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大夫满眼忧患地看着雪夜:“自己会好?唉,我只是尽我之力,让你这次的外伤收口。而你,内外交患,其实不是我能治的好的。唉!”
这孙大夫也瞧出自己命不久矣了吗?那就,更应该回去!:“大人,下奴还能活多长时间?生死由命,雪夜瞧得破。”
孙大夫目露惊讶:“好!怪道能做替身王子!不过,也要让你的外伤收了口,先暂时保住性命才能放你走,你忍着。让你用点麻药。”
“不用!”雪夜坚决制止,“用了麻药好的慢,下奴可以忍受!”
孙大夫瞪大眼睛盯着雪夜:“怪不得……可惜!”
一晃雪夜在医芦中已经待了六日,虽然有些伤口未完全收口,但对于雪夜来说这些根本不算什么。
这些日子听说小王爷行认祖之礼,天天都极为忙碌。落霞紫烟也不时到这医芦之中给香儿配制药物,有意无意地到他房中,他知道香儿这次病的不轻,现在也只能在屋子中转几圈,心痛的抽搐,可他只能淡淡地行下奴之礼,什么都不问。
来的最多的是小勇子,他知道王爷说:“给他疗伤,今日大喜,不许死了人。”他才能到这医芦之中。
父亲,不是残暴之人,父亲是忠义仁厚的大英雄!所以,这王府的人,包括这医芦中孙大夫,手下的童子都是这样的好,在这时在,他觉得自己是一个人!可是,一定要回到绍华殿,哪怕受苦受刑,只要找出引线的线索。父亲,儿子命不久矣,儿子要您好好活着!
馆内读书,半夜逾墙人
夏凉王府药芦名“回春馆”,位于王府西院。南与燕香公主的羲和殿花园一墙之隔,北接王府北院林宛。
“回春馆”三进的院落,头一进为专为王府众人诊病诊室和医工休息配药场所。而如果病重,则二进三进院子都配有病区,可提供病人入馆观察治疗。
后院药圃在第三进院落之后,因医工长孙祥喜欢安静,就将南边几间房子分成书房、会客、寝室与随身侍候听命的两个徒弟山药、甘草住在这里。北边三间房子则安排成重症病室,便于就近观察治疗。药埔的西边便是夏凉王府高大的围墙,本来是大夏皇宫宫墙,宽可跑马,设有女墙。现在靠近药埔的地方却拆了一段,改成门脸对外的诊室,直通外面街道。是为方便夏州地区百姓寻医问药,平日里由王府的医工坐诊。朔望月、弦月之日(每初一、十五、初七、二十三,)被夏州百姓尊称“妙手神医”孙祥便会自坐诊。
雪夜就住在药埔北边重症病室,目前这地方也只住了他一个人。孙祥孙大夫与他的几个徒弟不同于千毒手师徒,对雪夜都十分友善关照。山药、甘草还给雪夜拿来了他们穿的旧衣,有袄有裤还有青色外衫,虽然小了点,但也是雪夜难得穿到的齐整衣服。只有一样,雪夜脚大,这几个童子的鞋子没一个能穿进去,好在小勇子拿过来一双半新的靴子,总算能衣着整齐地出现在人前。雪夜是个闲不住的人,手脚微一能动便抢着挑水劈柴,生生地将伤口又撕裂几处。气得孙祥指着雪夜的鼻尖大骂,看雪夜不安不解地垂着眸很惶恐的样子,只好叹气让他实在急的慌就为他整理一下书房的医书,擦灰晾晒放至原处。这是一件让雪夜非常开心的事,在梅花庄疗伤时他手脚能动便要做各种粗活,没有人再意他的伤口会不会撕裂。而“千毒手”的书房医书他这双“肮脏”的手是不可能碰的。而现在,这好心的妙手神医竟然让他整理图书,怎不让他欣喜?
立刻便进了书房,用洁净柔软的干布细细的擦每一本书上的浮尘,然后拿去外面将潮气晾晾,时不时地偷偷翻看几眼。孙祥很快就发现雪夜识字,而且对医书彼感兴趣,便将一本“鬼手药经”放在雪夜面前。命他五日后将这本医书背下来,且不可告诉别人这事,传给别人看更不可以。这“鬼手药经”专讲内外之伤,涵盖了截穴、针灸、过血、用药、用毒等种类,书七八万字,但雪夜有许多字不识,许多词不解其义,因了孙祥的吩咐,又不好请教甘草、山药。只得将不识的字连猜带蒙,默默记在心里。他几乎不休不眠三日后终是背熟了一大半。
这日雪夜已经在“回春馆”六日,身上的伤基本愈合。孙大夫那四个徒弟山药、甘草、藿香、伏苓,都大大惊讶雪夜身上伤口神奇的愈合能力,因为按他的伤势,就是调养一个月也并不过份。
这日晚间,孙大夫带着四个徒弟出城会诊,只雪夜一人守了若大的后院。在自己的病室中默默地颂读着“鬼手药经”,又碰到了不识之字。恍惚间那个清脆柔和而又顽皮的声音又要固执地出现在脑中。狠狠地煽了自己一个巴掌,很痛,但那张美丽生动带着关怀的脸还是在脑海中越来越清晰,她说:“还不快快上课……你来读这本‘鬼手药经’本先生听听那些字你不认识它”
全身都在轻轻的颤抖,他一下吹了灯:放任吧,就这一次。他跪坐榻上,一如那时在车中与香儿相对跪坐,香儿闭着眼睛听他颂书。
他干涩的声音开始背起。对面的香儿浅浅笑着,“不对,那个字应该念……”
心,甜蜜而纠痛。雪夜,你个混蛋,为什么要放任自己想她?香儿的无邪笑容倏尔被哀伤的泪眸取代……雪夜,你……应该死!
