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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与子同车初次现峥嵘.34

作者:姬晓语 当前章节:15370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1:08

“西大营牢房?”香儿知道王府后院林苑依山而建,再扩出去,便是号称西大营的王府及夏州卫戍军队驻扎之地。内设有牢房,常用来审理夏州军内违反军法者或者他国细作,可是为难何要将雪夜送到那种地方?她皱了眉头,脸上忽然现出决然之色:“西大营牢房虽然安全,但是不是长久之计。就是艳阳不饶舌,也不能担保卢孝杰不告诉王爷你从世子殿中带出雪夜之事。这事不能连累你,我担着!你将他交给我,我要乘舅舅出关前将他送走!舅舅还有四天才出关呢,到时就是艳阳告了舅舅,舅舅恼了,我也说我只是因这奴隶救过我性命,我不想让他死而救他一命。舅舅一向轻贱奴隶,他又最疼我,不会因为我放了个奴隶而真生我的气。就算真的一时生气,我也有办法哄了他高兴……”

守德瞪大眼睛看着香儿,嘴唇有点哆嗦:“为了一个奴隶,你便要与王爷顶着干?与世子破了脸?”

香儿睁着无辜的大眼睛:“你说什么啊?不过就是我放了一个奴隶吗?再说世子哥哥那儿我可以再想办法。你吩咐将人先将雪夜带到四喜巷我奶妈那儿。”

守德摸摸鼻子,“公主为什么不问我如何将雪夜带出的。”

香儿急地跺脚:“反正带出来就是了,你快吩咐下去……”

“我是说雪夜可能是昨夜杀了周兴武周书办的凶手,我要带回去审!”

“周孝杰,那个像了我舅舅的娘娘腔死了?死了就死了,与雪夜有什么关系?哈哈……”香儿偏着头看赵守德,目光有有些激赏:“以这为借口带雪夜出来?看不出守德你还真聪明!”

守德挺直了身子,正色看了香儿:“公主,未将不是开玩笑:昨夜周孝杰被人拧断了脖子扔在东河沟,而他之前曾经偷偷找过雪夜。而且雪夜昨夜半夜翻墙回的‘回春馆‘!”

香儿蹙了眉头,眨巴着眼睛看看守德:“我说怎么半夜会被孙祥赶出……哼,我还未来及找孙祥算帐!你是说真的可能是雪夜杀的人?”

守德慎重地点头。

“呵呵,太好了!”香儿居然眼睛放着光:“我还道这臭奴隶只会一味地当好人,任个人都可以欺负他,没想到他能杀人!”

守德像看个怪物一样看香儿:“我的公主,你不想想他为什么杀人?他身上还有什么秘密?对王府,对王爷会不会有危险?”

香儿吐了吐舌头:“你不知道雪夜有多善良?如果他要杀人,他这人一定是应该死一千次了。”

守德心里一沉,使劲咽了口酸水:“公主,你怎么这样放心雪夜?你不是也对他入府动机有怀疑吗?”

香儿脸又是一红,垂了下头:“这……我感觉他不会对王爷不利……再说,就要送他走了,他又不能回来……”

“你感觉?我的大公主,你感觉?”守德不再理会香儿,大步向前:“雪夜我会留他在西大营受审!”

相争生隙,香儿夜探监

“赵守德!”香儿跳着脚大叫。守德理也不理,大步向前。翠影一闪,香儿使了“燕子翻云”从守德头顶飘过,挡了守德的路,怀疑期待地看着守德,:“守德,你从绍华殿带了雪夜出来是为了让他去西大营牢房受审?你,在与我玩笑?”

守德手指有些颤抖,他猛然一握拳,侧过眼眸看着漫飞的大雪:“属下,职责所在,不得已而为之!刚才在绍华殿,属下对世子也是如是说。”

“赵守德!”香儿怒目圆睁:“什么为了王爷王府安全?雪夜他人地两生,如何杀的人?你是嫉妒雪夜身为奴隶武功比你好,比你坚毅智勇,比你有担当守信诺!你是嫉贤妒能,公报私仇!”

守德似不认识地睁大眼睛看着香儿,气极反笑,笑得浑身哆嗦:“原来……守德在公主眼里是如此不堪?处处及上一个奴隶?坚毅智勇担当信诺?好!公主请让开,不要妨碍未将执行公务!”说完绕过香儿,又要走。

“赵守德,你如果敢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刑训雪夜,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守德身体僵了僵,先让唇边泛起微微的笑空,然后转过了身子,食指放在唇上,左右看了看:“公主,轻声!当心叫人听了去。高贵的公主居然为了救一个低贱的奴隶大呼小叫,一句半句传到王爷耳中,未将不敢保证他能够活着出我西大营!”

香儿楞住,跋扈公主气势一时全消,眼圈发红,可怜巴巴地盯着守德看。

守德不敢看香儿,咬牙狠了心肠背转了身子:“公主,未将可以保证不会……故意让他死于刑训。但是,决不可能将他交于公主!除非公主有把握带了你的娘子军劫了我的西大营!”

说完,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开。

香儿看着守德的背影掉起眼泪。

“公主您是关心则乱。”紫烟落霞双双站在香儿旁边,落霞心直口快。

香儿挥手擦了泪,急道:“什么关心不关心?你们竟也跟可恶的赵守德一个鼻孔出气!雪夜这样的人就是因为他是奴隶他就该死吗?你们还有没有点怜悯之心?”

