,本先生听听你哪些字你不认识它!”

雪夜的脸上瞬时绽放出笑容,丽日般的炫目。他急急转身对着案几,翻开第一页,不好意思地偷偷瞧了香儿一眼,略一犹豫,小声道:“下奴……有许多字是猜的,如果读的不对,请公主,指正。”

“夫道者,所以反本复始;义者,所以行事立功;谋者……”听来果然是有许多字是猜的,读来并不顺溜。但香儿头一次发觉这臭奴隶居然还有极有好听的声音:低沉浑厚,直入人心。

“……是以圣人妥之以道,理之以义……”

“停!”雪儿闭着眼睛叫停。:“是以圣人‘绥’之有道那个字是念‘绥’的,下面……”

“动之以礼,扶之以仁。此四德者,修之则兴,废之则衰。故成汤讨‘桀’而夏民喜悦,周武伐纣而殷人不非,举顺天人,故能然矣……”

香儿又闭上眼睛,一边享受着带着似带着磁性的动人声音,一边随意纠正错字。一章过后笑道:“念的不错!再来一遍,看看记住没有。”

雪夜听话地又开始念起,果然再无错一字:孺子可教也!香儿又惬意地闭上眼睛,却觉脸上发热,雪夜似在不时地偷偷打量她。香儿猛地睁大双眸:雪夜的目光没有注视在她身上,可是也并未落在那本《魏公子兵法》上,而是投向案几一旁精致的暖炉。刚才他居然是在默颂!香儿诧异地失声道:“你,居然都会默了?”

雪夜抬头看看香儿,有些不解地点点头,又摇摇头:“下奴只是,将不识的字记下……”

“此篇兵法语句彼晦涩,我都看得头大,而你连字都识不全居然连猜带蒙地默了下来,很了不起呐。”香儿眯着眼睛瞧着雪夜,由衷地赞叹。

雪夜红了脸,垂头不语。“夫能扶天下之危者,则据天下之安;能除天下之忧者,则享天下之乐;能救天下之祸者,则获天下之福……微者危之阶,乖者亡之徴。”香儿接着背颂,声音清朗如流水,雪夜细细听着,眼中是至极的羡慕。

一章背完,香儿笑吟吟看着雪夜,忽然似想起什么似地溜下榻来,与雪夜相对跽坐,她手指抚弄着那本《魏公子兵法》。略思忖后低声问:“艳阳喜欢看这兵法之书吗?”

雪夜身体一僵,垂头恭谨回道:“下奴十二岁时便不再是……小主人近侍,只知小主人,读过许多书……”

香儿猛然想起李芳姑说过雪夜本是艳阳贴身奴隶,是因为伤口腐烂臭气为艳阳厌恶而住了刑房,心中不觉一痛。

“我,只是想起我母亲……”香儿悠然一叹:“你,见过母亲吗?”

雪夜脸上肌肉抽搐,他更低地垂了头。

“唉,想来你也不记得母亲吧!”香儿看着雪夜,猜测他因未见过母亲心中痛苦,她思绪悠悠:“我也是无父无母的孤儿,母亲方才孕我,便离世而去。不满周岁,母亲也……我不记得母亲的样子。只听宫中老人说她温婉活沷,非常可爱!”

雪夜不知何时抬起头来目光专注地看着香儿,他张开口,小声地用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喃喃自语了一句什么。

香儿侧了耳朵细听:“你嘀咕什么呢?”

雪夜红了脸,紧张地低下了头,睫毛颤抖地更是厉害。香儿扬眉轻轻笑,不再追究:“有时我很是嫉妒艳阳……”

雪夜飞快瞧了香儿一眼,想开口,又终闭了嘴。

“当年艳阳在银月公主腹中时,我母亲与正好与她同在长安。我母亲是原大燕国最未皇帝唯一女儿。从小入质大魏,与王爷一同长大,感情过了嫡亲兄妹……王爷便央求我母亲在他忙于公事的时候天天去给他儿子读兵书……”

“给……读兵书?”雪夜抬眸诧异地颤声问。

“是啊!”香儿未注意到雪夜大变的脸色,她手指轻抚着书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听说我母亲是不喜兵书的,可是为了舅舅的儿子,天天十分高兴地去给还在腹中的小王子读兵书。听人说,在腹中的小王子后来居然似能懂我母亲的读书声,我母亲来时要走时他都手舞足蹈,好似对我母亲打招呼,欢迎她似的……可是,我在母亲腹中的时候,因为父亲战死,母亲心中忧伤。只是静坐看书,并未给我读过什么……宫中旧人都不知她有没有对我说过话……”香儿说到这里,声音哽咽。

雪夜眼中雾气弥漫,他不觉身体前倾,抬起衣袖,隔案试向香儿腮边滚落的点点珠泪。

伸到案头空中,才似如梦初醒,手臂在空中一滞,飞快地收回。僵直恭瑾跪直。

香儿查觉不对,伸手试去腮边一点泪珠,泪珠在指尖珍珠般的闪亮。她扬眉拍向案几,诧异地惊叫:“中了邪不成?为何要对你……一人臭奴隶说我家私事?”

