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儿没有回头,她声音冷淡冷漠:“算我慕容燕香有眼无珠,错认了人。原来还真有自甘下贱、没有感觉的物件!从今以后你生生死死,燕香绝不会再问一句!”
嫌猜何解,漫漫夏州路
燕香气怒间,再也不看雪夜一眼,转身下山。雪夜闭上眼睛,身体如泥塑木雕,一动不动。香儿走了几步又转了回来,低头探究冷淡地看着雪夜:“你真的仅仅只是甘心为奴吗?别说,你还真是有做奴隶的天份……对你家主人是忠诚至极啊!问题是现在你认谁是主人?是小王子艳阳还是万夏坞中的前大夏公主赫连银月?”
雪夜闭目不答。
“你什么都不求,只求要去王爷身边侍候,所为何事?莫不是奉了你主人之命欲对王爷不利?”香儿声音渐渐凛若寒冰。:“如果本宫发现你心怀叵测,第一个饶不了你!”
雪夜静静跪着,似是什么都不曾听见。
香儿展了轻功下山,早没了她学得的绝世轻功“流云飞渡”的轻灵流水般的神韵,脚下跌跌绊绊,有几次眼看就要跌倒。眼前一花,鼻尖差点撞向一人后背,那人闪身避开,原来是雪夜。
“你,要做什么?”香儿冷冷发问。
雪夜垂头不答,上前两步背对香儿单膝跪地,香儿明白是要背了她下山。想到由他背上山时,风驰电挚,她的欢笑撒了一路,眼泪不由滚滚而下,忙用衣袖试去。听到自己的声音冰雪般的冷厉:“给我滚开!贱奴只配垫脚,哪里有资格来背负本宫?”雪夜身体一动不动,默默地膝行至路边。香儿一声冷笑,衣摆在雪夜眼前快速荡开,又倏尔收起:“还有,想去王爷身边侍候?你是妄想!如你这样的奴隶,王爷多瞧一眼都会觉得污了自己的眼睛!”
踩着冰雪的脚步声迅速远去,一直垂着头的雪夜一手猛然支在地下,紧抿的嘴巴张开,喷出一口血来,洒在雪地上,斑斑点点……
山路口,守义守德只见香儿一人下山,不见雪夜的影子,兄弟俩惊讶地对视了一下,忙远远迎了上去,守义抱拳向后看了看,关切地看:“公主,他人呢?”
“谁,那个奴隶吗?”香儿咬着牙:“那样的人,到那里都只是一个下贱的奴隶!二位将军!赶紧吩咐下去:王子奴隶,各自归位!”
守德细细打量着香儿:见她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似在发烧;眼睛又红又肿,分明是哭过的样子。他心中一紧:“公主,你还好吧?”
香儿脚下打了个趔趄,守德连忙上前欲搀扶,香儿一把推开守德,可是双腿瘫软,怎能站稳?
“公主,咱们不是商议好,让守德带雪夜去洛阳吗?您不是编排好了让守德去洛阳的说辞了吗?我兄弟愿意为他做些事情!您怎么又叫他们各自归位?那小子是不是得罪公主了?”守义着急道。
“只是一个贱奴,如何值得本宫为他谋划!”香儿怒视守义:“赵将军,此事不得再提!还有,这个奴隶的名字以后不配再入本宫的耳中,听到没有?”说着,抬脚就要走,却是腿下又一软,身体向下滑去。守德连忙扶住香儿的手臂,急急叫道:“公主,您怎么了?”
香儿抬头虚弱地笑:“我……怕是病了……”说着,连眼睛都闭了起来。守义摸了摸香儿的额头,:“好烫!”守德躬起身子就要拦腰抱起香儿,守义瞪了他一眼,将他一把推开,自己上前抱起香儿,向山下飞奔而去。
守德愣愣地看着大哥的背影:大哥,你是铁了心要绝了小弟的痴心吗?方才与大哥的对话如滚雷一般在耳边回响着:
“看来,你这臭小子是真的喜欢上公主了,连个奴隶都嫉妒……”
“你小子已经二十有二,可是,谁给你说媒你给谁急眼。你身边半个女人也没有,又没有龙阳之好。你不成家等的就是公主吗?……”
“二弟,你当真不知道,非要大哥给你挑明吗?公主,她是属于小王子的!”
“混帐东西!王爷对咱们有天高地厚的恩情,你居然有这般混账的痴心,我打死你!”
……可是大哥,如果燕香不喜欢小王子,我决不会让她受委屈,我会------带她走,你是就打死我,用恩义压死我,我至少可以——守着她,只要她愿意!不管是谁,如果胆敢伤害她,让她不开心,我都不会放过他!守德咬着牙狠狠握着拳头。
身后风起,守德不转身也知是雪夜,雪夜在他身后数步停了脚步,守德猛然转身狠狠盯向雪夜。雪夜脸色苍白,没有半分血色,与上山时截然不同:一定发生了什么事!这个奴隶对公主做了什么?公主,她果真是……在意这个奴隶吗?守德拳头握的“咯咯”直响:“说!山上发生了什么事?你,对公主做了什么?”
雪夜没有看守德,只迷惘地看向远处群山。忽而凄然一笑:“能有什么……我……只是的奴隶……”
守德瞳孔收缩。咬着牙对着雪夜晃了晃拳头:“好,你知道就好!公主已经吩咐王子奴隶各归其位!你好好记得自己的身份!安分守已地当你的奴隶!如果敢有别的想法,我的拳头不认得你!”
