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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与子同车初次现峥嵘.30

作者:姬晓语 当前章节:15419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1:08

雪夜颤动了一下,一言不发。

“嘿嘿,我早就觉得不对:你,为了效忠万夏坞竟然能将刀架在公主的脖子上,不念公主对你的好,还有什么事你做不来?”

雪夜睫毛开始轻颤,还是沉默。

守德捏着雪夜下巴的手在用力。

“统领,统领……”小勇子挤了过来,可怜巴巴地看着守德:“他已经伤成这样了,您……”

守德看看小勇子,又看看雪夜,猛然放开了手,将泥壶递给小勇子,又塞给小勇子一丸药,转身就走。

小勇子接了壶上前,看着雪夜,落下了眼泪:“世子……”

雪夜努力张开眼睛,看到小勇手中的水壶,眼中现出无法控制的急切。小勇急忙掂了脚将水壶举到他唇边,雪夜却犹豫不渴。小勇急道:“世子,我知道你是仁义怕我受牵累,你放心,这是两位赵将军的意思啊……守义将军在宴席上一直牵挂着你,可他是外放的将军,就是离了身也不方便到这来。别看守德将军表面上对你凶,其实他借巡视为名带了我直奔这里,分明是不放心你……”

雪夜的眼睛开始亮起,他迫不急待地一口咬住了壶嘴。小勇子使劲掂着脚高举着壶。雪夜急急喝了两口就咳呛起来。小勇含着泪:“世子,您慢着点。对了,这是赵统领给你的药,应该是上好的伤药。”

雪夜眼睛雾气升腾,看着那丸药,也不说话。小勇子将药丸塞入他口中,又将参汤递过去,雪夜一口气喝了个点滴不剩才舒了口气,看着小勇眸子现出温柔暖色,如春回大地。:“小勇,我,只是个奴隶,你……”

小勇哽咽道:“世子,你别说了。你那日在擂台上多威风啊!可现在……能舍命全忠义的人在小勇眼里就是英雄好汉!只恨小勇不能帮你做什么。不光是我,这府中侍卫,但凡这次出去的,不有一个不真心佩服你。可是,小王爷他……不过,王爷他真的与小王爷不一样,他从来不这样刑责奴隶。”

雪夜眸中燃起希望,:“王爷他,仁厚忠义,才有,你们这样的手下。”

小勇点点头,“王爷是值得手下为他去死的好主子!”

雪夜脸上乍现骄傲,身体猛然摇动,铁链一声响。小勇抬眼着雪夜手腕上深深地

勒痕。忽然蹲下来,将雪夜的双腿抱入怀中。雪夜的手腕猛然一松。

久未滴落的泪水终于滑下面颊,雪夜一咬牙坚决沉声道:“小勇,不要这样,你知道的,这是……小王爷的意思,不要让赵将军为难,也不要让……下奴为难!你走吧……”

小勇低头哭泣,仍然不动。

雪夜叹息一声:“你不走,真的会害了我。”

小勇抽泣着放开了雪夜的腿,铁链重重一垂,雪夜疼的一皱眉头,重新闭上眼睛:“小勇,王侍卫大人,我,只是奴隶,走吧……”

小勇抽泣的声音远去。雪夜内息渐渐地平稳,丹田自然而生热流,沿香儿传的疗伤功法穴位,快速运行,雪夜知道,自己已经不会死。他牵动嘴角,露出微笑。

再睁开眼睛,夜已深沉,天空开始飘起雪来。而一朵朵的烟花也是夜空中合着雪花一起绚丽的绽放。不远处丝竹仍然或舒缓或激昂地回荡在夜空中,猜拳行令之声依旧隐约可闻。

父亲,您认了儿子会……很高兴吧?我……没有不平,父亲,您的属下都乐意为您赴死,儿子,怎么办都值得,只要您能安全……

时间过的好慢,为什么天还不亮?雪越下越大,风越刮越猛,这一翻彻骨之寒入骨之疼如何这样难以忍受?已经超越了内力可以抵抗的极限了吗?

……父亲……用力张了口喃喃轻唤:儿子会活着看到您能安全……

恍惚间听到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应该有一队不少于五十人的队伍正向这边走来。是,他回来了?会,还有一翻折磨虐打吧?唇边荡起轻嘲:汝为王子,我为贱奴。如此天差地别的身份还需要用非人的折磨来显示你的高贵我的低贱吗?

脚步声渐近,不是,没有他轻轻飘飘的脚步之声。当前一人,大步流星,步伐有力,听他脚步有些许沉重,应该是负着两人的重量,虽踏在雪地上,每一步都虎虎生风,。几乎下意识地,浑身一颤,猛然无比的清醒:是父亲,那脚步声是父亲!随之一阵慌乱:父亲来了,我,如此的难堪。如何能让父亲看到?