死?还能活多久呢?孙大夫一定也知自己不能活多长时间,才时时用怜悯的目光看着自己,让自己背颂这鬼手药经也是想尽他的力让自己多活一些时候是吗?如此短的生命,不应该再与香儿……公主有分毫的交集!雪夜,你要做只是在剩下的生命里守护父亲的安全。让母亲放下仇恨……
闭着的眼睛张开,他分明听到墙头有声音:谁会逾墙而入?雪夜下意识地屏了呼吸,侧耳细听,果然是有人,这人跳下墙来,分明有些立足不稳,似受了伤的样子。是谁?榻上身影一闪,雪夜已经如一股轻烟从窗口穿了出去。
朦胧的月光下,一个黑影佝偻着背,迅速向孙大夫寝室靠近。到了窗下,黑影忽然手捂了胸口,靠在墙上,雪夜悄悄欺近,一声什么人还未出口,那人身形一转,一只大手在黑暗中无比准确地扣向雪夜的咽喉。
毫无征兆、快如闪电、凌厉准确,此人是个绝顶高手!雪夜头一偏堪堪避过这锁喉一掌,同时左手中指食指切向那人腕间太渊、列缺两穴,那人“咦”了一声,腕子一翻指向雪夜内关。两个人你来我往,到最后已经不是比拼,而变成了两手腕间擒拿与反擒拿的交流、切磋。转瞬间,只腕间拆了二十余招。
极少遇到这样的对手,在梅花庄众影卫以一对一已经不能敌得过影十九,而后二对一,三对一,四对一……拼得是生死一线。如果不能取胜,或者是未能以最有效的方法打倒对方,雪夜面临的是残酷的刑罚。所以,他从来未知与人对练交流之乐。如今,竟然不可思议地与这来路不明的陌生人折招过招,体会习武之乐。而这陌生人明显地没有敌意,未下杀手,雪夜紧张之余是极度的兴奋。
慢!他是何人,为何不走大门而逾墙而入?一招过后雪夜猛然跃开,而同时那人也跃出战阵,两人竟似心有灵犀。那人嘶哑地哈哈笑了两声,手捂上胸口。
他怎么了?似是受伤,为什么会受伤?他是歹人他是刺客?雪夜压住不安,沉声问:“你是什么人?”
那人直了直腰饶有兴趣地打量雪夜,一双眸子在被云彩遮蔽的月色下闪闪发光。雪夜也上下打量来人:身量高大却驮着背,头戴布巾,侧脸下有纠结膨乱的胡须侧影,年龄应该至少在中年或者快到老年了吧?上袄下裤的暗色短打扮,腰间一条宽带。这种打扮应该是王府中马夫之类下仆装束。他是王府之内下仆?
“好身手,再来。”他的声音撕裂沙哑,流露出苍老之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雪夜略一犹豫,一双肉掌拍了过去。拳脚相交,两人体内内力激荡起旋风,卷起地下药埔中积雪枯木围着他们飞速旋转。拳脚越来越快,旋风越来越急。事出意外,雪夜一只铁拳全力击出深入那人胸腹却未遇到任何躲避抵抗,拳头已经触及那人胸腹间坚实的肌肉,雪夜猛然收力,内力反噬,他一连退出数步,还未稳住身形,那人一双脚已经连环踢了过来,攻雪夜下盘,雪夜狼狈不堪,伏地翻滚方才勉强避过,那人的一只手的还是扣上了他的咽喉。雪夜不动,那人也不动。
“咳咳……知道你,输在什么地方吗?妇人之仁!”那人咳嗽喘息加冷笑:“白白糟蹋了一身好功夫!”
雪夜轻轻一笑,“是吗?”指尖如刀,已经点在那人喉间天突穴上,“阁下呢?您的锁喉力量太差,这也是妇人之仁?”
“哈哈哈……”那人大笑后猛然放开了雪夜的咽喉,单膝跪地,剧烈咳嗽。雪夜看看自己的手指,不安地跪在那人身边:“是我力量太大伤了您吗?对不起!”
那人抬头喘息:“你,能伤了我?自不量力的小子!把你师傅孙祥找来!”
雪夜心情猛然一松,暗暗地高兴:原来是认识孙大夫的人,果然不是贼人。
“老人家,您是认识孙大夫的吧?找他看病是吗?他下午就出城看急症去了,这会子城门已经落锁,要回来到明天了。我到前院去看看有没有别的医工可好?”
“不用!”那人蜷缩着用膝盖顶着胃。“你想,让人家猜测我是翻墙进来的吗?”