雪夜钝钝道:“下奴……一直知道……”
见这奴隶丧魂落魄,自认下贱,守德觉得自己应该高兴,心头却是一片苍凉。他收了拳头,听到山下已经一片混乱。知守义带香儿回到车队,众人忙于救治香儿,想必已是沸沸扬扬。
他疾步向山下走,边走边头也不回地训斥雪夜:“今日公主走到这儿差点晕厥……你好大的本事!记住,公主已经言明,以后你的名字不配再入她耳中!”
雪夜欲大步追去,却是一步也不能迈出。香儿差点晕厥?雪夜窒息般地紧紧揪胸口,大口喘气。天旋地转中,他仰面栽倒在雪地上。
不知过了多久,雪夜睁开眼睛。一大团冰雪不知何时落在他脸上,开始溶化,丝丝的雪水如同一滴滴眼泪,滴落入雪夜的发鬓、脖颈,天空澄净清澈的如同洗过……一个女孩子的脸在云朵里漂浮着,一会是调皮的,一会儿是微嗔的,一阵清风吹过,她便笑如春花,不论何种表情,她的眼眸就如这洗过的天空,纯净、清澈,没有忧伤……可是转眼间她的大眼睛里充盈着泪水……云朵在山岭间轻快地漂浮、变幻,转眼没入黑黝黝的林海深处……林子怎么这么暗,是太阳落山了吗?
越来越多的积雪落在雪夜脸上、身上,寒冷覆盖了所有的感觉……可有一处,静静地温暖着他,他苦苦笑着,从鞋子夹缝中取出一个破旧的小小布袋,解开来,露出一双紫色的手套,一只手套手掌处张着大口。雪夜抚摸着那道口子,将手套按在自己的脸上,仿佛要用这单薄的手套驱走周遭的寒冷……心中一遍有一遍地喊叫着:“雪夜,你让她叹气,你让她流泪,你让她这般痛苦……雪夜,你堂堂男儿,竟这么辜负她一番好心!”
“雪夜,你是死不足惜的混账!你,混账之极!”
“雪夜,你后悔了吗?不!你的命运只能自己去背……你不配让她为你分担!她是------公主,她有自己的生活!现在……公主认定我自甘下贱,公主不愿再听到我的名字,这样不很好吗?这不正是你想要的结果吗?她不再理你,不再管你她便可以做回原来那个笑得那样好看的小姑娘……可是,香儿她,差点昏厥了——不,雪夜,你怎么配叫她香儿?你这不知羞耻的疯子!你怎么放不开她——缝的手套!!”
不知什么时候,腮上泪痕与雪水交融,凝成了一片薄冰。
耳内听到脚步声,由远而近,雪夜急忙藏了手套,却没有力气站起来。
有人在身边停下,他闭目不想知道来的人是谁。忽然,他垂放于雪地上的一只手被踩进冰雪中,狠狠碾压……
多么熟悉的感觉,以为这近二十天没有承受就会忘记……原来这感觉是如此清晰地刻进自己的骨头里,原来王子与奴隶是这样的容易归位……
“嘿嘿,贱奴隶!穿了几天王子的衣服就以为自己真的成了王子了?瞧你那张狂样?以为有公主护着你咱们不敢对你怎么样吗?你怎么不把大腿再抱的紧点?哈哈哈……”
雪夜咬牙一言不发,随之胸口又是剧痛,是刘保义,他狰狞地笑着,一脚又踏上雪夜胸口,用力踩下,只听到雪夜肋骨“咯啪啪”的声音:“早就警告过你,别以为攀上了公主就攀上了高枝,也不照照镜子瞧瞧你这下贱丑样儿!以为公主会一直罩着你个贱奴?呸!”蓦地,刘保义又窃笑起来:“不过,你这贱奴倒是有些本事,居然有本事摸上了公主,一次就将她搞得病了,你是怎么搞得她?又为什么让她厌弃?”脸上的雪团被厚重的靴底扫开,一只汗湿的胖手戏弄着雪夜冷如冰雪的嘴唇:“咂咂!这个样子……这个样子……”另一只手摸向雪夜的裤底,刘保义喉节乱动,“就是这个下贱样子,让公主……”
忽然脚腕一紧一松,刘保义人已经摔出三丈之外!发呆间,只见雪夜直直挺立,再无软在雪地之上的萎靡之色,他一身肃杀,双目仿佛要喷出火来,直视着着刘保义:“刘管家,公主身份何等尊贵,你怎么敢污言秽语,对她不敬?你奉命主人之命陪小主人来夏凉王府,是为了与公主结仇吗?你再辱及公主,天地不容!”
刘保义哆嗦着手指了雪夜:“贱奴!大……胆!”
雪夜冷冷地看着刘保义,金冠华衣,冷漠威严,刘保义一下想到那日他威风凛凛地站在擂台之上,明知他现时不过是任人践踏的蝼蚁,但不知怎的,竟后退了一步。
雪夜再也不看他一眼,大步流星向山下走去。
耳边听到刘保义扯着嗓子喊:“贱奴,贱骨头,艳阳小主人让你赶紧去伺候,你还不快快爬过去!”