不可以让父亲看到!真的想化为飞灰消失……让我消失吧,不要让父亲看到……铁链哗哗剧烈响动。不能动……不要让父亲注意……父亲,真的又能见到您?他拼命抬起头来,渴望的眸子透过遮蔽了面颊的乱发看了过去:高大魁梧的身影在夜色中走来,看不清面貌,只看到他大步走来,怀中抱着一人-------尽管看不清楚,雪夜仍然知道是小主人!眼神瞬时暗淡,眼前一片黑暗。

掌心足下,双子两重天

今日是王府的节日,也是夏州城的节日。夏州城内张灯结彩,鞭炮焰火将夏州城打扮的如同不夜之城。夏凉王府更是未有如此的热闹,已至亥末,重华殿内依然灯火辉煌。夏州各级官员皆开怀畅饮,恭贺之声仍然不绝于耳。艳阳丰姿卓约,应答得体,萧远枫开怀大笑,豪放畅饮,酒到怀干。

渐渐地,萧艳阳已然不胜酒力,伏于桌上,小太监来喜近得身来,轻轻唤着:“小王爷、小王爷……”

萧艳阳满面红色,闭了双眸,一动不动。

来喜转过身来,躬身回道:“禀王爷:小王爷已经醉了,小的们要不要先将小王爷送回东院去?”

萧远枫站起身来,几步来到艳阳案前,低头看着艳阳面如敷粉桃花,额头见汗,嘴唇微张,双眼闭起,鼻息匀匀,已然沉沉睡去。

萧远枫唇边漾起温柔的笑来,伸手宠溺地抚了一把艳阳红润的面颊,艳阳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迅速展开,眼睛微微张了一下,旋即闭上,没有闭结实,留了条眼缝,嘴巴随即巴嗒了几下。

萧远枫有点发呆地看着艳阳婴儿般的睡容,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开始疼痛:孩子,对不起,父亲应该看着你长大的……

眼睛酸涩,吩咐道:“拿我雪氅来!”

来喜迅速地取来了一件白狐皮大氅来。此氅仍西凉国进供,当今皇上体念夏地偏寒,特赐于王爷,全天下也找不出第二件来。

萧远枫伸手取过雪氅,往艳阳身上一披,打横将他抱起,往外就走。

到了门外,一干侍卫身形虽说不乱丝毫,眼神俱都一愕。夏凉王一向不苟言笑,情感从无外露,侍卫们有私下里称其冷面王爷。而今这冷面王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亲自抱了小王爷,舐犊之情丝毫不加掩饰。

萧远枫出得门来,见已是漫天飞雪,冷冽的风迎面吹来,使刚刚走出热屋的王爷一个激凌,低头看怀中艳阳,依旧甜甜睡着,丝毫不觉风雪寒意。

王爷不由轻轻笑出声来,腾出一只手来,将雪氅连头都给艳阳裹紧,只露出一对眼睛来。抬头看看天,大步朝东院走去。

众侍卫迈着整齐的步伐列队跟上,心照不宣地相视微笑:原来父子之情深,皇家王府与百姓并无不同。不,这王爷对子之宠溺,看来犹过于一般父亲。

众侍卫执事太监看着王爷高兴,面上都露出笑来。看来王爷是往邵华殿直送王子回寝室休息。几个小太监手忙脚乱地提了灯笼,慌忙想赶到前头给王爷照亮,却紧跑着追不上大步流星的王爷。见王爷也似无让他们赶到前面的意思,也只好作罢,挑起灯笼跟在侍卫旁边。

很快地,一行人就来到邵华殿,因下大雪,只有几个执事看门的侍卫立于檐下,见有人来,想细看是何人时王爷已经到了眼前,还未等他们在惊骇中醒来,慌忙伏地而跪,王爷已经如一阵风似的卷了过去。

转眼间已到邵华殿院内,殿内灯火通明,连殿角檐下都点了灯火,照得院内一片通明。萧远枫满意地点点头,又低头看了艳阳一眼,笑意又上唇间:阳儿,这邵阳殿从今以后,就又有了主人了!

沿着青石铺就的道路大步上前,眼角扫处,却发现路边杏树阴影下垂吊着一团修长模糊的东西。是个人?

萧远枫眉头惊诧蹙起,停下脚步,侧头去看。身后两个掌灯小太监迅速跟了上来。一左一右,灯光正打在那团东西身上,果然是个人。

这人被铁链悬吊在空中,头发披下来,遮蔽了面部,看似竟是赤、裸……不是赤、裸,只不过是上衣被撕裂成条,凌乱地挂在这人身上,被冰冻凝结成各种形状。铁链悬起的手腕似有新鲜的鲜血流出,将手臂上积下的白雪染成血冰。他头发上身上已经落满白雪,一动不动,不知死活。在这漫天飞雪的夜中显得格外诡异骇人。萧远枫驰骋疆场,杀人无数,此刻却打了个寒战,厉声喝问:“此是何人?”

悬垂之人忽地一抖,身上一些飞雪脱落下来,袒露出的肌肤皮肉在冰凌中翻卷着……

萧远枫只觉心胸之处无来由地猛然巨痛,如铁打的手臂居然软去,差点将怀中的艳阳扔了出去,向前跨出一步才稳住心神。

身后跟着的刘保义急忙上前回道:“禀王爷,他是小王爷带回来的贱奴,今儿以为自己有几分功劳,不把小王爷放在眼里,忤逆顶撞小王爷。被处于鞭刑……”

那人又是一下痉挛,更多的冰雪落下,可以清楚地看到肌肤满是伤痕,新旧重叠,狰狞可怖。原来是个忤逆主子的贱奴!那贱奴在铁链下哆嗦下着,肮脏低贱的头颅颤抖着想要抬起。

忤逆了艳阳吗?好大的胆子!细细再看:这样的刑责这种天气居然不死,一定是身怀奇异内力。灵光一闪,他是那个冒充艳阳的奴隶,是那个传出了夏凉王之子舍命全忠义的奴隶!这个赢了萧家下一代的天之骄子元天的人非但是个奴隶而且是这样一个最低贱的饱受刑罚的奴隶?