紫烟用胳膊肘儿捣了捣落霞:“公主说的是,咱们都不忍见雪夜这样的忠义奴隶受刑虐而死。我与落霞也愿意为他做些子事情。只是,公主啊……王爷轻贱奴隶根深蒂固,如知公主放了世子的一个贱奴,还为他谋划出路。您以为他就真的看在您的面子上船不会追究?”

“是啊!”落霞直点着头:“王爷的雷霆手段是世人皆知的,就是公主放了雪夜走,什么地方有他容身之处?守德将军一定也是想到这些才自己担了此事,将雪夜带去西大营,不管怎么说也是暂时保住了雪夜性命。”

“是啊,守德将军论武功才貌人书性子,哪一样不是人中之杰?有多少女孩子偷偷喜欢啊,他至今未娶,心意全在公主身上,我们这些下人都明白。可是公主偏偏说他哪一点都不如一个奴隶,任谁也受不了……”

“呸!”香儿红了脸,侧脸瞥着为守德愤愤不平的女孩子:“守德将军,守德将军,你们可也是偷偷地喜欢上他了?要不然让我就做主将你们俩一起配给了他如何?”

紫烟落霞俱红了脸,异口同声:“我们,自然将来是要随了公主侍候公主与驸马的……”

香儿叹息一声:“你们只想着自己一生守候着一人,想没想那人也会一生只守候着一个人呢?”

紫烟落霞一惊,忽然双双跪倒在地:“公主,婢子们绝不敢与公主争宠。”

香儿楞楞地看着两人,:“你们……误解我的意思了!起来吧……”

“公主……”落霞看看紫烟,犹豫地开口:“如果是守德将军那样的人一定会真心待您一个人的。”紫烟紧着在旁边点头。

“他?”香儿摇摇头,用手托着一片雪花,低低吟道:“皑如山上雪.皓如云间月……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谁可白首不相离相负?”脑海中猛然现出的是雪夜坚强隐忍的脸,他说:“有我在,不许你死!”……如果是雪夜,他一定会一辈子真心只待一个人!心中酸涩,又想落泪。却拼命的摇头:不要,如何能是他?可是,脑中挥之不去的还是他。

“公主……雪夜的事怎么办?”落霞问。

香儿望着西大营方向,眼里眯起,露出狡黠的冷笑:“赵守德,你以为你的西大营是铁板一快?本公主要带一个人走,还需要出动我娘子军的人去劫营吗?”

守德大步流星地到西大营牢房,进门就问:“那奴隶在那里?”

“禀赵将军,属下们已经将他抬至刑训房。”一侍卫回禀。

守德脚下不停,来到刑训房。雪夜仍然在木板上躺着,他的风雪氅盖了他的头脸,没有盖住的赤、裸着的满是血污的发黑的半截小腿及被拔过了指盖的双脚,在刑训房中看来骇人的恐怖。守德侧了侧脸,手一犹豫拉开风雪氅。雪夜脸色如死,他又伸出两指试向雪夜脖颈,脖颈大脉跳动虽说滞涩迟缓,却蓬勃地撞击着他的手指,充盈着无限的生机。“灵药!”守德双眉立起,一把掀开了风雪氅。雪夜惨不忍睹的身体又暴露在清冷的空气中,一道道伤痕都诉说着他卑贱的身份。“……雪夜身为奴隶武功比你好,比你坚毅智勇,比你有担当守信诺!”香儿清脆的声音掷地有声。守德双眉立起,:“来人!拿桶盐水来,给我泼醒他!”

一桶盐水泼了上去,雪夜在昏迷中抽搐痉挛,却毫无苏醒的意思。

守德双手握在背后,抑制了轻颤:“盐水刷在身上,将他那件破衣经给我扒下来,看他醒不醒!”

破烂的布条一条条扯了下来,粘结着血肉,可雪夜还是未曾清醒。

一个侍卫终于不忍:“将军,他受刑过重,再折腾下去……”

守德背着身子,沉声道:“将他关入重刑牢房,给上些止血药粉,不要让他死了!”说完头也住外走,门口看到一个身影迅速向后退。

“王智勇!”

身影站住转过身来,果然是小勇子。他红着眼睛过来见礼:“将军……”

“王智勇,今天是你在这牢房当值吗?”守德厉声呵问。

小勇子低了头。

“非当值而擅闯要地,该当何罪?”

小勇子抬起头来,眼睛红红的,他抿了嘴,不服气道:“轻者二十大板,重者死罪。属下只是……”

“嘿嘿,最近本将军未行过军法,你就以为军令是用来唬人的不成?来人,将擅闯要地的王智勇按军法处置!先打二十大板,后关禁闭十日。就与那奴隶关在一起!”