雪夜在转弯处站住:此时,夕阳西下,如血的残阳下,可以清晰地看到香儿的香车,可以看到香车周围围着的人群,香儿,她怎么样了?心疼的抽搐。不,雪夜,不能再去想她!眼睛转向豪车,那是父亲派来接儿子回家的马车。父亲,这一路上,真的是儿子坐了您的马车!也是儿子穿了您备的衣裳;儿子以……您儿子的身份生活了一十八天……父亲,看来老天对您儿子,竟是不薄……父亲,如果老天再次垂怜儿子,儿子只希望能在您身边,看到母亲她放下仇恨……
雪夜抬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夕阳,一天又将过去,离父亲又近了一天!雪夜,你离父亲又近了一天!
受辱宵小,旷野见父亲
山下,暮色方垂,车队已经燃起火把。
雪夜远远看见已经换了男装的艳阳站在香车边上,旁边还有守德守义兄弟俩,都焦急不安地围着香车转圈儿。
小勇子守在山路口,见了雪夜,远远迎了上来,他眼圈红红地看着雪夜:“世子……”
“王智勇!你认清楚,他只是个贱奴。世子在那儿!以后不许认错!”刘保义气极败坏地跟着跑来。“贱奴,还不去侍候小王爷!”
雪夜对小勇感激地笑了笑,与小勇擦身而过的瞬间,小勇觉得自己的手中多了一物,一个低低的声音响在耳边:“替我保存!”小勇紧紧握住手中物件,目视雪夜挺拔的背影,神色庄严地用力点头。
雪夜一边走向香车,一边将外袍棉衣都脱了下来。
艳阳、守义、守德……众目睽睽,全都视向雪夜,雪夜面无波澜,静静地凝视着香车,然后对着艳阳跪了下去。先将衣服细细叠好,连靴子都脱了,放于身侧。最后将金冠摘了,捧在手中,高高举起。守义脸上肌肉跳动,瞪大眼睛;守德转过脸去,避向香车另一侧。后队前队兵士,面面相觑后,目光转向别处。若大的车队,一时寂然。艳阳低头看着雪夜,握着拳头,一动不动。斜刺里伸出一只手来,将金冠接了过来,是夏归雁。她瞧着金冠撇着嘴,:“小王爷,王爷府中备的这些衣服行头都被这贱奴腌臜了,幸而还有咱们坞堡带来的。这些东西要不全都扔了?”。艳阳依然恨恨的瞧着雪夜,默默地点点头。
守义看着在雪地中只着了里衣的雪夜,叹息一声:“既然小王爷也不要这些衣服了,不妨就……”
“呵呵,赵将军不知道律法对穿衣饰物的严格限制?”刘保义不知从那里冒出来,园脸上堆着笑:“主子的衣服就是扔了,也不是一个贱奴配穿的!按说,里衣这贱奴也应该脱了去才是……哈哈……将军又何必这样看着在下,是担心这贱奴被冻死了?呵呵,这奴隶皮厚至及,在坞堡冬日光裸着身子之时也是有的,哪里就能轻易冻死了……呵呵……”
赵守义听到自己咬着牙的声音,他冷笑的一声,“刘总管,在这冰雪中走了近二十日,你竟不知这里是北方,比梁州冷寒数倍?不然你脱了衣服试试?雪夜有功有过以后再议,总不能让他受冷死了,传出让人笑话咱们夏凉王府!小王子的衣服雪夜不配穿,那本将军在永宁充当流浪汉的装束还在,总可以让他先穿了吧!小勇子,去找我的衣服来!”
小勇大声应道:“尊令!”大步离去.。
“小王爷,现在公主病情不稳……”守义看着艳阳放缓了语气,低声道:“刚才徐医官也说了,公主需要好生休养。受不得吵闹。大家又何必为了一个……奴隶穿衣小事在这里哆嗦?请小王爷上了车子,咱们连夜赶路,务必明日达到王府。”
艳阳终于松开握着的拳头,冷冷看了雪夜一眼,凝视着香车:“守义将军,我想在留在这儿照顾公主!”
“小王爷,徐医官说了,公主是风寒发作加之近日操劳过度,所以来势汹汹,不过不打紧。咱们速速赶去了王府,公主才好安生养病。有紫烟落霞两个丫头在呢,您放心。再说王爷备的马车你还没有好好享用过呢。要王爷看到岂不心疼?”
艳阳犹豫地看着香车:“守义将军,公主病情要随时禀告于我!”
守义抱拳称是,艳阳向豪车走去。刘保义低声喝道:“贱奴,还不侍候王子上车。”
雪夜站起,快步行至车前,如同多年前做的一样,轻车熟路的跪在车前,艳阳面无表情地踩上雪夜背,上了豪车。
此时,小勇子捧着包衣服来。看到伏在地上的雪夜,心中泛起一阵酸楚。他上前来扶起雪夜,将衣服塞入雪夜怀中,垂着头:“你……换了吧。我再给你找一件棉衣……”听得“啪!”的一声响,小勇子惊愕地抬起头来,见刘保义已经骑在马上,挥着马鞭,不是打马,一鞭已经结实地抽在雪夜后背上。:“贱奴,蘑菇什么?还不跟在车旁服侍!”小勇子目瞪口呆地张大了嘴,雪夜微一皱眉,云淡风轻地笑了:“多谢!”
