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守德看到王爷浓黑的眉毛已经立起,急忙低喊。守义这才惊愕住口。
“啪!”萧远枫一只大手猛然拍上案几,案几上一只茶杯碎为粉末。“好啊,原来是一个奴隶!这奴隶为替身不知安份守已,竟敢与永南王世子擂台比武!传扬出去,我萧氏皇族子嗣与一个奴隶同台比武!我皇族颜面何在?!”
声如炸雷在守义守德头顶炸响,双双离坐跪倒在地。
“说!比武是谁的主意?”
守义挺胸抬头:“王爷,与那……奴隶无关,您想想,他一个奴隶,还不是咱们说什么他听什么……”
守德看了哥哥一眼,“王爷,当时永南王府也是欺人太甚,小将要求替小王子比武不成,那元天世子死了心要与小王爷见一高低……”
“传言公主擂鼓助阵,也是真的?”
守义守德俱垂头不语。
萧远枫拧了眉毛,思忖片刻,放缓了语气:“是燕香的主意?”
守义挤出点笑容,欲言又被守德在背后拉了拉衣服。
萧远枫忽然松懈下来,后背靠上了椅背,凌厉的眸子垂下。:“燕香她女孩子任性受不得气,你们呢?久经历练还不分轻重。”
守义守德听出王爷语气已经缓和下来,偷偷松了口气。
萧远枫似很疲倦地挥了挥手:“罢了,此事暂且不提。你们辛苦了,先去休息!”
守义守德诚惶诚恐地辞了出来。出了宫殿大门守德抹了把头上的汗,看了看大哥:“大哥,我一开始就嘀咕王爷未必喜欢有人替小王子扬名立腕,果然是这样。您白跟了王爷一辈子,连王爷的脾气都摸不到。今天如果不是王爷心疼公主,咱们哥俩怕是要挨板子啦。”
守义回头看了看深深宫墙,眉头紧紧皱起:“我知王爷不喜虚名,但王爷是个爱惜人才之人。雪夜虽然为奴身手胆识却不下于你我,如果王爷喜欢……”
“大哥糊涂了,王爷爱人才但奴隶在王爷眼中并不是人啊……王爷心中奴隶只要尽自己奴隶本份也就是了。奴隶怀才而展示,在王爷眼中怕是不守本分,他如何能够喜欢?其实公主也深知这个道理,不然又何必当初要与咱们商量着将雪夜送走。”守德淡淡地笑了笑。
守义看着守德的笑,狠狠地一拳头砸向守德的胸膛:“混帐小子,那奴隶被王爷轻贱,或永无出头之日,你开心了?”
守德捂着被砸的生疼的胸口,不服气地嚷嚷:“大哥那里话,我怎么会嫉妒一个奴隶?”
守义看着不远处一座宫殿,那是小王爷的“邵华殿”。他不由长长叹了口气,喃喃自语:“雪夜本来就不被小王爷喜欢,昨夜被鞭打了一路。刚才那个刘保义非要说是雪夜摔了公主,我虽然制止了他再当众鞭打雪夜,可他却让雪夜一路爬着进“邵华殿”……本来我还指望王爷会给雪夜点赏赐。可是,唉!这会子也不知道这可怜的孩子怎么样了……”
□有理,老师舌似刀
卢孝杰安步当车,不急不许地穿行于夏凉王府巷道之中。朔风扑向他发烫的面颊,他却将拉紧的风帽放了下来,踌躇满志地张眸四望。重重的殿阁,虽然已经多年未加装饰,显得陈旧,但仍然气势辉宏。卢孝杰脑海中涌现出当年大夏全盛时宫殿的奢华:‘华林灵沼,崇台秘室,通房连阁,驰道苑囿……。晃若晨曦,昭若列星……义高灵台,美隆未央……’”
当年道武帝赐还是平夏王的萧三皇子萧远枫居此宫室之时,他卢孝杰还是出身世族豪门,而名不见经传的一名书生。曾劝萧远枫以逾越定制力辞,宁另起王府,以避先皇猜忌。可萧远枫以大夏百姓已遭多年蹂躏,另建王府,劳命伤财,大大方方地以这夏皇宫当了王府。虽然他拆了许多宫殿连阁,将材料交于老百姓充建房舍,还将众多殿阁金银玉石雕饰俱着人扒下,充做安置流民,开荒垦田费用,使得夏州辖境百姓生活迅速安定。非但如此,他还将别殿离宫改成学校,使得夏州成为北方各派学术争鸣之地。但这些举动,却以收卖人心意图不轨而引起更大非议。王爷功高盖世,生母曾为道武帝正妻,按说太子离世,皇储理应归王爷所有。可是,道武帝却一直将王爷闲置不用,怕是早已经心生猜忌……
卢孝杰又摇头叹息:他当年师承一代大儒王佐之为师,发下宏愿此生绝不虚度!生逢乱世,当效管仲、乐毅、张良,辅佐一代霸主成就千秋伟业!当年皇三子英姿豪发,认定他可为天下霸主,随投奔而来。真没料到,这皇三子一心只为忠义臣子,并无当皇帝的雄心壮志。表面上虽然对他恭恭敬敬,却是我行我素。最让他失望地是多年前萧远浩轼君为皇帝后天怒人怨,他于守丧之期密函劝王爷为了大魏百年基业,乘机夺取政权。王爷刀不血刃,赢得漂亮,却将皇位让于元宏那个小孩子……
