摔了柴门,走出这小院所属的飘梨院。走不多远,闪过两个侍卫,刀光闪闪地指向他:“站住!”萧三眼珠也不错一下,步伐丝毫不乱:“叫赵守德来见孤王!”
“王爷!”两个侍卫吓了一跳,慌忙收刀施礼。待他们要说:“参见王爷”时,萧三萧远枫已经风一般地卷走。
到了自己的寝室星月斋,一屋子人忙着给萧远枫换衣沏茶准备洗漱用书,不一会儿,有太监回禀:“回王爷,赵统领到了!”
“你们都退下,让他滚进来!”
一屋子人退了个干干净净。门口“咕咚咚”滚进一个人来,正是赵守德,要在平时,萧远枫只是莞尔一笑。而今日,正在气头上,冷冷道:“赵守德,身为侍卫统领,行台参军,只会以小丑之态示人吗?”
赵过德讪讪摸了摸鼻子,一边单膝跪地行晋见之礼,一边嘟囔道:“不是您让我滚进来吗?您的指令属下敢不听吗?”
“你,真的是很听我的话啊,我的赵大统领,赵参军!”萧远枫的语气中充满了嘲讽。
“那是,”赵守德没心没肺地笑:“您的指令对属下来说就是圣旨,那是拼了命也要完成地……”
“所以,我一句不要让那贱奴死了,你就将他送到孙祥那儿静养去了?!”萧远枫咬了牙冷笑。
赵守恒德听出萧远枫愤怒,心中十二分的想不明白:王爷这两天待的地方“飘梨院”是王府禁地,尤其是飘梨院梨树深处的一处小院是任何人不许去的,就连香儿也只是去过一次。王爷往年在禁地闭关都要七天,这段时间内不许人打扰,连个仆人都不要。规定除非十分火急之事不许去禁地找他。
那禁地小院他也只是探过一次头,听说这小院是按旧日王爷母亲曾经生活的旧居布置,里面多是当年太子府王妃旧物。王爷不开心或者思念母亲之时多会去那儿。
而如今只二天王爷就从禁地出来,而且如此大的火气。与雪夜有关?不应该啊?这禁地雪夜根本不可能进去啊。
朔风如刀,流言亦伤人
赵守德眨巴着眼睛,他知道王爷自从说了那句“给他治伤,不要在大喜的日子死了人”后,就再也没有提起过雪夜,如今怎么闭了关反倒知道雪夜是在孙祥那儿养伤呢?想破了头也想不明白。
“哑巴了?你胆子不小啊!明明知道奴隶等同牲畜,还将一个奴隶送去孙祥的医芦治病!这不是天大的笑话吗?要知‘回春馆’已经非我王府专有,在夏州百姓中有极高声望。此事传扬出去,孙祥后院竟然还有奴隶入住。这岂不是说回春馆是奴隶畜类与人共享之地?‘回春院’的名声何在?”萧远枫声色俱厉。
赵守德又摸了摸鼻子,皱着眉头,小声嘀咕:“这……您只是说不要那奴隶死,又没说不许去回春馆。当时那奴隶半口气都不剩了,如果不送去孙祥那儿,他只有死路一条。如果您自己当他只是一头猪,一条狗,您也不会下命令不让他死啊!”
萧远枫眼前晃过雪夜高高吊起的血肉模糊的身体,胸口一阵窒息,可恶!禁不住气脑,对着赵守得一瞪眼睛:“你还不认错?看来是孤王平日待你太宽!”
赵守德跪直了身体,正了脸色。拱手道:“禀王爷:非是属下不识大体,是属下觉得这奴隶雪夜有些奇怪。”
王爷果然感兴趣,露出倾听的神态,赵守德皱着眉禀道:“他虽是奴隶,却学得一身武艺。且依属下掌握的情况来说,他对小王子的母亲极为忠心,怕是只认她一人为主人:如果小王子的母亲对您还有愤恨之意,她会不会,……”赵守德看着王爷呑吞吐吐。
“讲!”
“她会不会指使雪夜有机会对王爷或对王府不利……属下没有证据,但是属下想留下他的命来,再作观察。证实那银月公主对您的确恨意全消才好放心。”
萧远枫拧起眉毛:“哼,一个贱奴,又能做出什么事来?银月就是还恨我怨我,有多种方法可以报复。又怎么会依仗一个下贱奴隶!”可是眼前又闪过银月与那叫小夜的奴隶共乘一骑逃亡,银月为了那奴隶张弓搭箭指向他……而那奴隶也是伤痕累累。可恨!萧远枫咬着牙。“什么欲查他动机!你分明是同情那奴隶,巧言搪塞孤王!”
“属下冤枉!如果王爷觉得那奴隶全无半点用处……”赵守德叩了一个头,试探地观察着王爷脸色:“属下去杀了他?”
萧远枫揉着额头,杀了他?为何这样愤怒却半点也未想过要杀他?那么连母亲的灵位都不守了匆匆地招了赵守德来是为什么?只是为了指责守德让奴隶去医芦疗伤?一个贱奴何让自己失了分寸?而这赵守德分明是心中对奴隶早生同情而故意挤兑我,如我真说要杀,他不知又要说出些什么,可恶!拿眼斜睨了守德:“你真心要杀他?哼哼!一个武将,却学了不少文人心术,其心可诛!”
