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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与子同车初次现峥嵘.36

作者:姬晓语 当前章节:15395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1:08

落霞紫烟眼圈有些发红,叫了欲出门的守德:“将军,还有……东西要将军带去。”

守德立在门边等。落霞手里捧着一只药盒,紫烟手里提着一只不起眼的食盒:“这里是一些伤药还有些点心,烦将军给雪夜带去。”

“还有,雪夜的腿瘸着,公主……”

“应该是有脓在里边未曾推出,他自己不方便……”

“于是……本将军还要给他上药推脓?”守德接过子药盒,。笑得比哭还难看。他回头就走,走出门外猛然止步:“回复公主,只要她真正开心……一切包在守德身上!”说完头也不回,挺胸昂首出了羲和殿。

到了挽月宛马房,与管马房的老太监钱管事饶舌打了招呼中,再住里走守德便看到在水井边奋力刷马的雪夜,他腕上脚上仍然带着镣铐。上身套了破毡衣,下面露出的棉絮的裤子刚刚过了膝盖。赤、脚用破布缠了,套着双破草鞋。雪夜听到动静看到守德,眼里闪过喜悦,踉跄地起身跪下。将头贴在滴了水结成冰的地下。

守德扫了眼睛前后一扫,发现几个太监在不远装作做各种事,其实眼睛都往这看过来,脸上是暧昧的笑。

他转眼一转,弯了腰将脸往雪夜脸前关税凑了凑:“知道吗?你们马房钱管事想把你洗刷干净给我送进来。不过,我不嫌弃你这副落水狗的模样,哈哈,你是妙不可言嘛。”

雪夜猛然抬头,眼里含了凛然怒意:“将军来马房是找雪夜消遣的吗?”

“嘘!”守德将一根手指放在唇边:“小声点儿,你小子刚硬能当饭吃吗?小王爷不待见你的事这马房的人可都知道了。这钱总管知道你是我的人对你有什么坏处?”

雪夜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垂了头。守德得意地笑:“呵呵,听说你在这里混得可怜,王爷吩咐你休七天的,才二天就上工了,而这大冷天的,就躺在草堆里,与马睡在一处,连个被褥都没搞上。瞧瞧本将军出马:晚间他们就将铺盖送过来,还会给你配发马房衣物。”

雪夜抬眸笑了,如冰破春暖,“多谢将军!”

守德呆了一呆,摸了摸鼻子,左右看了看:“本将军有话要对你说,去你的狗窝吧!”

雪夜艰难地爬起,一个踉跄,就要摔倒,守德忙伸手架了。雪夜不好意思地瑟缩了一下:“下奴身上肮脏。”

“哼,你也知道自己脏啊,不过你这肮脏的身体本将军也看过不少回了……本将军并不介意。哈哈……”守德说着,不由分明,半拖半架了雪夜。眼角余光扫到几个太监在指指点点。

来到马厩,守德环视一周,发现墙角一处三面避风处有一堆稻草,稻草上染有血痕,应该就是雪夜的“狗窝”了。他大步上前将雪夜扔在稻草上。铁链声响,雪夜轻轻地呻吟一声。

守德看看四周,发现这地方还真算个隐密所在。这马厩与其它马厩离开一段距离,只要蹲了身子,其它的人也看不到里面的人做什么,听墙角是更听不到的。他邪笑着看雪夜额上渗出薄汗来。:“怎么样,在这个地方私会野合会不会很有趣?”

雪夜低低地咳嗽两声,将身体放松靠在草堆上,腿子大大伸展,闭了眼睛淡淡轻嘲:“将军一而再再而三地戏弄雪夜,堂堂王府侍卫统领,听说又是什么参军。行这无聊之事,王爷怎么会重用于你?雪夜还有许多事要做,将军有话快说。”

守德猛然收了笑咬牙。目不转睛地狠银凝视了雪夜:“本将军去了你那个刑房,你想不想知道那刑房之中,居然别有洞天!恩,本将军觉得你早就知道这个秘密,但你怎么也猜不到,枉费大夏十年心血早就得王府地道,本将军三天就给破了!“

雪夜眉毛动了一动,却是连眼睛都未睁开。

守德声音大了些:“听到了吗?我破了地道!“

“将军说破了就是破了。“雪夜仍旧淡淡地。

守德瞪大眼睛看着如此淡定的雪夜,气得抓狂:只是这奴隶一句不着边际的梦话,他便破了可能威胁到王爷的地道啊,这是多大的才智本事,本想在香儿面前炫耀的,可连香儿的面都未见,连落霞紫烟都绕来绕去说雪夜,他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这会子说与这奴隶一方面是想试试他,一方面也让这骨子里骄傲的奴隶知他本事,可他这是什么态度?

“你……”指了指雪夜,心里窝火却发不出来,转眼看到挟在胳膊肘儿的那个食盒。对了,任务还未完成!

他恨恨地掀开食盒盖,还未完全打开,香甜的气息便由鼻尖传到心底:果然是点心,香儿亲手做的点心!守德咽了口酸水,手哆嗦着,愤愤地将食盒放在雪夜鼻子底下。果然,雪夜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张开眼睛。

“这是给你吃的!”守德自己都听出自己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醋意。

雪夜嘴角一扬,快速的说了声“谢将军”,未等守德反应,便伸出带着伤痕血痂又脏又破的大手,抓了三个点心,粗鲁的放到嘴巴里。大嚼几口,还未咽下,手又抓起另处两块……

天哪,守德直心疼:那是二块包了四种馅料的八珍糕,那是用了八种花蕾做的一口酥,就让他这样……给吃了?