说到元宏,卢孝杰皱眉冷笑:以仁爱为由妄图废除千年古法,虽然王爷暂时顶住未能施行,但只要小皇帝当政,改制是迟早的事,到时国家秩序将为之混乱。萧元宏,什么一代名君,整个一个大魏王莽!如果王爷不取而代之,大魏万里江山定将断送在他手中。但是王爷重情守信,如无特殊缘由,绝不可能取而代之。
而如今,机会来了……卢孝杰不觉来到位于夏凉王府东侧的“邵华殿”,此宫殿原为元宏所居,远比别处宫殿奢华,再加上为迎接世子,又修整一新。卢孝杰看着这些雕梁画栋:王爷自己居住久不粉饰,连室内布幔垂帘都陈旧不堪。而为了儿子竟然一改俭朴作风,拳拳爱子之情溢于言表……这是机会吗?一定是上天给我卢孝杰功成名就的机会!卢孝杰心潮澎湃,握了握拳头:人之将老,壮志未酬,此生岂能虚度!他看了看邵华殿金璧辉煌的门楼牌匾,看了看门楼前立着的十几个雄赳赳的带刀侍卫,昂然欲进邵华殿。
忽听背后传来喧哗之声,他回头看去。一辆马车朝邵华殿驶来,马车前头一人卢孝杰认识:是总管大太监刘如意的干儿子李大顺,这些日子暂时代为邵华殿总管。后面跟着一男一女两个陌生之人,再后面是一些仆从。李大顺老远看到卢孝杰就合手施礼:“卢先生到了,可见到我家小王爷?”
卢孝杰微微笑着,等李大顺走近:“刚才小王爷已经行过拜师之礼,我来等小王爷交待一些事情。”走近了才看清车马车后还有个人:一个满是鞭痕,衣衫褴褛的少年被一根绳子绑了双手,拴在马车后,被马车拖着跌跌撞撞地行进,应该是一个下贱的奴隶。卢孝杰对奴隶从来不多看一眼,随转了目光。马车停下,那奴隶也同一个破布袋似的跌到在地,一动不动。刘大顺身边的圆脸中年之人立刻冲了过去,一边对地下的奴隶甩鞭子一边呵斥:“呸!狗东西,这夏凉王府何等尊贵,你只贱奴只配爬进来不知道吗?要你爬进来你爬几步就给我使性子!好好,拖你进来你又在这里装死,叫你装死,叫你装死!”几滴鲜血随着鞭子的舞动飞溅而出,一滴溅在卢孝杰雪白的长袖广口上,卢孝杰惊恐地看着那滴血,捂着嘴干呕一声。
奇怪的事发生了,那奴隶人躺在地下,捆绑的一手双一伸,居然抓住了鞭头,低低的声音道:“雪夜,无错……”
卢孝杰猛吃一惊,这才向那奴隶看去:他凌乱的乌发披散在面颊肩头,看不清面貌,但那特别的声音,仍然使得卢孝杰惊愕:这声音虽说沙哑,却分明悲愤激昂,难得是还有几分坚毅沉稳。如何可能出自一个奴隶口中?
“你你!”那人一张圆张涨的通红,却未能力拉动鞭稍半下。卢孝杰更深地皱了眉头。
李大顺看到卢孝杰的不快,忙道:“卢先生,这是小王爷从坞堡带来的管家刘保义,还有他的妻室夏大姑,都是小王爷的亲信……刘大管家,这位是咱们王爷给小王爷请的老师,这位卢先生可是天下扬名的一代大儒。”
雪夜的手猛然松开,刘保义向后闪了闪,差点跌倒。也顾不得再与雪夜计较,忙上前见卢孝杰,他眯了眼睛执鞭拱手笑道:“卢先生?就是卢孝杰先生吗?小的久仰大名,景仰的很……”卢孝杰看着他手中泛着血腥的滴血皮鞭,后退一步,眼睛却看向已经翻身跪起的雪夜。与雪夜在发丝中看向他的目光相撞。卢孝杰又是一惊:这奴隶居然对着他的方向恭敬地跪着,一双眸子竟然带着好奇探究景仰激动地瞧着自己……这,也不绝不应该是奴隶所拥有的神色目光!卢孝杰侍要细看时,那奴隶垂了眸,却将脊背挺了挺。虽然被绑了双手,血痕累累,却仍然跪的挺直。这不是一个普通奴隶!这样奴隶,这样的奴隶……哼,这样的奴隶天生的桀骜不驯。如果元宏见了这等奴隶,说不得会喜欢。想到元宏,就如一根刺刺入卢孝杰心里。他转眸打量着刘保义手听的鞭子,淡淡地:“哪里,刘大管家客气了!这奴隶是小王爷的?”
“正是小王爷的奴隶,只是自以为有点本事,连小王爷都不放在眼里,所以小的才……”
卢孝杰又转了眸细细打量雪夜:被抽开的衣服裂口露出的肌肤伤痕新旧叠加,分明是的刑伤所致……这艳阳行事果真是元宏不同。呵呵……这种情形让元宏看了也许又会说些虚假无用的感叹,他手段软弱,使得一批虚伪小人立于朝堂之上。黄口小子,始终不懂治世需得冷心冷面,严刑峻法。元宏,艳阳……王爷啊,你一直当元宏是你的儿子,可如果元宏与你亲生的儿子有了对立冲突,你必需面临选择的时候,你,究竟会帮谁?