心中隐隐惋惜:虽说不屑于替身代艳阳一战成名,但也无数次地想过这替身少年应该有英雄本色,动了心思或可为元宏培养一名战将。知他是个奴隶后绝了这份心思。可是,这样一个人,居然会如此凄惨……心中竟然涌动一丝怜惜。旋即冷笑:萧远枫,对奴隶不可以心软!他们只是物件!最可恶的就是这种自持有些本事而将主子不放在眼的奴隶……可是,也不过是一个奴隶,贱如猪狗,如何值得艳阳在院内动如此干戈?如果这奴隶死在这儿……

萧远枫眉头紧紧锁起,胸口痛的窒息!将艳阳又向自己的胸口靠紧了些,想要抑制住这忽如其来的痛楚。却是不行:看来是今儿高兴还是喝的多了。

抱着艳阳的胳膊不由的瑟瑟发抖。萧远枫不由的烦燥,定了定神,忍了胸口的不适,紧了紧抱着艳阳的臂膀:“放他下来!”萧远枫冷冷地命令。

然后头也不回,大步走进邵阳殿。

殿内小宫女仆从早就跪了一地,齐声见礼。萧远枫理也不理,径自走向寝室,将艳阳安放在雕花云母锦绣大床之上。

来喜、来福轻声喝道:“侍候的人呢?还不快快给殿下更衣!”

两个小宫女慌慌忙忙起身,屈膝半跪着想要为艳阳脱去靴子。王爷一个手势制止,自已亲自伏下身来,为艳阳除了靴袜,又抱着他,将裹在身上的雪氅除下,一并地脱了外衫,夹袄,只余贴身里衣。

然后轻柔将艳阳放好,本来平平躺着,王爷自己轻轻摇头,将艳阳的身体又摆成了右侧卧,这才将锦被为他盖上。

一干宫女太监目瞪口呆地看着冷面王爷如此温柔细致地服侍小王爷,气也不敢多出一口。

“拿盆水来!”听得王爷冷冷吩咐。

几个宫女太监面面相觑,打水?打什么水?净面还是洗足?热水还是凉水?

来喜轻声道:“快,打盆水为小殿下净面。”

后面跪着的两个小宫女这才恍然大悟,忙不叠地跑了出去。

此时王爷坐在床边又道:“茶!”

主事大宫女凤兮暗暗心里念了句“阿弥陀佛!”亏得时时着小子去看,估麽着席快散了,想着小王子喝了酒,怕是要口渴,早早泡了一壶铁观音,里面又加了一些解酒的葛根。这会子已经温热,恰能入口。否则,这王爷要水却要现泡,或者是已经冷了,还不要命?

凤兮思量间已经站起,取了茶来,复又屈膝在地,将茶盅举过头顶。

萧王爷取过去,自己先喝了一口,眸中现出满意之意,回身又将艳阳扶起,将茶盅放在那唇边,口中轻声呼唤:“艳阳,艳阳,来,张开嘴来,喝口茶……”

艳阳微微睁了睁眸子,口齿含混不清:“父王……孩儿是……醉了吗?好……难受……”

萧王爷胸口又是闷闷不安,笑道:“艳阳,是爹不好,不曾拦着你,让你喝了这许多酒。来,渴点水会舒服……乖,张开口。”

艳阳皱着眉,闭了眼,张开口喝了几口水,又软软地伏倒在萧远枫怀中。

萧远枫将茶盅递出,凤兮接了。这时净面之水已经取来。萧王爷复将艳阳在床上放好。回身伸手金盆之中,绞了面巾,轻柔地给艳阳净了面。

“啪!”的一声,未转身就将面巾扔于金盆之内,细细地为艳阳盖好被子。又伏于床头,细细地凝视艳阳片刻,这才直起腰来。冷冷吩咐:“今夜好好照顾小王爷,身旁不可少了人!”

“是,奴婢们记下了!”一屋子人都躬身作答。

萧王爷猛地一个转身,就向殿外走去。

邵华殿外,雪仍在飘,风仍肆虐,一出门就被风掀起了处袍。来喜迅速跟上,要将雪氅披在王爷身上。王爷回头道:“这件大氅就给了小王爷!”

来喜躬身道:“是,那让小的再给王爷拿件别的厚实点的大氅,这天太冷,王爷还是先回殿中,当心不要让风吹着了。”

萧王爷不点头,也不摇头,晃若未闻地立于阶下,来喜不敢啰嗦。只得吩咐凤兮快快去找件大氅出来。

萧王爷凝眸望着天空,那天的天空也是这般的黑,这般的沉;那天,也飘着这样大的雪;那天,红色的火光映着洁白的飞雪;那天,飞扬的雪花渐渐掩盖了一个沐血的身影……对,那个人,是个奴隶,是高高在上的公主在意的卑贱的奴隶!