刘保义还要挥鞭,小勇子急急上前挡在雪夜面前:“刘……总管,您让他换了衣服。这是赵守备吩咐的!”
刘保义看着小勇子冷笑:“小兄弟,再认不清谁是主子,你可有苦头吃了哦……”
雪夜立刻转身,沉静地看着刘保义:“管家放心,下奴自知身份,下奴这就换了衣服服侍主人……”
雪夜转身入一树后,小勇子嘴唇轻颤地盯着雪夜的背影,清楚地看到雪夜雪白的里衣被鞭子从肩头到后背撕开,一道长长的绽裂沟槽,渗出无数雪珠。他吃惊地瞪大眼睛:一鞭之力为何如此霸道?鼻端闻到淡淡的血腥。回头看刘保义的马鞭还在眼前晃荡,原来这马鞭竟闪着金属的光茫,张开着细小的鳞刺。这是马鞭还是专门为了……奴隶世子准备的刑鞭?眼前尽是雪夜金冠华服威风凛凛豪气干云,与刘保义圆圆的令人起腻的挥鞭胖脸交相重合,小勇子眼中一下涌出泪来。雪夜片刻间出来,已经换了赵守义的流浪汉衣服。虽只是破旧夹衣,靴子也破了大洞,但比起坞堡所穿,已经算是极好。小勇子不忍再看,低头转身大步走向豪车驾位,拿起马鞭,轻轻地吆喝着马儿“驾!”
夜已深沉,车队行在茫茫草原上,苍茫一望无垠的大地之上蜿蜒着这队赶路的人马。火把通明,只听马啸车辚,偶尔挥动马鞭的声音,唯不闻人声。
雪夜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冰雪里,已经跟着车跑了大半夜,豪车在前,隔了数队骑马侍卫便是香儿的车子,香儿怎么样了?他不由得频频回头。每一回头,脚步稍慢,背上便会重重地挨上一鞭。应该是熟悉的情景,熟悉的感觉,以为没有什么,要可惜的只是赵将军赐的衣服。原来不是:那肌肤被割裂的疼痛竟然渗进了骨头,每一下抽打他都怕自己无法忍受地会放声哭喊。更痛苦的是:后背夹袄被撕开无数裂口,裂口处的布条混和着鲜血凝结剂成冰棱,每跑一步,无数的冰棱切割他撕裂的伤口,凌迟一样的痛……
雪夜咬着牙奔跑着,冷厉的北风迎面刮来,如刀割在脸上。脸已经麻木,可他希望再冷一些,让后背麻木的夫去感觉。脚下一个趔趄,又是一鞭抽上肩头。他大口踹着气,咽下了冲口而呼喊,又向前跑去,脚下又滑了一下,疼,脚也疼!这脚不听使唤了吗?薄底的快靴早就被雪水浸透,脚木木的疼痛:这些日子坐马车穿锦靴,真的将这脚惯的坏了,在万夏坞时赤足也不觉什么,如今已经穿着靴子还是这样痛苦难挨。雪夜苦笑一声,更狠地将脚踩入冰雪中。还有这破烂的身体,也有近二十天没有挨过打了。非但如此,小勇子还说奉了公主之命,日日给他已经愈合的疤痕上涂抹“冰玉膏”……公主!雪夜不由又回了头,凝向灯火通透的香车。一鞭下来,胳膊又是一道血痕。雪夜闷哼一声回过头来:雪夜,你,竟敢还想着公主!你,活该挨打!
天近破晓,已经跑了一夜的雪夜脚步开始踉跄,稍一迟缓,背上又挨了一鞭。
雪夜恍惚地欲迈开脚步,可猛然间,他的步子慢了下来,他的脚底分明感觉到大地异样的震颤,他知道前方来了大队的马队。是谁?心开始莫明的跳动,对背后的鞭子置若罔闻。果然,几个骑着马的剪影出现在前方地平面上,向他们靠近。看不清来的人是谁,可是,雪夜却分明知道自己的心跳越来越猛烈。
前锋人马看到面前马队,喝令停止前进。侍卫们训练有素地分队行不露声色地将豪车香车护了起来。
“发生了什么事?”艳阳睡眼惺忪地从车窗中探出头来。
“回小王爷,”守德策马到豪车车前:“发现前方有大型马队,这个地方已经是咱们夏州所辖,应该是王爷派人来接小王爷的人马,咱们不过是以防万一。”
“哦?”艳阳未再关闭车窗,静静地看着越来越近的马队。
雪夜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马队前一个人。他的马明显比他人快出许多,他的身材明显比他人高大魁梧,他显然是看到了他们,马速又快了起来,远远地将其它人抛在后面。天虽将晓,薄雾未散,而远山刚刚露头的太阳将光影投入他的背部,将他的身影裁成策马飞奔的剪影,看不清穿着容颜,却更使他如天神一般的威武。
雪夜一颗心几乎要从胸腔中跳出来,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剪影,在心底里大声呼唤:“父亲!”
赵守德策马迎了上去,两匹马很快会合。看到赵守德在马上身体僵直后翻身下马拜了下去。雪夜眼中泪水滚滚而下:“父亲!”
一声马鞭脆响,雪夜的脖颈上一条皮被抽开,血珠飞快渗了出来,听到刘保义尖刻的声音。“贱奴,还不过去侍候小王爷下车!”