雪夜皱着眉头,关切地问:“老人家您是哪里不舒服?”
“胃……还有些旧伤发作,老毛病,死不了人……”
雪夜想起这两日除了背医书,还专门瞧了胃痛胃疾所要疏通的穴道,精神一振。“我可以试试吗?试试给您治病……”
那人抬头瞥了雪夜一眼,点了点头。雪夜大喜,搓了搓自己的双手,盘膝坐在那人对面,反手扣上那人双腕内外关。那人肌肉微一收缩,随即放松,也盘膝坐在地下,任由雪夜指尖扣着自己的内外关,一会儿,一股绵长的内心沿内外关上伸……沿整个胃经游走。那人的痉挛喘息平稳下来。他轻喝道:“好了!”随直起腰似想站起来。
雪夜急忙扶他起来,那人身材高大,比雪夜还要高些,却立足不稳。整个人靠在雪夜身上。“嗯,好多了,果然是孙祥的徒弟,有些办法。不过我这病也不是你按摩这一会便能好的。”雪夜担忧道:“是,这按摩最少要一个时辰才好,老人家:处面太凉,我扶您到我的屋子里我再与您按摩如此?我还有……一些别的方法。”
“你的屋子?”那人目光烁烁地看着雪夜。
雪夜心虚地红了脸:“其实不是我的屋子,我只是在这里治病的病人。那间是我的病室。”
那人点点头:“呵呵……你,原来不是孙祥的徒弟而是病人?”
“我……已经好了。现在只是帮孙先生做些活计。”
那人手捂了胸口又是一阵喘息。:“呵呵……没想到虚弱成这个样子,呵呵……老人家,果然是老了,一步都不想动。”
雪夜想也未想同,急急地伏下身子,“老人家,我背您。”双臂向后一捞。抱起了那人的腿,往起来背,一下竟然没有背起。雪夜摇头笑道:“老人家,您有力气玩千斤坠在下就无需背您了。”
那人在背后笑了,拍拍他的肩膀。“好吧,给你小子几分面子,让你背。不过你的病室我可不去,你需得送我回去。”
雪夜使劲地点头:“您也住在王府是吗?我送您回去。”那人的双手搭上雪夜的肩头,雪夜感觉着被人需要的快乐,心中一暧,脸上露出笑容,起身背起那人,并向上颠了两下。
投缘相惜,无心话往事
“你要去哪里?想走正门啊?真笨!”头上猛然挨了一记爆栗。
雪夜缩了缩脖子,笑道“对,现在所有的门都上了锁,就是不上锁您也不想让别人瞧见您是……翻墙……”
“费话太多!背着人,就不会翻墙啦?”背上的人孩子气的窃笑。
雪夜抬头看看这人刚刚跳过的高墙,飞跑几步展开轻功便要上墙,头上又挨了一巴掌。背上的人生气地呵斥:“笨啊,从这里上去正对着后院石径,有巡夜的侍卫一眼就看到了你。从那里上!”
雪夜看了看那人手指的方向,犹豫道:“从那上有侍卫就会看不到了吗?”
头上又是一个爆栗,“我说能上就能上,你这小子哆嗦什么?”
雪夜飞身一只手托着背上人,一只手扒上墙头,将眼睛露出墙外向那边看,原来这墙头对面是一棵大树,树影正好挡了墙头,对面就是有人,也不会立刻看到墙头上有人。
漆黑的花园没有一点灯火,并看不到什么人,也听不到什么动静。雪夜这才放心,头上又是一个爆栗,:“混帐小子,怀疑我说的话不成?”
雪夜也不计较,一使力跃上墙头,又轻飘飘地落了下去。
“老人家,您家怎么走?”
“先向前三十步……左转……右转……都说右转了,真笨!看到前面假山了吗?躲在后面去!笨啊,没听到有脚步声吗?这些侍卫每半个时辰便会巡视一次……”
背上的人哆哆嗦嗦,短短一节路,雪夜的头上不知挨了多少爆栗,真是个坏脾气的老头。不过……这挨爆栗被呵斥怎么可以十分受用?雪夜奇怪地觉得自己竟然是开心幸福地想让自己满头包。
不一会儿,进了一扇半掩的柴门,到了一个小院落。小院落里开着些地,现在还存有一些菜秧子。朝东有二间屋子,雪夜略一停顿,便将那人背了进了东屋。
屋内冷如冰窑,没有一丝火星,应该也没有火盆。看不清屋里的家具摆设,雪夜犹豫着不知应该将这老人家放在那里。
“向前五步左转五步就是床卧榻。”
雪夜依言,左转五步后小腿果然碰到硬物,伸手去摸,果然是榻……不对!再细摸,这榻竟然是粗大柴薪铺成,上面只有一张薄薄的草席。草席上是一床沉重冰冷的毡毯。
这位老人家居然睡这样的地方?雪夜不觉有些鼻酸,他忘记自己在刑房一住数年,睡觉的地方不过有些发霉的稻草,比起这薪床来,不知又差去多少。
“臭小子,愣着做什么?将我……放下来……”背上人再没有打雪夜爆栗,伏在雪夜背上,又开始痉挛。雪夜急忙摸索着将草席理好,将那人放在榻上,又摸索着为他除了靴子,扶他盘膝坐好,将内力沿内处关输入,摸索着为他打通血脉。不一会儿,听他呼吸平稳。才直腰,喘了口气。四下看看:“老人家,您一个人过吗?”