雪夜抬眸,微张了口,又紧紧抿住。香儿却觉他目光中含了明显的亲切,如同,看向一个亲人的目光。香儿眨了下眼睛,微微有些错愕,再细看时,雪夜又低下头。香儿揉揉眼睛,看着案上的《魏公子兵法》倏尔笑了,又绷了脸,点着雪夜的额头狠狠道:“都怪你,害得我好好当个教书先生都不成!住下念,再会害我分心,小心大板子侍候!”

雪夜抬起头来,温和平静地看着香儿。唇边再次漾起的轻笑,和风细雨一般……

雪岭逐鹿,至爱母子情

十月二十,过了今天便行至夏州辖地。

雪夜打开车窗,窗外是连绵起伏的山脉,银装素裹。山路上,蜿蜒着这长长的队伍,他们都是为了夏凉王世子而千里奔波。夏凉王世子?已经当了二十天的夏凉王世子,对这称呼还是这般的陌生。父亲,儿子离您越来越近,可是父亲,儿子怎能与您相认?!

胃在隐隐地疼,雪夜一只手抚上了胃,想起香儿偶尔说到父亲有胃疼的毛病,可他不喜吃药。香儿给他备了药茶,可是除了香儿,近侍们害怕王爷的暴躁脾气,没有人敢劝他服用……

如今,香儿出来这么久了,父亲的胃疾怎么办?父亲,让儿子在您身边,做为奴隶在您身边服侍您可好?可是,一个卑贱的奴隶,就是给……父亲垫脚也没有资格吧……

胃开始痉挛的痛,他手重重的按了上去,胃闭上眼睛。

马队在一个草亭外停了下来,看到赵守德策马行来,雪夜知道有事发生,注目守德越走越近。

“世子,公主有请!”守德例行公事地传话。

雪夜点头下车,看到香儿也由香车中走了下来,她见到雪夜并不停步,施施然向上山的路走去,守义跟在身后,守德也下了马走在后面。雪夜不解也不问,又跟在守义守德身后,一行人沿着山路上了山,转过了弯道。已经看不到山下的驿道,唯有皑皑白雪境覆盖的苍茫山林。山路上只有积雪,不见人迹,只有几个大鸟的爪痕伸向远方。

守德抢上前几步拦了香儿:“公主,有话在这里说就可以。这山上路滑,没必要再上去。”

“咯咯咯……”香儿笑了起来:“本宫就偏偏还要上去,你待如何?”

“你!”守德直起眉毛,无可奈何地看看香儿身后的守义。

守义上前,站在香儿身侧,拱手抱拳:“呵呵,公主,您就不必生这小子的气了,给我老赵个面子,您要办的事我兄弟俩赴汤蹈火都去办!”

“得了,老赵!”香儿收了笑正色向赵守义:“我没有生气,是忽然想起这山上有座尼姑庵,我临去万夏坞时曾经去那里许过愿:愿菩萨保佑能顺利带回王子。如今天见可怜,王子回归,是应该还个愿去才是。”

“原来公主想上山还愿?”赵守义抓了抓头盔,“这是应该的。那咱们兄弟就陪公主一起上去就是了。”

守德将信将疑地看着香儿。香儿却笑道:“二位赵将军,本宫的意思是叫雪夜护我上山就是,你们二位守在这里……”守德眉毛一扬就要开口,香儿不容置疑:“这儿离大路近,下面有什么动静二位可以随时回去救助艳阳。万事小心,本宫可不欲临到夏州又生出事来!”

守义守德不再说什么,纷纷让了道。

山路崎岖,香儿略展了轻功,有些茫然地低着头。脚下忽然未踩到实处,一个打滑,合着身子向后倒去。

“小心!”雪夜在后面拦了一把香儿的腰,香儿的后脑重重地碰在雪夜胸口结实的肌肉上。感觉雪夜全身哆嗦一下,慌忙扶直了香儿身体,匆匆将手臂撤走。

香儿想起自己在雪夜面前已经不是第一次摔倒,再一再二,再三,搞得像是自己有意在摔在他怀中似的,不由脸上发烫。强绷起脸来,跺了跺脚:“臭奴隶,哪个要你扶的,本公主施展燕子……剪翅的轻身功夫你都不懂吗?”