笑容渐渐浮上卢孝杰的唇边。他潇洒地挥了挥衣袖,那滴血痕又清晰地印入眼中,他又掩了口,压制住想要呕出的感觉,扭头就走。
卢孝杰一回住处便令人宽衣备水洗浴。又思晚宴本是王爷要将手下才俊,夏州各府官员介绍给艳阳认识,得让艳阳乘机博得各方人士好感,哪些人重要,得交待艳阳知道,只换了衣服又匆匆赶回邵华殿。
到大门处便听侍卫回道小王爷已经回来。随理了理袍袖,进了大门。转过照壁、回廊进了
庭院。看到下人站了一院子,皆交头接耳,战战兢兢,李大顺也立于阶下,眼巴巴地向正堂观望。见卢孝杰过来,迎上来打了个拱手,轻声道:“小王爷在里面……”
卢孝杰不再问什么,微微笑着,提了衣摆,踏上台阶。
一上台便听到“砰砰!”的声音,正堂门半开着,可以看到空阔的大厅正中那名奴隶侧身蜷缩着身子躺倒在地。卢孝杰摇头皱眉:一个贱奴,如何能够入此厅堂?
而小王爷艳阳正近似疯狂地一脚脚地踹着他。“好大的胆子,竟敢说你不后悔忤逆主人!”那奴隶双手仍然绑着,垂着头低低的咳嗽,:“咳咳……雪夜,是奉命假扮主人……既然扮成主人,自然应该,应该承担责任。咳咳……夏凉王之子……岂能,失信于他人……”
“呵呵,小王爷。您瞧瞧这贱奴说什么话?不过让他唱唱戏,穿上戏袍就以为自己的皇帝啦?还什么……‘我是夏凉王世子……’‘我是忠义王爷夏凉王之子,岂能违背誓言?’啊呸!”
艳阳气怒间又是一脚:“哼,一个贱奴,居然为了出风头忤逆主人!与王室世子比武,你也配……”
卢孝杰一下瞪大了眼睛:原来与永南王世子比武的竟然是这个奴隶!消息传来之时,他正与王爷对坐小酌,他自欢欣鼓舞,而王爷不喜反忧。说此人应该是个替身,因为据这些年的了解,艳阳小王子武功平平,并无可能胜了元天。王爷因为替身轻率与元天比武而颇为不快。不过也好奇这能胜了元天之人是那路豪杰?生了惜才之心。没想到竟然会是奴隶!而且这个奴隶倔强不驯,居然敢顶撞忤逆主人……如果王爷知道会有何想法?卢孝杰嘴角眉梢都含了笑意,大步走了进去。
艳阳抬脚又要踹,听到刘保义低声道:“小王爷,卢先生来了。”艳阳猛然一抬头,看到卢孝杰正立在自己对面,看着他手捋着胡须微微笑着。艳阳脸腾地一红,尴尬地收了脚。上前施礼:“恩师,学生不知您来,失礼……”
“呵呵,世子不无需多礼,是为师擅自入内。这奴隶……”
“恩师不知,这是我从坞堡带来贱奴,谁知不守本分,所以……”艳阳不敢看卢孝杰精光闪闪的眼眸,只回头盯了雪夜。雪夜听到卢孝杰来,长长的睫毛颤动着,挣扎起身,直直跪好。
“奴隶本来就应该恪守为奴本分,唯主人之命誓从。”卢孝敬杰冷冷看了雪夜一眼,双眸如电视向艳阳,:“如有逾越,定当严惩!”
雪夜猛然抬头,充满不解忧伤的眼眸看向卢孝杰。
艳阳也大吃一惊,有些怀疑地看着卢孝杰,卢孝杰声色俱厉:“君臣有别、尊卑有制、主奴有分、上下有法,此乃天理!人力如违天理,天厌之!”
艳阳精神一振,往下便拜:“恩师教诲,学生铭记在心!”
雪夜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
卢孝杰哈哈一笑,双手搀了艳阳:“孺子可教也!记住如要破了尊卑上下礼法,小至家室不安,飞来横祸,大至国将不国,分崩离兮。所以,如何驭奴切不可看成小事。奴隶国之最下贱者,只需听命于主人,如有忤逆主人的奴隶,就应该打了杀了,免得带坏了别的奴隶,引起风气日下,动摇国本……比如你这奴隶,为师方才已经见识了他的桀骜不驯……”
刘保义景仰地望着卢孝杰:“小王爷,卢先生真是有学问的人!咋咋……说的多在理啊!奴隶等同牲畜,您何必为牲畜烦心动气呢?交给保义拉去偏僻处打一顿便是!”