“咳咳……我一个人不一个人关你什么事……”话音有几分恼怒。
雪夜吐了吐舌头:“老人家,您这病受不得寒的,这里可有火盆?下……我拢把火。”
那人犹豫片刻,:“杂物都在另一间屋子里,门口窗台上有火折子。”
雪夜立刻出门,进了另一间屋子,打开火折子看,屋子里堆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竟然还有一张陈旧的木榻。上去摸摸,坚固结实,为何不用?心存了疑惑摇摇头,满屋子找火盆,终于给他找到,还发现墙角堆了一大堆木炭。急忙将火盆连同木炭拿了出去,从院里引着了火,将火盆烧旺没有了烟气,才端进了屋子。
屋内已经点了盏微弱如豆的灯火,可以看见清屋内摆设:除了那张柴榻外靠窗放了一张六仙桌,三只圆凳,都已经陈旧不堪。只柴榻边有一只衣柜,虽说也是旧物,倒也整齐无破损,靠着衣柜还有一张织布机子。应该也是旧物,不用很久。对着门是一张供桌,上面有蒙了黄布的牌位,桌上香炉里已经燃了三只香。那人背对着门静静地跪着。
是他的亲人吗?香夜放下火盆,下意识地在那人的身后跪下。
“你为何要跪?”声音冷瑟,与刚才调侃判若两人。
雪夜并未在意,恭恭敬敬地叩了三个头,触地有声。“这里供奉的人一定是老人家的亲人,那也……是晚辈的前辈。晚辈应该磕头的。”
“哼!老人家,我很老吗?”那人口气虽在指责,却明显在笑。
雪夜抬起头来:前面跪的人褐色粗衣,已经洗的发白,领口处还打了补丁。可他的确不老:头上帽子已经摘下,一头乌发披下肩头,而后背现也挺的笔直纹丝不动。就这样的粗衣布服地跪在那儿,还是显出几分威武。
雪夜盯着那人背影心头莫名的发热,感觉亲切,又有几分困惑:他是什么人?衣着分明比这些日子见过的王府下仆还要粗陋,而这身姿分明有久经训练的军人气度……
“您……现在看来您的确不老。可是刚才您驮着背,又使劲咳嗽,嗓子也是哑的,我……”雪夜结结巴巴。
“哼!你来试试:如果胃疼的要死,旧伤又开始发作还染了风寒会怎么样?腰还直得起来吗?”那人的语气里又带了调侃的笑意。
“您有旧伤发作?我也可以试试给您治,这些日子我正好学了一些,大叔……”雪夜一下住了口,用力咬住了自己的嘴唇:雪夜,雪夜,你忘记自己的身份了,你是什么东西?怎么敢称人家大叔?可是,内心为何如此渴望能与这人亲近。
“我姓萧行三,你可以叫我萧三叔!”
我真的可以称您萧三叔?雪夜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不愿意?哈哈,如果不是你刚才已经叫了大叔,我只当做你是嫌我身份。”
雪夜眼眶热了起来,他对着萧三的后背将头深深地埋了下去:“萧三叔!”
“好,如何称呼你?对了,告诉我你姓什么行几就行。”
“我?”雪夜略一思忖,:“我……萧,十九。”
“萧十九?”那人似在思虑这个名字,“原来是一家人,十九?看来你家兄弟极多啊。”
雪夜心虚地垂下了头。
一件东西飞了过来,雪夜接了,看清是一漆黑的面具,竟然是展了双翅的飞鹰图案。
“将这面具带上,这里从未有他人进来过。现在我还不想知道来这内室的是什么人。”。萧三冷冷地命令。
雪夜看着面具有些犹豫:“黑鹰?我听说王府中黑鹰卫队作战时会用到一种面具。”
“有几分见识,这是黑鹰卫队的东西。”
“您是黑鹰卫队的人!”难怪有军人气度,雪夜激动地带了面具,语气中掩饰不住兴奋。
萧三又磕了三个头站起身来,径直走向薪床,转过脸来,也带了黑鹰面具。他将自己的双臂展开了来:“小子,过来给我除了棉衣,用你这些日子临时学的东西给给我治伤!”雪夜乐颠颠地上前,方要帮着萧三脱衣,又住了手,“萧三叔,您稍等。”
在萧三背后三两下将自己的棉衣脱了,将青色外衣穿好。越过萧三将脱下的棉衣铺在草垫上,一边铺一边解释:“萧三叔,您就趴这儿睡着,我给您按摩疏通相关穴道。”萧三目不转睛地地看着雪夜一连窜的忙活。眸中现出感动:“你,不冷?”