雪夜不言不语,却绕过香儿,在她身前停下,然后转身半蹲半跪,将平坦结实的后背呈给香儿。香儿愣了愣,才明白他是要背了她上山。想起那日两人上山遇雨前后,他负了她,健步如飞。才不过一月,却恍如隔世。今日一别,怕是想见无期……心中被忧伤充满。不由地将双臂搭上雪夜宽阔的肩头。

感觉雪夜身体微僵后马上站了起来,双手搂住香儿斗篷下摆,果然又是健步如飞,只见一棵棵雪树飞速向后掠去。无数团雪块从松林上震落下来,落在香儿脸上、颈上,凉凉的、痒痒的,香儿伸出手来,接着飞舞的雪团,开始“咯咯……”笑起,清脆的笑声回荡在山峦间,更多的雪团落了下来。奔跑中的雪夜脸上也荡漾起春风般温暖的笑容来。

雪夜猛地至了步,香儿用下巴蹭了蹭雪夜的肩膀:“臭奴隶,跑不动了吗?”

雪夜扬了扬下巴,示意前方有两条岔路:“公主,那尼姑庵是应该走哪条路?”

“尼姑庵?”香儿大笑,:“你闭着眼睛随便走一条,看能不能找到那个尼姑庵!”

雪夜不明所以,停步不前。霍地,不远处山崖间闪过几只小鹿,瞪着眼睛好奇地看着他们。“快看,小鹿啊!”香儿兴奋地大叫。那几只小鹿听到叫声,沿着山脊飞快地逃跑,却并未跑远,不但走走停停,还转了回来,似在故意逗弄香儿。

“好美的小鹿,要能抓到一只玩玩该有多好!”香儿的声音里充满着渴望。

雪夜忽然蹲了下来,香儿双腿落地,不明所以地从雪夜肩上下来。她跨步到雪夜身前,扑闪着大眼睛:“臭奴隶,你要做什么?”

雪夜看着香儿,温暖地笑:“公主不是要一只小鹿玩玩吗?”说话间雪夜眼睛一边看着山崖,一边飞快脱去外袍,锦襦,这还不算,里衣也解了开来。

并非没见过雪放半裸的身体,可这会子,香儿偏偏觉得脸红心跳,只得转过身去,眼睛扫向山崖:原来上面丛生了密密的荆棘,这臭奴隶定是怕划破了衣服才将衣服脱了下来。唉!香儿一声叹息:做了近二十天的王子,还改不了将衣物看得比自己的肌肤重要的毛病。

身边有风掠过,雪夜犹如大鸟一般向山崖飞去。两个点落,已经立在山崖之上,那群小鹿看到他忽从天而降,愣了瞬间,才四散奔逃。雪夜看准一只不断回头打量他的小鹿,追了过去。小鹿沿着山脊奔逃,美丽的皮毛在阳光白雪下闪着光茫;均匀有力的四肢,四蹄踏雪,如在山崖上舞蹈。而在它身后的追逐的半、裸雪夜,四肢在阳光下、白雪中、旷野间尽情舒展,每一块肌肉都爆发出狂野不羁的生命活力。香儿怔怔地看着奔跑中的雪夜,猛然想起那日与雪夜第一次到永宁城中路上,他宁愿为马儿轻云挨鞭子。他奔跑在车前时也是如此的赏心悦目。可是那次他是赤脚跑在山路上,乌发乱飞……这次,他虽然依然半、裸了身体,可是却戴着金冠,着了靴子……对了,雪夜。这个臭奴隶,他不同于那些生在豪门优雅矜持、无所事事的贵族俊彦,也不同于为了博个万户候刻意表现傲骨才气的贫门寒士。他,不加雕琢自然而然野性天成,就像这片经历了严冬摧残仍然生机勃勃的原野……香儿暗自吐了吐舌头,强自收了目光,连声骂自己果然不知羞耻。

听到小鹿“呦呦”的叫声,香儿抬头,雪夜已经将小鹿抱在怀中,飞速地住回赶。转眼间,轻飘飘落在香儿面前,单膝跪地,抓着小鹿的前肢,将它放了下来。

香儿有些心慌地先将目光注视在雪夜身上:赤、裸的肌肤仍旧是纵横交错的斑驳伤痕。经过这些天的调养旧伤已经全部收了口,长出淡褐色的新鲜的皮肉来。虽然不见原先那肌肉翻卷狰狞可怕的血口,但仍然无声地诉说着这具身体曾经饱受的凌、虐。尽管如此,他的身体的每一根线条每一块凸凹有秩的肌肉都优美流畅,张扬着力量。在此皑皑雪白,吐气成冰的雪岭上,他的赤、膊上却滚动着一颗颗晶莹的汗珠,散发着丝丝热腾腾的白气。

经过无数残酷的折磨还能有这样活力的人,应该不会轻易消失了吧?就是只有半分希望,这样的人他也应该能够活下去的是吧?一定能活下去的!香儿眼中充满了希望,多日来困扰她的问题似在瞬间烟消。她展颜看看远处苍茫群山笑“咯咯”笑起,在笑声中捡起地下的棉袍,展开在风中,搭在雪夜肩头。

雪夜肌肉猛然紧紧绷起。“呦呦”鹿鸣,香儿低头看向小鹿。

小鹿轻声地叫着,大大的眼睛充满湿漉漉的雾气,可怜巴巴地看着香儿。香儿心一软,单膝跪在雪地中,伸手抚摸着小鹿的头:“小鹿乖,别害怕,姐姐只是喜欢你想跟你玩。一会儿就会放你走的……”

雪夜双目炯炯看着香儿,眸中是温暖与感动,他急忙垂眸看向小鹿,看香儿如玉的手掌抚摸着小鹿的脑袋,也不觉用另一只手温柔地抚着小鹿的胸腹。小鹿在两人的爱抚下渐渐安静下来,甚至还伸出粉嫩的舌头添了添香儿的手。香儿欢快地大叫:“快瞧,它添了我的手了!好可爱啊!”