雪夜咚地一声跪倒五体投地伏在冰雪之中,额头埋进雪里,良久不起。背上不知挨了多少鞭子,听得小勇子疾声道:“刘管家,您消消气。这奴隶追着车跑了半夜,怕是脱了力了。您打他也无用,容他先缓会。”
惊醒似直起身子,额头上脸上满是冰雪,他不管不顾,低垂着头,颤抖地挣扎膝行至豪车车门之处,伏下身子。
“哼!”刘保义看着雪夜伏地的带着条条血痕的破烂后背眼睛亮了起来,他喉头滚动几下,才将眼睛转向艳阳,:“小王爷,您请下车吧。我瞧这赵守德见了来人行礼,这人怕是王府中书级极高之人,咱们不要失了礼数。”
“哼!”艳阳傲然哼了一声,车门打开,先是夏归雁走了出来,踩上雪夜的背,在上面跺了跺脚,走了下来。嘴里嚷嚷:“这天真是越来越冷了,小王爷您将大氅的风帽拉了起来,小心着了凉。”
艳阳踏在雪夜背上,并不下来,而是站在雪夜背上看已经离得不远的马队。
一匹马飞速驰来,行直豪车前猛然勒住,耳听得赵守德声音里全是喜乐:“小王爷,您猜来的是谁?”
艳阳仍然踏地雪夜背上,不解地问:“是谁?是父王的亲信吗?”
“呵呵……小王爷,王爷思子心切,昨夜夜半不眠,竟然亲自来迎。”
“什么……”艳阳差点从雪夜背上栽下,小勇子在一旁赶忙扶了。“是我……父亲夜半未睡来迎我吗?”
“是,小王爷,真的是王爷到了,您上前见礼吧!”
艳阳立在雪夜背上,神情激动凝视不远处的天神般的人物,一时忘了行动。
情何以堪,舐犊终错爱
此时天光已亮,已经能看清渐渐走近的夏凉王爷萧远枫:玄色的披风,木簪广袖,没有半点华彩,朔风凌厉,衣袂飞舞,颌下连鬓的短髯拂在晨风中。没有佩饰、没有锦绣、没有金甲铁弓金错刀,他就这样策马而来。远远地牢牢盯住了艳阳,双目开阖间,那份英风豪气,王者霸气震摄人心。
夏凉王府众人齐齐下马:“参见王爷!”众口同声,声震原野。艳阳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在呆愣中醒过神来,却仍只是呆呆地看着牢牢盯住了“父亲”,这个与他四目相对的“父亲”,不知应该做些什么。刘保义轻轻扶了他一把,轻声道:“过去大礼参拜。”
震耳欲聋的参拜之声,萧远枫充耳不闻,他凝视艳阳的眼睛慢慢开始雾气弥漫,他扔了缰绳,翻身下马,大步朝艳阳走了过来。
此时艳阳脚下的雪夜身体忽然颤抖着委靡伏到在地,将艳阳闪了下来,刘保义上前一把扶住艳阳,艳阳愣愣地推开刘保义,向着萧远枫飞奔而去。
临近萧远枫身前,正欲翻身跪拜,脚下一滑,整个人扑入萧远枫怀中。萧远枫什么话也不说,紧紧地将艳阳拥入怀中!
这就是父亲的拥抱?他是王爷啊,不是说越是显贵之家便越是矜持守礼,不会逾越一步。就是父子真情,也绝不会再人前显露。这众目睽睽,就是小门小户人家也不会当众表露这父子之情……父亲,他真的是重视我!他当我:如珍似宝!这就是父爱?!一路上对父爱有过万般想像,设想过许多能够争取父爱得到父亲重视的方法,竟然全部没用。不用表现,不用讨好,父亲就是如此地珍视于我?!艳阳叫了一声:“父王!”眼泪滚滚而下。萧远枫紧紧一拥后,双后扶正了艳阳双肩,深深凝视:“儿子……长得像你的母亲!哈哈……有子如此,夫复何求!”艳阳挣扎着跪在地下,:“儿子艳阳叩见父王,父王金安!”
萧远枫虎目含泪,带着微笑,受了艳阳三个头。然后单膝点地,一手牵了艳阳,向着原野拜了下去,清朗沉稳的声音远远传开:“萧远枫谢苍天佑护,还我儿子平安归来!”
“恭贺小王子回归王府!恭贺王爷父子终得团圆!”众口同贺,声音惊雷般地散向四方。萧远枫哈哈大笑,搀扶着艳阳站起,“父子”并肩立在冬日原野阳光下、晨风中。
谁也不曾注意,豪车一角,那个卑微渺小的奴隶。
刘保义一只沾满着积雪泥泞的肮脏靴子正狠狠地踏在雪夜背上,“这样的时候你这贱奴竟敢不长眼将主子摔下来?”刘保义声音低低地恶狠狠地骂:“让不长眼睛!”背上凝结如刀般的冰棱地被狠狠碾进伤口中,血流出,能感觉到它的温热,应该是很痛的吧……可是感觉不到……雪夜伏在地下,听到父亲下马奔跑,父亲说“……有子如此,夫复何求!”父亲说:“萧远枫谢苍天佑护,还我儿子平安归来!”