心中隐隐升起怒气,眉头锁着看了看一院子侍从侍卫,眸子很快凝注到那在雪地上踡缩成一团的浴血身影。是那个刚刚被放下来的贱奴。

许多年前的那个雪夜,那个卑贱的奴隶也是如此倒在雪地之上,银月公主抚着那没有生气的面颊痛不欲生……

紧走几步来到那奴隶头前,靴尖抵上奴隶半埋在雪中的面颊,轻轻踢了踢。奴隶猛地张开紧闭的眼睛,目光透过凌乱的发丝,直直射入王爷的双眸。看清了:是痛苦是希翼是渴望是……这种眸光与十多年前那奴隶将死时看银月公主的眸光何其相似!

不由的右手掌握成拳头,压住那涌上心头的愤怒与伤痛:萧远枫啊萧远枫,这许多年过去了,你居然对此事仍然无法释怀……

凝视自己的目光很快暗淡,脚下残破的身躯开始蠕动。每动一下,背上凝固伤口又被撕裂,鲜红的血顺着背上的冰棱住下滴落。

萧远枫打了个寒战,左胸随着又开始做痛,松开右手紧握成拳的手抚上左胸。默默调整呼吸已压制这无来由的疼痛。眼睛却是死死盯着地下挣扎的奴隶。

“该死的贱奴,王爷在此,还敢装死!”一声呵斥后,奴隶肋下被重重地踹了一脚,他低头吐出一口血来,在雪地上星星点点,红梅一般的艳丽。以手撑了身子,晃了几晃,终稳稳在跪在地下。哼!好一个倔强奴隶,一如那个叫小夜的奴隶。

“大胆!王爷在此,竟敢放肆!”身后的赵守德大声呵斥。

萧远枫寒冰似的眼眸冷冷看了一眼刘保义,刘保义竟然哆嗦一下,低下头。萧远枫一摆手,制止这赵守德上前的脚步,眸光又转向这跪在脚下的奴隶:没有看清面貌,但岁数应该与艳阳差不多,也就十**岁。满身的伤口应该很痛,且在这风雪中受刑垂吊更应该是痛不欲生……七岁那年因为那可恶的女人而被父亲吊起责打的彻骨之痛又猝然刺入脑中……恨恨咬了牙:那女人本是贱奴,机缘巧合狐媚父亲而成为美人。贱奴……就是贱奴,稍稍假以词色,便敢公然枉顾尊卑礼法兴起风波……

王府皇宫,激荡暗流生

萧远枫目光现出狠戾,盯向脚下的奴隶。沉声问道:“这奴隶叫什么名字?”

“回禀王爷,先主人给这个奴隶用的名字是雪夜。王爷如果觉得不好,改了就是。”刘保义垂头恭敬回道。

先主人……银月?雪夜……为何用名雪夜,是……银月也不能释怀那个飞雪之夜吗?

胸口又一阵刺痛,抚胸的手不觉用力揪起胸膛上肌肉。

而此时脚面一沉,原来是这奴隶竟似体力不支,将头颅伏倒在他的靴子上,在他靴上瑟瑟颤栗。从未这样近距离接近过如此一个肮脏下贱奴隶,胸口疼得想要呕吐,萧远枫不由的烦躁:可恶!用力抬脚对着奴隶飞起,不知踹在何处,只见单薄瘦削而欣长的身子腾空而起,又快速的落在雪地上,随着撕心裂肺的咳嗽声,这叫……雪夜奴隶口中鲜血斑斑点点……

萧远枫眼前一黑,踉跄一下,赵守德急忙扶住。而守德关注他的同时目光却分明关切地瞧了那奴隶一眼。抬眼一扫,赵守德身后的一个小侍卫瘪着嘴,一付想要哭泣又尽力忍住的样子。

心生惊觉:一个奴隶得众人同情让艳阳何以自处?其心可诛!可是,他是胜了元天的奴隶……不,奴隶就是奴隶,有本事的奴隶更是祸患!可……他不过还是个孩子啊!

“禀王爷。”刘保义垂眼笑道:“这贱不守本分,有违纲常。您给世子请的卢先生都亲眼见了,他以为小王爷只有严惩,才能正风气。世子仁慈,只施予鞭刑已经网开一面。”

萧远枫双眉一扬,若有所思,回望艳阳寝室:艳阳啊艳阳,为父不希望因为贱奴小事而使世人以为你心性残暴;艳阳啊艳阳:主人与奴隶不应该有太多交集,他为什么会是这样伤痕累累?是他天性桀骜不驯?还是……

咳嗽声停止,四下寂然无声,他怎么样?心头涌上莫名的悲酸与怜惜,深深吸了口气,断然下令:“给他疗伤!今日大喜,不许死了人!”

说完,抬腿就走,一院子人目送萧远枫被侍卫簇拥着出了邵华殿。

守德上前几步将手指搭在蜷缩在地不动一动的雪夜颈上,略略安心地站起摸了摸鼻子,吩咐:“小勇,着人找了东西,速将这……贱奴抬去孙医官医芦救治……”

小勇子早就急不可耐,急急答应:“诺!”