“那是因为它知道公主对它并无恶意……”一直沉默不语的雪夜低头轻声说。

香儿愣了愣,她猛然板起了脸,凶巴巴地道:“谁说我对它并无恶意,一会儿你将它给我带下山去,我就叫人杀了它!我要,喝鹿血,烤鹿肉!”

雪夜未看香儿,淡然道:“要不要下奴这就将这头鹿杀死,然后就从这里升起火来,为公主烤了这只鹿呢?”

香儿一下站了起来,却见雪夜在微微地笑,她恼怒间狠狠踩上雪夜跪地的膝盖。“臭奴隶,好大的胆子,你是拿死了本公主吗?”

雪夜不动声色地揉了揉膝盖。香儿有些后悔地看着雪夜,方要问是否踹痛了他,又跺着脚,狠狠道:“臭奴隶,你在万夏坞时,挨得哪一脚不比我的狠,你却动都不敢动,我这会子只是踹你一脚,你就这般做作吗?”

雪夜不言不语,脸上的伤痛一闪而过,又恢复了平静无波。香儿心中却是一痛,咬着牙骂自己爱使小性子,干嘛……非要与一个奴隶斗嘴生气?

忽地,山崖边传来忽切的鹿鸣声。香儿雪夜抬头望去:一头母鹿正立在崖边,仇恨地瞪着他们。而脚下的小鹿也激动不安地开始叫了起来。

香儿立刻明白:是这头小鹿的妈妈找了过来。

母鹿听到小鹿的叫声几至疯狂,它跳跃着,竟然从高高的山崖上几个起伏,惊险地跃了下来,在离香儿他们不远处,虎视耽耽的对着他们凄厉的惨叫,并低下头拱起身子,似是随时准备发起进攻。

雪夜怔怔地看着母鹿,眼中渐渐现出雾气。他转头恳求地看向香儿,香儿也在此时看向雪夜。俩人几乎同时开口:“放了它!”

雪夜手一松,小鹿如同一只箭一般,飚向母亲身边,身子在母亲身上撒着欢儿擦磨。母鹿一边警惕地盯着雪夜这边,一边伸出舌头安慰地舔着小鹿的脸,良久方才离去。

香儿羡慕地看着这母子之情在天地间尽情展现,叹了口气,轻声道:“连动物都有此母子之情……至爱天性,有母亲多好啊!”

回头却见雪夜脸色苍白,身体剧烈打颤。

庵堂礼佛,签文当成谶

香儿见雪夜身体剧烈颤抖,才见为他披上的锦袍落在地下,他仍然是半裸的身子,气怒道:“你,还不穿了衣服?这个时候赤膊,显你能奈怎地?”说着,不管不顾地拣着雪夜的衣物,一股脑地住他怀里摔过去。

雪夜抱着满怀的衣服,垂头看到自己布满丑陋疤痕的身体,霍然面色通红,他急忙背身避入一棵树后。片刻间出来时,已经着好了衣物,系上了玉带。只是衣襟歪斜,玉带也扭了麻花。香儿“扑哧”笑了出来,上前来,自然而然地替他整理衣襟,“瞧你笨的,这么大人了,连个衣服都不会穿。”香儿口中呼出的热气直哈在雪夜的脖颈里,雪夜身体僵直,眼睛不敢看香儿,愣愣地看向远方。

香儿浑然不觉,如同不是第一次为他理衣,而是已经习惯成自然,她又将玉带取下理整齐为他从新系上。系好了腰带,她后退一步,上下打量雪夜,刮了刮自己的脸皮:“你好没羞啊。以后穿了衣服一定要看看是否整齐才是出门哦!”

“以后?”雪夜黯然地抬起衣袖看着这身华贵的锦袍,倏尔坦然一笑。他抬头平静地注视香儿,“公主,咱们还要去尼姑庵吗?”

“尼姑庵?咯咯咯……”香儿仰天伸展双臂:“尼姑庵嘛,可是我忘了它在那里啊!”

雪夜指了指山间左侧一条路:“那条路上去就是。”

香儿惊奇地瞪大眼睛:“还真有尼姑庵啊……”话音未落,山上不远处传来清幽的钟声,合着山鸣谷应。香儿翘首看向山顶,脸上充满了兴奋,:“真有意思,是天意吗?快,咱们这就上去!”