天已黑透,风雪从牢房最上面的一间透气窗灌进牢房。一灯如豆,雪夜躺在牢房一堆稻草之中,身上盖着守德的风雪氅和小勇子的棉披风。小勇子在一旁不断地用一块布浸了水,掰开雪夜的嘴唇,缓缓地滴入雪夜的口中。好半天才见到雪夜的喉头一动,似是在吞咽。小勇子哭丧的脸有了些许笑容。他又将布片浸入身边水碗中,正待取出忽听有人来,他紧张地凝神侧了耳朵。脚步声果然停在这间牢房门口,“哗啦啦”开动铁锁的声音,牢门一开进来三个西大营军官打扮的人,直向他们走来。小勇子紧张地张开双臂护了雪夜:“众位大哥,你们是带他去过堂吗?求求你们给赵大人说说:他伤得重,再过堂真的会死!”

三个人没有说话,不是过堂?小勇子放了心。“各位大哥,你们行行好,他烧厉害,能不能给说说好歹找个大夫给他瞧瞧……”

“小勇子,你起来”一个低低清脆柔和的声音,小勇子瞪大了眼睛:公主?

果是公主,打扮成了小军官。后面的两个也认识,分明是公主身边的紫烟落霞。小勇子眼珠飞快地转,翻身伏倒在地,:“公主,您也是要审问雪夜吗?他快不行了,你饶了他吧,你饶了他吧,他实在是受不起刑了!”

香儿眼睛直直地看着雪夜,蹲下身来,伸出颤抖地手慢慢掀开风雪氅,只看了一眼,便后退数步。转过身去,靠着墙壁,双手紧紧握住木栅栏,撑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落……霞,你们将带来的药给……他用。应该,缝合的……要缝……”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抖的不像样子。

落霞紫烟没有说什么,点了自己带来的灯火,牢房立刻明亮起来。两人掀开风雪氅,发出两声惊呼,紫烟的眼泪落了下来,落霞开始哽咽。香儿身体止不住更加颤抖。

在小勇子的帮助下,两人总算处理完了大部分伤口。

落霞擦了一把汗,抬起泪眼看着一动不动的香儿:“公主,我们能处理的都处理好了,只是还有几处伤,我们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您看看……”

兰心妙手,含情疗伤痛

香儿听到落霞叫她,定了定神,抑制住颤抖,转过身去,冷静地走向雪夜。

雪夜平卧着半腰间围着大氅,露出的地方肌肤糊满了药膏。紫烟指向雪夜的小腿的手还有些哆嗦:“公主,您看这里,肌肤黑成这样,肌肉经络受损严重需要整理,里面还有淤血,我们也放不出。还有后背……,他后背都成……蜂窝了。小的我们都处理好了,唯独脊椎那儿有两处伤……”紫烟说不下去。

“那是香儿靠近脊椎处的两个血洞……这两个血洞内肉已经腐去,应该挖去了才好包扎,可这位置我们不敢下手。还有,他不醒,带来的药也没法让他喝下……”落霞低低地类似呻吟。

香儿深深吸了口气,对着灯光举起自己的手,手由最初的轻颤变得沉稳如石。她看着这样的手坚定地吩咐:“好,下面的事我来做。你们两个到隔壁牢房中给小勇子也上些药。”

小勇子一下跳了起来,捂住自己的屁股,惊恐叫:“不……”

落霞一下将他的耳朵拧了住外拖:“多大的人就怕羞了?公主赐药你竟敢不受?”

“紫烟,一会拿桶热水来!”香儿低低地吩咐。

紫烟答应一声,三个人在牢房中消失。

香儿凝视雪夜没有一点生气的脸,一下跌坐在地,泪水终于开了闸地滑落,点点滴在雪夜的脸上,有数滴滴落在雪夜开了无数血口的唇边,如同死了般一动不动的雪夜嘴唇居然轻轻打颤,将一滴眼泪吸吮进去。香儿一愣,忙背过身去伸手糊乱抹了两把泪水,又不好意思地转回脸:“臭奴隶,这时候醒……”雪夜并没有睁开眼睛,仍然又是一动不动。香儿伸出手指按上雪夜颈间的大脉,知他尚在晕迷中,悠然一叹,手不由地向上抚过他长长的睫毛,滑过他的鼻子,在刚才活动过的嘴唇间停下……豪车中的情形又在眼前浮现,香儿的脸开始发烧……片刻间,她正色挺直身体,飞快地从身旁药箱中取出银针,先转向雪夜的小腿。单膝跪地,运指如飞,数十只银针瞬间刺入雪夜大腿至小腿各处穴道。手指在各个银针上迅速捻动,接着,手中拈出另二根粗大的银针,咬了咬牙在雪夜膝下穴位一挑,两股黑色的血从雪夜两腿穴道上飞射而出。雪夜身体猛然痉挛,发出一声压抑的嚎叫,猛然睁开眼睛。

痛,仍然是痛!腿……又加了一快木板吗?真的想晕过去,晕过去后便不会知道疼痛……眼前已经开始黑暗。头,沉重,低低的垂下……可是,雪夜不要晕倒!不要贪图昏厥后的黑暗!听他们说什么,一定不能晕倒,坚持,坚持!不能晕倒!宁可痛,不能昏倒……他们说话了,他们支开了六个家丁,留下了两个,这两个人……他们暗藏了内力!

是谁?坞堡的人?

“怎么这么不顶事,又晕过去了?”

