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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与子同车初次现峥嵘

作者:姬晓语 当前章节:15463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1:08

雪夜垂着头,看不出什么表情,拉过马车到香儿身边又伏跪车下,香儿愣了一下,才知是让自己踩了他的背上车。夏归雁一只手已经扶了过来:“香儿姑娘,小心点儿。”香儿只得一手挽着食盒,一手扶了夏归雁的手,踩上一只脚,又踩上一只脚去。两脚所站,就知已经踩到他还在流血的鞭伤之上,雪夜的脊背却安稳如泰山,一动不动。香儿心思一动:“这个可恶的奴隶竟然没有痛感吗?”心中所想,足下却使了力。终看到他奴隶项上肌肉轻颤,肌肤一层细密的汗渗了出来,讯速结成珠线,香儿轻轻吐了吐舌头,赶忙跳上了车辕,夏归雁已经给她掀起车帘,香儿道声谢,赶忙就钻进了车箱。

“雪夜,还不快过来!”是刘公子冰冷的声音,雪夜挣扎着站起身子,又伏跪在另一辆马车之下,公子,夏归雁上了车。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行不多远,出现一岔道,夏归雁的车子便与香儿乘的马车分道而行。

“驾”那奴隶轻轻喝着,马车慢慢跑起。

见公子乘的辆车转过弯道,香儿将胳膊上一直挎着的食盒放下,一掀车帘走出,紧挨着奴隶坐在驾位上,那奴隶眼珠也不转一下。

香儿却侧头盯着他,以手脱腮轻笑:“好一个忠心耿耿的奴才啊!好好的偏要说我的点心里有毒,本姑娘是招你惹你了?”

奴隶只管驾车,似是未听见香儿说什么,香儿本也没指望这奴隶能回答她,回头举目望着这四周这被霜染了的丽色,深深地吸了口气,轻松舒展了一下腰肢,:“白白的自个找这皮肉之苦。本……本姑娘还不是顺顺当当进了那万夏坞。”说着两条腿所性垂在车辕下,轻轻荡着,自得之情溢于言表。

“你,设计好了,一早就等在路边,等……马车过来时详装失足摔倒车前……你这样引公子注意,只是为了进入万夏坞么?”猛然间沉静沙哑如刀锉的声音传入香儿的耳朵,香儿一个愣神,才知是身边的奴隶在说话,头一下子转了过来。

奴隶仍然不看香儿,目光前视,面无表情,手中紧握缰绳。

香儿的眼睛慢慢睁圆:“你……说出这些话来好生无礼!设计好了?你凭什么这样说本姑娘?”

奴隶仍然不看香儿,“姑娘……自林中冲出的时机有几分早了,车子未到,姑娘完全可以走开,但是没有……”

“本……姑娘是一弱小女子,过路时并未看到马车,待到见到马车飞奔而来,受惊而跌倒,值得大惊小怪吗?”香儿眯起眼睛,双手托了腮,挑衅又好奇地看着奴隶。

奴隶紧抿的嘴角带出嘲讽的笑:“你是一个弱小女子吗?你说受惊而跌倒,却在跌倒时脸上为何一片从容?而选择跌倒的身法分明就是以轻身之法闻名于世的‘飞燕身法’之‘蜻蜓点水’演化而来。姑娘怕的是万一马车收不住而伤及自己。”

“哼,就凭跌倒的姿态,便说我是什么,什么飞燕什么的。你可真有想象力!”香儿心中有些惊异,口中是满不在乎。

“是,只凭这点,实在……有可能冤枉了姑娘,可是姑娘……万不该在我扶起姑娘时使了内力。”仍旧淡漠沙哑的声音。

“你说什么,我使了内力?”香儿不由不惊讶:我在那个时候使过内力,怎么自己不知。

“学武之人都知,在……抗拒时会不自觉使出内力,我扶起你时,用了力,而你不乐意很快起来,便……”

香儿明白了,是有那么一瞬间,不习惯胳膊被人架起。就这样又露了自己身怀内力的底?那么这奴隶,这奴隶应该不是常人。她眼睛张大,脱口道:“你是什么人?”