刑笞示众,雪夜疑引线
卢孝杰听刘保义要将雪夜拉去偏僻外打一顿,瞥了他一眼,不屑地冷笑一声:“谁说奴隶等同牲畜?这全是不读书之故!不知其中的厉害!那牲畜若是挣扎闹腾,不过闹一个院子忙乱几个人;若是奴隶不安本份闹腾起来,便有社稷颠覆之险,生灵涂炭之危!我等门阀贵族便会人头落地!寻常有个瘟猪疯狗,悄悄打杀埋了便是,但对有犯上之心的奴隶,所谓大风起于青萍之末……”
卢孝杰转眸视向雪夜,却与雪夜向他投来的怀疑、不信、悲愤的目光相撞,而雪夜竟然不知回避,仍然直直盯着他。奴隶怎么能如此与人对视?无礼至极!卢孝杰收缩了眼瞳,咬着牙:“似这等言语顶撞主子,眼神不服管教,以奴隶之身怀桀骜之心的犯上之奴!不可以仁者善待牲畜之道处之!必得防微杜渐,定要明正典刑,以儆效尤!世子殿下,皇家子弟切不可有妇人之仁,要懂得用霹雳手段创千秋大业!对这等贱恶之奴,世子便可牛刀小试!”
艳阳听得血脉澎涨,他挺了挺胸膛,看了看雪夜,似想起什么,眉头一皱:“学生谢恩师教诲!只是这奴隶是家母所赐,未禀明母亲学生不便处死了他。笞刑为刑罚中最轻者,不至于伤害性命,所以学生欲将他当众鞭笞,以警众人。”
“哈哈哈……好一个孝义世子,宅心仁厚!为师甚幸!”
雪夜默默地听着,身上所有的伤痛都不如此时心里的伤痛:这位老师,他应该是因为博学多才、德高望重才被父亲请了教授儿子。他,在口口声声说奴隶连牲畜的待遇都不配得到?!雪夜素来景仰学问,在万夏坞偷听老师上课时,一字一句都刻在心上。可眼前这位是学问最大的老师,他说的话就是真言吗?……不,连皇上都说过“天生万物人为贵”在皇上眼中奴隶是人啊!可他是父亲给儿子找的老师!父亲,您也是这样想的吗?父亲,您也觉得他说的对么?不,不是……父亲他仁厚慈善才有大魏百姓的安康,才能教养出香儿如此善良的女孩子……夏雪夜胸膛仿佛就要炸开,一口热血喷出,整个人委顿下来。
艳阳跳开一步,看了看那鲜红的血迹,蹙着眉:“好恶心!”
卢孝杰掩住了口,后退几步,柔和地看着艳阳:“处罚一个贱奴其实不劳世子亲自动手,让下人们来做也就是了。世子是这夏凉王府的小主人,整个夏凉王府的人,都应该全力效忠世子!”
艳阳踌躇满志地点着头,大声吩咐,:“来人!”
立刻门口进来二个贴身侍卫。齐声施礼:“世子有何吩咐?”
“将这以下犯上的贱奴拉下去……保义:将他罪行公之于众,鞭笞八十,以警众人!”
二个侍卫面无表情地架了雪夜的胳膊,将他拖了下去。刘保义:“诺!”了一声,圆脸上放出光彩,喜滋滋地跟了出去。
卢孝杰看着地上的血痕,流露出厌恶之极的表情:“世子,这里现在待不得,需好好擦洗清洁。来,为师带你带你去先书房。今晚世子的接风宴,要见哪些人,世子最好记一下。”
“好啊,书房在那里?”
“呵呵,世子随我来。”卢孝杰说着已经朝大堂后的屏风走了去。艳阳跟去,原来屏风后还有一门,透过大门看外面隐约的亭台山石。
卢孝杰一边走,一边道:“这花园名为白鹿宛,是原大夏王宫第二大林宛,书房安排在白鹿宛之内,是想让世子不受侵扰,安心读书。这里亭台水谢山石俱全,原是大夏国皇太子居处……”
声音渐行渐远……
雪夜被拖到院中,两名侍卫探寻的目光看向刘保义。刘保义环顾四周:一院子的仆从婢女交头接耳,显出好奇还有恐慌的样子。
刘保义笑了,挺胸抬头,四周环视一圈,清了清嗓子,高声喊到:“这个奴隶是小王子带来的,可是不守规矩,忤逆主子,以下犯上,按罪当杀!小王子有好生之德,免了死罪,当众处于笞刑!鞭笞八十,以儆效尤!”
刘保义看到有几个宫女居然吓得向后退出几步,面面相觑而噤若寒蝉,就连李大顺也收了一惯的微笑,有些惊愕的瞪大了眼睛。
刘保义越发的得意,看到院内靠东有两棵并排盘根错节的杏树,大声喝令,“来人:找铁链来,将这奴隶吊于树上!”
却没有人动,刘保义正待发怒,一个柔媚的声音传了来:“刘管家可能不知,这里应该没有预备这些东西。如果要找了来,得等一时呢……你说是不是啊,李管家?”
刘保义回头看时,身后不知何时立一个人:高大的身材,剑眉虎目直鼻,轮廓分明的嘴唇,长得好像……雪夜!不,准确地长得像夏凉王爷萧远枫!呵呵,如果说雪夜与萧远枫像了六七分,那这人却像了七八分。不过,目光闪烁游离,神情猥亵,年纪轻轻而肌肉松懈。与那夏凉王错了十万八千里。再加上如此高大的身材,却发出柔□声来,让人听来别扭之及。
李大顺早就厌恶地皱了眉头,不耐烦瞅了他一眼,看着刘保义道:“这里的确没有那些东西,不过既然是小王爷吩咐……来人!此为刘大总管,将来便可能是这邵华殿主事,他的吩咐就是小王爷的吩咐,你们速去准备!”