香儿的厨艺虽然在王府享有盛名,然而贵为公主,一年也难下几次厨。守德从小跟香儿长大,可香儿亲手做的点心,他能吃到的次数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那还多是香儿孝顺舅舅,他偶尔跟着沾点光。以至于吃香儿点心成为他心中想头。为香儿做些难办的事,他什么都不要,要求便是能吃到香儿做的点心。可他就是赴汤蹈火了,香儿有时也耍了赖,不给他吃。

而这小子,贱奴隶,他凭什么?能这样将如此精美如此难得如此珍贵的点心,如同牛吃草似的一口一个塞进嘴巴里?想将点心夺了来,终是忍了下来。

“你……“赵过德抓了抓头发,看到雪夜伸得笔直的腿有了计较。

他伸手敲了敲雪夜仍然紫黑,破口处有脓血流出的腿。雪夜腿子抖了抖,还是照吃不误。

守德坏笑道:“本将军给你治治腿伤可好?”

“谢将军!”口中仍旧不停。

守德运气于掌上,抓了雪夜的腿开始推脓。雪夜腿连着身体开始剧烈颤抖,汗水雨一样急速奔出。守德得意地再用力,脓血开始流出。抬眼看雪夜,雪夜虚弱地笑了一下,又将一块虾饺塞入口中……

推脓疗伤,至性人马情

“冥顽不灵蠢笨如牛!就欠本将军好好修理修理你!”

守德邪恶地笑着,内力行于掌上,用了力气按着雪夜的左腿推脓,直到脓血流完,新鲜的血液流了出来。雪夜总算嘴里停止了嚼动点心,将一把稻草和着点心塞入口中咬紧,闭了眼睛。守德得意地欣赏着雪夜脸上身上痉挛扭曲的肌肉筋脉;推完了左腿,手下不停又用更大的力推起了右腿。最后一股脓血和着鲜血箭一般的冒出,守德手一松,雪夜紧咬的牙也是一松,身体向后靠,躺在稻草上,大口喘气。守德这三日来为破地道,遁暗河查路径,不眠不休,本已疲惫到了极点,此时受着自己身上的汗慢慢退了下去,从墙缝吹过来的风有些许凉意,他抬手试了一把汗,身体一歪,与雪夜并排而卧……张开眼睛,直对着一双看着他露出笑意的纯净清澈的眼眸。守德大吃一惊:“雪夜!”一个鱼挺站了起来。他不明所以地看着自己身上粘的稻草。忽然气恼地扑过去,卡住雪夜的咽喉,咬牙切齿。“我们一事还没完:记得我在西大营刑房讯问你的三个问题吧?你现在回答!不然的话,不用我来消遣你,我只要放出风给点暗示,你的日子就好过不了了!你想想你得罪了小王爷,又得罪了我赵将军,还会有什么活路,这个马房中人是王府最会逢迎的小人,你会生不如死!”

雪夜眼望远方一角屋檐,所答非问:“将军,如果,我不是奴隶,我们,会不会,成为……朋友?”

守德被烫了似地缩了手,表情复杂地看着雪夜,随之冷笑:“可惜,你就是一个奴隶!这世上没有如果!所以,你只要做自己奴隶本份事就是了,别的事,想都不要想,免得……害人害已!”

雪夜身子僵了一下,笑了,笑容里带着点忧伤:“是,下奴只是卑下的奴隶,哪会痴心妄想。将军,好好……珍惜这辈子!将军的三个问题,下奴无法回答!”

守德挑了挑眉毛,不明所以地看着枯坐着看不出喜怒看不到他心里到底想些什么的雪夜。恼怒的从怀中掏出一个盒子,扔给雪夜:“擦在你的破腿上,别让本将军将来审你的时候找不到块好皮肉!”

说音未落,不远处忽然传来痛苦的马嘶声。面无表情的雪夜突然站了起来,眼睛凝望着院门口那匹白马,竟如见到了久别重逢的故人一般,只听他口中轻轻唤了一声:“轻云!”居然拖着沉重的镣铐跌撞而又迅速地向门口冲了过去。守德目瞪口呆地看雪夜一下爆发的力量,满怀疑虑地看过去。

马房院门口,几个侍卫拉了一匹白色的马过来。马挣扎着嘶鸣,那些人分成二拨,前面几个合力拉着马缰绳,后面一个甩着鞭子,重重击在它背上,骂骂咧咧将它往马棚里赶。可马似上了倔脾气,大声嘶鸣着倒退不肯往前走。守德看着笑了:怎么是一匹打着倒退的马啊。

雪夜跑的飞快,迎了去。守德破天荒地见从来木头似的雪夜居然懂得赔笑::“各位大人,将这马交给下奴,让下奴将它关进马厩。”