雪夜看着前方,淡然答道:“刘家下贱之奴,主人赐名雪夜。”

香儿挑着眉毛,不至可否地盯着这个叫雪夜的下贱之奴,满眼都是惊诧:这只是一个下贱之奴?为何一口就道破了自己摆出的架势?一口道破自己还怀内力?他,是身怀绝技的武林高手?

唇角轻轻上扬,妩媚地笑了,手掌已经毫无征兆地劈向雪夜的脖颈。眼见就要狠狠地切在脖颈之上,手掌的边缘已经能感觉到那带着冰凉汗渍的肌肤,而奴隶毫无反应。

香儿有几分后悔:看来自己还是高看了这奴隶,这一掌下去,虽不致命,但是却可使人晕厥。如果他真的晕死过去,岂不麻烦?可排山蹈海的掌力已发,不可能说收就收。

那已经触及颈中肌肤的手掌忽然硬生生停了下来,香儿几疑是自己又功力大增,心意所动,就收了掌力,可是却明明知道不是。方才自个臂腕处明明白白地麻了一下,掌力已如破瓶之水,全然卸去。

要命的是明知道是那奴隶出的手,眼睛也明明晃过一条臂影,可偏偏连他是如何出手的都没有看清楚。此时,他依旧是不紧不慢地拽着缰绳,眼睛也依旧直视前方。仿佛不知道香儿的一只手正切在他的脖子上还未收回。

香儿明白了,这个奴隶,这个叫什么雪夜的奴隶的武功比起她来只强不弱,这怎么可能?他只是一个低下的贱奴啊!可是事实是:她明明输了一招,却连人家怎么出手的都未看清,这对自小习武的她,不能不说是一个打击。

胡思乱想间雪夜轻轻侧头,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依然伸向自已脖颈上的胳膊,却也不说什么,继续赶车。

香儿脸上微微一红,悄悄吐了吐舌头,嘻嘻一笑,有些尴尬地要将手拿开,忽见奴隶肩头有一片刚刚飘荡而来的灿黄叶子,赶忙拈了,夸张地放在自己眼前,:“好漂亮的叶子啊,咦?不是枫叶哦。喂,你看你肩头落的这叶子,真像一把小扇子,认得这是什么叶子不?”伸出手,叶子已经举到雪夜眼前。

雪夜不得不正视那片叶子,轻轻蹙了眉:“这……是银杏叶子,难道姑娘不识?”

香儿也不理会他的冷漠,自笑道:“原来这就是银杏叶子啊!”

“姑娘自称来自邺城……这邺城银杏之叶应为常见……姑娘竟作不识,岂不是做作吗?”雪夜唇边又是嘲讽地笑。

做作?!何时有人敢这样说过香儿?且还是这样一个卑贱的任主子打骂的奴隶!香儿心头火起,一把将银杏叶撕成两半,忽然扭头,正要发怒,眼眸一转又笑了起来:“你去过郓城吗?为什么郓城中人一定知道这是银杏之叶呢?”

雪夜轻轻咬唇,犹豫片刻,方道:“……听老爷讲过邺城白果最为上乘……”

香儿猛然一怔:是了,竟然忘了这个茬口,邺城满城满山的银杏树,产的白果比别处大而饱满,一直为药商以为最好。生在那儿的人焉能不识这银杏之叶?今儿是怎么了,如何在这个下贱之奴面前处处破绽?还未入府便受辱于奴隶之手,真是晦气!哼,那又怎么样?!“是……哼,我是知道这是银杏叶,我还知它入肺经、益脾气,可定喘咳、疮疥疽瘤……那又怎么样?”

“懂得真多,你,也懂得出手伤人不是吗?”

这是一个奴隶吗,说话越发的无礼!香儿也越发的恼怒,唇边的笑却越发的浓郁:“是,你又能如何?”

“不管你进府在什么目地,总之……”雪夜转过头来,恶狠狠在盯住香儿:“不许你伤害主人一家!”