“慢着!”刘保义皮笑肉不笑地挡了路:“赵统领,这贱奴得罪了小王爷,王爷只说不许死了人。咱们在这院中给他治伤就是,不敢劳统领操心这绍华殿里的事了……”

守德拿眼斜着睨着刘保义,大咧咧地笑:“哈哈……瞧不出刘总管可以做整个绍华殿的主了……在下是皇上亲自任命的北道行台参军,受王爷节制。王爷令某兼总管王府内卫!主上的话当面出了口就是旨意,拼死都得办成的。否则,大管家能保证王爷不会以办事不利而摘了本将军的人头?”说到后来已经冷厉。

刘保义红了脸,小勇子不待他们再争,急忙与一个侍卫除下自己的披风,裹了雪夜,抬了就走。

刘保义还待要追,却有两个侍卫有意无意地挡一路,刘保义跺了跺脚:“守德将军,这贱奴的忤逆小王爷使小王爷震怒,而且……这奴隶是带罪而生,小王爷的母亲曾令将其定期刑罚赎其罪孽!比今日还要重的刑罚以后统领当会常常见到,统领如此,不怕小王爷怪罪……”说到此处看着赵守德,赵守德眯起的眼睛愕然瞪大。刘保义自觉已经起到威压作用,语气更加凌厉:“统领大人是王府的侍卫统领,自当协助主子成全主子的一片孝心,如对这奴有丝毫同情,到时就怕是让主子为难了。”

谁知守德双眼望向天空,满不在乎地揉揉鼻子:“呵呵,小王爷与王爷一样的仁厚,他没有这奴隶死的意思吧?呵呵,总管也累了一天了,早些休息,本统领失陪了……”

一时间,一院子的侍卫撤了个精光,分明听到有人在窃笑,刘保义对声望去,余下的几个仆从都垂了眼睛,一本正经,可是他笑声刚才真的存在。这帮天杀的奴才们,看老子的笑话是吗?现在立足未稳,终有一日,老子叫你们听到老子的名字都会吓得发抖!

卢孝杰今天高兴,酒喝了不少,正待告辞,忽听王爷传他书房晋见。心里猜出了七七八八,整了整衣冠,随内卫来到萧远枫寝室星月阁书房。

一进了书房,王爷就不错眼睛地盯着卢孝杰看,卢孝杰坦然微笑。萧远枫冷然道:“卢生生、行台督令使卢大人!皇上敬你为一代大儒,委你辅佐本王为大魏守住北方平安!本王也礼敬于你,请旨委你教授世子。谁能想:卢大人一付纲常礼仪的皮囊中包有为祸不臣之心!”

卢孝杰面无惧色,哈哈大笑:“王爷快人快语,正为如此,孝杰才愿意为王爷以死谋划。”

“为我谋划?挑唆艳阳刑虐一个贱奴……那个贱奴本是替身王子,手段本事世人皆知。如果这样一个奴隶竟然被夏凉王世子刑虐而死,世人该如何评价我夏夏凉王世子?如果皇上得知……哼,先生是否正是想让皇上知道这样一个奴隶居然被世子虐死,你,想害死艳阳不成?”

卢孝杰昂然直立,:“王爷,您到现在还以为皇帝对您毫无猜忌之心吗?您功高盖世,皇帝是您一手扶上皇位,可正因为如此,您才要多多提防啊。自古如您一样能将皇帝拉下扶上的皇亲臣子,哪一个有好下场来着?这个不说,皇帝年纪虽小,羽翼已成,不切实际、雄心壮志要改革朝政,您是第一块拦路之石啊!这个还不说,再说说世子:您无子皇帝对你您猜忌还小些,您当他是儿子,您无子也就一心为公为国为他。可是,世子回归,皇帝还会这样想吗?人谁无私心?您说无意于皇帝之位皇帝信吗?皇帝身边那些亲信信吗?此次世子还府,一路上步步惊心,为什么?谁更希望您没有后嗣?这幕后操纵之人……”

萧远枫手指用力,一只玉杯在他手中破碎,他盯着卢孝敬杰,抬高了手松开,玉杯碎片一片片落在地下,他低沉的声音回荡书房中:“卢先生!远枫早就说过,宁愿玉碎也不愿大魏因王室内乱而致国家倾覆!前大晋如此亡国,后大燕亦是如此国破!大丈夫行事岂能面面俱到,只求无愧于心!”

卢孝杰幽深的眼眸盯上萧远枫:“王爷,就是当韩信,累及世子,您也无所谓吗?”

萧远枫绝然道:“生死由命,富贵在天!本王不会做大魏之罪人!”

卢孝杰笑了:“王爷,如果此次那贱奴真的死了,传到皇上那儿,他如果一纸诏书,要咱们小王爷抵命,你待如何?”

萧远枫手一下捂上了胃,脸色忽变,额上汗珠一滴滴地流下:“你说什么?”

卢孝杰笑了:“属下只不过想到当年王莽为了取信于贱民,曾经让自己的儿子为一个奴隶抵命……这元宏,枉顾礼法,混淆尊卑,您不觉得行事与王莽有几分相似吗?”