“呵呵,归雁。这小贱奴在坞堡例行刑责多是我来办,他能承受到何种程度,什么时候晕倒,我向来算得分毫不差,这是时候晕倒了。”

“主人说,不要坏了他的性命,不要废了他的武功!”陌生的声音……不,听到过……在坞堡暗庄曾经服侍过这个人!对,三年前,在梅香阁,老爷曾经让他留意过的人。他们是万夏坞的人!

他们身怀武功,他们提到主人……兵书上说引蛇出洞,瓮中捉鳖……万夏堡的引线全都在这里了吗?

“呵呵,这个贱奴哪那么容易死容易废了……今天的事太蹊跷,他居然会半夜翻墙,那边传过话来,定要问出他翻墙去了哪里……今儿我就不信了,他这张嘴会撬不开!”是刘保义。

那边是哪里?还有谁?真正的引线?雪夜知道自己正忍痛屏了呼吸。

“今夜他说不京,我都让他尝尝这大夏太子地宫中所有刑具的滋味!这个铁球链子烂了,打开第二个铁栅栏,那后面有间密室,有好的铁链子!”

密室……地道,夏归雁她手里有地图!她疯狂地抢过棍子打我的腿,一张图落在地上:虽然她飞快地拣了起来,但还是看清那是地道走向的地图,这是夏宫旧日地室,那么她手中的应该是以前夏宫地道的地图,那根红线,通向哪里?是父亲的寝宫吗?

重伤的腿上有尖锐的利器划过,疼得要痉挛要叫喊……不能叫喊不能昏迷,要知道他们在说什么……明明忍了剧痛没有叫出来,为什么却听到自己的一声惨叫?明明没有睁开眼睛为什么却看到眼前有晃动的人影……

腿间的疼痛很快地舒缓,雪夜恍惚地知道自己是躺在地下而不是被吊在刑架上,躺在刑床上。有一个人在自己的脚边,看不清是谁。但能感觉到,自己的心宁静下来……脑中闪现出最后似听到赵守德的声音……赵将军救了我?刑罚结束了吗?

“醒了?刚才弄痛你了吗?忍忍啊,马上就好……”清脆柔和,带着山泉流水的声音。

香儿!雪夜全身震颤,双眸大张,猝然彻底清醒。

果是香儿,穿了兵士衣服的香儿……这是什么地方?她为什么会来?为什么会是她?雪夜呆呆看着香儿,忘记了思考忘记了说话。

“臭奴隶,你腿上用什么东西伤的?如果不是你福气好碰到本姑娘,腿就此废了也说定。”香儿口中唠叨,手下不停,又是几处黑血冒出,她吁了口气,挥手间将银针全拔了出来,素白纤细如玉的手指挖了药膏,利索地涂抹在他沾着血迹污渍,肮脏不堪的腿上:“本来应该给你将这些伤处都裹上的,可这里是赵守德那混蛋的西大营牢房,他心胸狭窄,看到怕非但连累别人还让那小子生气报复于你,今天他把你带出绍华殿我还当他义薄云天,为朋友两胁插刀呐,结果,哼!你都不知道他当时那个样子……”

雪夜看着香儿灵巧舞动的手指,颤抖地扯动凝结着血瘕的嘴,竟然展出笑容。

香儿看着那笑容愕然忡愣,她抹药的手一顿,猛然叩向雪夜的小腿:“你还笑得出来!”

雪夜全身一颤,下意识地咬了破烂的嘴唇,冷汗从额上迅速渗出。

“很疼吗……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香儿一下窜到雪夜头前,手足无措地伸手试向雪夜额头。雪夜楞住,目不转睛地盯着香儿,香儿也楞住,尴尬地收回了手,将手上残留的药膏往自己身上擦了擦。目光游离地转向雪夜的胸腹,“你背过身趴着,背后还有两处伤要处理……你慢着点儿,不要扯动伤口……”

雪夜懵懂地艰难翻身,半围在腰间的风雪氅滑落下来,香儿瞪大眼睛看雪夜光、裸的下半体露了出来。清楚地看到他浓密的草丛中微微颤动起伏的男、根。脸火烧了似的烫了起来,侧过了脸。雪夜看香儿神色不对,微垂眸惶恐地发现风雪氅下自己居然□。他惊慌地瞥了香儿一眼,快如狡兔般地翻身坐起,死死抓住风雪氅住自己身上拉。行动间,几处凝固的伤口又渗出血来。

香儿转眸间气恼万分:“你做什么?不知道伤口会撕裂!”

雪夜闭上了眼睛,一动不动,原本无血色的脸上浮起红晕,睫毛在剧烈颤动。香儿眨巴了下眼睛,明白过来:原来这奴隶在害羞。他也会害羞,他害羞的样子……香儿伸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直想伸出手在他睫毛上弹一下,却又忽然烫了似的缩手,咬了咬自己的唇,冷了脸……清了清嗓子,冷声道:“我道怎么了,是见自己光着屁股羞了不成?你不是不愿意当人愿意当奴隶吗?奴隶等同畜生,在主子面前又不分公母你怕什么羞?我也只当一条狗,一只猫受了伤好心给治治,一件物器破了修修。哪有人对畜类物件做这些事的时候还要瞧瞧分分是公母,是雌雄吗?”