这还象话吗?一个奴隶怎能用这种口气、这种神态给人说话……就算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人物、不是主人。就算本……姑娘是一个贫民,那也是人啊!而奴隶,是与牲畜差不多的东西,奴隶见了人就算是低等的人也应恭恭敬敬,否则被人打了杀了也不过按市价赔些银子罢了,那里有如此不知死活的奴隶?

嗯,到是一个很特别的奴隶呢,尤其是主人的赤胆忠心,就极是难得,何况他主人,眼见的是对他并不好……有奴如此,也是……公子的福气。

想到这儿,脸上笑意更浓,牢牢盯紧了雪夜,挑衅道:“就算我想不利于你家主子,你一个下贱的奴隶又能如何。”

雪夜转过脸去不再说什么,握着缰绳的手指却因为用力已经发白,背上的伤处因为用力也再度裂开。

香儿瞧着他隐忍的样子,胸中怒气消了大半。凭她以前的经验,对于这种忠仆,尤其是身怀技艺的忠仆,只能施恩以笼络而不可折辱。真不知……公子是怎么想的,这简单道理都不知,拥有如此忠义之奴下还这样作贱于他……思想间身子斜斜靠上车门,双腿在车架上轻松荡着,眼望着路边无限美好的秋景,笑道:“就算我谋划着进入堡内,凭我一个小小女子又能怎样?也不能说我想进入林家就是对林家不利吧?或许我曾受过林家大回恩想知恩图报也未可知。你也太小题大做……,算了,瞧你也算是对主子忠心,本姑娘可以对让你宽宽心:我呢,是想进入林家堡,但存心绝不是不利于你家主子!”

那奴隶神态之中虽未全信,但明显放松了下来。香儿觉得胸中块磊还未全消,又坏坏地往奴隶身边靠靠,凑近奴隶耳朵,轻声道:“我呢,本就无心害你家公子,可是你今儿非得定了我害人之罪,是想表现你的忠心好在主子面前讨赏吧?谁知会偷鸡不成赊把米呢……”说着直起腰来,已经在那里“咯咯”脆生生地大笑,笑如银铃,叮铃铃撒在路上。雪夜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紧紧抿住。不再搭理香儿。

这时,车已行至一峭壁处。壁上山石峥嵘,从山石中冒出的草木还没有萧杀之气,葱葱荣荣,不时有些酱果杂着些野花五彩缤纷地挂在崖上,甚有看头。香儿闭了嘴,睁园两只大眼睛,只是住崖上看。忽然看到峭壁顶上有一株挂了红色果实的植物,怎似治伤灵药羊淫草?眼睛一亮,叫道:“停车,快停车。”

“吁——”马车嘎然而止。雪夜转过头来,还没来及问是怎么回事,香儿已经跳下马车,几步就来到崖前,仰起脖子,看着崖上。那植物在风中摇曳:三尺高,小叶如箭,叶暗红,对生,多茎,果实大如米粒,色如朱沙……正是羊淫草!哈哈……这可是少见的灵药呢,偏偏给我看到了!

她目测了一下峭壁高低,将衣袖挽起就摆起了攀登的架式。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那奴隶:他坐在车辕上瞧着这边的热闹,似在探究,也似在嘲笑。

香儿脸上无来由红了一下,急急放下已经挽起的衣袖,对着雪夜一招手:“你,过来!”雪夜双眉惊奇的扬了一下,却没有说什么,下车将马缰绳挽在一棵树叉上,转眼间就立于香儿身侧。仍然是半躬着身子,一副谦卑的样子。

香儿也不理他,伸出一根纤白的手指指向崖边挂着浆果的那棵植物,:“上去,给我采下来!”