两个青衣仆人飞快地出了门。
刘保义看着那人:“这位是……”
“在下叫周兴武,是王府的书办,其实这次我也去了永宁城中,与大管家一起回来的。”周兴武“妩媚”地笑着,看了看李大顺:“只是因为守德将军吩咐了,我不得真面目示人,所以杂在侍卫群中,并未有机缘与大总管相见。不过,如果不是这奴隶,这替身王子便是在下了,呵呵……所以我来看看这奴隶,为何舍了我要他一个奴隶来为王子替身。”
周兴武开始用脚底拨雪夜伏在地下的脸颊,将他的脸拨了过来,对向自己。雪夜猛然睁开眼睛,如一头暴狼般狠戾的目光狠狠盯向周兴武。周兴武吓了一跳,脚猛地缩了出来。
他抚了抚胸口:“真是一个不服管教的奴隶啊,居然骇我一跳。”
“呵呵……你便是曾经冒认王亲的假世子吗?”夏归雁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她眼睛一眨不眨,突然像认出了来人,眼中又是精光一闪。
周兴武侧头看向夏归雁,眼睛也忽然亮了起来,他躬了身子:“在下是曾经冒认过王亲,不过在下也并不知情,是因为我长得像王爷,所以就有人将我掠了去,又告知我是夏凉王世子……好在王爷非但未治我冒认王亲之罪,还将我留在王府当书办,兴武实在感激!定当为王爷,为小王子效犬马之劳——小王爷但有吩咐,兴武定当凛遵!”说到最后一句,周兴武一张柔媚的脸上疾速掠过一丝暴戾的杀气!
夏归雁上前一步,还要说什么,刘保义却轻咳一声,眼神如刀,夏归雁居然噤若寒蝉。
只一瞬,周兴武的突显暴戾、夏归雁的如见故人、刘保义的周密防备……突然烟消云散,三人各自收回目光。
刘保义作揖道:“周书办,我们新来乍到,以后怕是多有叨扰了。”
周兴武又是一脸媚笑:“刘管家,夏大姑,今日幸会。以后咱们都是替小王爷办事的,你们千万不要见外。”
三人团团作揖行礼,好似初次相识一见如故的模样,李大顺等人只道周兴武趋炎附势,趁机投靠小王爷,也不多加理会。却不知萎靡在地下的雪夜将一切尽收眼底。
他猛然醒觉:他们的眼神……他们应该早就认识!他们这是在演戏!为什么?为什么?母亲,您说的,儿子遵守誓言您便可以不动父亲身边引线……引线!他说他曾经假冒过王亲,他就是香儿说讲过的假王子!他,如果是母亲的人,母亲,您到底谋划了多少年……万夏堡……梅花庄……引线……父亲身边的引线!
雪夜膻中穴似乎要爆裂一般,内息胡乱游走,几乎忘了身在何处,恍恍惚惚感觉自己的双臂分开被铁链吊起,双脚离地,身体整个打开。手腕撕痛的要断裂。多么熟悉的感觉……是了!万夏堡……梅花庄……引线!
“来人,将他的贱足再固定起来,不要让他晃动!”刘保义叫喊着。
早已经有几个宫女面如土色,瑟瑟发抖。李大顺摇了摇头,用衣袖掩了口,叫了夏归雁低声道:“夏大姑,这里事还早呢,不如您先瞧瞧小王爷的寝宫,不知合意否?一会儿小王爷还要参加晚宴,给他备了不少衣服,您看看小王爷喜欢怎么穿……这些都是大事,不合误了的。”
夏归雁只得答应着有些不舍地跟了李大顺去,李大顺一挥手,院里的宫女们俱都离去,仆从也走了一半。
周兴武看出这李大顺是不想让那些柔弱宫女们看到这血腥场面才找借口支了出去,只是这里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几个人,如何能够起到示众作用?心道刘保义会生气。不想刘保义看着夏归雁离去,脸上却露出欣喜之色。他笑眯眯地看两个健仆欲在雪夜脚上悬上青砖。
“刘管家,这又是为什么?在下觉得以让这样倔强的奴隶在鞭子下晃动不是更能示警?”周兴武还是用那一付柔媚的令人起鸡皮疙瘩的声音。
“呵呵呵……周书办没有做过刑罚之事吧?你不知施起鞭刑的时候,如果这奴隶身体随鞭子晃荡,那这力量就会抵消许多……呵呵,你不信?你们先不要绑,拿桶盐水来……呵呵……我打几鞭子你瞧瞧鞭痕,就知道了。”
刘保义扬起手中鞭子,是一根三尺长的短鞭。奇的是鞭分五股,用生牛皮条制成,每一根牛皮条都有尖锐的棱角,而且每一根牛皮条尾巴上都打了个结子。
雪夜看到这皮鞭,眸中终现恐惧,下意识地全身肌肉紧紧绷起。
魑魅魍魉,行刑竟有窍
刘保义冷冷地吩咐身旁一个健仆:“你来报数,大声一点!”“刷!”一鞭印上雪夜的胸膛,雪夜身体向后荡去,他猛一仰头,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褴褛的上衣被抽开又一道裂口,本来旧伤已经愈合的胸膛上,立刻多了五条血痕。
“一!”那名健仆大声报数。
“你看这些伤口,虽然看似厉害,其实不过只伤到表皮。”