雪夜转身服侍萧三脱衣,轻松地说:“我又没病,运了气还热的穿不住衣服呢。”
将只剩粗布里衣袜子的萧三扶在榻上侧着脸趴着。将萧三自个的棉衣又盖在他背上,半跪在柴薪上开始按摩。手滑过萧三的脊背,雪夜吃了一惊:萧三的脊背竟然坑坑洼洼。似如自己一般,有无数的伤痕。
“呵呵,伤疤太多吓到你了吗?多是战场上落下的疤。”
“战场上……”雪夜眼睛发亮,手在衣下一路按摩下去,他羡慕地问:“听说黑鹰卫队是王爷的铁卫,您是为了保护王爷受的伤吗?”
“嘿嘿,应该是因为他而受的伤。”
“您真了不起!我要能像您一样有这样的伤疤应该有多好。”雪夜的语气充满憧憬与伤感。
“像我一样……呵呵,小孩子真不懂事,身上有这么子多伤疤很难看。没有女人会喜欢。就如我到现在连媳妇都没找到。我是很希望自己跟你一样都是皮光肉洁的。”
伤疤很难看没有女人会喜欢吗?香儿就不是这样的女人。“不是所有的女人都是这样的……”雪夜轻笑,随目光一暗,狠狠咬了下自己的唇。
不许想她!萧三叔的伤是战阵光荣的伤,你的伤是……令人恶心的刑伤。皮光肉洁……慢,这里怎么竟然似是鞭痕?虽然已经很轻很淡,但的确是自己万分熟悉的鞭痕,一条条一道道刻着曾经的伤害。雪夜双手不觉地沿着鞭痕抚摸下去。
“嘿嘿,小孩子就是好奇,干嘛一直抚着那些丢人的伤?那是鞭伤……”
果然是鞭伤!为什么会是鞭伤?且有如此之多,他也是奴隶吗?雪夜的心猛烈跳动。他涩声问:“是主人……哦,是谁打的?”
“这个……嘿嘿,小子。我可是从不与人说起这鞭伤的来历的……是七岁的时候父亲打的。”萧语气中有了伤感。
“父亲打的!您惹父亲生气了,”雪夜的心在轻轻地颤抖,再度抚上那些鞭痕,“七岁的时候?这么多年了,还未消去,当时这些伤一定很严重,一定很痛吧。他,不喜欢你吗?”
萧三肌肉绷起,良久叹息一声:“我当时的确是惹他生气,可是如果再回到过去,我还是再一次惹他生气,那怕他杀了我!”萧三语气中充满激愤。
雪夜的手在轻颤。
“怎么,觉得老夫忤逆不孝?”萧三语带嘲讽。
“不!”雪夜脱口道:“您会忤逆父亲,一定是为了很重要的事……不,很重要的人!”
“咦?”萧三讶然道:“瞧不出你也不是很苯。是因为我的母亲,哼!禽兽只知其母不知其父。为人不认父亲不过如同禽兽,而不认母亲不孝母亲则禽兽不如!”
雪夜心被重重的刺痛。“您母亲她……十分疼爱您吗?”
“傻话,你娘不疼你啊?”那人抬头温柔的眼眸看向供桌:“这就是我母亲的灵位。这屋中除了这张床都是我母亲用过的旧物。每走进这间屋子总觉得娘还在这里等我回来。我当时太过顽皮,常常让娘为我担心。”
雪夜眼泪禁不往顺着冰冷的面具流了下。
谆谆教诲,陋室暖如春
雪夜听到萧三谈及母亲爱子天性,眼泪终于忍不住沿着冰冷的面具一滴滴流下。
“明天是她的祭日……”萧三侧脸对外,眼睛直看着供桌。
“明天?我明天可以来给她老人家上香吗?”雪夜期待地问。
萧三目光一闪,冷然道:“这里还未有外人来过!”
雪夜神情黯然,垂了头让自己心无旁骘地专心为萧三按摩。
萧三放缓了口气:“你的武功倒是不弱,哼,你多大了?看你年纪尚小,却似有数十年功力。”
雪夜手一抖,想到梅三,沉默。
“如此的身手,想到从军了吗?”
从军?雪夜闭了闭眼睛。“萧三叔,我也想从军像,王爷像您当年一样,为国效力,可是我……”
“呵呵,可是什么?婆婆妈妈的。可想成就为一代名将?”