雪夜眉毛又是一扬,仍然没有说话,他仰头望着那植物,身子慢慢直了起来。

这一直身仰头,全没有了一丝半点奴才气,显得有些……香儿的脑子里居然冒出一个万万不合在奴隶身上用的词:气宇轩昂。

可是,没有眼花,真的是气宇轩昂!尤其他双脚离地而起的那一瞬间,双眸霍然生出光辉

救护雏鸟,善意涂药汁

香儿眼前一花,雪夜已经离地而起,轻盈如燕子;快捷如弩箭。双脚踩在崖壁借了两次力后,已经轻飘飘到得那植物斜下方,伸出手去……

“连根采了来!”香儿在崖下喊。

雪夜手握了根部,用力一拽。

不想那植物根系发达,一拽之下,连同几快拳头大的石头也一同滚了出来。石头在崖上磕磕碰碰地住崖下滚,香儿下意识住后退去,而一瞬间,香儿惊异地发现那奴隶身体飞快降落,:是失了足不成?真是笨呢,莫不成还得我去救他……不,不是失足!电光石火间,见他伸出赤足勾起一棵树藤,按说完全可以避开那几块乱石,他却猛然将身体荡在石壁一快突起处,后背对着那阵乱石,石快急雨般的击在他的背上。

壁上石快如雨如箭,滚落下来,气势骇人。

看石块下落的角度香儿自思伤不到自己,便站在那里纹丝不动。可还是被扬起的浮尘呛的咳嗽几声,用手掩了鼻,肚子里一阵乱骂:笨呢,臭奴隶、狗奴隶、坏奴隶,想自己找痛找死观察到还罢了,还想害死别人不成?

乱石过后,四野寂然,耳边清晰地传来鸟叫的声音。不用寻声去望,已知声音传自那奴隶身边:两只鸟儿红嘴翠羽体形如鸽,猝然如箭飞起。看来是方才乱石惊了它们,奇的是它们飞起后并不飞走,而是急急地绕着崖壁绕着雪夜的头顶盘旋,叫声急促凄厉。倏尔又细细稚嫩的鸟鸣繁杂的响起,回应着那一对鸟儿的尖叫。

香儿瞪大眼睛,猛然明白,这奴隶身下护着的定是一个鸟巢。他为了比石快下落速度快而急急地用了千斤坠,又以后背为盾为那鸟巢挡了挡了乱石。

果然所料不差,此刻那奴隶,那……叫雪夜的奴隶缓缓直起腰来,一手拉着树藤,一手还握着那颗见鬼的“羊淫草”,停在半崖中,似是在注视那鸟巢中的雏鸟,又转头看那一对着急的飞旋的鸟儿。就在他侧头的瞬间,香儿看到他脸上漾着温柔的笑。那笑灿烂和煦,如此时午后的阳光,让香儿也感到了温暖。

这是……奴隶?

在香儿的迷茫中,雪夜握着树藤的手松开,转瞬间,人已经飘然落在她身边,立马躬了身子,将手中一直执着的羊淫草用双手平平托起,向香儿递去。

“你,伤着没有?”香儿没有接植物,只急急地问。雪夜却受惊似的哆嗦了一下,抬眼似是不信地看着香儿,香儿翩然绕到雪夜身后,去看他有无受伤。口里还不停地唠叨:“你可真是笨呀,你想护着鸟巢发力将石块震开也就是了,不要告诉我你做不到。为什么要不要命的自个挡了去?自个都顾不上自个的人,还有心思去管鸟儿?你如果伤了要害可能就没了命在。你莫不是听人家有舍身饲虎、割肉喂鹰的,就想学了来,成就一个舍身护鸟的佳话吗?也不想想,你就是一个奴隶,传名之事根本就轮不到你……”

雪夜听着她在背后不停地报怨,眸中迅速浮上一层雾气,嘴唇颤抖着向上扬起。

“喂,你到是怎么样啊?没有事吧?”香儿又窜到身前,皱着眉头瞧着雪夜。

雪夜闭了闭眼睛,沙哑撕裂的嗓音响起:“……我,只要能动,便是无事,不敢……劳姑娘垂问。”

好冷漠的声音态度,香儿一下子冷了脸子,劈手夺过那植物,狠狠地掼在地下,向马车走去,走出几步又转过头来,瞧瞧依旧垂着头的雪夜,又瞧瞧那在地上还新鲜水嫩的植物,犹豫片刻,终道:“喂,臭奴隶,你将那东西捡了,在下边溪水中洗净了给我拿来!”