山摇地动的恭贺声中,父亲爽朗地大笑……是我的父亲啊!雪夜伏地的身体从剧烈的颤抖到僵直,胸口从疼痛的窒息到麻木。
天光大亮,可以看清自己支撑着身体的丑陋双手和有深刻伤痕的手腕手臂;散乱的头发沾满了冰雪枯草与汗水血污凝成一缕缕肮脏的冰块,……后背还沉重地踏着一只脚,这样的身体,只配让人用脚来说话吗?“恶心,滚开!”这样的样子是让人恶心的吧?父亲见了也会不喜欢是吗?而艳阳,父亲说他长得像母亲,他……父亲如此的喜欢他!他……配得上当我父亲的儿子吗?这样的结果……这样的结果……
雪夜,不许不平,不许不甘!
背上的沉重的靴子终于移开,那只靴子的主人在自己身前不远处躬立……发生了什么?雪夜心里一热:是父亲要过来了吗?对,豪车是父亲的,父亲会坐了豪车回去吗?那我可以服侍父亲上车?雪夜想像着父亲会踏上他的脊背,心里竟然涌上酸涩的甜蜜……这就是幸福的感觉吗?
一片纷繁的靴子只是在豪车前走过,那些靴子中,雪夜偏偏就一眼认定一双厚底重台黑色靴子就是父亲的。他们没有在豪车前停留,而是去了……香车那儿,去看公主!
不一会儿,又见重台靴走近豪车,听到父亲在低低地笑。那么公主的病当是无妨了!雪夜的心弦一松一紧。忙打起精神来,将身体又向豪车车门移了移,努力地将脊背调整成他认为的更标准的马凳姿态,等待父亲上车。父亲真的在他面前停了下来,父亲的靴子就在他的眼前,父亲一截被风掀开的黑色衣摆甚至差点扫向他的额头。雪夜将手指抠进冬日冻土中,拼命抑制住自己想要颤抖痉挛的身体。
“艳阳,马骑得如何?”父亲的声音低沉而柔和,听在雪夜耳中,犹如天籁。
“回父王,儿子学过骑马,只是骑术不精。”
“哈哈哈……我萧远枫之子如何能够骑术不精?来,为父这就教你骑马!”马蹄声响,一匹通体如墨的战马四只如雪的马蹄很快就出现在雪夜眼前,父亲要骑马了?雪夜不由自主地想要跪行过去,让父亲踩上他的背上马。可是,眼前一花,父亲已经上了马,接着艳阳的脚也离开地面,雪夜知道是父亲将艳阳拉上了马背。只是瞬间,马蹄声远去……
雪夜的心抽搐着:父亲,儿子,也不会骑马!不,你是奴隶,奴隶本来就不可以骑马!而为奴隶的你,果然,给父亲垫脚都不配吗?父亲,他长的是什么样子?雪夜急急地抬了头:只看到父亲策马而去的伟岸背影……他的怀抱中,是-----艳阳。
“啪!”肩头连着后背又是尖锐的疼痛……
“刘管家,好大的威风!”一声冷笑,赵守义策马过来,他低头看着雪夜,猛然一惊,急忙下马,俯身盯着雪夜满背的伤痕,大张嘴巴,随恨恨盯向刘保义:“这,仅仅一个晚上……刘管家,这奴隶为小王爷甘冒风险,王爷或有赏赐,你这样待他,如何对王爷交待?”
“呵呵……将军不知,这小畜生刚才差点将小王爷摔了下来。冒充了几天小王爷以为自个就是金娇玉贵的小王爷了。是应该让他长长记性,知道身份。见王爷时也能不会得意忘了形……”
“赵将军!”一声清脆的呼喊在香车那儿亮亮地传了来,是公主身边的宫女落霞:“公主有话:何事喧哗,为何还不赶路?”
赵守义狠狠瞪了刘保义一眼,抱拳大声道:“落霞姑娘,请回复公主。咱们这就走!”
不一会儿,车队开始行进。落霞没有关上车窗,透过车窗看到前面不远处雪夜不知为何跪在路边,而赵守义正给他背上撒着什么。待车行至雪夜面前,她才看清雪夜的后背上布满的狰狞血口,不由的“啊!”了一声叫了出来,忙用手掩了口。紫烟与磬姨看落霞变颜变色的,都将头凑上了窗口。紫烟目瞪口呆地看着,直倒香车已经将雪夜的身影抛在后面,眼泪竟然缓缓流下。
“馨姨,发生了什么事?”香儿在榻上睁开了眼睛,虚弱地问。
馨姨吃了一惊,忙关了窗户:“回公主,外面这风太大,迷了紫烟的眼睛。”
香儿闭上眼睛又猛然张开:“刚才是,什么人吵闹?”
落霞刚欲张口,馨姨急忙偷偷掐了她一把,陪了笑道:“不过是一只马的马蹄子陷进雪窝子里,一时拔不出来。赵守义连同几个侍卫想办法呢。”落霞虽然不开口,却瞪大了眼睛,一付愤愤不平的样子。紫烟用帕子擦着眼睛,可是眼泪还是在往下掉。哪是里是被风迷了眼睛?
香儿猛然翻身欲起,馨姨急忙过来将她按回榻上:“公主安生躺着吧……病得这样不轻,刚才王爷来您还强着起来欢笑……王爷那头倒是心安了,您这里又累得上不来气……这会子又要做什么?”