“你可知道,这是皇上赏给王爷,王爷给咱们小王子备的西域汗血宝马!你是什么东西?这双脏手也敢动小王爷的马?”一个少年侍卫尖着嗓子指着雪夜骂。

而那匹马见了雪夜,居然安静下来,往雪夜身边靠,伸出粉红的舌头亲热地舔雪夜的脸,一院子的人都呆住。

一个侍卫又抡起了鞭子:“真是个畜生啊,不让小王子近身却偏偏喜欢个畜生般的贱奴。”说着,鞭子又要抡下,雪夜身子一转,鞭梢已经被他握在手中。

那侍卫一愕,正待发怒,雪夜松了手,纹丝不动地挡在白马面前,勉强卑微地笑:“各位大人,这既然是王爷给小王爷备的马,王爷小王爷也一定不想让它受伤的。你们不就是想将他关入马厩吗?下奴将它带下去,大人们也好早点交差。”

守德认出,这几个人是才从西大营下来分给艳阳的绍华殿当差的,没见识过雪夜这奴隶的本事。而这匹马也见过,是年初西域贡书,说是极书汗血马,极是烈性。皇上知王爷好马,便着人给王爷送来。不过王爷有他的“墨云”,也就没有骑过这马,原来是留给儿子了。不过看来王爷的宝贝儿子搞不定这匹汗血马,而这马居然跟这个奴隶有些缘份,守德想着不竟眯着眼偷笑。

“贱奴隶,你不走开连你一起打!”那侍卫恶声恶气,守德看着皱起了眉毛。雪夜微躬的身体慢慢挺直,一改刚才的谦卑的样子,傲然地看着眼前高高举起鞭子的侍卫。昨日管事大人已经让小的来照管这马,小的不敢让马有损伤。大人要打打下奴好了。”那侍卫愕然地后退一步,咬着牙道:“好啊,你不就是小王爷讨厌的奴隶吗?今天小爷就替小王爷打死了你!”

“住手!”守德终于忍不住叫出了声。一院子的人向马厩看过来,守德理了理的衣服,抖了抖挂在身上的草屑,四平八稳地迈步出去。

一干侍卫见顶头上峰居然从马厩里出来,且看来有些衣冠不整,头上还沾着一根草芥。面面相觑才想到行礼。守德清了清嗓子,得意地瞥了雪夜一眼:“这马的来处你们不是不知道吧?”

“知道,属下们知道!”小侍卫个个诚惶诚恐。

“知道还打马?”守德眼见这匹举世无双的神俊坐骑身上居然被鞭子抽出了一道道血棱,也不禁心疼,这帮小子几天不敲打便学会欺人打马了!声音凌厉起来。

“这……”侍卫们垂了头,守德眼睛一瞪,正要大大发顿火来,显示一下自个的权力气势。衣袖却被人拉了拉,原来是这马房老太监钱管事,他谄媚地笑着躬着身子:“赵大人,这马其实是……小王爷命他们鞭打的。”

守德一听小王爷让打的,凌厉的气势立刻矮了下来,连腰都向下塌了一塌,他尴尬地摸着鼻子:“小王爷?他怎么会舍得打这样的马?”

“它不肯让小王爷骑,头一次打是五天前了。这马自打小王爷要骑它后,就使性子,不肯吃不肯喝。只有昨天这贱奴喂它它倒肯吃,不过,小的也不敢这奴隶碰这匹马……”

守德看着紧张地握了马缰绳裸、露处血迹斑斑的雪夜,又细细看着这匹被打得条条伤痕,却旁若无人地亲热地舔着雪夜的马儿,不觉好笑:真是天生一对啊!这马与雪夜如此投缘,却偏偏不让艳阳动……真是太有趣了!他想笑,下意识捂了自己的嘴……怎么可以对世子有如此大不敬的想法?!

“咳咳……”守德咳嗽两声,“既然这样,钱管事,既然你们大家都拿这马没办法,就让这奴隶专管这马吧……这是王爷重视的马儿,出了差错大家是要掉脑袋的!”

雪夜的小腿被踹了一脚:“贱奴,你有福了,就让你来照料这马!”钱管事似笑非笑。“不过,你可给我仔细了,要是这马有个一星半点的不妥,看我活活揭了你的皮!

一行人浩浩荡荡退了出去,雪夜也不理守德,只管把脸贴在白马热乎乎的脖子上,脸上挂着舒心的笑。守德脸上带了羡慕忍不住抻手去摸马儿,那马却避了开来,恶狠狠地喷着响鼻盯着守德,守德尴尬地摸着鼻子,转脸一瞪雪夜:“怪啊,这马为什么与你这贱奴隶这般亲热?”

雪夜羞赧幸福地笑:“那日从马厩里醒过来,就看到轻云在拱着我……我还以为回到了坞堡……坞堡中有一匹马叫轻云,也喜欢这样拱我。”

“奶奶个熊!”守德吐了口吐沫,“这是汗血宝马啊!你们坞堡那算什么!”

“我也是后来才知这是……王爷给……儿子的马。”雪夜将脸更紧的贴在马脸上。

守德又咽了口酸水:他妈的,最近怎么直这般小气?连马的醋都吃将起来?赵守德呀,赵守德,你他妈的越来越没出息了……都是让这小奴隶搞的!