雪夜没有说什么,弯腰捡起植物,转身就下了大路,往路下不远处的小溪走去。

香儿掩口偷偷笑了,见雪夜已经走远。悄悄地伸长颈子掂起脚尖看崖上那样个鸟巢,鸟巢在山崖缝隙中,被一丛草挡了,只看到一角翠羽。鸟鸣声已经平和安宁,和着这山谷的风声落叶声悠扬悦耳。

香儿伸手拽过一片叶子,放在唇下,轻轻吹了起来,欢快悠扬的叶笛声盖过了鸟鸣,鸟儿们寂然一时后,竟然和着叶笛声鸣叫。一时间,叶声鸟鸣响成一片,山鸣谷应,煞是热闹。

香儿兴起,一个翻身轻飘飘的就上了车顶。在这里能看到半个鸟巢,那雏鸟毛绒绒的小脑袋也露了出来。香儿张大眼睛,笑了起来,对着雏鸟们吹了两声口哨,觉声音不够响亮,鸟儿们怕是听不到,便将叶子放在唇下,想吹起时又记起那雪夜就在路下,他本来就一个劲儿探究地瞧自己,这一上车顶还不给他瞧个够去?思想间眼眸已经转到溪边,冲着溪边奴隶做一个鬼脸。

居高临下,清楚地看到,雪夜已经将羊淫草洗好,放于一边草地上,双手捧了水来喝,喝了一把索性将脸浸入水中,“咕嘟嘟”灌了一气,竟似渴极。

好容易才抬起头来,也不抹去脸上水珠,那手却伸向旁边杂草,见他拔下几棵草来,在水里一涮,就将根部放入口中,嚼了起来。

那东西也能吃?香儿脚下一滑,差点摔下车来,觉得自个的嗓子也被噎得不舒服。看那奴隶似想转过头来,赶忙跳到车辕之上。脑子里老是那奴隶吃草的影子,暗骂自己今天变态。还是钻进车厢,拿起放在座位上的食盒,打开来,又从怀中掏出块一块手帕来,将食盒内里几快已经破的变了形的点心连渣儿都倒入帕中,然后拎起手帕的四个角一闪身又跳下车向溪边走去。

雪夜往口中塞草根的手眼见停了下来,香儿知他听到自己走近,也不再猫著步,大步走过来,就在雪夜身边站住。雪夜只停了片刻,也不往香儿这边看一眼,就把草根放入口中大嚼。

香儿将手帕放在一边石头上,顺手捡起一片石子,向水中扔去。一时水花四溅,雪夜扭头看一眼香儿。香儿笑容可掬地拍了拍手上沾的泥巴,指了指脚下的手帕,:“这里是我放了毒的一些点心,你敢不敢吃?”

雪夜双眉一扬,似乎很是吃惊,一时身体僵直。

香儿嘻嘻一笑,弯腰拾起那洗净的植物,又捡了一快圆石,竟自去了。

香儿上了大路,找了一快平整些的石头,将那植物在石头上,举起手中圆石,“咚咚咚”捣了起来,那植物这边捣着那边翘起,一时难于搞定。

雪夜悄无声息的走了过来,手中没有东西,也不知点心吃是未吃。香儿抬头瞅了一眼,:“怎么我的点心呢?是不敢吃,还是不曾毒得死你?”

雪夜不答,跪了下来,伸手去接香儿手中石头。香儿知是想代她来捣药,也就随了他,顺手将圆石递给他。

植物在他手中,甚是听话,不一会儿,就成了泥巴。香儿叫道:“好了!”雪夜住了手。依旧跪着垂着头。香儿暗暗笑着:“你,身子伏倒些!”

雪夜轻轻一颤,终是手撑了身子伏倒在地。香儿蹲在地下,将他背上的破衣翻开了些,眼见那奴隶又是一颤随后肌肉绷紧,香儿吐了吐舌头,继续将他的衣服拉下,露出脊背来。

刚才已经看到他肌翻肉卷,重重叠叠,各式各样的伤痕,此时香儿还是竟不住倒抽一口气,手有些颤动:如此之多,如此之杂的伤痕,要经过多少次的虐打才能至此?且那伤痕深深浅浅,许多浅色痕迹显是已形成多年,且随着身体的长大伤痕也在长大。他是……极小的时候就当了奴隶?极小的时候就常常受到刑虐?可是,可是就是贱为奴隶,卑如牲畜,渺如杂草,也不应该被如此对待!就是罪大恶极也不过凌迟几日,何曾是这般长年累月,无休无止的凌虐?是……坞主与公子这样对他?