说完自己先展了轻功上了山,雪夜紧紧跟在后面。

上了一个山坡,便看到了庵堂,上书三个大字:“三圣庵”

庵门大开着,山门前后连同山门外一大段山路的积雪已被扫净。香儿放慢了脚步回眸笑道:“这三圣庵供的当是西方三圣:阿弥陀佛、观音菩萨、大势至菩萨。既然无意来此,当是与佛有缘了,一会咱们进去要好好地上香……你知道如何礼佛吗?”

雪夜认真听着,惭愧地摇头:“主人未准许我进过寺院,想来这种尊贵的地方,不是我这样的下贱的奴隶能进去的地方吧。”香儿停下,等雪夜与她并肩:“你傻啊,尊贵下贱只是俗世说法,在佛眼眼里,众生平等。”

雪夜眼睛里放出光茫来。却在“三圣庵”门口眼望里边雄伟的大殿,住步不前。香儿不见雪夜跟上,转身隔着衣袖拉了雪夜的手,一把将他拽入庵门:“一会儿你跟着我来学礼佛,我怎么做,你跟着做就是!”雪夜发愣地看看自己被香儿拽起的胳膊,紧张地左右看看,庵内并未见一人。

香儿拉着雪夜左行至大殿,双双进了殿门。大殿内香案上供着烛火,清水素果,却未见有人。上供的三尊佛像:香儿恭敬地看着佛像,自然而然放开雪夜的手,双手在胸前合什。雪夜也照样子做。香儿转眸瞧着雪夜笑道:“这就是西方三圣了。阿弥陀佛在中间,东边是观音菩萨,西边的是大势至菩萨。阿弥陀佛是表无量光明,无量的寿命,无量的功德。观音菩萨是表大慈悲,宇宙的大慈悲。大势至菩萨是代表喜舍……”香儿一边解释一边上前捻了三根香点燃,雪夜也学着她的样子,点燃三柱香。香儿看雪夜真的是目不转神地盯着她每一个动作都模仿的十分到位,不觉“嗤!”地笑出声来,又觉在此地嘻笑,于佛不恭,赶忙收了笑,吐了吐舌头。香儿放慢了执香插香的动作,看雪夜也按步就班地恭敬地插好了香。才按礼佛跪拜礼数缓缓跪在拜垫右边。看雪夜这会子似是发愣地看着三圣像,几是忘了还需跪拜,便轻轻地“喂!”了一声,雪夜如梦方醒般“扑通”一声跪在拜垫之上急急忙忙叩起头来,不光是“咚咚”有声,而且一下一下地不知磕了多少下。香儿急急地去拉雪夜:“喂,行啦!”

“阿弥陀佛……小施主们虔心礼佛,我佛定会护佑!”随着一声清雅的佛号,进来一个慈眉善目的四十多岁慈眉善目、眉清目秀的青衣女尼,她双手合什,微微笑着,走向供案,轻轻敲了三下铜钹。香儿微笑着正欲起身,那女尼笑道:“贫尼这三圣庵里签文极为灵验,二位贵人不欲问问前行之路吗?”

香儿眼睛一亮,侧身看看雪夜,双手合什笑道:“多谢大师,我们正有事欲问菩萨。”那师太拿起供桌上签筒向雪夜递了过去:“请公子先来!”

雪夜有些愕然地看看签桶又看看香儿,香儿鼓励似地眨眨眼。雪夜也学着香儿的样子,道了声多谢大师,然后拿起签桶。“心里想着你要问的事儿,摇出一根来……”香儿轻声提醒。雪夜闭了眼睛,似在凝神想着什么,然后双手轻摇,摇了几下后,一根竹签落了下来。香儿捡起,看了一眼,急忙收于袖内,口中嚷嚷:“这个不算,你再从新摇一支!”

雪夜侧目看了看香儿,又抬头凝视三尊高大的佛像,平静淡然地笑了,沉声道:“如果命中注定,即使是灾祸是当承受,怕有何用?”

师太平静无波的眼眸猛然一亮,探究地注视起雪夜来。香儿咬了咬唇,:“不行,你抽的不算,我来替你抽!”说完,抢过签桶,低头摇起。又一根竹签落地,香儿捡起看了,脸色稍稍霁了一些,将竹签递给师太。师太笑道:“是非祸福自有天命,请姑娘将这位公子的签文让贫尼一道解了。

香儿万分不情愿地拿出了竹签,与雪夜双双站起。香儿伸手拔下一只金钗供于案上。那师太看了一眼金钗,眼里闪过些许诧异。

她持着雪夜抽出的竹签,看了雪夜一眼,吟颂上面的签文:“蓦然狂风起,大树尽倒伏;枝叶未凋尽,春来发几枝。阿迷陀佛……公子,此是下下之签。公子抽到此签,怕以后会历千难万劫。”雪夜坦然一笑:“我知道,不会介意。”

香儿拉了拉雪夜的衣袖,双手合什:“师太,他笨的很,不会礼佛,想来佛怪罪,也不理会他。您看看小女替他抽的如何?”