“嘿嘿!如果让小王子知道这马儿对你好,不让他骑而可能让你骑……”守德眼见雪夜身体开始僵直,哈哈一笑,拉了拉衣襟,挺了胸就走。

“将军!”雪夜在叫。

守德好奇的回了头。雪夜看着他笑,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头:“这里……”

守德莫明其妙地摸了摸头也没摸到什么,不明白地看雪夜。雪夜微一犹豫,走上来,一手撩起镣铐,一手在守德头上拿下一根草芥来。放在守德眼前。

守德张大嘴巴:我的天,这都让……那帮小侍卫看到了,会怎么说?“嗷!”守德叫了一声,一把打掉雪夜手中的草芥。跺着脚狠狠挖着雪夜,雪夜淡淡地笑着垂下眼眸。守德想发火,又找不到发火的理由,只好跺跺脚,大步离去。

白马乖乖地让雪夜将它牵到了属于它的马厩,正是安置雪夜“狗窝”的那个马厩。雪夜将脸贴在马儿的脸上,一手拉了手铐,一手轻轻地抚着那些齿状撕裂的深深伤痕:“轻云,雪夜对不住你,你身上的伤……其实打你的鞭子本来是用来打我的,比寻常马鞭打起来疼许多是不是,是我让你受苦了。”

马儿用脸蹭着雪夜的脸,轻轻地嘶鸣似在安慰雪夜。

“轻云,你为什么不肯让……艳阳骑呢?你啊,太过刚烈,你不知道刚则易折吗?”雪夜抬起头,温柔地看着马儿的眼睛:“你啊,总是行事拘泥不知变通,这不是白白挨了打吗?”

轻云侧着脸,又来舔雪夜的脸。雪夜怕镣铐伤了轻云,手伸到下面搂了轻云的脖子:“轻云,我知道你是……父亲给儿子准备的,我真的高兴。真的想骑了你,如……和父亲一样,穿上铠甲拿着铁槊。一定很威风是吧?可是,我……注定是奴隶,一辈子不可能骑你的……你,不要太倔强了。明天让他……骑好吗?”

一边给轻云说着话,一边给它喂了马料,又为他小心地擦洗马身,“轻云,很疼吧。这两天我总想着要能给你找些药来就好了,今天巧了,赵将军给了我上好的伤药呢,我挨打惯了,不用药也成。你这是第二次挨打了吧,你忍忍,洗得干净了,我给你上好药。”

牵了轻云到他的“狗窝”前,里面还有两块点心的食盒被轻云嘴一翻,拱了出来,轻云就要对里边仅剩的二块点心下嘴。雪夜连忙将盒子藏在身后,拍了拍轻云的马脸。:“这个……你可不能吃!”轻云不明白地拱他的脸,他叹了口气。将盒子从身后拿出:“轻云,这是……一个姑娘亲手做的点心。她……是世上最好的姑娘。你信不信这世上最好的姑娘会喜欢我,这样一个肮脏的奴隶?”轻云喷了一个响鼻。

雪夜红了脸,低低说道:“我也是不信的,可她……与别的女子……真的不同,她不嫌我肮脏……恶心,她一次次的给我治伤,她还会教我识字,她叫我‘臭奴隶’却没有轻贱的意思,我真的很欢喜……她为我擂鼓助阵,你说如果我真上能上了战场,她为我擂鼓,那该多好?她还会给我烙热乎乎的饼子……这是她做的点心……可是,我……只能白白费了她的心……”雪夜说到这里哽咽了。轻云懂事地伸舌头舔着他的脸。雪夜猛然跪下,发疯似地找,一块,二块……稻草中散落着的点心碎屑。

为马受鞭,危难父王现

第二天,天还未亮雪夜便被驱赶起身,先是清扫所有马房粪便。这些事雪夜都乐意去做。他知道这挽月宛饲马院是王爷专用马房,只养着包括王爷坐骑‘墨云’在内的八匹马,这八匹马都是天下难得神骏。王爷的坐骑‘墨云’就是那匹在荒野上看到的通体乌黑,四蹄雪白的俊马。他对雪夜也似有几分好感,不反对雪夜去摸他,可是雪夜却因为随意动了王爷的坐骑被打了十几鞭子。这些都没有什么,令雪夜失望的是听这些杂役们说王爷因为一直对他从前的坐骑‘赤虎’之死心存有心结,因而几乎从不来这马房。如果父亲不来,再次见到父亲的可能是不是就微乎其微?

天大亮,杂物做完,雪放开始小心地给轻云刷着皮毛,轻云喷了一个响鼻。雪夜抱歉地看着它:“轻云,是不是碰到伤口疼了?对不住!”轻云伸出舌头安抚地舔了舔他的手。雪夜伸出手,抚上轻云的鼻子,眼里充满了忧伤:“轻云,一会儿又到艳阳练习骑马的时候了,他们还会拉了你去。你不要使性子,让他骑好吗?”

轻云似吃听懂了雪夜的话,昂了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忽然将身体向雪夜靠了过去。雪夜被脚下镣铐一绊,差点跌倒。他踉跄扶住轻云,柔声道:“轻云别闹,当心撞翻了水桶。”

轻云一低头,咬住他破烂衣襟一角,住自己脊背的方向扯动。雪夜明白过来,它是让自己骑在它背上!

雪夜鼻中酸涩,轻轻搂了轻云。

耳听纷杂的脚步声传来,雪夜放开轻云,手中拿起马刷。轻云昂首一声不安的嘶叫,雪夜明白过来:是为艳阳带马的人过来了。

来的是艳阳,众星捧月被簇拥而至的艳阳。雪夜暗暗苦笑,回过头来,跪在冰水中。

白色厚底绣了七彩云的皂靴出现在雪夜眼前。“听说这两天是你这贱奴在摆弄这匹马?”