“我……吗?”雪夜的手指轻颤。
“哼,如论成为名将的天赋书性,你还算有一些。只是有些毛病不改,则差之千里……刚才说你有妇人之仁,你还不服气。嘿嘿,男子汉当断则断,需知在战场上对敌人若有一丝手软,死的便有可能是你自己。哼!自己死了到是小事,可怕的是会影响整个战局,到时会危及千万条性命。还有,你过于刚烈……”
雪夜按摩的手停了下来。
“哼,这点看你的搏击招术便知,刚而猛!只知进攻,不知自保。近身搏击,你可能略略占些便宜,可是在战场上,你面对的是万千敌人,损敌也自损的招术如何能用?不知变通,不谙以柔克刚之理,更是你的大忌。没有人对你讲过刚则易折的道理吗?嘿嘿,这些脾性不改,不但是为将大忌,也是为人大忌。”,
妇人之仁,刚则易折,不知变通……影士训练时他也有手下留情而伤及自己之事,可是对他说话的只有刑具皮鞭……
坞堡之中,老爷好心让他读“忠孝仁义礼智信”,他便处外要求自己哪怕卑微地任人贱踏,内心也要遵奉这些处世信条,做顶天立地的大丈夫,不给父亲丢脸。可是,老爷……始终还是当他是个下贱之奴,还是用刑杖来教训。梅三……他可以手把手教他武功,可是却不能跟他说话。今天竟然有人如……父如师一般,教他这些道理。
雪夜拼命忍了泪。按向萧三穴道的手指从颤抖到僵直。
“怎么啦?说说你就不行了?”萧三轻笑:“仁他应该是仁术,吴起之仁可以使士兵用命相报。”
“吴起?”雪夜有些不好意思地问。
“哈哈……小孩子怎么读书如此之少。”萧三大笑,却没有轻贱之意:“他是战国名将,‘与士卒分劳苦。卒有病疽者,起为吮之……’”
雪夜听得神住:“我听说王爷……他也能与士卒同甘共苦。他是盖世英雄,比吴起更了不起。”
“哈哈……”萧三笑得打颤:“人家吴起可是写了一部传世兵书的,王爷,他可比不上……”
雪夜眼睛一亮:“传世兵书?可是《吴子兵法》?”
萧三愕然转了转身:“咦?怪哉,你这小子不知吴起何人,竟然知道《吴子兵法》”
雪夜不好意思道:“我只是读过……这本书。”
“考考你,讲了什么?”萧三来了兴趣。
雪夜思考着:“他……将战争分为‘义兵’、‘强兵’等;提出内修文德,外治武备……要求将领掌握“四机”……”
萧三转过脸来,双目透过鹰眼烁烁看向雪夜。
雪夜不安地垂了头,“萧三叔,我……说的不对吗?”
“嗯,不错,如此加以历练……也许……咳咳咳……”。你啊,还有个毛病,行事固执拘泥。婆婆妈妈的,如何像个男子汉。哈哈哈,不过,看来你爹爹是一心将你培养成将才,专让你读了兵书。刚才说到哪了?”
“萧三叔说我有许多缺点,比如妇人之仁、比如过于刚烈、还有行事固执拘泥不知变通。”
“呵呵,真是老了,真够哆嗦。不过那些缺点只要加以历练,化妇人之仁为仁术,刚烈变为果决,固执拘泥不知变通……这点麻烦:要知道,和敌人拼个鱼死网破不如以退为进步步为营;冲冠一怒拔剑而起不如将计就计诱敌深入!你读过许多兵书,用兵之道说穿了无非鬼诈之术,拘泥于个人小节,如何能有一代名将的胸怀气度?注意这些,假以时日,或可成为一代名将。金戈铁马,上报朝廷,下安黎民。”
雪夜听的血脉膨胀:萧夺叔人说我加以历练,可以成为一代名将,我……真的可以吗?有,雪夜,你是奴隶啊,名将于你此生只是一梦……闭了闭眼睛,心中却猛烈地涌上不甘:我是堂堂夏凉王之子,虎父虎子,有何不可!
“怎么啦,心浮气燥!来,咱们击掌为盟,五年之内,会有结果。”萧三转过脸抬起上身,一只手举了起来,含了期待的双眸透过鹰眼直视雪夜。雪夜热血沸腾,伸出手来,击向萧三的手掌,两掌相对。“啪、啪、啪!”三击。
“哈哈哈……”屋内回荡起萧三沙涩而豪迈的大笑,雪夜被感染也笑出声来。陋室如春。
不知过了多久,萧三在雪夜的按摩中轻轻起了酣声。雪夜手法轻下来又按摩一阵,知道萧三身上已经见了汗。直了直发酸的腰背,将那床毡毯给萧三盖好。轻手轻脚出门拿了起炭块来加在火盆中,并在火盆周围堆了些。看着炭块不住摇头:萧三叔像是极不会照顾自己的人,就算给他拿了炭块也不知他会不会还是让这火灭了。
又给萧三掖了掖被角,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就要开了门告辞。
“就这样走了吗?”萧三沙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雪夜回头笑道:“萧三叔,我以为您睡着了。您好好休息,我这就回去了。”
一物飞了过来,雪夜接了,是件棉衣,刚才为萧三脱下的棉衣。
雪夜拿着棉衣不解地看着萧三,萧三仰面躺着闭上眼睛:“穿上!“
雪夜瞪大了眼睛。:“可是您……“
“小子,你以为老夫穷的只剩这件棉衣了吗?你瞧你穿的是什么?跟个耍猴的似的。对了,嘿嘿,瞧不出你这小子挺有心计,用你的小棉衣换老夫的大棉衣。“
雪夜抚摸着棉衣:还很新呢,感觉轻而柔厚,穿上它这个冬天会很温暖……雪夜眼中浮起雾气,不能视物。他怕自己会掉下眼泪,连谢也未道,逃也似的出了门。关好门,听里面并无动静,随将棉衣贴在自己脸上。发觉自己还带了黑鹰面具,略一犹豫,将面具摘下,放在窗台之上。
“明天戌时后过来!“窗内传出带着命令的沙哑声音。
雪夜几至喜出望外,朗声回应:“是!”