师太取了香儿的竹签,念道:“有缘造物自安排、休叹无缘事不谐、此际好听琴瑟韵、莫教夜雨滴空阶。”

香儿肯切地盯着师太:“师傅,这签文是极好的吧。应该是谋事顺利才是。”

谁知师太却面带些忧虑看看香儿又看看雪夜,轻轻摇头:“此签若为谋事,是上上好签,可是若谋婚姻……却是不吉。”

香儿一愣,眼睛慢慢瞪大,急道:“那个欲谋婚姻啊?”

师太双手合什,微笑道:“阿迷陀佛,两位一对璧人。就是贫尼见了也心生倾慕……”

“你……说些什么?”香儿变了脸色。

“唉,不过两位如果要结合,怕是要有九死一生之难……”

“你!”香儿用力跺跺脚,狠狠瞪了雪夜一眼,转身飞一般地跑了出去。

雪夜眼角肌肉颤动,他伸出手张了张口,欲追出去,又转身对师太合掌施礼:“师傅见凉,您的确误会。我们……并非是……”

师太看着香儿一角衣摆消失在山门外,注目雪夜,合掌正色道:“贫尼从不妄言!贫尼也送施主几句话:施主所抽之签虽为下下,但实有绝地逢春,死后重生之意!施主以后就是经受磨难,也切不可忘记:否极泰来!”

“绝处逢春,死后重生?”雪夜眼睛慢慢闪出奇特的光彩。他合掌躬身,大声道:“多谢师傅!”然后大步走出庵堂。

一路去追香儿,远远地看到她展开轻功,到了刚才遇到小鹿的地方一跤摔倒,扑倒在雪地里,一动不动。

雪夜发疯般地赶了过去,搬了香儿的肩膀,将她的脸翻转了过来。“公主!您摔疼了没有?”

香儿顺势坐在雪地上,脸上,身上都是雪沫。雪夜伸出手,想为香儿拍去,却发觉香儿脸上有泪水混着雪沫滴下,雪夜僵硬地收了手。他垂下头,缓缓跪在雪地上,双手撑了地,一个头叩了下去:“都是下奴的不对,让师太误会,让公主蒙羞,是下奴不对……公主您要怎么出气都可以。”

香儿索性埋头在膝盖上抽抽哒哒地开始哭起。

雪夜面色苍白,他抬起头来,香儿一缕乌发颤抖着几乎扫在他的脸上。雪夜眼中弥漫着浓郁的怜惜与痛苦,他猛然伸出双臂,想将香儿拥入怀中。

绝决心意,可怜为君谋

雪夜想将香儿拥入怀中,双手已经触及了香儿肩上披风,才猛然惊醒。他的臂膀以要拥住香儿的奇特姿态僵直,香儿还在不停地哭泣,肩膀一下下地轻轻抽搐,雪夜已经摘了手套,有深刻的伤痕的大手与香儿华贵的披风成鲜明的对比。他烫了似地收回了手,略一思忖,快速地站起身来,向密林走去。香儿抬起头来,伸手摸了一下脸,看着满手的泪水自己惊愕地瞪大眼睛。为什么会哭成这样?心里到底有什么委曲?是因为师太说他与雪夜是一对而觉得受了羞辱吗?脸上开始发烫……她轻轻摇头。

胡思乱想间,看到雪夜走了回来。这臭奴隶是做什么去了?香儿心中好奇,连忙抱膝正襟坐好。

却见雪放手中拿了一根带了尖刺的荆棘,香儿惊异地瞪大眼睛。

雪夜在香儿面前跪下,将荆棘一端向香儿递过去,香儿一时反应不过来,脱口道:“你,做什么?”

雪夜垂着头,“是下奴让公主蒙羞,公主有委屈责罚下奴出气就是。”香儿眨巴着眼睛:“蒙羞?对了……”猛然站起:“你,休得再提此事!”

雪夜直直跪着,:“下奴不会对人提起……是下奴的错,请公主责罚下奴。”

香儿惊异地看着那条荆条:三尺多长,下端生满了密密的尖刺。这样的荆条打起人来应该会很疼的吧,亏他想得出来,找了个这样的东西。而且荆条上端被剥去一层皮,光滑得没有一丝毛刺,还做成了一个手柄的样子……嘿嘿,亏他想这么周到,怕我的手被扎着了怕我拿在手中不舒服?可他硬是一点不为他自己着想,他的身体就真的不怕疼吗?眼前现出雪夜受鞭刑时鲜血淋漓、痛苦不堪的样子,不禁打了个冷战。这个臭奴隶,这般轻贱自己不说,又把我当什么人了?跟他前主人一样,有气喜欢撒在他身上吗?真是可恶!