赵守德却换了一脸正色:“王爷,还有一件比处置这奴隶更要紧之事!”说着,递上一个纸卷:“属下这几日彻查小王爷归途之上遇刺一事,将刺客们沿途留下的标示,身上的纹身,以及……所用银两的记号来处一一查证,结果……”
萧远枫有些迟疑犹豫地接过纸卷,缓缓翻动。慢慢地唇边现出冷笑:“原来是……这般离间我君臣叔侄的手段,你也当真一一记下并去认真查证?呵呵,我说你这些日子忙着什么呢。好个赵守德,你还真会办事!”
赵守德一改嬉皮笑脸之态,面沉似水:“王爷,还有一事……”
萧远枫凛然道:“难道还有比这纸卷更奸险之事吗?讲!”
赵守德咬牙道:“有人正在打探万夏堡的底细……似乎查出他们是以银月公主为首的大夏余孽,多年来养精蓄锐图谋复国,还查出,咱们这儿早就知道原委,却隐瞒不报!”
赵守德还想再说,却见萧远枫忽然紧紧捂住了胃部,额上豆大的汗珠滚落,全身都在瑟瑟发抖,似乎已经痛苦得支撑不下去……
赵守德大惊失色,萧远枫已经挥了挥手,“退下,明日……你带人送那奴隶回绍阳殿,这纸卷之事,若透露一字半句,本王定斩不饶!”说完,闭上双眼,良久再无半点声息。
小院之外,朔风如刀,雪夜已经失去了魂魄:萧三叔,雪夜在您眼中是如此的肮脏,打雪夜也会,污了您的手吗?萧三叔,您就是……父亲吗?父亲虽然不应该出现在这地方,可父亲的兵器是槊,您的兵器也是槊……你的嗓音,您的身姿应该是父亲!对,奶奶的祭日,父亲他怀念奶奶有理由穿粗衣睡薪柴……他就是父亲!雪夜转身向小院飞奔几步,又跪在地上将脸埋在积雪中:雪夜,刚才你忍了不敢去看萧三叔的长相,你怕发现他就是父亲吗?你,是希望他是父亲还是不希望?萧三叔,他,给雪夜讲道理给雪夜传授槊法时当雪夜是人……不仅仅是人,是“子”!这个字猛然从心头穿入,,那是……父亲的感觉。雪夜在雪地中颤抖着,得到父亲这样教导,雪夜应该此生无憾……可是,他这样的轻贱奴隶,他知道我是奴隶那样的愤怒……他甚至耻于亲手责打我!以后,我就是再如何努力他也不会,不会再看我一眼!雪夜受伤的小兽一样低低哭泣:不要是父亲,不要!可是,如果萧三叔不是父亲,如果雪夜到死都不能亲近父亲……不,宁愿萧三叔是父亲
雪夜全身的力气似乎都被抽取赶紧,全身软如棉絮,要紧牙关,才勉强站直了身子。
跌跌撞撞中,他几乎忘记了还有侍卫需要防范。到了后院高墙处,他手抚上高墙,却没有力量翻墙而去,他颓然躺在墙根,仰望着那棵大树:就这样让侍卫发现自己让他们带走处置吧……可是,萧三叔,他不希望有人知道我……与他在一起吧。雪夜苦笑一声,挣扎着爬起来,提了数次气才扒上了高墙。躺在墙头上,任自己的身体自由坠落,摔在地上也应该很疼吧,可是还是没有感觉。
院内漆黑一片,他恍恍惚惚直入自己的病室中,门虚掩着……
忽然,屋内灯光亮起。雪夜吃惊后凝视望去。是孙大夫坐在案前点燃了油灯。背后立着甘草、山药。
雪夜一个踉跄,跪在地下,勉强打起一点精神,却双唇哆嗦,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这半夜去那里了?”孙大夫冷冷地问。
“下奴……”雪夜垂了头,仍然昏昏沉沉:“在柴棚劈柴累了,就地睡了一会儿,并未去那里……”
“还敢欺瞒于我?!”孙祥猛然拍案冷笑:“听说在万夏坞你就……很不安分,现在伤未全愈你便等不及了,做下了令人齿冷之事才不敢说吧!我敬你是一条好汉子才枉顾你奴隶身份救治于你,而你竟然是一个,一个……不知羞耻之人,本来我还不信那些传言。可是你这半夜回来,衣衫不整如此狼狈!哼,甘草给你的棉衣那里去了?如此天气,连棉衣都能脱了忘记穿上,你这是与谁……私会?你,你好好一个男儿,就因为多了几分姿色便连脸也不要了吗!你将我这医芦看作什么地方,可以在这里胡作非为吗?”
雪夜双目茫茫,竟似听不明白:“孙大人,雪夜不明白您的意思……”
“真的不明白吗?好,好个贱奴,果然是惯偷不认赃!那么你说你今晚是去了那里?”
雪夜一颗心突然像掉落了万丈寒冰,突然的清醒中带着锥心的刺痛:孙大人,你竟然以为雪夜是那样不堪之人……可是,今夜之事如何能说?孙大夫,连您也嫌弃雪夜了吗?你为何不信雪夜!