北风飒飒,吹面如刀。雪夜面上带着微笑,小心仔细地穿了萧三的棉衣,棉衣有些长大,带着萧三的体温,舒适而温暖,立刻将严寒远远隔开。雪夜回过头来,再次看给他这一夜温暖的屋子,心中涌起一个奇怪的想法:萧三叔,他是什么人?黑鹰卫队的人为什么会住在这里,他……他这样的气度见识会不会是……心中猛然一凛:父亲?摇头苦笑:雪夜,你想父亲想的疯了,父亲怎么会住在这里?又怎么会夜半翻墙?
一边想一边顺原路偷偷摸摸地躲避着萧三指点中可能出现的侍卫的地方,翻墙回到医芦,不远处已经传来五更鼓声,天快亮了。雪夜却毫无睡意。立在院中,看着萧三翻过的墙头不住地笑。眸光扫过另一面墙头,他知道那边是被称为羲和殿的……燕香公主住处后院。公主,她还在安睡吗?在这里翻过墙去可以看到她的寝室吗?雪夜,不可以再想她!可是,不再打扰她,只是远远的,只是远远地看她住的地方一眼就好。
看着墙头的眼睛开始发涩,雪夜紧跑几步,一只手猛然扒上墙头。身体刚欲腾空而起,却又重重垂了下来,手指用力抠进砖缝中,将额头抵上冰冷的墙:雪夜,你真是浑蛋!你竟然想趴上墙头看香儿?你,竟然下流卑鄙到如此程度了吗?
内心苦笑一声,刚欲将手放下来,却听得正对着他的墙头上有动静。惊讶间抬眸,墙头慢慢地升过一颗脑袋来,月色下,一双滴溜溜的眼眸四下乱扫。香儿!雪夜差点惊叫出声。
月色朦胧,看不清面貌,但她就是香儿!见她半趴在墙头上,似看这边动静,雪夜死了一般屏了呼吸,一动不敢动。
再怒香儿,何处烙奴印
墙头趴着的香儿侧着头住这边看,一会儿功夫,那半边身子也犹豫着爬了过来。脚冲着雪夜这边,坐在墙头上,托了腮,思忖着什么。她坐在雪夜侧上方,双脚一荡差点扫上雪夜的脸。雪夜禁不住万分紧张,手指用力,墙头“啪!”的一声轻响。香儿闻声低头,一声惊叫,头朝下栽下墙来。
雪夜身体迅速下坠,以快于香儿的速度落直直仰面坠在地上,香儿头朝下的姿态经雪夜下坠经过时一拔平平地摔了下来,正好落在雪夜这个肉垫子上。香儿蜷缩着身子,双手按住雪夜的肩,整张脸埋在雪夜胸膛上,一只膝盖正顶上雪夜的肚子,雪夜疼的张嘴呲了牙。半晌香儿才抬起了头,动了动身体,似惊喜的发现自己并未受伤,再发现自己正伏在一人胸膛上,她的眸子迷迷糊糊地对上了雪夜的,懵懂地问:“臭奴隶?”
雪夜咬牙忍了痛:“公主,无事?”
香儿有些慌张地避开了雪夜的眼眸,急急地想站起来,才抬起半边身子,眼眸一转,又放松了身体伏在雪夜胸膛上,一只手慢慢地伸出扼上雪夜的咽喉,将顶上雪夜肚子的膝盖又加了力气。夜色中双眸如电烁烁直视雪夜。雪夜腹中疼痛,吸了口冷气,眼眸转向别处。香儿低声喝道:“臭奴隶,好大的胆子!欲翻墙而过所为何事?”
雪夜咬了咬牙,眸子转回,直直与香儿对视:“下奴并未欲翻墙而过,只是公主……莫非生了急病?”
香儿的手指一紧,气怒道:“你说什么,你才生了急病!”
“公主若非生了急病,如何天还未亮便急着翻墙来找孙大夫?”
“你,死奴隶、臭奴隶!”香儿气极,手上又用了些力。“咳咳咳……”雪夜开始咳嗽,香儿急急松了手,有些手足无措。
雪夜喘了口气,眼眸扫过香儿,眸光停在自己的胸膛上。嘴角弯上一抹微笑,:“公主,天快亮了,一会儿就会有人来。”
香儿慌忙四下一扫,见四寂无人,眨巴了一下眼睛,随着雪夜的目光看自己还趴在他胸膛上,瞬间羞红了脸,从雪夜身上翻滚下来。拉了拉衣襟,站直了身子,挺了挺胸膛,背了手:“我……哼,本公主喜欢五更即起习练轻功,这王府内哪个墙头本公主没有翻过?这事王府之中尽人皆知,我才不怕呢。”
雪夜揉着肚子轻轻地笑,他爬起来恭恭敬敬地跪在香儿面前,可是香儿就是看不出他半分恭顺。她围着雪夜转了一圈又一圈,侧了脑袋:“臭奴隶,听说你一回来就差点被打死。想你将打骂凌虐当成乐事,本宫听了还真为你高兴,大为开怀。看来传言有虚呀!你在这里挺享受的。如你这等不想当人而宁愿为奴的东西天天挨鞭子才会觉得舒服吧?这里不太适合你哟。”
雪夜一言不发,只垂下了头。
“嘿嘿,人如果自甘下贱那是没救的你说不是?对了,王府中还有奴隶牛马的专用烙印的,还没给你烙吧?你知道王府下贱奴隶的烙印是烙在哪里吗?”香儿咬着牙,弯了腰一只玉指点上雪夜的额头,在他额头上轻轻画着圈子:“是烙在这儿,这样,你永远永远都不可能再离开王府一步,永远永远都将是——下贱奴隶!”