想到这儿,香儿一把抓过荆条,恶狠狠道:“你说打几下?”

雪夜竟似是忽然释怀,他竟然笑了一下:“只要公主出了气,打多少下都,可以。”他说着就去解衣带。香儿的心猛然一痛,又是怕打坏了衣服?这处臭奴隶什么时候才能明白他自己比那些衣服贵重得多!

“罢了,不用脱衣服!”香儿悠然一声长叹。

雪夜神色一暗,脱衣的手略一停,看看自己身上华贵的锦服,脸上忽现倔强,他执着地快速脱去棉袍:“这些衣服是王爷着人准备的……下奴卑贱,不配穿着他们受罚。”

香儿气极怒喝:“叫你停下来,听不到吗?”

雪夜手下不停,还是固执地解开了内衫。香儿大怒:“在你心里,我与你那些主人是没有区别的吗?”

雪夜手指连同身体猛然僵直。

“你的主人们生气时会打你泄愤,你以为我也是这样?!”香儿柳眉倒竖。

雪夜的手慢慢放了下来,他怯怯地抬了头,看了看满面怒容的香儿。:“下奴并没有以为公主如前主人一般……只是,如果不是下奴公主便不会受这等羞辱!公主这般伤心委屈……全是下奴的错!下奴不愿意看到公主受辱哭泣……下奴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公主才能心里好受…………”

“不知道怎么安慰我,就想出这个办法来?以为我打了你,看你受伤痛苦,气就出了。你也就心安了?”

雪夜垂下眼眸,两排睫毛又在轻颤。香儿看看荆条,远远地扔了出去:“臭奴隶,你难道不懂,若是想要安慰一个人,就该做些让她开怀之事?不是所有的人都喜欢有气发在奴隶身上的。我不喜欢,赵守德赵守义不喜欢。王爷,他也是不喜欢的!你怎么就知道让别人打你出气?你就不想想你自己也会流血会痛的啊!你就是这样不为自己着想吗?”

雪夜看着远远躺在雪地中的藤条,眼中雾气升腾,他嘴唇轻颤:“下奴,卑贱为奴,本来就是为主人活着让主人开心高兴的器物,下奴不配为自己想。”

香儿摇头叹息:“同是奴隶,你不为自己想,却要为那八百奴隶舍命。你那时如何不想他们的命是他们主人的,而你的命是你主人的?”

雪夜垂头不语。

“雪夜,你为什么不问问那八百奴隶去哪能里了?”

雪夜抬头,脸上笑容闪过:“小勇告诉过下奴,公主已经将他们安置在自己的封地农庄,并再三吩咐农庄之人要好生对待,并且将他们按兵士训练对待。下奴代这八百奴隶谢公主恩德!”

雪夜说着,一个头叩了下去。

香儿直直盯着雪夜:“臭奴隶,你为他们谢我。为什么不想想自己应该怎么办?”

雪夜愣了一下,不解地抬眸看向香儿。香儿此时又恢复了自信的笑容,她拂去一巨石上的积雪坐了下来,“比如说,这次你假冒王子,也算是有些功劳,对自己的未来有所求不妨大胆提出。我能办的定当为你想办法!”

“所求?”雪夜似不明白的喃喃重复,忽地眼睛一亮,全身居然都在轻颤。香儿眉毛一挑。:这臭奴隶还真有所求?不会与我想的不谋而合吧?

雪夜在香儿微笑的鼓励中,似下了决心,他一个头磕下去:“下奴可以提出一件下奴想做的事吗?”

香儿压住心头喜乐,矜持点头:“可以,你可以提出任何条件,算是本宫赏赐于你。”

“那我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去王爷身边为奴?服侍王爷?”雪夜目光中充满了向住与希冀。

香儿脸上的笑容陡然僵化,她愣了愣才发现自己正恼怒地看着雪夜,雪夜的头已经垂了下来。她冷笑一声,站了起来:“真是好大的出息!在王爷身边为奴?王爷身边服侍的奴才们可是都有书级的,你一个臭奴隶……”

雪夜僵硬的肌肉慢慢放松下来,眸中现出难以掩饰的失望,他涩声一笑:“下奴,知道不配,下奴再无所求。”

香儿凝视雪夜:“再无所求?你……只知为奴吗?永宁城郊,你一人力敌四杰;琴萧馆内,你一人独闯听音阁;就是这些天:山谷擒拿叛奴首领,永南王府比武全信诺,那一件没有英风豪气?如此的你,真的甘心为奴吗?”

雪夜抬起头来,目光炯炯地看着香儿,一时间意气风发。香儿心头正待宽慰,却见雪夜目光忽如阴云蔽日,华光尽逝:“下奴命该如此,并无不甘。”

“你!香儿气怒瞪眼:“你已经当了近二十天的王子了,一过明天你会如何?你真的能够释怀?”