周兴武上前看了看,点点头:“一鞭五痕,已经算厉害了。”
“嘿嘿,虽是一鞭五痕,但这五痕只是将一鞭的力道分为五处,看似厉害,却只伤皮肉。用这鞭子这也是依小王爷宽厚,只是对他刑罚而留他性命的意思。但这鞭痕对于这皮糙肉厚的贱奴来说,也只不过给他挠痒痒。所以,还需要让他知道疼下次才不敢再有违抗主人之心。”刘保义说着又接甩九鞭。那健仆报到十,声音开始发颤。雪夜的胸膛上,道道鞭痕叠加,有血珠渗出,在冷冽的空气中,冒出一道道白气,随凝成冰珠。在雪夜的布满疤痕的胸膛上闪着妖异的腥红,刘保义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些血珠,圆脸上泛起兴奋的光彩。:“来,快快将他的脚绑了起来!等等,先在脚上悬了重物,再固定绑起。”
不一会儿,雪夜的双脚悬了数块青砖,又被牢牢地绑起,分别固定在树根上。
刘保义一鞭抽了下去:皮鞭又落在胸膛上,雪夜的身体一动不能动,他的头拼命向后仰起,开始大口喘气。
“周书办,你来看这道痕迹……”周兴武凑了过来,果然与刚才那十鞭不同:裂口深入肌肉,还有一个个深深的血洞,当是那些结子所至。他吸了口冷气,笑道:“呵呵……果然是不同。这奴隶如此倔强,这般样子居然都不肯叫出声来,他到底到忍多少鞭子?刘管家,在下的手也发痒了,不然我也打几鞭子,咱们看看他到底能撑到什么时候。”
刘保义笑笑将鞭子交给周兴武,周兴武高高扬起了手臂,狠狠地甩了过去。一鞭紧着一鞭,血珠飞溅,雪夜一张口咬了一缕头发,头向后昂着,一动不动。只绷紧的肌肉,飞奔而出的汗水,让人知道他尝未晕去。
转眼间那健仆已经报到三十。
周兴武喘着粗气,后退一步,觉得腿脚俱软,胳膊也累得抬不起来,他试了一把额上的汗珠,对刘保义摇头苦笑:“没想到这打人也是力气活。这奴隶当真是能忍,他真的没有疼觉吗?”
刘保义呵呵一笑接过了鞭子:“这奴隶虽说惯于熬刑,但绝不是没有疼感。呵呵……我甚至于觉得他对疼痛还极为敏感。是周书办不懂用刑之窍。你瞧瞧这鞭子:鞭子能使人疼痛不过是它尖锐的边角能割开他的皮肤,那结子能抠进他肉中。可你看看现在这鞭子还有边角吗……”周兴武看着那鞭子:原来这奴隶的鲜血皮肉已经沾结在这鞭子上,鞭子五股凝成一股,成了一根没有棱角的血棍。原来这样的鞭子打在人身上不是很疼?“那待如何?”
刘保义悠然地将鞭梢杵进那桶结了冰花的盐水中,开始刷洗。不一会儿,那桶水腥红浑浊。他拿出了鞭子,鞭子又棱角分明,分出了五股。他眯了眼睛,狠狠甩向雪夜。
雪夜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凄惨的叫声,身体随后剧烈颤抖,紧绷的铁链被拉的哐哐直响。刘保义看着雪夜痛苦到扭曲面容,跳动痉挛的一块块隆起的肌肉,眼睛几乎变成了红色。他喘着粗气对周兴武说:“还有……就是鞭打的间隔,不能,太近。如果太近他会感觉不到上一鞭的疼痛。鞭子开始割开他的皮肤时他不会感觉太疼的,一定要慢一点,让他有疼的感觉再打出下一鞭。”他口中说着,又是一鞭,雪夜又发出一声短促的嚎叫后死死咬住了唇。
那报数的健仆脸色早已苍白,忽然开始干呕,刘保义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傲慢地朝扫视着院内悄然静立的侍卫仆从:“你们都听着:这贱奴自以为有些本领,便敢对他的主人小王爷包藏祸心、忤逆无礼,深为小王爷垢病。他将是这王府之中最下贱的奴隶!同情他?是说小王爷是非不分赏罚不明吗?”说完凌厉的眼眸又瞪上了那健仆,健仆吓得后退一步,战战兢兢地又开始报数。
周兴武笑道:“刘管家是小王爷的左右臂,刑罚也罢,赏赐也罢,自有道理。在下瞧着没有人敢不服!呵呵……”
刘保义斜睨了一眼周兴武,又一鞭挥了过去。却后退一步,扬鞭指着雪夜大怒:“大胆的贱奴,竟敢用内力抗刑!不怕如从前一样,封了你的穴道,再重新计数!”
雪夜肌肉震颤跳动,猛然张开眼睛,他眼眸含着鄙夷冷冷地扫了刘保义一眼,张口将咬住的发缕吐出。唇边竟然带出一丝嘲讽的笑。
刘保义气得乱颤。周兴武好奇地盯着雪夜,“好一个乖舛奴隶!要封了他的穴道吗?”
刘保义冷静下来,咬了咬牙:“不用!再教你一招:来人,拿一条干布来,将这奴隶的鼻缠了!”
刘保义一边看一个健仆踩了凳子手哆嗦着用干布层层缠了雪夜的口鼻,一边对周兴武解释:“这奴隶内力不弱!平常怕加刑不敢运动。缠了他的口鼻一是不叫他发出那些难听的声音,二是他虽然还能吸点气,但必竟不能顺畅。如何还能再运动内力抗刑?”