雪夜起了红晕的脸色迅速惨白如纸,睫毛停止颤动,张开眼睛,没有表情地看着自己握手中的风雪氅,他扯动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微笑。然后缓缓转身,趴了下去,将头埋在稻草之中,一片密布着血洞的后背展示在香儿面前,尤其靠近脊椎两处大的血洞虽然止了血,可两边肌肉苍白翻卷,更显骇人。

香儿盯着他的后背,紧紧捂住自己的嘴,泪水涌出再也没办法抵挡,用衣袖在脸上抹了一把。伸手拿过一把小小的银刀,在血洞上比划着,却下不去手。她紧紧握拳定了定神,拍了拍雪夜的肩膀,:“你……侧了脸,想……捂死自己?”雪夜背着她艰难侧过脸,双目闭着。香儿从袖中摸出一条丝帕,放在雪夜口边:“会痛的,咬了这快手巾,再咬嘴唇,你那破唇就要穿了……”声音中带了些许哽咽。雪夜眼睛张开,看到香儿纤长素白的玉手捏着一块雪白的丝帕放在自己唇边,脸上肌肉跳了几下,苍白的脸又泛起红晕,他迟疑地张口,咬住手帕。

香儿目光再转向雪夜后背,开始变得冷静沉稳。她一手压住血洞,手中银刀迅速切下……

雪夜身体痉挛抽搐一下,然后不再动一动,只有汗珠如雨滚落。很快,两个伤口都处理完毕。缝合上药住了手,一口长气还未出,抬眼看到雪夜口中的白色丝巾已经成了泛着血沫的暗黑的红色。她大吃一惊,一把拉开了丝巾,看着上面的血色。雪夜脸色如纸,颤抖着喘着气,却发不出声音。香儿手一松,丝帕落在雪夜脸前,她快速在在药盒中找出几只粗壮的银针,刺向雪夜后背各处大穴。雪夜猛然开始咳嗽,几大口紫黑色血从他口中吐出。香儿把了把雪夜的脉,松了口气,试了试额上汗珠,将银针收了。看到垂在一旁只盖了雪认半个屁股的风雪氅,脸又红了红,轻咬着唇将风雪氅拉起给雪夜盖上,柔和了声音:“你可是觉得好些了?”

雪夜喘出一口气来,挣扎着伸出手,死死握了眼前被自己鲜血染得不成样子的丝帕,强撑着要起来。“不可乱动!来,侧起身子……”香儿说着扳了他的肩膀,帮他将身体侧卧。又爬过去板了板他的腿,摆成了运动内功疗伤的身姿,:“你现在可以运动内功疗伤,就用我教过你的方法,记得吧……”

雪夜张了张嘴,分明是在说话,偏偏嗓子干裂嘶哑发不出半点声音。香儿心中有些喜悦:这奴隶哑了一般,从头至尾一句话未说。这会子想说话了,这头一句话想说什么?好奇地将头低下,耳朵侧了,问:“你说什么?”

雪夜凝了一口气,又说了一遍。香儿猛然抬头,手指指向雪夜,横眉大怒。

为君净面,二次谋远离

香儿怀着无比的好奇听到雪夜的头一句话居然是:“下奴该死,脏了……公主的手帕,请责罚……”

香儿无法置信地瞪着雪夜,指着雪夜的鼻子,大怒:“好你个臭奴隶!一晚上未说话了,我当你要说出什么要紧的话来,竟然是放了这样一个……屁”香儿咽了口唾沫,“屁”这个不雅的词还是蹦了出来,“你竟然将自己看得不值一条手帕?本公主劳心费力救了你这半天,你自己居然当你不如一条破手帕!”香儿越说越气,将雪夜手中握着的露出一角的丝帕狠狠抽了出来,扔在地下,跳起来,在丝帕上使劲跺脚。

雪夜万分挽惜地盯着丝帕往丝帕的方向伸了伸手,又缩了回来。抬了抬头,唇边又漾起了笑:“公主才说了……下奴是物件。再好的物件……又怎么比得了……公主随身的东西?”

香儿楞住,思忖着蹲下来低头看雪夜:“哦?瞧不出你这臭奴隶也学会拼兑人了?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哦,对了。我既然救了你,怎会再责罚于你?你居然也学会了怄气?”

“我……下奴不敢……咳咳……”雪夜低低咳嗽,身体肌肉震动,牵动伤口,咬了牙喘息着握紧一把稻草,额头又有汗珠渗出。香儿看着雪夜隐忍痛苦的样子,心中又是难过又是生气,叹出一口气来:“这才到王府几天,你便死过去几回了。再留在府中说不得哪次连我也救不得你了……”

雪夜喘息着,对香儿深深一瞥,紧闭了眼睛,更紧地握了稻草:“生死由命,以后,不敢……劳公主费心。”

香儿挑了挑眉,觉得自己应该生气,骂这臭奴隶几句,扭头就走,可眼前晃过是这奴隶一次次坚拒时满脸的忧伤:他怕有人对他好?他不敢相信有人会对他好?他不愿意有人对他好?……香儿也被忧伤涨满,她叹息一声,“算了,看在你高烧烧糊涂了的份上,不与你计较了。我还带来了汤药,你现在喝了吧。”

雪夜诧异地睁开眼睛,看香儿从药箱中拿出了一个包着层层丝棉的皮囊,拔了盖子,先对这自己的嘴喝了一口。点了点头:“还好,温乎着呢。”一手将皮囊嘴子往他的嘴里塞,一手伸过来就要扶起他的头。雪夜一哆嗦,下意识躲闪了一下,香儿的手扑了个空,脸上又现了怒意:“臭奴隶,我躲你还差不多,你竟然躲起我来!”