雪夜苦笑一声:“下奴……无话可说!”
孙祥一拍案几:“果然是贱奴,你辜负了药庐上下对你的一片善心!我这里一刻容不下……你这等人!甘草山药,你俩这就将他送回邵华殿。”
雪夜闭了闭眼睛:趴在地上给孙祥叩了头。起身,将榻上枕下《鬼手心经》取出跪直双手举过顶还给孙祥。沉声道:“大人多日照料,下奴永生不忘!”
孙祥接过书来,定定看着雪夜,叹息一声:“罢了,也许是老夫古板。大魏受南边影响,也流行什么男风,连王爷都只要男宠而不近女色。这王府之中也说不得了……你身为奴隶,毕竟不比寻常男儿须讲廉耻,以男色换取王府中人甚至于王爷的一点照应甚至提携,也算是一条出路……你去罢,好自为之!”
雪夜心头剧烈震颤:被周兴武那样的人以为可欺不说,还被孙大人这样的正人君子看做可以以姿色侍候王府中人乃至……父亲!极度的羞愤在心头激荡,他直起脖子,掷地有声:“下奴虽是奴隶,也与大人等一样,知礼仪识廉耻!孙大人放心,下奴当会,好自为之!”说完傲然站起身子,后退打开房门,大步走入风雪之中。
孙祥凝视着雪夜的背景,手指轻叩案几,陷入沉思。
风雪如晦,夜审绍华殿
风雪如晦,雪夜在前,背拔得笔直。甘草、山药在后,缩着脖子,小跑跟着。在一夹道处,甘草终于忍不住上前挡了雪夜,轻声问:“喂,你真的那个跟许多人都那个了……”
山药走上前,一把拉开了甘草,鄙夷地瞧着雪夜:“你还问什么?你瞧师傅都气成什么样了?如果不是这样,凭他一个奴隶怎么会学得如此武功?还不是不要脸换来的!还有,要不是他勾三搭四怎么会有人争风吃醋将他搞得一身烂肉?还有,要不是他出奇的下贱,就凭他一身烂肉怎么都还说他妙不可言?他……”山药只觉脖子上一紧,雪夜的一只大手扼上了他的脖子,将他从下巴上高高举起,顶在墙上。他怒视山药:“你,听谁说?”字字都从牙缝里蹦出。
山药瞪大眼睛,看到的是雪夜要喷出血来的双眸,他一点都不怀疑这个平日时低眉顺眼的奴隶会毫不犹豫地捏碎了他的咽喉。他一下胆怯:“你……做什么?”
“雪夜……”甘草惊叫一声,上前用力想扳开雪夜的胳膊,可是那胳膊却如钢铁浇铸,不能撼动分毫。雪夜冷冷的目光扫过甘草,甘草怯怯地放开手,小声道:“雪夜,先放开山药,我告诉你。”
山药在开始咳嗽。甘草急道:“雪夜,我和山药都为你换过药啊!你的身上穿的衣服还是山药的,我还给了你我的棉衣……”
雪夜猛然一惊,眸中戾气散尽涌上至极的悲凉。他收了胳膊。拿眼睛盯住了甘草。
甘草看了看山药,山药已经面如土色。甘草舔了舔嘴唇:“是这样的,今天下午我们就回城了,恰好碰到夏州城中一个护军设宴请世子,世子带了新来的刘总管去。护军看到我们,要我们同去,世子也说久仰我师傅大名。要结识一番,我们就去了,在席上进来几个男宠,比女人还漂亮。好那调调的人都很高兴,但刘总管却说……最妙不可言的男色不是这些皮光肉滑之人,而是……”
雪夜全身颤栗,双拳紧握,双目似喷出火来。甘草骇然住口,山药下意识地捂了脖子后退。忽然听到“轰”的一声响,飞雪乱飞,打在身上生疼,脚下的雪地在剧烈的震动。甘草山药愣愣站着,不知身在何处。飞雪散尽,雪夜单膝跪地,一只铁拳拄在被砸开一个深洞的雪地上。他虽然低着头,看不到表情,但甘草和山药却知道自己的腿在打抖。山药伸出手去,握住甘草同样冷凉出了冷汗的手,胆战心惊地看着雪夜。
半晌,雪夜抬起头来,眸中却没有愤怒,只有到极的忧伤与悲哀。他缓缓地起了身,微躬了身子,低头垂下眼眸,将握紧的拳头松开。全然是他们熟悉的那个低眉顺眼的奴隶。如果不是地下被他一拳头砸出的洞,四周一大片没有积雪的土地,几乎使人疑心这里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邵华殿尚未落锁,门口几个侍卫在风雪中站得笔直。甘草山药上前打招呼。一侍卫上前看了雪夜几眼,带雪夜一行沿墙拐进下人出入的小角门,角门上小铁窗打开,里面的人匆匆进去通报,过不一会,角门打开。刘保义在里边出来,一旁的甘草忙道:“刘管家,我们师傅叫我俩将这奴隶送回来,人交给您,我们就辞了。”
刘保义上上下下打量着垂着眸的雪夜,:“另介,你们师傅怎么会这个时候让你们送这贱奴来?定是出了什么事吧?你们先别走,正巧小王爷与卢先生下棋呢,还没有睡。你们细细回了小王子再走不迟。”甘草山药面面相觑,只得进门。刘保义眯了眼猥亵地看着雪夜:“贱奴,还打算天亮就着人去接你绑你回来呢,怎么天还没亮就被扫地出门了?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让孙先生知道了吗?”