萧远枫双眉直立,凌厉的眼眸猛然盯向卢孝杰:“王莽为异性而夺大汉江山,元宏为大魏正统嫡传,你,怎么可以让两者相提并论?元宏年青气盛,想法或有失当之处,但他仍然将是一个中兴之主!先生再要糊言乱语,我萧远枫认得你,手中青锋怕是认你不得!”

卢孝杰终于被这摄人魂魄的呵斥所震摄,他缓缓跪了下去,以额触地:“主公,属下对王爷对大魏都是一片丹心!”

萧远枫手又抚上胃,脸色已经青白,他咬着牙狠狠道:“一片丹心?国事先才是一片丹心!……”

卢孝杰一个头磕下去:“既然主公不许,属下也不会做蒯通第二。从今后只专心教导小王爷,绝不再谈此事!”

萧远枫忍痛喘了口气,挥了挥手“去吧,好自为之!”

一待卢孝杰退出,萧远枫颓然伏在地上,用膝盖顶住了胃部,久久不动。

与此同时,千里外的洛阳皇城之中,年青的皇帝萧元宏正在批阅奏章,他拿起一份奏折,越看越怒,拍案而起。

执事太监禀告:“回皇上,庭尉左明,威武将军李燕求见!”

萧元宏抬起头来,面上露出喜色:“快请!”

一会儿,一中一青两人走了虎虎生风地走了进来,大礼参拜。元宏面露出温和笑意:“平身,赐坐!两位爱卿可带来了朕想听到的消息?”

起身躬立,身着紫色官服的年青将军李燕笑道:“皇上想知道的还是夏凉王世子的消息吧?这几日没听到过什么应该是平安无事,只怕人家已经回了王府了。”

元宏起身离坐,与元天雪夜一样,俱是长身玉立。只他气质犹如温和美玉,使人如淋春风,观之亲切。

“皇叔密函告知联他有子存世之时,联为皇叔高兴的同时也担心这弟弟长于民间,不知成器否?”他踱到两位大臣面前,眉眼间倶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可是你们看看:他智擒叛奴首领,又因为信诺为几个区区矿奴舍命一搏!这样的忠义胆识,这样的人物……呵呵,我大魏萧氏皇族有这样的少年英雄是上天赐给我萧元宏成就功业的辅佐良臣!”

身着红色官服的中年官员左明却皱紧了眉头,他离坐一躬到地:“皇上,恕臣直言:这夏凉王世子出现,怕将会引起大魏江山动荡不宁!”

“什么?”元宏冷了脸子:“左庭尉为朝庭重臣,怎会有这等小人见识!”

“皇上!”左明诤言直谏:“夏凉王虽然退至封地,但仍然节制北道大行台之权责,北方兵马,皆受他的掌控。且他在军中威望极高,可以说只要他登高一呼,便足以动摇我大魏江山!而皇上因为力图改革,触动包括夏凉王在内的贵族势力,怕早已经让他心怀不满。他无子存世,也可一心为陛下着想,可他有子呢?”

“大胆左明!”萧元宏勃然大怒:“夏凉王忠义为国,九死一生。如果因为有子传世就要遭人猜忌,这世上还有公理二字吗?左庭尉饱读经史,读得糊涂了不成!”

左明“咕咚”一声,跪倒在地,:“陛下啊,正因为臣饱读经史,才知防人之心不可无啊!世子一回王府就被人步步追杀。陛下,这明明就是将矛头对向了您啊,我的陛下!”

李燕也跪倒在地,“陛下,左大人说的没错。据小臣所知,小王爷一出永宁城便开始连续遇到刺杀。”

“这朕已知,不是命你暗中严查刺客来历?”

“臣是去查,可是咱们接到消息夏凉王世子已经过了黄河。之后,那些刺客平空消失,再无刺杀之事发生。可是,皇上,据臣所知,民间传闻已经沸沸扬扬:说是……”李燕五吞吞吐吐。

“讲!”

“说是……皇上妒嫉夏凉王有子,为了保住自己的皇位,才……”

“可恶!”元宏气得发抖,俊脸通红。

“陛下,即使夏凉王没有谋逆之心。可保不住会为世子遇刺之事猜忌于皇上……陛下啊,您如不早下决心当有沦亡之祸啊!”

“住口!”元宏怒视左明:“三皇叔待朕如子,如无三皇叔,焉有朕的今日?!朕未报恩情,却要疑之,加害于之,如此之大魏皇帝,与禽兽何异?朕如何再教化天下孝义仁爱?卿等希望朕是这样无情无义之小人吗?”

左明目中落下泪来,他伏倒在地:“陛下……为了您的千秋功业,为了天下大爱,不得不舍小爱……这道理您懂。妇人之仁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元宏狠狠瞪了左明一眼,一甩袍袖大踏步出门,宫门内外漫天飞雪。他凝视苍茫夜空,深深地呼吸着,用手接起一片飞雪,看着雪在手掌中融化,温和地笑了。大步走了回来,刚才的雷霆之怒消失不见,似乎他一直都是这样温润谦和。他坐于大案之后,抚弄着刚才惹他生气的奏章,略思片刻,提起笔来,笑道:“那个孩子是叫艳阳……呵呵,我皇叔还真会起名字。你们起来坐吧!”