说话间又是十几鞭子下去,雪夜口中发出“唔唔”声音,他的脸涨的通红,被铁链绷直的身体奇异的痉挛扭曲,汗水混合着血水,在这寒冷的冬季,一滴滴凝成血红的冰莹。周兴武挑起了大拇指:“呵呵,果然厉害,在下佩服!”
刘保义得意地哈哈大笑,将又成了一条血棍的鞭子杵进盐水中,不一会儿,鞭打已经数到五十。
雪夜被蒙了口鼻的脸成为紫色,一直昂着的头猛然垂下。再几鞭子下去,已经毫无反应。
周兴武上前抬头看着雪夜,回头道:“果然不是铁打铜铸的,到底是死过去了。呵呵……他会不会真的死了?”
“放心!”刘保义又开始涮洗鞭子:“他要死早就死了……他命大的狠,又练了深厚内息,只要有一口气,他就会缓过来。”
正在此时,李大顺匆匆回来:“刘管家,王爷那边来人传话:要小王爷去前面准备赴宴呢,还特别安排了你的座位,你赶快准备准备……”
刘保义有些吃惊地看着鞭子。周兴武赶忙一躬身子:“呵呵,刘管家承蒙王爷这么瞧得起,天大这喜啊,就快去准备吧。”
刘保义看看雪夜,犹豫着:“小王爷吩咐过八十鞭子呢,这还不足六十。”
说话间,艳阳与卢孝杰并肩过来,卢孝杰远远地看到吊起的雪夜,用衣袖掩了口鼻靠向路边快速走向门口。艳阳轻声道:“先生您稍候。”随转身问道:“保义,刑罚完否?”
刘保义躬身回禀:“小王爷,还差二十多鞭子,只他晕过去了。”
艳阳皱了皱眉头,冷然命令:“弄醒了他!就让他吊这儿,等晚宴结束后再完成刑责!”
刘保义大声应:“诺!”艳阳衣袂一翻,转身离去。
刘保义吩咐:“将他的脚上东西取了下来,松了绑。还有,将手上的铁链也松松……对了,刚好让他的脚尖够到地就行……”
布条扯下,雪夜颤动了一下,却仍然未醒,刘保义抬头看着雪夜蹙起了眉头。他伸手想试试雪夜的鼻息,但雪夜本来身形就比他高大,又被吊起来,他够起来更是费力。周兴武很有眼色地将仆从们刚才拿来的凳子垫在刘保义脚下。刘保义踩了凳子,用鞭杆支起了雪夜脸,雪夜的脸与他直直相对。
刘保义呼吸开始急促,他朝左右飞快地一瞥,移了移身子,挡了众人目光,白胖肥厚的手颤抖地伸向雪夜的苍白的脸。他手掌抚上雪夜挺直的鼻子,住下的嘴唇已经被咬破,嘴角有新鲜的血痕。他用食指沾了雪夜的流至下巴的鲜血抹上失去血色的嘴唇……
“大管家,这是做什么呢?”夏归雁的声音响了起来,刘保义吓了一跳,直直从凳子上摔了下来。周兴武急忙扶住,夏归雁似笑非笑地看着刘保义。周兴武柔媚地笑:“大姑,刘管家是看看这奴隶是不是还有气……”
刘保义已经定下神来,他眼睛一瞪:“你这婆娘,动不动就如此大呼小叫,还以为这里是万夏坞不成?”
夏归雁愣了愣,左右看看,猛然看到那桶涮了鞭子的混浊血腥的盐水不服气地小声道:“只要将这冰水浇上,他自然会醒,以前也不是没有做过。现在如何如此婆婆妈妈。”
“是啊,刘管家,用这桶水就可以将他浇醒了吧。”周兴武也指着桶子。刘保义看了看桶边的冰花,看了看雪夜身上已经凝结成血冰的褴褛衣衫与□在外已成紫黑肌肤,竟然有些犹豫。他干笑二声:“小王爷有好生之德,不欲让他死的。这种天气,这桶水浇下去……嘿嘿……”刘保义说着猛然将鞭杆戳进雪夜肋下一处深可见骨的伤口中,用力搅动。“其实,让这贱奴醒来的方法很多,为何非要用盐水。”
一声短促的嚎叫声后,雪夜睁开失神的眼睛颤抖地大口喘气。刘保义温和地笑了,他用鞭杆拍了拍雪夜的脸:“小畜生,刑罚还没有完呢。王爷要为小王爷接风设宴,咱们都要去。你乖乖地等在这儿。呵呵……可别睡着了,这里的天气可不比坞堡,睡着了会死人的。你主人还没让你死呢,哈哈……”
救助喂水,难堪见父亲
已近酉中,残阳如血。邵华殿中庭,杏树之下,垂吊着半晕迷的雪夜。朔风凄历如刀,直割在雪夜近乎赤、裸的残破躯体上,寒冷入骨。身体僵硬不再颤抖,伤口似被冰封也不再流血。
可那一阵强似一阵的痛苦仍然可以感受的到,让他忍不住想要哭喊着叫出声音来。明明这些痛苦都是从小就习惯了的,从小到大不知有多少次所受的凌虐胜于今日。可是,为什么今日就如此的痛苦?如此的无法忍受?