香儿闭着眼睛叹了口气,咬着嘴唇:“死不了就是了……那个……奴隶还在吗?让他……为本宫驾车!”
馨姨瞪了瞪眼睛,还未来及给那俩个丫头使眼色,落霞已经开了窗,下达了一连串的指令。
马车在路边停下,不一会儿,驾位上已经换了雪夜,香车又快速地向前移动。落霞关了窗子,朝紫烟挤了挤眼睛。香儿看在眼里,怕冷似地将锦被拉上去蒙了头。
临近晌午,香车终于进了夏州城。奇的是城里倒处都响着鞭炮的声音,跟个过节似的。落霞开了车窗,才惊奇地看到整个夏州城都张灯结彩。有几个门楼上高高挂着巨大的条幅:“恭贺夏凉王世子回府”
馨姨看了这阵势回头看着半睁着眼睛的香儿,忧心忡忡:“公主,听馨姨一句话:小王子是王爷唯一血亲。又分离了这十八年,会爱堪宠堪……公主万万不可因为小事任性与小王爷生了嫌隙,使得王爷为难。”
香儿睁眼看着车顶,忽而一笑:“馨姨那里话来?香儿是那行动小性子的人么?断不会让舅舅为难就是!”
馨姨目的看着香儿比哭还惨淡的笑容,悠悠一叹,转过脸去。
不一会儿,马车至王府大门。已经有小轿等在门前,车门打开,落霞紫烟给香儿系好了大氅,扶了她出来。外面明亮的阳光使得香儿闭了闭眼睛,“香儿公主,请您下车吧!”是夏归雁立于车前,她高举着一只胳膊,笑吟吟扶了香儿的手臂,如同月余前在万夏坞堡,她第一次搀扶去坞堡内当小厨娘的香儿一样。香儿霍然有些恍惚,仿佛又回到了万夏坞,仿佛那个叫雪夜的奴隶尽管脊背上流着血,仍然伏在车门前当马凳……
香儿下意识地瞧了瞧车下,猛然睁大了眼睛:雪夜,他就跪伏在那儿,尽管背上铺了一块红毡,仍然可以清楚地看到他未被遮到的地方血痕累累。香儿闭了闭眼睛,:原来,一切都没有改变……打骂凌虐,甘之若饴?呵呵……甘之若饴是吗?雪儿推开了扶着她打着抖的紫烟,手搭上夏归雁的胳膊,猛然踏上雪夜的脊背。
艳阳拜师,冲冠王爷怒
香儿的手搭上夏归雁的胳膊,一咬牙,狠狠踏上雪夜的背。足下分明感受到雪夜一下明显的痉挛……很疼是吧?甘之若饴?在背上低了头,雪夜肩上未被红毯遮盖的地方几道狰狞的血口猛然刺入眼中,血口在不断放大,香儿眼前一片血红,随后一黑,身子软软地倒了下来……
夏凉王府,永宁殿大堂。萧远枫居中而坐,下首坐着一四十许玄衣中年儒者:细眉长目,面如冠玉,长髯垂胸。艳阳则规规矩矩的跪拜在地:“学生艳阳拜见卢先生!”
那位卢先生微微笑着,不急不徐地搀了艳阳起来,上上下下地打量:“呵呵……好个清雅的世子,我卢孝杰有幸能成为世子教席,当不负使命。”
艳阳谦恭地笑着,垂首拱手:“卢先生一代鸿儒,早已名扬天下。学生初蒙时便知先生大名而心生仰慕,恨无福听从教诲。从末敢想先生真会亲自教授艳阳。实是艳阳三生之幸!”
“哈哈……”萧远枫宠溺地看着艳阳:“先生曾为元宏启蒙之师,元宏为一代名君,先生功不可没,看艳阳孺子可教否?”
孝卢杰捻须点头对着萧远枫笑道:“王爷,世子骨骼清奇,贵不可言。稍加点拔……未必便输与了皇帝!”
萧远枫全然未在意卢孝杰目光中的那抹意味深长,朗声笑道:“如此说来以后便劳先生费心,这孩子即使不能成为大魏股肱之臣也得让他学得保一方黎庶平安!”
忽听得外面有急匆匆的脚步声,萧远枫面露柔和微笑目视门口:“阳儿,可能是你燕香妹妹回来了!”艳阳也神情激动地将目光转向门口。
一个仆从匆匆而来,拜倒在地:“禀王爷:公主方才在王府门前晕厥……”
“什么?”萧远枫猛然站起,一边急匆匆往外走,一边问:“现在何处?可叫孙先生来?”
“徐总管已经着人将公主送至曦华宫,孙先生也赶了去……”
萧远枫点点头,心下稍安,立于大殿门口,回头对芦孝杰道:“先生稍歇,晚间夜宴还望先生安排……艳阳,你随我来!”
艳阳虽然心里着急,仍然不忘对芦孝杰行礼告辞而去。
一出门便看到守义守德两位将军也匆匆而来,见到萧远枫让路行礼。萧远枫脚步不停:“你们两个就在这里候着!”两位将军大声应道:“诺!”