雪夜抬眸猛然抬起扫向刘保义,目光冷厉带着极致的憎恶,刘保义惊的后退一步。再细看时,雪夜的眸子又垂了下来。
“怎么,这大半夜的,又吵吵什么呢?”是夏归雁走了过来,她看到雪夜,立刻咬了牙齿,一手插腰一手指了雪夜。“雪夜?还知道回来的啊?咂咂,那日姑奶奶亲自去接你,你敢现在才回来!今天收到坞主的信了,还问起你听不听话呢。哼哼,你说我要怎么回坞主才好呢?咂咂,外面果然学不了什么好,在坞堡的时候你见了我与是管家是什么礼数呢?”
雪夜闭上眼睛,慢慢地跪了下来。
角门进去是下人住的地方,穿过下人院再走过一道夹墙便是邵华殿后院白鹿宛。今晚艳阳与卢孝杰正在白鹿宛书房内下棋。
雪夜静静地跪于书房门口,刘保义掀了帘子,笑声从里面传出:“世子天资聪明,再为几日我可就不敢让你子了。”
“哪里,卢先生棋力在夏州称雄。先生能让了三子而与先生平分秋色艳阳就已经很满足了。”
“下棋虽为娱乐之事,却步步都得用心机布署。有时一步便可定全局胜败。”
“先生艳阳已知,谋事如下棋,每一步都得思全局。而与人下棋好比两军两国交战,又比如两人谈剑论道,所以称下棋为手谈。”
“哈哈……其实,夏州如论棋力第一人不是为师而是……”卢孝杰拿眼盯了艳阳捻须微笑。
“这……艳阳听说了,燕香公主棋力可能胜过先生。真有此事?”艳阳脸上升起红晕。
“是!”卢孝杰含了意味不明的微笑:“艳阳是公主患难相识,应该多加走动,这些日子居然未下过一次棋吗?”
艳阳脸上更红:“香儿妹妹最近身子不大好……我明日再去看她。”
刘保义得了空陪着笑:“小王爷,那个贱奴不知因为何事被孙医长派了两个药童押了回来,小的觉得奇怪,就留了那两药童,要他们给您回禀那奴隶是怎么难罪孙医长了?”
艳阳看着纵横棋路,皱了皱眉:“雪夜吗?这些天忙的到是忘了他。一个贱奴,值得我问什么?对了,他是不是也到例行刑责的时候了?你自己瞧着办就是了。”
刘保义有些不自在地看看卢孝杰,犹豫地未退下去。
“是跟着世子来的那个忤逆主人而受刑的奴隶?”卢孝杰拈起一枚黑子,放下:“这些天听说他竟去了孙祥那儿养着。这孙祥还真是个糊涂人,竟不知人奴有别。这几日王爷父子相见欢,不想扫了王爷的兴而未与王爷提及,否则虽是小事颠覆了人奴纲常王爷定是不喜。只是这孙祥的脾气我还是了解,如果不是发生了让他无法忍受的事他也不会半夜将你的奴隶谴出。我觉得小王爷你还是要问问,有什么事让孙祥孙医长都无法忍受?”
艳阳闻言思忖着又落了一子,拱手道:“先生说的极是!刘管家,你让那贱奴与两个药童都进来。”
雪夜跪行进了书房,伏在地下,未发一言。卢孝杰一双眸子牢牢地盯在他身上。
甘草山药上前施礼,艳阳笑问:“这贱奴可是做错了什么事得罪你们师傅?”
山药一咬牙上前:“回小王爷,这个奴隶……他忘恩负义,他不要脸,他不是人!”
艳阳“嗤”地一笑,扭头看看卢孝杰,:“奴隶本来就等同畜类而非人,哪里能对他们讲什么恩义,你们师傅是有些糊涂地让他一头畜牲在你们那儿治伤。好了,直说什么事吧!”
甘草上前拉了拉山药:“是这样的,小王爷,这雪夜今晚不知去了那里,半夜方回。他说自己是累了睡柴房了。所以我师傅要我们送他回来……”
山药接过话茬:“我师傅对他那么好。我师傅说谁要嫌他是奴隶,他就会把谁撵了出去,可他骗我师傅不说还差点杀了我!”山药说着,拉开自已的衣领,仰起脖子,下巴上有明显的青肿。
艳阳愕然,将一枚棋子扔进棋罐内,猛然站了起来。几步走到雪夜面前,:“几日不见,这贱奴如何有如此大的胆子?!”
雪夜伏地的身体如同雕塑,一动不动。
卢孝杰放下拈在手中的黑子,未看雪夜一眼,冷然道:“一个贱奴,夜半逾墙?哼,本就是可杀之罪。身为贱奴,竟敢伤人,更不可宽恕!不过,世子你还得问清了,这奴隶夜半逾墙是却了那里?做了什么恶事?”
艳阳声色俱厉:“说!”