雪夜颤抖着,胳膊强支了身子,侧过脸去:“下奴肮脏,不敢脏了公主。”

香儿眨眨眼,一张未染脂粉的素面往雪夜粘了灰尘血污,脏的不成样子的脸前凑了一下,温热香甜的气息暖暖地扑在雪夜脸上,雪夜紧紧闭了眼睛。只睫毛在紧张的抖动:“呵呵……真是很脏哦!”雪夜身上的肌肉眼见绷紧,脸上才起的血色又退了下去。香儿眼珠转了转,在他脸上吹了口气,雪夜的脸上红晕又起,连脸上肌肉也开始颤动。香儿有些呆痴地看着他抖动的睫毛,下巴上青青的胡荐,红着脸直起了身子。一下将皮囊细长的颈有些粗鲁地往雪夜口中塞去。雪夜楞了一下,刚张口咬住,一股带着温热的药汁就被挤入他的口中。雪夜不敢张开眼睛不敢喘气,一口气喝完。咳嗽起来,药汁在嘴角滴落。香儿伸出手来,自然而然地为他抹去嘴角药汁。雪夜呆呆地感受着香儿的手抚过他的唇角,唇角开始抽搐……

牢门一响,香儿烫了似地收了手。回头见是紫烟进来,手里提着桶冒着热气的水。紫烟轻轻放了下水桶,看着香儿不知何故竟然笑了笑,也不说话。看看雪夜,眼睛眯得更细,指了指水桶,又指了指外面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这丫头怎么回事?放了水就走,难道还让我亲自给这臭奴隶擦洗吗?她以为我……对这臭奴隶有什么吗?香儿心虚地想。可是,为什么又不叫了紫烟回来?分明是知他爱干净看他太脏了想亲自为他擦擦啊……一个公主,要为一个下奴净面?这……臭奴隶会怎样想?会以为……哼,臭奴隶,你最好不要有……别的想头!我是公主,尊贵无比的长平长公主……想到这里,眼睛促狭地直视雪夜,慢悠悠道:“臭奴隶,你真是脏得不像话。脏得让人看不下去,脏得碍人的眼,脏得……妙不可言……哈哈!”

雪夜猛然张开了眼睛,狠狠盯着香儿,愤怒如火在眼中燃烧。

香儿向后闪了闪吐了吐舌头,眼睛闪烁地看看左右,小声嘀咕,“又不是我说的……王府中尽人皆知……咦,瞪我干什么,难不成我还怕了你?”香儿一抬眸子向雪夜回瞪过去。瞪了个空,雪夜已经垂下了眼眸,疲倦地侧身倒地。

香儿转身将水桶提到身边:想得真周到,水桶中还飘浮着一块雪白的手巾。香儿绞了手巾,擦向雪夜的脸。雪夜脸上肌肉猛一抽搐,慢慢睁开眼睛,无法置信地看着香儿。

香儿面色沉静地先抹上雪夜的半边额头,然后顺着眉形擦他的眉毛,随后又抹上他的眼睛。雪夜被迫闭上眼睛。“你这样脏,还怪别人说你轻贱你吗?本公主好事做到底,给你擦干净了……哦,在羲和殿,我最喜欢给小狗小猫洗澡了。只要洗干净了,谁会说它们脏呢?”香儿说着,已经擦过了他高挺的鼻子,又细细擦着他的鼻洼,手巾在他唇上新长出的毛绒绒而又浓厚的胡茬上停了停,用手巾包了一根手指向脸边擦着;下面破损的嘴唇不能用力,只能轻轻的蘸去上面凝固了的血污,擦完嘴角,又擦下巴,手背无意间碰到下巴的胡茬,锉刀一样……香儿不由的手背又滑过他的下巴感觉胡茬粗糙扎着她的肌肤,脸上红晕泛开。偷偷地看看雪夜还闭着眼,松了口气:“你瞧,真的好脏啊!”香儿将已经污秽不堪的手巾放在雪夜眼前。

雪夜轻颤地张开眼睛,又死死地闭上。听到水声搅动,手巾拧水的声音,雪夜喉头剧烈滚动,将要冲出心底的什么东西死死压下,却沉重得无法呼吸……耳根处传来温热,耳朵被轻轻揪起来里里外外细细擦洗;纷乱的头发用手巾向脑后抹去……

“这边好了,头转一下,给你那边也擦擦干净。”

雪夜想侧过脸,却全身抖得使不上力。香儿将他的头扶了,板过他的脸来。将这边也擦了。“这下好了,至少也是一只干净的小狗小猫,哦。我记起来了,艳阳曾经说你是他的马驹,这挺合适你的。你现在就是一只干净的小马驹了,又可以让主人骑在你背上了……”香儿眼中闪现出艳阳骑在他背上,轻贱地用足底来回蹭他的脸……将他的脸踩入泥水中……可是这臭奴隶宁愿这样也不肯接受她的好意!心中又涌起怒火,猛然将手巾扔进水桶:“臭奴隶,死奴隶……给你洗干净了再让主人去踩……”

“你是不信的……是吗?”雪夜忽然开了口,香儿看向雪夜:“你说什么?”