“嘿嘿……是这样的……”钱管事谗媚地笑:“这几天这马使性子,不肯吃不肯喝,小的正着急呢,可巧这贱奴被送过来。奴才想了,屋子这贱奴是不配住的,就让人扔他到这马厩了。可不知怎么地,他才在这马厩中一晚上,这马就对他挺亲热。肯吃他喂的马料……”

“于是本世子的马,就让这贱货给照料了?”艳阳咬着牙。

“这……”钱管事的脸发白,咚地一声,跪在地下,一个头磕了下去:“小王爷,您体量小的。这马不吃不喝已经几日了,如果饿死它,小的是要掉脑袋的啊。

艳阳冷笑一声,不再理他。吩咐:“备鞍!今日本世子也收服这头畜牲。”伸脚踢了踢雪夜低垂的头,:“贱奴,一会侍候本世子上马!”

雪夜将僵直的身体调整了方向,侧了头紧张求恳地看了一眼轻云,紧了紧缰绳。轻云嘶鸣一声,安静下来。

侍卫捧来了金色马鞍,轻云乖乖地让给上了马鞍。雪夜感觉手上缰绳紧了一下,轻云前蹄不安地刨着地。知马鞍触到了轻云背上鞭痕。心里疼痛,他不动声色地抖了抖缰绳,安慰着轻云,轻云再也不动。

雪夜将腰塌了下去,调整好姿态,艳阳的一只脚重重地踩上他的脊背。而此时,轻云忽然头一侧,向艳阳顶了过来。艳阳大叫一声,自雪夜的脊背上直直摔下。幸而两个侍卫在旁,双双扶住了他。

轻云一声嘶鸣,挑衅地盯着艳阳。雪夜松了松缰绳,猛然将身体直了起来,期待着艳阳将火气发在他头上。

艳阳果然大怒:“鞍子给我卸了!将银丝鞭拿来!”雪夜心头剧震,知这银丝鞭初看与寻常马鞭并无不同,其实里边混了布着细小尖刺的钢丝,对身体的伤害远远甚于寻常马鞭,是坞堡专为他而制的刑鞭之一。这鞭子的痛苦已经如骨附蛆般地刻入了他的灵魂,一见到它身体便不由自主的轻颤。轻云如何能再承受这样的鞭子,这样的疼痛!雪夜想也不想,向艳阳脚边爬了过去:“主人,主人……您不要打它,您试试对它好。您对它好它会让您骑的,不要打它。”

艳阳一脚踹了过去,狠狠道:“一个贱奴,居然敢动这宝马的心思,罪该万死!”

转眼间,轻云身上的豪华雕鞍卸了下来,轻云马蹄不安地刨着地。用鼻子拱着雪夜。银色的鞭影闪过雪夜眼睛,雪夜轻轻一笑,松开了马缰绳,轻云轻快地跳了开来。艳阳举起本欲打在轻云身上的鞭子落了空,随狠狠地抽在雪夜背上,雪夜身上的破毡片立刻开裂,长长的绽裂血痕在旧伤未愈的脊背上蜿蜒开裂。雪夜肌肉猛然紧张地绷起,轻轻地“唔”了一声,张口咬住披散在脸侧的一缕散乱乌发。汗水连同血污在他身上急速滚落。

“给我将那匹贱马拉了来!”艳阳口中吩咐,手下不停,一鞭接一鞭地打在雪夜背上,雪夜身体因疼痛而颤抖痉挛,双臂哆嗦着不能支撑身体,他挣扎着抬了抬头,看到轻云在院中绕着圈子灵巧地跑,那些侍卫前堵后截就是拿它没有办法。雪夜的布满冷汗的脸上露出颤抖的笑容:雪夜,坚持住!只要,艳阳在你身上发够了火,轻云就安全了……

可谁知,轻云跑着跑着,忽然低着头向艳阳后背猛冲过来。一干侍卫本都是围着轻云跑的,这个时候再想阻止已经来不急,眼见它就要将小王爷撞翻在地,小王爷有可能身受重伤。而艳阳只顾奋力甩鞭子打雪放,那里知道身后的变故。

“小王爷,小心!”几个侍卫惊恐万状地大叫。说明迟那里快,艳阳的身体忽然被扑倒滚开,轻云马蹄飞快地从身边掠过。

原来是跪地的雪夜忽然跃起,将艳阳扑倒向旁边一滚。艳阳定了定神,才知自己的肩膀正被雪夜那双肮脏手搂抱着,自己整个身体趴在雪夜身上。几个侍卫过来将艳阳围在中间,“属下们该死!”

艳阳脸上一红,又羞又怒一下爬了起来,往自己身上看,白色裘皮上不仅有几缕血污,还有有可疑的污迹,又是恶心又是恼怒。扭头看在不远处警觉地看着他的马,又看看在地下挣扎一时起不了身的雪夜,咬了牙命令,“拿下马来,立刻打死!”说着,手中的鞭子又向雪夜抽去,雪夜瑟缩着蜷起身体。而轻云却一反常态地不再挣扎逃跑,乖乖地让侍卫将它牵了过来。

鞭影立刻闪向轻云,轻云居然一动不动。雪夜一下跳了过去,挡在轻云身前,鞭子又重重落在雪夜肩上,一条皮被扯了下来,鞭子上带起飞溅的血雾。“小主人,轻云会乖乖让您骑的,您打我,打我!”雪夜死死地将轻云挡在他身后。

艳阳不管人马,披头盖脸的打。雪夜随着银鞭落下的方向,拼命拽动镣铐左右移动着身子,紧紧护着轻云。特制的刑鞭惨烈而准确地落在他身上,他的毡衣已成碎片,一片片一缕缕地挂着。在鞭风里北风中随着他腾挪的身体飘荡着,浸着血,闪着妖异的腥红。而轻云居然不再闹腾,身体一个劲地往雪夜身前靠,竟是想要挡在雪夜前面,一干侍卫瞠目结舌。

“艳阳,住手!”一声威严的大呵霹雳般地响在半空中。王爷……父亲来了!雪夜一下轻松下来:父亲,他爱马,轻云一定没事!雪夜眼前一黑,咚地一声跪在地上。

“拜见王爷!”