雪夜跪直了身体,波澜不惊的声音:“下奴与孙大人说的是真的,下奴一早受了烙伤,劈柴时只眼前发黑便倒在柴棚。醒时天已黑透。回到房中便看到了孙大人。您不信问他们可查过柴棚。”
“巧言令色!”卢孝杰猛然拍了案,:“一个奴隶对主人,全无敬畏恐惧,居然侃侃而谈。本身就是暴戾恶徒!”
“是啊,他骗人!我明明听到墙那边响动,他是从墙上翻回来的……”
“好了,小哥们回吧,小王爷会给你们一个交待!”卢孝杰冷着脸。
甘草摇头看着山药,又担忧地看看雪夜,两人辞出。
“还不说实话?”艳阳咬了牙,向雪夜踹过去。
“哼,最近府中传出这奴隶竟然什么妙不可言……他在万夏坞中就是如此吗?”卢孝杰盯了雪夜脸侧向艳阳。
艳阳看看刘保义,红了脸,点了点头。
“本就是个下贱奴隶,如何知道羞耻呢?说不得他在药芦中就开始不知羞了,呵呵……孙医长将他扫地出门是不是与此有关?他夜半夜偷偷溜出……”刘保义看着卢孝杰会心地笑着。
“奴隶贱种!无耻之尤!”卢孝杰又猛然一拍案几。
卢孝杰义正词严,却不妨雪夜猛一抬头,如刀的目光带着愤怒鄙夷在他脸上一扫。他猝然一怔:“一个奴隶如何有如此凛然冷厉双眸?”
强项力辩,香儿终不弃
熟悉的踢打,从小就是这样。艳阳小主人他,一直都是嫌我肮脏的,从不用手触到我的身体。我的身体真的是肮脏的?不,从记事起,只要能动,我都会每天清洗干净自己,那怕伤口会痛会撕裂。我知道主人,小主人,老爷都喜欢干净。可是,在他们眼里,我不论怎么做都是肮脏的吗……现在居然……妙不可言!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卢先生他是当世大儒,父亲敬重他,雪夜岂能任他将奴隶想的如此下贱肮脏不堪?
他抬眸直视卢孝杰,“卢先生,如何才算是不知羞耻?如何知雪夜不知羞耻?只是雪夜有些武功吗?那是万夏堡的主人与老爷招来四方高手师傅传授,传授之时,老爷在旁亲自教训,雪夜臂上还有练功之时老爷教训的伤痕!主人如此的恩义就是一句妙不可言而抹却了吗?!”说完双目喷火般,怒视刘保义。
刘保义愕然,抡起巴掌向雪夜抡了过去。雪夜被打得侧过了脸,还是冷冷地盯了刘保义。
刘保义抬起脚要踹。
“慢着!”卢孝杰站起来,慢慢踱到雪夜面前:“你读过书?”
雪夜怔了怔,跪直了身体,恭敬回道:“回先生,万夏坞时,老爷曾经教下奴读过一些,下奴也知忠孝仁义!先生:奴隶也是人生父母所养,他们也知礼义廉耻;他们也知孝义也知恩义啊。他们可以为主人出生入死,也可以为国为家啊……为什么,您的仁义不能泽及奴隶?”
卢孝杰疑了眼眸,盯着雪夜,眼皮开始跳动。这奴隶不仅有蛮勇,还颇有智慧,流言如云谣诼无痕,他又身份卑贱,一味喊冤只会越描越黑,可他偏偏能抓住要害,将卖身学武之事摘的一干二净,且抬出万夏堡的旧主作伐,话里藏锋,直指刘管家造谣污蔑!而且以卑贱之身不亢不卑企图说服于我……这等奴隶心智胆量,可惊可怖,若被元宏瞧见利用,说不得就是个大祸害!哼,看来我这步棋是走得对了:三人成虎,你一个奴隶又待如何?就是元宏发现你是替身王子,也会不耻于你的作为!
想到这儿,他取出袖中的一条手巾垫了手,将雪夜的下巴抬了起来,盯上雪夜的眼睛:“好大的胸怀!奴隶也可以知礼义廉耻,可以知孝义感恩情?还想为国出力?与主人平起平坐?呸,那是做梦!妙不可言?呵呵,你觉得有人会听你一个奴隶辩解?”卢孝杰满意地看到雪夜眸中的绝望悲愤,他呵呵一笑,收了手,将手巾扔在雪夜脸上:“刘管家,你将他带到你新整理的刑房去用重刑消消他的戾气!别脏了书房这清雅之地。”
眼见雪夜被架了出去,卢孝杰抬眼微笑看着艳阳,“世子,那奴隶真是妙不可言?”艳阳红了脸,:“先生……”
“哈哈……”卢孝杰大笑:“世子还真有一颗良善之心啊,连牺牲一个奴隶的名声,世子都不忍,如何能成就大事?”
艳阳愕然,:“先生,您的意思是……是您有意让刘保义传雪夜妙不可言?”
卢孝杰击掌道:“世子真是聪慧过人!可知为何如此?”
艳阳点点头,又摇摇头:“还请先生指教!”
卢孝杰在屋中来回踱步:“这替身王子之事早晚会传出,如果世人知道该如何想世子呢?世子的才能不如一个奴隶?到时世子声望何在?”