雪夜眼睛仍然闭着,他唇边绽放着冰破雪消,春暖花开的温暖笑容,轻声似自语:“我知道你是……不信的。”

香儿明白过来:是那“妙不可言”。原来,他在意她信不信?香儿身体有些晃悠——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就因为他在意她信不信吗?至于这么大反应吗?可是他在意!真的是……好高兴。他在意他的名声,在意他在她心中的形象!那么,他应该也是在意她的吧?不,本来就是在意她的!不然他不会在为了挡了冷雨将她拥入怀中;不会宁愿自己受刑而放她走;不会用血肉之躯为她挡射过来的飞刀……还有前天,他在地下做了肉垫子也是怕她摔伤……现在是时候了吧……她伏下身子,正色道:“雪夜,说实话,你可曾后悔?”

雪夜睁开双眸,犹豫片刻,终于凝上香儿的眼睛。:“后悔?”

“是!后悔上次在山上你没有走?”香儿直视雪夜的眼睛,目光中充满的坚定与期待。

雪夜猛地回避开香儿的眼睛,他看着天窗口席卷进来的雪花,苦笑着轻轻摇头。

香儿急道:“如果你想走,现在还来得及!这牢头儿是我外祖父当年的亲兵侍卫。他会帮我……你假死也好,怎么也好。王爷最近闭关不出,艳阳与赵守德撬着劲,正好是个机会!这次我直接托人让你去皇上身边……只要你在皇上那儿,王爷也不能对你如何!”

雪夜眸子转向香儿,胸口剧烈起伏。香儿激动万分:“元宏哥哥他宅心仁厚,一意变革。可身边并无多少可用之人。你这样的人在他身边,他定会喜欢。你这般聪明,武功又高,只要有机会,也许便成了皇上依重的为大魏守土开疆的大将。”

雪夜慢慢地支起半边身体,凛了神色,眸中现出万丈豪情。他虽然破烂不堪满身血污,但香儿还是看到了在山谷中,在擂台上那个穿着高贵王子服饰,威风凛凛的雪夜。

香儿以为自己已经说服了雪夜,一颗心安了下来:是啊。经过这么多天,经过这两次的凌虐,他应该觉悟了:他的主人不值得他效忠啊,他要为自己为自己的……香儿含了羞微垂了头:他要为自己,为自己的在意的那个人而活啊!

“咳咳咳……”雪夜垂头剧烈地咳嗽,香儿心疼地抚上他的肩膀,稳住他的身子,想最大限度地减轻他肌肉的震动。

二拒香儿,阴云揽月宛

“咳咳……公主误会了,下奴……无悔!”雪夜背着香儿侧了脸。

香儿的手僵住,瞪大眼睛:“你说的是真的?如此凌虐都不能让你后悔为奴?你到底是为什么?”

雪夜紧闭双目,一动不动。

香儿霍然站起:“你,当真是,当真是……如此的……下贱吗?”

雪夜眼帘嘴角抽动,仍然闭目。

愤怒、失望……莫可名状的痛楚猛然像锥子狠狠一样扎着香儿的心,她颤动着冷笑道:“哈哈……是我错了。虽然上回你已经说过甘愿为奴,可我还是存了……当你是人的心,是我的错了,我怎么会懂一个贱奴的心!他自然是以挨打挨骂为乐的……好!你喜欢挨打受刑是吗?赵守德怀疑你杀了人,他的手段不会比你家坞堡那几个家伙差!你就在这里好好等着,等着被剥皮抽筋吧!”脚步声“蹬蹬”地走到门口,“我要再管你,我就不是……我就不是人!”牢门哗啦打开又重重摔上,脚步声远去……

不一会儿,牢门又打开,小勇子走了进来,这下牢门从外面上了锁。小勇子蹲下来看着雪夜,雪夜整张脸埋进稻草中。他伸手去板雪夜的脸,却摸到了满满一把泪。小勇子惊道:“世子,你怎么了?刚才我见公主气得要发狂……我从来未见公主生这么大气,你到底是怎么气的公主,你心里……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雪夜将自己的脸在稻草上使劲蹭了蹭,背着小勇子侧过了脸,哑涩的声音:“小勇,我不是世子,你要记得我是一个奴隶!公主,她……是天上的明月,一个最卑贱的奴隶怎么配……让她生气!”

小勇紧着点头,“这个我明白的……可是我觉得公主她对你……”

“小勇……”雪夜急着制止,又开始剧烈咳嗽。小勇子忙扶了雪夜的肩膀,:“不要再说了,啊,你在咳血……”小勇子大惊。

雪夜冷冷地看了看咳的那口血,扯动嘴角转过脸对小勇子笑了起来:“小勇子,下奴再求你件事好吗?”

“什么下奴,我这辈子就认定你是世子了,别说求不求的,你吩咐,小勇子一定万死不辞!”小勇挺起了胸脯。

“如果我死了,麻烦你把我从埋贱奴的乱葬岗弄出来,上次让你保管的那只竹筒……放在我怀中,将我与竹筒一起烧化了,下辈子……雪夜不会忘了你的恩义!”