“父王!”

萧远枫谁也不理,大步径直来到轻云身侧,轻云诉说委屈似地轻轻地一声嘶鸣。萧远枫目不转睛凝视轻云身上一道道鞭伤,嘴唇轻颤后紧抿,浓黑的眉毛一下立了起来。

“艳阳!”他厉声大呵。

“爹……”艳阳跪在地下。无比委屈地咬着唇,仍然握着鞭子的手指用力。

萧远枫仰天吁出一口气,回头时脸上消失了凌厉换上了沉稳,“艳阳……你不该如此待马。”

“父王!”艳阳不服气地抬了头,脸上现出狠戾:“父王将此马赏给儿子,而它却性烈不驯,不欲让儿子骑它。对这样的马,儿子以为只有用鞭子驯服它!”

“如果用鞭子驯服不了它呢?”萧远枫负手而立,阴冷地问:“你便打算杀了它?”

艳阳听出父亲口音里的不悦,他委屈地撇了撇嘴,然后一横心,直了脖子:“是!父王,如果一匹马不能为主人所用,主是再神俊儿子也以为要它无用,既然无用,又何必养之!”

萧远枫瞳孔猛然收缩,他叹了口气柔和了声音:“阳儿,对于这样的马真的只有打之杀一条路吗?你为何不想想如果你真心地喜欢这匹马,真心地对它好,它会有感应而为你舍命。”

“父王,马儿也不过是畜牲,如同这贱奴。”艳阳挥鞭一指雪夜:“只能用鞭子给它们说话,让他们对主人敬之畏之。对他们好,让它们失了对主人的敬畏之心,只怕很难驾驭!”

萧远枫这才看了看衣衫尽碎伏地不知死活的雪夜。眉头紧紧蹙起:“阳儿,咱们萧家男儿马上取得天下,哪一个不是爱马如命?卑贱奴隶如何能与神骏相提并论?你岂可以将对奴隶的方法用于马身上?这些是谁教你的?卢孝杰吗?”

艳阳红了眼睛:“父王,儿子说得不对吗?您为何要怪卢先生……”

萧远枫叹了口气,抚了艳阳的肩膀拉他起来:“阳儿,是父亲不好,未早早带你在身边,你不懂驭马之道实是父亲的错。”

“父王……”艳阳声音里带了哽咽:“儿子今日不应该顶撞父王,父王勿怪。可是儿子并非不爱马……”

“阳儿,能给父亲说出自己的心里话为父真的很开心。”啊远枫将手放在艳阳肩上,低头看到艳阳手中闪着银光凝着鲜血的鞭子,眉头又开始跳动,他调了调呼吸,放缓了语速:“艳阳,其实最令为父不快的是你这鞭子……不是寻常马鞭,竟是特别制作?为刑马而特制马鞭,太残忍。如果传出,为父担心阳儿会遭世人垢病。这……是谁出的主意?”

“这个……”艳阳举了举手中鞭子,嘟了嘴:“父王,您冤枉孩儿了。这马鞭并不是为了马而特制,是坞堡为这奴隶制的刑鞭之一。”艳阳用鞭杆指着雪夜:“因这奴隶皮厚耐刑,寻常的鞭子根本打不疼他,犯了错只得用这样的鞭子。所以孩儿这次将这些鞭子带了出来。”

原来特意为他制了如此歹毒的刑鞭,而且不只一根……怪不得。萧远枫吸了口冷气,低头注视着背上血肉翻卷,流血已成冰凌,伏地一动不动的雪夜。眼前发黑,胸口猛然抽紧。

忠义可嘉,留子挽月宛

萧远枫从雪夜身上移开目光,艰难地喘了口气:“阳儿,马与人讲究缘分,原是强求不得。看来你与这马无缘,好在还有许多马可以挑选……”

“是的,父亲。咱们王府良驹有许多。儿子这两日骑得一匹‘胭脂红’就很好,与儿子极是投缘。”艳阳有些兴高采烈。

“‘胭脂红’?”萧远枫对问的目光看向钱管事。

钱管事跪地叩头:“回王爷,这‘胭脂红’不是挽月宛马房这里的,是演练场那边的马。”

萧远枫眸中有些许失望,“阳儿,你喜欢那马便归你所有。以后多走动,看看王府包括军营有喜欢的马都可以对比,多挑几匹。马儿灵性,挑一匹与你投了缘分的良马供你驱使也就足够!”

“谢父王!”

“阳儿,”萧远枫注视着艳阳雪白的貂裘及紫色外袍前襟上点点血痕污迹,伸手为他理了理衣襟,“奴隶有错,当由下人处于刑罚,你瞧瞧你搞成什么样?”