眼前黑了黑,脑海中一片空白。咬破舌头不让自己晕迷过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闭上双目,让体内气息运行大小周天……不行,心绪烦乱之下,真气在体内乱撞……
这也是许久没有过的事,以前不管受了怎么样的虐打,都可以在第一时间稳住了心神,专心运行体内那宏大的内力。而内力一但开始运行,体内自丹田而三焦十二经络具有热流涌动,从而不怯严寒。
只是今日,今日心中有这样多的痛苦、委屈、渴望、不甘,疑惑……那边有鞭炮声鼓声丝竹声传来,为王子接风……
身体已经疼的麻木,心却在痛苦地喧嚣。父亲……奴隶在您眼里真的也是不如牲畜吗?不,您是忠义大英雄……为什么儿子在您面前只能是奴隶……不!不要!雪夜无意识的挣扎,铁链“哗哗”直响。不许不甘!不许不平!对母亲的誓言岂能违背?
可是,引线……让父亲粉身碎骨的引线是这个叫周兴武的书办吗?还有谁在父亲身边?母亲,儿子您一生为奴,您便真的可以不再报复父亲吗?儿子可以相信您吗?这一路上,儿子看了父亲看过的兵书,儿子知道“兵者,诡诈也!”儿子知道“兵不厌诈”……您如果只是骗儿子为您孝命,儿子当如何同时保全您与父亲两个人?
不行,这样会死!稳下心来!他习惯性地想咬嘴唇,却发现嘴唇早已经干成硬壳,轻微一动,疼得抽搐,眼睛也因干涩而火辣辣地疼。对水的渴望猛然深入骨髓,代替了一切感觉。他不由的呻吟一声:“水……”霍然间,香儿那张无邪笑脸又浮现在眼前:香儿,刑房中给他饲水的香儿,她站在肮脏腐臭的刑房内,她说:“瞧你定是喝了,给你拿点水来。”
“怎么了,还是怕我这水有毒不敢喝是怎么着?”
“还不够吧,我再去拿给你!”
香儿……
恍惚间唇间有丝丝水气,香儿?是在做梦吗?不,不要睡,睡了会死,要活着,一定要活着!
“喂,醒醒!”一个清亮柔和的声音小声叫着,雪夜用力睁开眼睛,两个少女立于他身前。一个少女手中执着一只泥壶,见他醒了,急忙将泥壶举起,放在他唇边:“这是参汤,你快喝。”
泥壶嘴间一滴温热的汤水滴上雪夜的唇,对水的渴望使雪夜全身都在颤抖,可是……他犹豫地看着两个少女。
另一个少女急道:“你莫怕,我们是这邵华殿的宫女,与侍候公主的紫烟落霞姐姐交好,是她们托我们关照你。”
原来是这样,紫烟,落霞……公主,我不能……公主已经以为我自甘下贱,这样很好……我岂能再让她为我忧心?还有,那刘保义已经吩咐谁也不能搭理我,我又怎么能连累这两个善良的女孩子……
雪夜颤栗地转过头去,闭上眼睛,冷声道:“拿开!”
沙哑干滞的声音已经不似人声,两个小姑娘俱哆嗦了一下。执壶的小宫女犹豫片刻,还是执着地又将壶送到他唇边,雪夜吸了一口气,回眸瞪眼沉声道:“走开!”
小宫女啊了一声,泥壶差点落在地上,一只大手伸过来接过了泥壶,两个小宫女吓得面如土色。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呵呵……两位小妹妹不认识我吗?”戏谑的笑。
“认识,”一个宫女大着胆子,“您是侍卫统领赵大人。赵大人,听说您是好人……您不会告诉……他们吧。”到底还是结结巴巴。
赵守德笑着摸了摸鼻子,:“呵呵,本大人可是怜香惜玉之的,两位小妹妹这般美丽……这次本大人没有看到你们,不过,可不敢保证下回别人能不能看到……还有:也不敢保证其他院子的人知道这院里的事会发生什么……呵呵……”
“我们知道了,决不乱说!”两个小宫女一溜烟地走了。
赵守德看着小宫女离开,还未及转身细看雪夜,就听到一声哭叫:“呜呜……世子……”是小勇!
赵守德大力皱着眉头,转身狠狠盯向小勇:“脑袋瓜不想要了?他是奴隶,不是世子!下不为例!给我站门口去!”
小勇抽抽哒哒地去了。守德想转身又怕转身似的,使劲揉了揉自己的鼻子,下决心似的猛地转了身。接着又眼眸大睁,又收缩,收缩又大睁。伸出手似想去解那铁链,想想又收了手。再看雪夜时眼睛里出现困惑、怀疑、探究……接着,他嘴角勾起,巴塔了几下嘴,手指弹上雪夜一处伤痕:“哈哈……才一天的功夫,就从天堂入地狱了哈。我就不明白,天堂有路你偏要入地狱是为了什么?”
雪夜艰难地睁开眼睛:“将军未听说过……人各有志吗?”
“呵呵,好一个人各有志!”守德一下捏了雪夜的下巴,低低地问:“是什么样的志向呢?想做什么?只有心怀大志有了目标才能拒绝……她的安排。你的志向目地是什么?本将军很是好奇呢……”
雪夜看了守德一眼,闭上眼睛。
“本将军现在怀疑你进入王府是奉了你主人赫连银月之命意对王爷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