艳阳脸色一白,闪过雪夜山谷之中、擂台之上,神采飞扬、意气风发,他豪气地说:“我是夏凉王世子……”而香儿的目光,竟然也牢牢地盯在这贱奴身上……握了握拳头:真应试杀了他!可是,不行……母亲吩咐的事就是不能让他死。
卢孝杰含笑看着艳阳:“世子动了杀机了吗?好!只是要坏了他的名声后他才可以死!世子想:世人传这妙不可言或比传那替身王子的英勇还传得快,到时这英勇的替身王子竟然是如此一个不堪的奴隶……那世人还会对小王子说三道四吗?或者还会为小王子不值,找一个如此之下贱奴隶为替身。”
艳阳正色施礼:“学生谢先生谋划!”卢孝杰得意地哈哈大笑,笑声从书房远远地传到白鹿苑假山后地下石室入口,雪夜悲愤地回了回头。背上挨了一鞭子,却是夏归雁,见她怒目视着雪夜:“贱奴,这里曾是大夏太子的刑房,你今天也给我尝尝这刑房里生不如死的滋味!”
守德一晚上没睡安稳,这王爷从禁地出来叫他去训斥一番,却又急着赶他走,自己回禁地。只得送王爷到飘梨院门口,看着王爷进去。自己怎么想也想不明白:这王爷折腾了一回,就只是想起来斥责雪夜去孙祥那儿治病的事?奴隶之事王爷从不去管啊?
天刚亮赵守德便冒着风雪来到回春馆,却听到雪夜已经于半夜被谴回了绍华殿。心里暗叫着不妙,慌忙地住绍华殿赶。走到半道,有侍卫急匆匆地来见。守德眼见着脸色忽变,跟着侍卫出了王府。过了近一个时辰,他才由“回春馆”后门进了医芦后院。找了医芦的人问了些事情。从回春馆出来,眉头皱的更紧,挑了几个未去过夏州的侍卫大步向绍华殿走去。
才出了“回春馆”就看到有几个人抬着个步辇急匆匆从通向“羲和殿”的方向过来。看那步辇规格,便知是公主。便闪在路边等着见礼。
果是香儿,她从步辇上看到守德,立刻露出明媚的笑靥:“守德啊,有日子没见了,还好吧?”
守德受宠若惊,还没来及道谢,那边又笑道:“上回皇上托人带给我的南宋极书‘嫣然红’还未启封,这雪天正好围炉书茗,回头到羲和殿,我做几样小菜叫几个人闹个痛快如何?”
守德头有些晕乎,满天的飞雪片片都带着欣喜与温情。他迷迷糊糊地点头:“好啊,属下带坛好酒过去。”
香儿点着头拍拍手,笑容更加愉悦:“好啊,这会子没事先陪我去一趟绍华殿。”
守德一下子冷静下来,越看香儿的笑越像一条九尾小狐狸在笑,怕是想让他上刀山下火海的意思。这会子去绍华殿做什么?小王子去了上书宛读书又不在殿中,那就极有可能与他一样是听了雪夜回了绍华殿。公主真的从心里在意那个奴隶?
摸着鼻子苦笑着跟在步辇后,果然香儿对他招了招手,他将耳朵凑了上去。暖热的温香喷在耳根脖颈上,却让他差点吐出一口酸水:“一会儿到了那里你把雪夜给我想法子带了出来!”守德跳开一步瞪眼看香儿,香儿居然红了下眼睛,一下子楚楚可怜。守德那里见过香儿这个样子,捣蒜似地点着头,叹出一口气来,轻声道:“这是小事,守德一人去就可。公主千金之体不方便为了一个贱奴露面。公主您可以在这园内赏雪,属下去去就来。”
香儿眼睛里流露出感激,守德连忙逃开,“公主放心,属下定将他带出!”一行人匆匆向前赶,后面有人喊,住了足见是紫烟。紫烟附上守德的耳朵:“他在白鹿苑假山那儿地牢之中……就是原来放杂物的地室。”
守德又一口酸水吐出:果然,公主在时时注意那奴隶!
守德一行人很快到了绍华殿,刘保义迎了出来。赵守德摸着鼻子,看着眼圈发红衣服摺皱不堪应该是一夜未睡的刘保义单刀直入:“刘管家,小王子从坞堡带回的奴隶雪夜在那里?”
刘保义讶然道:“赵大人,您找这贱奴有事吗?”
“昨夜王府附近出了人命案子,死都昨日与雪夜有过交往。在下卫戍王府与夏州安全。所以不得不找他问问。”
“死了人?”刘保义扬了扬眉毛:“这与那贱奴有什么相干?他是个下贱货,那有胆子杀人?”守德死死盯了刘保义:“死者是周兴武周书办,刘管家可知道?”
刘保义一哆嗦,瞪大了眼睛的:“周书办?他死了?他昨天还与我在一起……”
“我知道你们是一起去了‘回春馆’给雪夜烙了烙印。可是你不知道的是你们一起退出后他自个又去找了那奴隶吧?而且两人在屋内谈话良久……”守德似笑非笑地看刘保义,不错过他一丝表情。
“什么?他自己转过头又去找雪夜?!”刘保义脸上忽然出现怒意。
“哈哈……今晨周孝杰的尸体出现在东河沟,貌似酒后失足落下东河沟摔断脖子而死。”
“于是,他就死了”刘保义有些神不守舍。守德玩味地看着刘保义,:“但是本统领以为他死的可疑,是先被人拧断了脖子然后才弃尸河沟。”
“这……会与雪夜有关?”夏归雁恍惚地哆嗦了一下。
“我不敢说与他有没有关系,总之要审审才是。”守德眯了眼睛笑:“本来不应该对刘管家透露出这许多事,还请刘管家快快将雪夜叫出来主我带他回去审。”
刘保义摇摇头:“他怕是出不来……”
守德眉毛一拧,厉声:“他在那里?刘管家要庇护一个杀了人的奴隶?”