公子温和笑容与冷厉挥下的皮鞭在香儿眼前将相闪过,香儿闭了眼摇摇头:你真是如此残忍之人吗?不,不会的,定是另有原因……定是另有原因!也许这个奴隶是个身份卑贱,品性也下贱的奴隶,活该受人虐待……可是,偏偏是他一来拼去打骂守护主人,二来拼得受伤去救那窝小鸟……他这样的人又怎么会是品行下贱之人?

可是,可是……一时心乱如麻。

罢了,香儿,你想得太多。香儿暗暗告诫自己:其实虐打奴隶本就是贵族的一种休闲之事,也不能凭此就证明什么。可是……明知自己心中终是不快。

暗暗叹口气,将捣成泥的植物敷上他背上的伤口,皱着眉头:“这个是一种很利害的毒药,上在你伤口上,这毒就会顺着你的血夜流进你的心脏,你怕是不怕?……”

雪夜垂头不语,身体起了轻轻的颤栗。

“你瞧瞧,这里几处淤青,应该就是刚才被石头砸的,到了明日会肿得很高……这里,还有这里,我的天!这是什么东西搞出的伤痕?这几处伤已经化脓,只凭上药是不行的,要去了脓血才行……这可是有些麻烦。不过不要紧,我能搞定……”手下的脊背随着药汁的涂抹在轻轻颤抖,香儿低头猛见那奴隶嘴角上扬,在轻轻地笑。不禁也心境大好,眼眸一转悄声道:“你瞧这样好不好,我给你治伤,包管一点疤痕都不留,你呢,回答我一个问题……”

奴隶脸上笑容霍然消失,冷声道:“……我的命是主人的,伤……主人自会给治,不劳姑娘费心!”

“你……”气恼间举了手要将手中剩余的药汁扔了去,略一犹豫,把药汁一股脑的全糊在他背上,站起来身来,指着地下的雪夜,恶狠狠骂道:“我说见过的奴隶也多了去了,那里有你这般受伤多的。原来你是这样的不知好歹!怕我问到害你主子的事吗?你也太做作了吧,搞得天下就你一个人忠心耿耿……我,我也就有些想知道你为什么要护那鸟儿!想在你这个做作的忠狗面前问你主子的事?你当我脑子坏掉不成!也难怪一付忠犬的样子,却不得主人喜欢!依我看,还是你主人侍你太善,换是我,早就打死了你!”

雪夜脸上肌肉抽搐一下,闭了眼睛,嘴角却又向上扬起,淡淡笑了。

香儿看到那笑容,心头却涌出说不尽的苍凉,不觉有些后悔,摇摇头,大步走向马车,回身喊道:“还不快过来侍候本姑娘上车,如果耽误了见坞主,仔细我在坞主面前告你!”

雪夜转身站起,走了几步,跪在车前,背上的药已然落下许多。香儿走到雪夜面前,伸出一只小脚来在雪夜脸前一晃,却并不曾踩上他的背。直接蹦上车辕,转眼间已经进了车厢:“臭奴隶,还不快快赶车跪在那里做什么?”