雪夜静静的垂眸,恭敬谦卑道:“下奴知道,一过明日,下奴……假冒小主人的使命就已经完成。下奴依旧是卑贱的奴隶。公主殿下放心,下奴会恪尽职守,安心做一个奴隶。路上种种,下奴会忘掉。”

“你,想过没有?这些日子你假冒王子,可以说是风采过人。一个奴隶的风采盖过主人,你想过会有什么后果?”

“主人……就是不喜,下奴也已经习惯。公主殿下万金之体,不必再为一个卑贱的奴隶分心。”

香儿心头疼的抽搐,她咬了咬唇:“雪夜,你真的没有别的想法吗?你真的甘心做一个奴隶?就这样一辈子?”

雪夜眼帘跳动,声音如死水般无半点波澜:“一日为奴终身为奴,一切都是下奴命中注定,下奴如何能有——也不敢有别的想法。”

香儿忧伤地看着雪夜:“雪夜,你武功智慧都上乘,只要稍加历练,你就是当一个统领千军万马的将军也并非不可能,你真的就不想吗?”

雪夜猛然抬头,眼眸中无限悲凉。只见他扶地的指节渐渐发白,全身如枯叶一般再无波动。

香儿握了拳,决断地说:“我不要你当奴隶。我要你堂堂正正做人!”

雪夜却仍是一动未动。

“听到了吗?我,慕容燕香,不要你当奴隶,不想再看到你当奴隶。我要你堂堂正正做人,我要你有机会去施展才华!”

雪夜慢慢凝眸……

香儿手中已经拿了一粒药丸,:“这是一粒假死丸,你有机会吃了它,然后……雪夜这个奴隶就在世上消失了。我已经安排赵守德拿着我的书信带你去洛阳,去找洛阳守备慕容冲。他是我母亲的堂弟,我的小舅舅,对我甚为疼爱,同时也为皇上所畸重。他会收留你,重新给你一个身份。”香儿双目灼灼,将雪夜的手板了过来,把那粒药塞入雪夜手中。

那粒药乌黑发亮,闪着光茫,让雪夜想起曾经在他手臂闪着光茫的红色灵药“千转百还丹”。一颗可以肉白骨,起绝症,而这一颗,可以带了……新的命运吗?没有母亲的仇恨,没有父亲的期待,没有雪夜许下的誓言的……新的命运吗?

她,太仁慈了!她怎么就不记得大魏律法,私藏逃奴者严惩不贷!她太善良了,以为什么都可以侥幸吗?以为万夏堡中的那些人会相信假死之说吗?

雪夜闭目狠狠握拳,让指甲陷进肉里。良久,他睁开眼睛,他听到的声音不像是自己发出的:“下奴多谢公主好意,只是下奴宁愿当一个奴隶,受辱受苦,也不愿意当逃奴提心吊胆。请公主收回药丸。”

“你!”香儿瞪大眼睛:“洛阳守备手下军官士卒,谁敢说三倒四?谁知你是逃奴?”

雪夜淡然一笑,褪下一角衣襟,露出肩膀:一个烙印现了出来,虽然烙痕年代已久,且上面叠落伤痕,但仍然可现,是个“奴”字。

“下奴要一直不敢与人赤膊相对吗?下奴宁愿终日受虐,也不想要那样的生活!”

“你,糊涂了不成?你既然连生死都不在意,无论如何,总要一博啊!”

雪夜一动不动。

香儿心中涌起绝望:“你要知道,夏凉王虽然为人宽厚,但只是对大魏子民。对奴隶,他虽然并不虐待,但是轻贱至极……如此一来,你在王府再受凌虐就连我也未必能够帮你……”

雪夜垂头不语,风扬起他鬓发散乱长发,凄凉萧瑟,半响他拉上肩头衣服,遮住破烂的肌肤,咬咬牙冷然道:“下奴明白!下奴甘愿为奴,打骂受虐,生生死死,并无怨恨。下奴……不值公主为下奴谋划前程!从今往后,下奴生死再不敢劳公主动问!”

“你!”香儿咬着银牙:“你是死了心不肯假死去重觅活路了?你真是……自甘下贱?”

雪夜抬起头来,眼望茫茫雪岭,眼帘颤动后,猛然握拳,眸中全是绝决,他松开拳头,将那粒药捧在掌心,淡然嘲讽地笑了:“公主难道不知下奴习惯为奴,打骂凌虐……甘之若饴?公主万金之体,为区区下奴谋划前程,如果传将出去,岂不有损公主声誉?”

香儿看到雪夜满不在乎地笑,听出他语气中的嘲讽,她全身都在颤抖,上前一把抓过那粒药丸,转身远远地扔了出去。药丸在空中抛出一个优美的弧线,消失不见。雪夜在香儿转身间猛然捂住胸口,一丝血线在他口角流出,他急忙用手背擦去,又挺身而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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