小勇子急道:“世子,你不会死的!”却见雪夜脸色如死,只睫毛在剧烈颤动,大滴大滴的眼泪和着满脸冷汗落在一地枯黄的稻草之上,他渴求地涩声道:“答应我!”

小勇子眼前闪现着紫衣金冠,神色飞扬的世子雪夜:世子雪夜偷偷地喜欢公主,他将公主缝治的手套藏在怀中,驿路客栈,他在夜半一遍遍地拿出来看,自己只做不知,……那个竹筒里藏着的东西未敢打开看。但一定就是那双手套!世子雪夜,雪夜……奴隶……你,要与公主的手套一起化成飞灰,你……对公主是真有了那个心思,那可怎么办?她是公主啊……如果让人知道……你不能说,不敢让公主知道让别人知道,只能到死都守着这个秘密……小勇子能为做的也就是为你守着这个秘密,不告诉任何人……可是,你太苦自己了啊!

小勇子不由得鼻子眼泪一起滚了出来,他重重地点头:“小勇子答应……世子!”

雪夜紧闭双眼,再无一语。

月黑风高,牢房冰窑般的冷。小勇侧身躺在雪夜身边,将风雪大氅紧紧裹在雪夜身上,自己只盖了半边身子。他紧紧地拥着昏睡着的雪夜,相拥取暖。

天似已经快亮。

昏沉沉中听到脚步声,直向牢门走来,脚步沉稳有力。是守德将军!小勇子一下惊醒,张开眼睛,侧目抬头看向门口。

门锁打开,赵守德沉声吩咐:“你们先退下!”话音未落,他抬腿进了牢房。小勇子惊恐地忘记了起身行礼,只是更紧的护住雪夜。

“好了,相拥而眠,你们好深的情谊!”赵守德狠狠看着小勇子。

小勇子一下跳了起来:“将军,我们是在相拥取暖,你这牢房也应该给我们生火发铺盖!”

“呵呵!”守德看着小勇子笑起:“你还想要什么?你一个堂堂侍卫,与贱奴不分尊不说,见了上峰连礼节都忘了不成?”

小勇子这才跪地行礼:“属下见过赵将军!”

“嗯,他怎么样?是否醒过来?”

小勇大睁着眼睛,:“禀将军,他在发烧,下半夜一直在说胡话,好像都是受刑时候的呻吟,他并没有醒!”

“真的?”赵守德摸摸下巴,怀疑地看着小勇。小勇挺着胸脯,眼睛一眨不眨。守德上前去看雪夜,果然脸色不正常的泛着红色。可是……什么味道?守德用鼻子闻了闻,忽然掀开雪夜身上的风雪氅。他冷笑一声,正要问话,忽然看到雪夜双拳紧握,眉毛紧紧皱起,喃喃地开始说话。他又在说胡话?守德心中一动,若有所思地将耳朵凑到雪夜的唇边。

“不要……刑榻!不要!密室、地道……地道……刑榻,不要!”守德的眉毛越拧越紧,两眼直直盯向雪夜,雪夜还在喃喃说着,可是再说什么,却听不清楚。“这奴隶昏迷之中吐露的应该是最令他恐惧之物,他提到刑榻还在情理之中,但,为何反复提到密室地道,而不是刑室!莫非,那刑室之中竟然另有蹊跷?”守德心中如被火燎,面上却不露出来,好整以暇地冷笑道:“小勇子,你给我看仔细了,今天有谁来给这贱奴上过药了?”

小勇子跪过来企图解释:“赵将军,我来时就拿了药。幸亏派上了有场,要不然,不等你审,这奴隶……”守德拿眼睛一瞪,小勇子吐了吐舌头住了口。

“哼!小勇子,你给我仔细了:好好地看着他,铺的盖的一会让人拿给你!只是……我最恨的就是口中恭恭敬敬地叫着赵将军,其实当赵将军是草包,是可以哄骗欺瞒的人!”说到后来,声音渐至凌厉。小勇子打了个战,微垂下头。

守德却不再理会他,急急地出了牢房。

牢门关起的重响之后,良久,雪夜突然爆发出了压抑已久的一阵咳嗽,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飞进的雪花轻轻笑了笑:萧三叔,您不愿意雪夜行事拘泥,那么雪夜,也会审时度势。用赵将军的力量,定可以为……父亲您,除去地道隐患。这地道本是大夏旧物,并非母亲筹划,赵将军清除之时,不至牵连出万夏堡。其余凶险之事却说不得都是母亲暗中指示,这便不能再假手于人,苍天在上,求您多给雪夜一些时间……

三天后,风雪已停,整个王府银装素裹。

绍华殿外,刘保义低着头急匆匆地走,差点与一人碰个满怀。

“刘管家,何事匆匆?”是卢孝杰,立在雪中云淡风轻地笑。他身边站着艳阳。后面是一大群丫头仆从侍卫。

刘保义后退一步,气恨恨地:“世子,卢先生,正要找您们说说呢。您知道的,赵守德硬说那贱奴有可能杀了周书办而将他带走。可到现在连个消息也不给我们,到底是不是小贱奴杀了人,应该给世子一个交待吧?我今日好容易才找到了他,你猜他说什么?他居然说这奴隶口供事关机密,不合与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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