雪夜怔了怔,轻轻扯动嘴角,露出温暖的笑,清朗明丽如这秋日高照的艳阳。他一手扶了车轴,起身时,又恢复了淡漠平静,那缕微笑如同一现的昙花,再也觅不到踪迹。

话说雪夜,坞堡现暗庄

马蹄声轻快地行走在秋日艳阳中。

不一会儿,来到一小镇。小镇不大,只有一条街面。街头上竖着一个大石坊,牌匾上刻着三个大字:七里坊。

七里坊虽然不大,却是连通南北的必经之地,距永定城不过百里,行贾贩卖、来去军汉行人,多到了此处便暂且歇脚。因了距宁远城已经很近,多人只是在这里小歇,便赶了去城中,或是才从城中出来,多不食宿,所以这里大多是些茶肆,有几家饭庄也都是小门脸儿,只摆得下三五张桌子。

只一家车马店算是大些,场院宽大。行旅车马到了这里,一可以歇脚,二可以清点贷物,清洗一路上灰土,好利利落落的去永定城中。

万夏堡厨娘李芳姑家男人王保子表面上是一相貌平凡,有些猥琐的之人。其实他本是夏凉王府一个百夫长,因父母双亡,与李芳姑的婚姻也是王爷府作的主,六年前太和三年奉命带着李芳姑舍下一九岁儿子,来得宁远投奔远亲,目地是为了进入当时已经声名鹤起的万夏坞。当时以远亲相助为名,在离万夏坞三十里外的这七里坊开了这个车马店。为得是让李芳姑以厨技吸引万夏坞中人,好顺利进入万夏坞。

这李芳姑也不负所望,车马店开后她亲自主厨,虽都是些家常菜,但口味偏偏不同寻常,不几日,竟然迎了许多回头客人。

那坞堡中夏归雁正为夫人找不到好的厨子而发愁,慕名来此,尝她的饭食,连声叫好。细问了才知这王家大嫂本名李芳姑,父亲居然曾在大夏皇宫中做过主厨,万统城破后一家人流离失所,几经周折,才跟了自家男人来此永宁投了男人的本家叔公,因了叔公在这七里坊有几间房子,便助他们开了这车马店。再问下去,李芳姑自小跟在父亲身边,耳濡目染,已经得其父本领七七八八。这夏归雁听得甚喜,非得要她跟了去万夏坞为厨,专负责坞主饮食。一开始这李芳姑故意推托,拒不入堡,说要照顾自个生意。夏归雁一日三顾,一方面花重金,一方面又威胁如不去万夏坞,这车马店是万万开不得。无奈之下,李芳姑这才又用了两个跑堂的,生意全交给男人去管,自去了万夏坞为厨,一做就是六年。

前几日,这香儿拿着令牌过来找她。一心的想要进万夏坞。李芳姑等了六年,才等到了这令牌,自然不敢怠慢,只得惟命是从。可这万夏坞虽说只是地方豪富,但防卫绝非一般,一个外来人想要进入万夏坞,并直入坞主公子身边,说句比登天还难有些夸张,但的确不易。要说让侄女来做个帮手,就算找到了时机,那侄女的来处,还不得查上一查。再放上一放。就是进了府,也不见得便能接近了坞主公子,这府里头也有帮厨的几个婆子丫头,都是粗使,帮着洗涮,根本没有机会上得了堂前。可香儿一意的就要直接亲近公子坞主,无奈之际,只得自个伤了手。在驾定坞主吃惯了她的菜没奈何只有请能代替之人的时候,推出香儿。

还好,香儿这菜做得真是地道,看来果真是学自名厨。李芳姑心里有了定数,伤了手在家养伤之际,谴自家男人王保子带了香儿做的糕饼去找夏归雁的男人刘大总管,只说是自家来邺城投奔来的本家侄女做的,带给总管和大姑尝尝。再让王保子给刘大总管,塞了些银子,只说是这车马店中,多是男人。南来北往,也都是些粗人。她侄女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单身在这车马店中,抛头露面,多有不便。万夏坞堡倒是一个好的去处。再主要的是王保子领着几个男人看着店面,李芳姑又日日待在坞中,眼见六年不能在一起,连个孩子也不曾生育。这年纪渐大,也想回这车马店来,夫妻可以团聚,如果香儿可以胜任,李芳姑也算可以功成身退好好的相夫教子了。

这套说词是香儿想出与王保儿一起合计的,昨日王保子就拿了香儿的糕饼去找刘大总管,谁知刘总管并不曾应承什么,这不,这香儿心急,一大早就出了门说是再想想别的法子。

车到店口停了,香儿下得马来,李芳姑的男人王保子迎上来牵了马,香儿吩咐雪夜跟着王保子,将马车赶到后院给马儿喂些草料,自个进大门直奔店中。

李芳姑早就迎在门口,看到雪夜,见得香儿,先皱了眉头,回到房中,还没待关得好门:“令主,怎会坐了万夏坞马车来?”