两位大臣面面相觑,不安站起。元宏低头笔走龙蛇:“艳阳小弟今日应该是回到王府了。皇叔为大魏南征北战,一身伤病而孑然一身;养朕长大而不能尽孝于堂前……终是此生憾事。有弟代行孝,朕甚慰之。赐艳阳武伯候之爵位,赏西域进贡宝马一匹,赐宝剑、铁弓、……”写完,搁了笔将诏书拿起吹了吹,:“李将军,你明日一早便快马带了诏书,连同赏赐去夏州走一趟。

“臣遵命!”李燕响亮地回来。

“还有,”元宏面色微红,眸中现出几分羞涩的温柔笑意,“一会朕再备一些物书,你面见慕容公主时亲手交给她。”

妙手神医,医芦静疗伤

飞雪寒风中父亲一步步地走近……这个样子,不要被父亲看到!屏住呼吸,……脚步声越来越近,父亲过来了……不要动!父亲,他没有停下脚步……雪夜,父亲他没有看到你……很好……可是,为什么心疼的抽搐?脚步声嘎然而止,父亲,他停止了脚步,能感觉到父亲的目光盯在自己身上,父亲……

“此是何人?”父亲的声音如惊雷传入耳中,身体不受控制地猛烈痉挛…

“他是小王爷带回来的贱奴……”

贱奴?心中痛楚,浑身颤抖,为何这样满心的不甘与委屈,父亲……

“放他下来!”

父亲!冰封的眼中有热泪流出,父亲……您不忍看到……奴隶受到这样的刑责?您是仁慈的……眼前发黑,是欢喜的地过份了吗?

迷迷糊糊知道自己被放下来,倒卧在雪地中。朦胧中听到身边有人在窃窃私语:“真是开了眼了,没想到咱们王爷平日里看来冷心冷面的,今天怀抱着小王爷,就跟抱着快珍宝似的……”

“抱着珍宝?哼,怕是满世界的珍宝加起来也不及小王爷珍贵……”

“哈哈……那倒是!如不是亲见可是作梦都想不到王爷能当着众人的面把这么大的儿子当婴儿抱……”

“喂:王爷亲自给小王爷脱衣除靴呢。”

“嘿嘿……开始给小王爷擦洗了……瞧瞧轻柔劲儿,就像劲大一点儿小王爷皮肤就会擦得破了。咂咂!”

“咱们就是侍候人的奴才,王爷啥时候侍候过人?也只有小王爷才能让王爷这样……”

雪夜颤抖着呻吟一声,被捆绑麻木的双手竟然扣进雪下冻土中。

“王爷压根就没打算掩饰自个爱子之心,有眼睛的谁瞧不见?那眼神,要多怜惜有多怜惜,要多宠溺有多宠溺。有实在的,见过宠孩子的多了,也没见过那样亲孩子的……简直就是那老话说的捧在手心怕掉了,含地嘴里怕化了……”

雪夜脸埋在雪地里开始轻轻呜咽。

“唉,你们不记得咱们侍候王爷那时候,王爷没事时常常喜欢手抚着那个木马发呆?”

雪夜全身肌肉绷紧,痉挛停了下来。

“是啊!有时王爷能对着木马一整夜。我当时还纳闷:看那木马也就是寻常木头做的,没见什么金贵。后来才知道那是小王爷出生前王爷亲手与小王爷做的。”

“侍候王爷的人都知道,王爷就是出门征战时旁的东西不带,也不能忘记带了那小木马。王爷考虑战事,每每都要对着那木马。不知道的人以为那木马是被施了法的吉祥之物,能护佑王师百战百胜。知道的人都不免心痛王爷日日思念小王子却不能一见……”

雪夜哽咽一声,猛然将一只拳头塞入口中,无声的哭泣,泪水在他紧闭的双眼中泉水似的涌出,全身又在不停地颤抖。

“是不是很痛啊?”小勇子的声音关切的传了来。

雪夜已经无法回答什么,第一次知道自己是如此的软弱,第一次不再想控制掩饰自己的伤痛。

王爷,王爷。您是如此爱儿子的父亲;当您的儿子真的是……好幸福……好痛!

“忍忍啊,已经求了赵统领了,他会救你,忍忍啊……”小勇子的声音开始哽咽。

猛然间,一院子低声的喧哗归于沉寂。是,父亲回来了吗?忍了颤抖,更紧的蜷缩起来。

父亲的脚步声,踏着积雪,快步走过来,父亲……就停在自己头顶,快乐痛苦交织在一起,透不过气来。一只靴尖在自己的脸上踢了踢,是父亲!下意识地张开紧闭的眼睛,目光透过凌乱的发丝,看向父亲……不,雪夜,你只是奴隶……

“该死的贱奴,王爷在此,还敢装死!”