雪夜闭了眼睛,忍了心中痛楚,淡淡笑了:“那正好,下奴本来就是要永远为奴的,烙印烙在哪儿无关紧要。”
香儿双手搬上雪夜的肩膀,猛烈摇动,“你还是这样想法?你真的没有不甘,不想……”
雪夜侧脸避开香儿欲穿透他灵魂的眼睛。冷然道:“公主万金之躯,天未亮而与贱奴私话,叫人瞧见有损公主名节而下奴更是……万死之罪,公主请回或放下奴自便。”
“混蛋!”香儿放开雪夜肩膀,羞怒后退,手一扬,数只银针从袖中飞出,射向雪夜。雪夜一动不动,感觉自己肩头胸膛八处穴道同时入针。
“这是本宫密炼透骨银针,你对本宫无礼,不得不罚!”说完人如一只燕子,翩然越墙而去。
雪夜看着香儿去的背影,唇边现出苦涩的微笑。身体不由的一个打挺,开始痉挛。麻痒痛透过银针刺入的每一个穴道深入五脏六腑深入骨髓,如同千万只蚂蚁一起来啃噬他的血肉,吸食他的内脏骨髓,让雪崩夜恐怖地想起在坞堡时常常为他疗伤的赤蚁。他喘息着伏下身子,蜷缩成一团。他冲动地想运动功力逼出那些银针,可是……雪夜,香儿她应该罚你应该厌弃你,这是你想要的!你能做的就是在她厌弃你的同时让她出了这口气,不要动!是香儿她想要罚你的,让她尽兴!身体总会适应,会麻木会没有感觉,忍下去……
片刻间,汗水淋漓:不能脏了棉衣!这是萧三叔给的……雪夜闭合了穴道,锁紧银针,颤抖着将棉衣脱了下来。向旁边放时看到一双小巧的靴子,香儿!
雪夜咬着牙跪直了身子。
一声悠长叹息:“好本事!这些银针不仅锁不住你,你居然还能使银针一只不掉的情况下脱了棉衣。在你心中,你自己终是不及一件衣服吗?你甘心为奴,那么,学这些本事又有什么用?你,真的是有为而来?忍辱负重图谋大事?”雪夜闭上眼睛一言不发。
“我……不明白”香儿看着闭了眼睛不停颤抖,在冷厉的寒风中还是汗出如浆的雪夜,手开始哆嗦,终于忍不住走上前去,挥手间拔去了雪夜身上的银针。雪夜停止了颤抖,却还是闭目不语。香儿眼圈发红,她看着银针苦笑:“这些银针是我精心炼制,不应该白白浪费在你这贱奴身上……”
雪夜再次张开眼睛,天色已经开始放亮,墙头冷寂,香儿似是从未来过,所有一切都不过是一个梦。
已近巳时(早九点),孙大夫师徒尚未回来,雪夜在后院草棚之内劈着柴。听到有人走了过来,抬头去看,竟然是刘保义和那个叫周兴武的王府书办,后面还跟着两个衣饰鲜明的家丁。
雪夜盯着刘保义手中晃动的皮鞭皱眉苦笑,下意识地在顷刻间脱了绵衣,迎了上去:看来今日不能善了,今晚萧三叔还在等我,我今天不能回到艳阳那儿……雪夜对着刘保义跪倒在地。
“嘿嘿,小贱奴看来最近日子过得不错,连自己的身份都不记得了。”刘保义两眼看天。
雪夜咬了咬唇:“下贱之奴雪夜见过刘管家。”
“哼哼!你也知你是下贱之奴?你还记得谁是你主人吧?”
“下奴主人是……夏凉王世子。下奴不敢忘记。”
“贱奴!既然知道谁是你主人,只要手脚能动,爬也应该爬回去侍候主人,怎么还要人来抬你回去吗?对了,上回夏管家请你都请不回去,你皮痒了想找死不成?”执鞭的确手习惯性地挥了两下,撕裂了雪夜粗布里衣,两条血痕印了出来。
雪夜痛的哆嗦一下,心中却庆幸幸好自己脱了萧三叔的绵衣。他一个头叩了下去:“下奴,内伤未愈,孙大夫不许下奴离开。请大人再宽限一日,容下奴待孙大夫回来,禀明孙大夫,明日回去任由主人处置。”
“怎么,不肯回去啊?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要不,我让主人亲自来请你?”
雪夜身体颤了颤,却伏地不起。刘保义一只沾满泥泞的靴子猛然踩上雪夜低垂的头,狠狠碾压,:“该死的贱奴,现在竟然敢不把我放在眼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