刘保义一惊,后退一步,却眯起了眼睛。厉声道:“赵统领,我们世子府的人还是我们自己来审。或是禀明了小王爷再带人走才好。”
“刘管家不要妨了我执行公务!”说着抬脚就往白鹿苑去。
到了白鹿院直奔假山后地下石室。石室看来新装了铁门,石阶也都打扫的干净。这改成刑室了?专门为雪夜改的?真是荒唐至极,莫明其妙!沿着石阶下去,又是一道铁门,还未进门浓郁腥臭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惨不忍睹,何处可疗伤
守德一惊,一脚踹开铁门。人如风一样卷了进去。眼前的景象让他目瞪口呆。
这间他为了王府安全曾经细细探查过的原大夏暴戾太子赫连海的私人刑室,后来用作存放杂物的地下石室,这几天的时间,居然又还原成了刑室。四周点着巨大的油灯,壁上挂了各种各样的皮鞭藤鞭铁钩,刑器架也陈列出包括板子在内的各种能想像到的不能想像到的刑具。当中是巨大的刑架,挂满了铁链安置了滑轮。顶上还垂吊着数根带着铁钩的链环。竟然还有一个小型水车,上面也挂着铁链绳索,水车下是一池不如何时放入的水,已经泛着带着血腥的红色。还有数个大大小小不等的铁笼,围成一个墙壁……
所有这些,俱散发着多年未用的陈旧**气息,因锈迹斑斑而更显阴森恐怖。而雪夜在哪里?赵守德忍了恶心细看,发现铁笼一角散发着火炉的光亮,忙转过铁笼。在石室一处凹进处,看到了他此生难忘的一个景象。
一具模糊人形躺在一张铁榻上。这是一张什么样的铁榻?守德只看了一眼,惊呼一声“刑榻!”。他只听说过大夏太子暴虐,曾经对不服管教者用刑榻生生折磨而死,却未见过刑榻。现在生生看到不觉汗毛直立:榻的四周有装了滑轮的铁链,铁链下面系着铁球,受刑的人四肢被系在我链上,夸张地向四方拉伸,似已经拉到极至。榻上铺的不是木板而是布满着铁蒺藜的铁条!正中两根对直脊背的铁角更是血腥逼人!守德突然意识到这榻的可怕之处:犯人受刑时,不免挺身向上拼命挣扎,这时牵动了滑轮和铁球,犯人被捆绑着的四肢便有撕裂之痛,而当犯人昏迷垮下腰时,脊椎大穴重重落在中间那两根铁角上,便会……活生生将人弄得痛醒。守德惊出一身冷汗:只要上了这个刑床,无论多痛却是连昏迷的权利都没有。
而此刻,刑榻上的人形正是雪夜:乱军中孤身涉险的雪夜、擂台上以死维诺的雪夜……种种场景瞬间闪过守德的脑海,他实在无法将雪夜与此时面前的**联系在一起。然而,他却清醒的知道,眼前惨不忍睹的人形,正是雪夜。
而此时雪夜果然没有昏迷,他听到声音双眸本能地转向守德,眸子没有神采没有焦距。一条粗大的布带勒在他口中,已经被鲜血浸透。没有明显伤痕的脸上,连睫毛上都挂了因过度流汗极度缺水而起的白色盐霜。守德急忙上前:雪夜上衣已成碎片,与血肉混和地粘结在分不清是什么东西弄出的各种伤口上。而□露出在外的肌肤,包括裸、露的双脚,没有明显的血痕,却已经成了紫黑之色。刑榻四角,四只放了各种烙铁的火盆燃烧着,映着一滩滩疑结成紫黑色的血迹分外刺目。守德想拿开铁球,又怕那钢钉直接穿了雪夜的背,忙缩回了手,才发现夏归雁衣衫不整地正窝在铁榻边一张小椅上熟睡,手中犹自握着一只类似铁刮片的东西,下端还挂着些许血肉。守德心中震骇,拧了眉毛:她一个女流之辈,竟然如此残忍亲自用刑?居然用刑到累得沉沉入睡,这般情景都吵不醒她?
守德大叫一声:“刘保义!”刘保义赶了过来,口中有些气喘。
夏归雁懵懂惊醒,揉着眼睛:“保义,你将那绞堞再给他用用……”
守德全身一抖,直视刘保义:“刘管家,这雪夜你赶紧放下来!”