该死的贱奴!多少熟悉的称呼,我是----该死的贱奴,我发过誓,一生都会是该死的贱奴!背上踏上一只脚,熟悉的感觉。当着父亲的面,却椎心刺骨的痛。一口血喷出……父亲,会不会弄脏了您的靴子……父亲的衣摆忽然拂了一下额头,身体猛然颤抖,父亲,离您样的近,让儿子亲近一下您……神使鬼差般,脸贴上了父亲的靴子。父亲,真的能这样的靠近您……

那一脚毫无征兆地就踹上肩头,身子猛然腾空而起,在半空中翻转,脊背朝下,摔在路边。

血内模糊的背重重碰撞在雪地之上,应该是很痛,肩头那一脚狠踹,也应该是很痛,可是,没有感觉。能感觉到的就是胸口那令人窒息的痛苦。忍不住蜷缩了身子,喉头腥甜,一张口,咳嗽声响起,随之口内喷出星星点点的鲜血,眼前光线渐渐暗去,犹如坠入深渊……

雾,沉重的雾如绳索缠绕,透不过气来,浓雾中,是冷如冰雪的声音:“算我慕容燕香有眼无珠,错认了人。原来还真有自甘下贱、没有感觉的物件!……”香儿……

“恶心,滚开……”母亲……

父亲……这样的儿子,是应该被您嫌恶的……

痛!如果死了会不会再感觉到痛?雪夜,你被父母嫌恶,被----香儿嫌恶,死,有多好?

可是,不能!雪夜,你如此忍辱是为了什么?引线,引线是是谁?

好痛!雪夜竟不住一声惨叫,还在受刑吗?不许叫出来……引线……猛然张开眼睛,一个身影由模糊渐渐清晰:一个三十许中年人,一袭白衣,手里执着一把薄如蝉翼的小刀,刀锋上染着雪迹。看到雪夜张开眼睛,他冷漠的脸上露出温暖笑意:“醒了,是不是弄疼了你?”

又有人对他如此的微笑?雪夜不解地看着白衣人。“我是王府医芦的医工长,你可以称呼我孙大夫。你已经昏迷了二天了,内处伤都极重。幸而……”孙大夫视向雪夜的眼睛存了许多疑问探究。

雪夜挣扎着要起来,却发觉自己的手足四肢都被捆绑着固定在床上。下意识地,他眸中现出恐怖。“莫怕,还有一些腐肉不得不给你去除后再缝合,怕你身体受不住,只好分几次割除了。绑了你是怕你吃痛伤了自己。对不起,弄疼了你。”孙大夫眼中现出几分愧疚。

他说对不起?他是王府的大夫?坞堡梅花庄内伤重时粗暴的缝合剜补又涌上脑中。全身开始轻轻颤抖。我,不过是个下奴啊,大夫治伤要再乎我的感受吗?

雪夜轻轻地笑:“多谢大人,给下奴疗伤。大人不必再乎,下奴的感受。”

“哈哈……十九号!”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十九,雪夜猛然一惊,影十九是自己的影士编号,这里有人知吗?寻声看去,孙大夫身后立着个青衣少年,手里拿着装了染血白布的托盘。他眉眼俱笑:“我师傅收治病人不问尊卑只管有病无病的。十九是你在这医芦治病的编号,以后叫十九就是叫你哦,你可是特殊待遇,住了后院单间的。”

“山药,费话少说,拿些麻人散来。”孙大夫微笑吩咐。

“师傅……”又一个青衣少年急急跑了进来,喘着气:“师傅,有个人硬要进来!”

“哟!是孙医长啊……”一个有些尖利的女声传来过来,雪夜竟不住打了个寒战。“我是小王爷绍华殿那边新任的内事总管夏归雁。”

孙大夫站了起来,冷冷不客气道:“夏总管有事外面等着,这里是我医芦重症病房,在治疗中,洁净为主,不得擅入!

夏归雁被孙大夫气势所震,她瞥了眼绑在床上的雪夜,讪讪笑道:“孙医长不知道吧,他是小王爷身边最下贱的奴隶,只要手脚能动,便要侍候主人呢,这奴隶从小就跟着小王爷,比这重的伤第二天都得做事,何况这都第三天了。有些未好的小伤就不打紧了,让他回去再慢慢调养。我想今日就带他回去。”

雪夜闭了闭眼睛,唇边露出嘲讽的笑:艳阳,你身体边还少了侍候的人吗?折磨雪夜,真的很好玩吗?

“夏管家,这十九孙某已经收治,伤好不了孙某是不可能放他出了这医芦。免得坏了孙某招牌。就是小王爷来,孙某也是如是说,你请回!”孙大夫已经是满眼的不耐。

“夏管家不但不知咱们师傅的脾气,也不知知这人是王爷派人送过来的吧?”拿着托盘的青衣少年山药冷笑。

王爷派人送过来?父亲,您让人送儿子来这里治伤?父亲……

“师傅,公主那边的落霞紫烟来了!”

孙大夫从新拿起小刀,比上雪夜胸口一处腐肉,“让她们候着,我将十九的伤口处理完毕后就来。送这雁管家出去。”

夏归雁冷笑道:“孙大夫可知这奴隶是小王爷……”

“孙某只知治病,别的无需知道!请!”

夏归雁脸已经通红,她跺跺脚:“好,孙大夫,我去禀明小王爷!”说完转身走了,孙大夫头也未回,执刀的手稳定地向雪夜胸前腐肉割去。

“大人,”雪夜喘息着:“下奴命不值什么,不值得大人如此费心……伤痛多些日子它自己也会好。请大人让下奴跟管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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