艳阳低头看身上血污,心头怒气又生,“父亲勿怪,都是这个贱奴大胆扑倒儿子才污了父王亲赠的皮裘!”说着又向雪夜踹出一脚。

“扑倒?”萧远枫敏锐地查觉到几个侍卫偷偷地相觑,面上露出明显的不忍之色。有一个侍卫甚至于上前一步,想要说话,另一个急忙上前拉了。这个“扑倒”有隐情?

“阳儿!”萧远枫制止了艳阳再向已经被他喘翻蜷缩的雪夜再踹出一脚:“好了,先去将衣服换了,这成什么话。”

艳阳带人退下,萧远枫看着艳阳消失在院外,脸色再度沉下,转身轻抚轻云身上的斑斑血痕。血痕上还凝着褐色的……药膏?萧远枫凑近闻了闻,惊愕道:“钱大中,谁给这马上的药?”

“王爷,这宝马这两天由……这奴隶照料,应该是它用的药。对,是这贱奴用的药!”钱大中听得王爷语气不善,转身对着雪夜恶狠狠道:“大胆贱奴隶,你用什么烂药给宝马了?一会揭了你的皮!”

萧远枫将目光转向雪夜:“你站起来!”

镣铐声响,雪夜撑稳了身子,挣扎了几下才站直了身体。他垂着眼眸,带着重镣的双腿轻轻地颤抖。

“哼,看来腿果然未废。给你七天时间,你居然能早早起来。”

钱大中额上冷汗流下,紧张地看着雪夜。雪夜抿了抿干裂的唇,哑涩着声音:“下奴……只要手脚能动,便不想白吃饭。”

钱大中松了口气。萧远枫上下打量雪夜:“哼,对你说过的话全都忘了,自己找打!搞得如此狼狈肮脏。你哪腿上黑乎乎的又是什么东西?”

说过的话?王爷,父亲!他是承认自己是萧三叔了吗?雪夜心头涌上暖流,看了看自己裸、露的小腿,昨天推脓伤口太深,流血不止,只好用了些草木灰。

他低声羞赧道:“回王爷,是草木灰。”

萧远枫眉毛跳了跳看看轻云身上的药膏,又看看雪夜腿上的草木灰。叹出一口气来,温柔地伸手去摸轻云的鼻子。

轻云乖巧地伸出舌头来,舔着萧远枫的手,萧远枫温柔地笑,伸手拍拍轻云的脸,轻云一转头,舌头却舔上雪夜的脸。

雪夜脸色发白,脚下踉跄,紧张抬眸责备地看了轻云一眼,轻云毫不理会,侧头侧着往萧远枫怀里拱,舌头却一下一下地舔雪夜。

“你叫这匹马什么?”萧远枫扬了扬眉毛。

雪夜楞了一下:父亲听到我叫轻云吗……可是,在父亲眼里我是下贱奴隶,哪里有给宝马取名的资格?他神色紧张黯然,更低地垂了眸:“下奴叫他‘轻云’,是……下奴随便叫的。下奴不敢……”

萧远枫出忽意料地哈哈大笑:“轻云?好名字!以后它就叫轻云!……钱大中,如果再让这马受伤,这饲马院你就不要待了!晚上让这奴隶来我星月阁!”

掌灯时分,一个少年侍卫诚惶诚恐地躬身立于萧远枫身前,奉他的命令,细细地向他描述这些天围绕着轻云发生的事。萧远枫越听脸色越是阴沉,尤其中听到那个“扑倒”原来就是轻云向艳阳冲过来,……那正在跪地受艳阳鞭笞的奴隶忽然跃起扑倒主子将他带出了险境。这……艳阳,你怎么如此孩子气?奴隶下贱,就是不配赏赐,也不可以再施重鞭。如此行事,岂不让人说你“刻薄寡恩”?这一干在场侍卫心中对你……萧远枫眉头拧紧,挥手摈退了小侍卫。沉默枯坐良久,起身立于星月阁石阶之上,目视苍苍茫茫的天空。那夜的雪也是这般的大,飞雪落在被他撕开的处子凝脂般的肌肤上,她出乎意料的平静,可她那双星辰般的眼眸中流露出的是什么?……萧远枫打了个冷战:银月,终是我对你不起。也,对不起儿子艳阳。这许多年南北征战,养育了侄儿甥女,却未将自己的儿子带在身边。艳阳……为父多希望你是顶天地立的男儿,成为元宏的股肱之臣。你武功平平,不喜学弓马,没有关系,元宏也不喜武功。可是你应该仁厚宽容,你应该有英风有豪气,你不应狭隘刻薄啊……眼中有断地闪过艳阳孩子气得踢打雪夜,失态地抽打雪夜轻云……即使那奴隶刚刚才救了他……萧远枫啊,萧远枫。你晕了头?为了一个贱奴就对儿子心生不满,说儿子狭隘刻薄。一个贱奴,就是给艳阳打死了又怎么样?你对儿子期望太高了!萧远枫,你未尽到父亲责任,你凭什么对儿子不满?艳阳是你唯一的儿子,就是你不能补偿他也要事事为他打算!可眼前终是挥不去那跪地挨鞭子的奴隶,在千钧一发间扑倒艳阳……