守德看着萧远枫背影消失,仍然一付魂不守舍,忧心忡忡的样子。守义瞪了他一眼:“这个样子做什么?公主那儿上有王爷、小王爷,下有一大群宫女侍从,哪有你伸爪的地方?”守德不服气:“你不是也担心公主吗?”守义叹口气:“有鬼医孙先生呢,有他在……”眼见芦孝杰缓缓踱了出来,守义住了口,三人中规守矩见礼,寒喧几句后芦孝杰告辞。守德看着芦孝杰的背景,皱着眉头:“大哥,看来王爷打算让这芦孝杰教导小王爷了。”
守义瞪着眼睛:“关你什么事?这芦孝杰是很有学问的人啊,是咱们皇上的蒙师,如果不是他教了皇上一年后逢父亡母丧,守孝数年不出。皇上的太师应该就是他了。王爷着他来教导小王爷,或许小王爷……能改改脾气,岂不是合适的很。”
守德摸了摸鼻子,苦笑一声,低声道:“改改脾气?他……嘿嘿,试目以待吧。大哥,你说那孙亮号称‘鬼医’,还与燕香同拜‘鬼手药师’为师,平日里自以为是燕香师兄,眼高于顶,谁都不瞧在眼里。他……真的能为燕香手到病除吗?”
“嘿嘿,我瞧你是看谁跟燕香走的近,就看谁不顺眼!这孙先生的医术是有目共睹的,如果不是公主的关系,人家未必肯留在王府为医官。混帐小子,再警告你一次:离公主远着点!”
守德摸索着鼻子,满不在乎地走开与几个洒扫宫女打招呼说笑,守义只好瞪着眼睛守在一边。
不一会儿,远远地看到萧远枫、艳阳被人簇拥着过来。行至路口处,萧远枫停了步对总管太监徐如意吩咐着什么,然后艳阳拜别,被人前呼后拥着进了一条叉道。守义知道那是通往给艳阳准备的邵华殿。”
萧远枫瞪了一眼迎上来的守义守德,冷冷道:“跟我来!”
两个人亦步亦趋地跟了进了大堂。
萧远枫宽了外衣,手一挥,一屋子下人全部离开。他冷冷看着跪拜在眼前的两人,“都起来吧!”
两个人都感到了萧远枫萧瑟寒意,噤若寒蝉。萧远枫却端了茶杯喝茶,久久不语。
守义鼓了勇气,陪着笑:“王爷,那个,那个公主她的病不打紧吧?”
萧远枫睨了他一眼:“你说呢?你们两个大将军,威风八面啊。这梁州之行是去给我当做摆设去的吗?哼,为何凡事都让香儿去操心劳累?孙先生说公主风寒如此汹汹是劳心过重……劳心过重!你们到是说说:为什么会劳心过重?”守义守德俱大吃一惊,说不出话来。
“这个暂且不说。再问你们一事:世子单身擒叛奴首领,舍命全信诺之事早就传了回来。可是本王观世子明明武功平平,如何能是威名传遍四方的小霸王元天对手?这其中又有什么事?”萧远枫神色不变,声音平稳,守义守德却差点流下汗来。
守义回道:“禀王爷,其中……另有隐情。”
萧远枫瞧了他们二人一眼,轻抿了一口茶,将眼睛盯上了守德。
守德抬头直背,声音清朗:“王爷,小王爷还未离开坞堡,那永宁城内外便有许多来历不明之人马。由于机缘巧遇,未将查知就连‘射鹰堡’之人也知世子将归,传令他们散落在各地堂主密切关注……这些容未将日后详细回禀。为了小王爷安全,我们便商议着人顶替了小王爷以防万一……”
“嗯,别说这么多曲曲道道,你将当初冒认的假世子带去,不就为了让他李代桃僵吗?我问的是一个替身老老实实地当替身就是了,为何还与永宁王府与元天搞什么擂台比武?”萧远枫的目光霍然冷萧。
守义昂然道:“回王爷,那元天世子自持武功高强,出言辱及小王爷……就是那个替身小王爷。咱们是箭是弦上……”
“哼,还敢狡辩!我萧远枫堂堂正正,儿子不会武功又怎么样?如何能做出让他人代儿子取胜而成就儿子虚假之威名?”萧远枫声音冷厉:“莫不是你们也以为我夏凉王萧远枫之子的武功压不住永南王世子是极为丢人之事?”
守义干笑一声:“那哪能呢王爷,咱们皇上是王爷您一手拉扯大的,还不是不喜武功?谁又敢说他不是英豪?”
萧远枫脸色稍霁,:“起来吧!”两人站起,直直挺立。萧远枫微笑了一下:“坐吧,你们也累了这许多天了,咱们都一起多少年了,早说了不用如此拘礼,坐下说话。”
守德首先落了坐,守义还是心神不安地看了看王爷才落了坐。
萧远枫眸中有了笑意,他叩了叩案几,随意地问:“这假冒艳阳的人是你们从那里找的?那冒牌世子没这么大本事吧?”
守德有些不安地看了看守义,守义“嘿嘿!”笑了二声,大声回禀:“禀王爷,任谁也想不到,这替身王子其实只是万夏坞堡的一个奴隶。这人虽为贱奴,武功却是极高,居然胜了那张狂小子萧元天……”
守德清清楚楚地看到王爷脸色忽变,紧着给守义使眼色。守义不知还说得越发得意:“呵呵……王爷,这还不说,这奴隶穿衣打扮起来,比小王爷还小王爷,任谁都瞧不出他是假冒的,这一路上还真引了刺客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