夏归雁这才一惊清醒,看清是赵守德,急忙站起,不明白地看刘保义。
刘保义瞥了一眼守德,“归雁呀,这赵将军说……周兴武被人杀了,怕是与这奴隶有关,要带去审呢,我拦都拦不住……我就说了,咱们世子府的事咱们自己审……”
“什么?周兴武死了?”夏归雁一个激凌,彻底清醒,“他死了,怎么会?怎么会?与……这奴隶有关?”看守德点着头。她失魂落魄地愣了片刻,忽然直了背冷笑:“那这奴隶就不能让赵统领带走了!世子府的奴隶如果杀人,当是世子府的人审。这想来也是世子的意思,赵统领要与世子作对吗?”
守德正色道:“在下要卫戍整个王府安全,包括世子殿。有人可能危害王府安全,在下是宁肯错杀绝不放过,包括世子殿的奴隶仆从!如何叫与世子作对?此人今日我是非带走不可!”
“怎么?赵统领要带走我邵华殿的人吗?”一个温和而带了些许威严的声音,守德听了头大,世子也来了,旁边还有他的老师卢孝杰:嘿嘿,他不是去书院读书了吗,怎么可巧这个时候赶来?事到如今,只能一不作二不休了!
赵守德苦笑着摸着鼻子见礼,恭敬地解释非带雪夜去审的道理。说到后来,语气不觉有些强硬。大有就算世子不同意他也要强行带走以卫戍王府安全,找出真凶后再向世子请罪任王爷发落。
艳阳听着变了脸色,卢孝杰用衣袖掩了鼻子,微笑插口:“如此说来,为了整个王府安全,是当然应该尽快找出杀害周书办的真凶,这也的确不是绍华殿一殿之事。世子,您就让赵统领将这奴隶带去训问吧。如此污秽的地方世子不该久留的。”
艳阳张了张口,一甩袍袖,转身就走:“那么赵统领请便,希望能给本世子一个交待!”
出了地室,卢孝杰放了掩了鼻子的衣袖,开始呕吐。
艳阳急忙上前捶背:“知先生是清洁之人,真不该让先生陪我去地牢。”
卢孝杰喘着气用绢帕擦了嘴,温和和地看了看艳阳,向书房走,一边走一边说:“你啊,年青气盛。今日依你是不肯将那奴隶交给赵守德的,就有两个结果。”
“赵守德强带走了雪夜,赵守德也可能摄于我而不敢带走他。”
“可是这两个结果那一个对世子有利?在世子殿内强行带走奴隶,世子殿威信何在?而不让他带走……传于王爷那儿王爷也有可能怪你任性而枉顾大体。”
艳阳忽然眼前一亮:“对,让他带走训问。那奴隶身体成了这样,极有可能刑训而死……”
说到这儿发现卢孝杰目光如炬盯着自己,意识到说露了嘴,猛然住口。
卢孝杰却有欣赏地眼光看着他,“世子说的没错,这赵守德是王爷心腹爱将,如果刑训这样一个奴隶至死,是赵守德仍至于是……呵呵,再说,这赵守德如果敢同情奴隶循了私情,将来不能为我所用这时,也算是个可以除掉他的把柄……”
地牢内,雪夜从刑榻上放下。一下刑榻,雪夜彻底地昏迷过去。守德叹息一声,把了把他的脉,忽然眉峰一挑,又细细一把脉,抬头思忖着叹息一声,解了自己的风雪大氅将雪夜包了,风雪帽也给戴上,让两个侍卫寻了木板将他抬出了绍华殿。
出了绍华殿,沿驰道向西,再向北便可以路过羲和殿、‘回春馆’,王府后院林宛。
赵守德跟在抬了床板的两名侍卫旁急急地走着。还未到刚才碰到香儿的地方,就看到了俏生生立在风雪中的香儿,身边只有紫烟与落霞。香儿看到守德他们,急忙向抬着雪放的木板冲了过来。守德看到香儿,对两个侍卫道:“住西大营方向走!”然后快步向前,拦住香儿。香儿被高大的守德拦着路,眼睁睁在看着抬着雪夜的木板在她身边停也未停地抬了过去。她闭了闭眼睛,紧张地小声地问:“他,怎么样?”
守德表情复杂地看着香儿,左手放在背后偷偷掐了掐右手。压下了直向上泛的酸水:“还活着……你,好大方。居然又给他一颗灵药!你应该知道。只要他现在还有气,凭那药,他不会有事。”
香儿红了脸,手指下意识地缠弄着衣带:“你知道啦……上回与元天拼斗后,我见他伤得太重……对了!”香儿忽然想起,恶人先告状地狠狠瞪着守德:“如果不是你的破药害了雪夜,我怎么会再给他用一粒药,你是……算了,先不说啦,你要将他送哪里去?”
守德又是一声叹息:“公主,你这样关怀一个贱奴,如果被王爷知道……”
“呸!谁关怀他了……”香儿咬了咬唇,“守德,你不会告诉王爷的是吧?你瞧,这雪夜有过人的胆略武艺不说,还讲忠义信诺,这样一个人,即使是奴隶,你也不忍心让他被人折磨至死吧?我看得出你们赵家兄弟都喜欢欣赏他。我相信守义将军不去凉州述职,也会救他的。不然你也不会因为我一句话便闯了世子殿救他出来不是吗?喂,你到底要送他去哪?他的伤要赶紧治……”香儿回头看雪夜一行人已经没有影子。
守德摸了摸鼻子,“属下打算将雪夜送到西大营中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