胸口烦闷,萧远枫拉了拉衣领,走下台阶。来到中庭,轻声道:“槊!”立刻有两名侍卫从东边兵器架中取了铁槊,两个抬过来一人执着一头,躬身递向萧远枫。萧远枫没有取槊,眼前又是傲然挺立,横槊微笑的雪夜。如此重槊,抬起都费力,能舞动者天生神力后天苦练缺一不可。除了这点,性情坚毅豪放舞动铁槊才能与槊精气灵魂合二为一,从而无往不利。所以能舞铁槊者,普天之下,又有几人?艳阳,他的天份资质都不适宜习武,何况舞动铁槊。

可是为什么,那个奴隶,那个卑贱的下奴他就可以,可以具备舞动铁槊的一切天资条件!萧远枫气恼地一把抓过铁槊,开始舞起。

一十八路槊法是集各家之长,结合自己多年征战刀兵相交的实战经验,穷尽心力而创。曾一次次地设想将来传给儿子,与儿子一同对练享受人生乐事。可惜……而哪个奴隶,胆大妄为隐瞒身份的奴隶!当时只以为他是来自寻常破落的寒门士族,惜他武功为人。哼,虽然嘴上教训他过于刚烈,拘泥固执……可心里头分明是无比地喜欢这样的性情。尤其是,他喜欢享受似的没有拘束自由自在地伏在那奴隶背上。这时候没有人告诉他,他是无往而不胜的忠义王爷。他第一次只当自己是个生了病需要亲人照料的寻常老人。童心大起地在那奴隶头上敲着暴粟。而这些事,他在童年时也没有做过。童年?他似乎未曾有过。七岁时他就已经要求自己一定要当个出类拔萃让世人侧目……让父亲,重视的王子!

而那天,一切都是那么自然……他随心所欲地教训他;他乖巧地背他,给他生火为他按摩……。他鬼使神差地约了他第二天母亲的祭日来为母亲上香……哼!可恶可恨!大胆混帐的奴隶!

铁槊挟着风雷恼怒,十八路槊法一一展开。“傻小子看好了,这是‘拔云见日’使这招要注意的是……这是‘力挑千钧’……这是‘泰山压顶’……这是‘披荆斩棘’……”

一定是被迷了心窍,见到一个如此投缘又如此有使槊天份的人便忘乎所以的将自己心血槊法倾囊相授……可恶!

随心所欲,身随槊动,耳畔响起的依然是那奴隶的话“谁说不可以这样使?萧三叔难道不知无论如何使招取胜才是正道?”

铁槊越舞越快,风声、铁槊声交相响起,漫天的飞雪被他激荡的内力震开,围着他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他猛然敏锐地感觉一双热切的灼灼目光盯在他身上,熟悉的目光,一如他那日月下舞槊那双渴望的目光一样。雪夜?

一招过后,他收了势,将铁槊抛给侍卫,向那双眼睛的方向看去。墙角低着垂眸站着个披了红色华丽锦绣的披风,赤着足带着镣铐的人。果是雪夜!旁边一人谄媚地躬着身子,分明是钱大中。

钱大中看到王爷看他,躬着身子过来,脸上是暧昧不明的笑:“王爷,人给您送过来了。”

萧远枫淡然平静:“进来吧!”转身进了星月阁正堂。

不一会儿,雪夜跪行着爬了进来,伏在厅中,一动不动,身体不知因为寒冷害怕还是激动,在轻轻地颤抖。

“王爷,小的们将他刷洗的干干净净,包证没有一点臭味。只他死硬倔强,硬是抢着在腰里围了块破布。奴才们打也打了,却没有办法,只怕会恶心了王爷,王爷小心些子。”钱大中笑得谄媚不安而又暧昧。

“刷洗?破布?”萧远枫看着雪夜□出肌肤鞭伤翻卷着惨白的皮肉,不竟心里一抽。看来这钱大中真是当他是没有感觉的畜牲物件一样的刷洗了。畜牲物件?萧远枫,在你眼里奴隶也不过就是畜牲物件啊。怎么今日听到这刷洗就满心的不舒服?

“好,都退下!”萧远枫淡淡地。

一屋子人退了出去,萧远枫踱步到雪夜面前,伸足踢了踢他的脸。“抬起头来!”

雪夜身子痉挛,慢慢抬头直腰。满是屈辱不甘而又紧张的双眸一抬又垂了下去。而披风遮不住的前胸□裸、露着,看来钱大中计划是让披风中的他□的。可现在他的腰间绑了一条勉强遮了羞处看不出颜色且半滴着水半冻得硬帮的肮脏破布,与他肩上华丽锦绣的披风放在一起,显得滑稽可笑。

这小子想到了什么?刷洗干净?还非得宁愿挨打也要在腰里围片破布?臭小子当时苦口婆心是怎么教你的?还是这样刚硬……哼!恐怕这会子满世界的人都以为我萧远枫要尝试一下这个“妙不可言”了。你呢,臭小子,也是这样认为吗?

误会冰消,(未想好)

萧远枫笑了笑,眼前是雪夜雄姿英发,豪迈慷慨地舞动铁槊。这样一个人居然是奴隶……这个奴隶,他举着烙了印的手问:除了这个烙印,奴隶雪夜、影十九、替身王子有什么不同;他飞身扑向翻飞的木柴,用身躯保护了母亲的纺车;他受尽酷刑也不肯说出那天是与一个叫萧三的男人在一起;他受着鞭刑却在生死一发间将艳阳从轻云铁蹄下救了出来……这个奴隶,还真有些忠义可嘉!这样的人,是我想找的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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