“还不是你的功劳,是你今日与那夏归雁说了我的事,她才来接我,路上给碰到了。”香儿大咧咧地坐在上首椅上,自顾自地拿起茶壶,斟出一杯水来,仰脖子一气喝了:“早知事情这么顺利,我今日就不去撞刘公子的车了……”

“什么,你撞了刘公子的车?”李芳姑大惊失色。

“这有什么,”香儿不以为然:“如果夏归雁这条路走不通,我只好想法子走走刘公子这条路了,又有什么不对?”

“令主!”李芳姑急道:“您太过心急,还没见过夏归雁您怎知行与不行?属下说了,这万夏坞堡并非一般的富家大院,防范甚严,当初属下进得万夏坞比这又费许多周折。如何急得?如果一个不慎,叫人瞧出了端倪,连属下这许多年的心都白费了……”

香儿想还真叫人瞧出端倪,幸而是一个奴隶……想来心里还是发虚,忙问:“好了,我知道了。好在也没犯什么大错。我来问你:门口那雪夜嫂子可是熟悉?

“雪夜?那个奴隶啊。”李芳姑蹙了眉头:“一个小小奴隶,只要是能动的时候早上打水生火便是他的事……只是一个下贱奴隶,连配给我洗涮用丫头婆子都可以指派欺负他,何况我……”

“你也欺负过他?”香儿已经蹙了眉头。

“这个……属下也没有如此无聊,我只是并没正眼瞧过他。”

“没正眼瞧过他?”香儿瞪大眼睛:“那么嫂子可知他身怀功夫,且深不可测吗?”

“这个……”李芳姑不以为然:“属下早就知会过令主,这万夏坞堡非同一般大家宅院,也不同于一般堡垒,堡中护卫天天练习武艺,且多养死士。那些部曲也是农忙时耕作,到了闲时便当士兵操练。说不准哪个奴仆闲时是奴是仆是家丁,到了战时就是死士。要不然怎么十五年前与羌族土匪、七年前与梁州兵匪二战而威镇永宁?何况如今又过这些年,势力比起当年又大出何至一倍?周围土匪,方圆官府连同周边部落大小酋长都对万夏坞堡礼敬有加。哦,就是当今咱们夏凉王的四弟,封邑这梁州永南王兼梁州刺使萧远澜王爷都常常派人送过礼物。这点属下也都上报于夏凉王府过……所以这堡中上上下下的人大多会几下武功,这贱奴会几下拳脚也不足为奇。”

“哼!会几下拳脚不足为奇?”香儿收了笑,肃然道:“那么李姑妈以为万夏坞堡死士比起王府卫士将军如何?”

李芳姑眼见这小姑娘柔和笑靥变得冷萧威严,不觉心惊,想了想恭声答道:“王府侍卫将军仍万马千军中的英杰,这刘府虽然称富称强,还是万万比不得的。”

“可是这雪夜武功可能堪比王府顶级侍卫,且听他言语,竟不粗陋,似读书之人,就是做个将军,也未必不可。如此人物,日日在您眼皮之下,您不能摸清他的实力,不是失职吗?”

李芳姑还是有些不服:“他在坞堡之中地位之贱,猪狗不如。……这样的人,又何必在他身上多费心思?”

“好!”香儿冷冷一笑:“您不在他身上花一点心思,只是因他出身卑贱?您为何不想想:这奴隶既然卑贱若此,为何又要教他武功?他师承何人?而他既然功夫高强,又日日在公子身边,是不是比起其它奴仆侍卫更值得防犯?”

声音不大,却句比一句冷厉,李芳姑此时额上已有冷汗渗出:“这,当时属下奉命进府,一月一次上报公子生活学业之事,属下就是此时也不知为何要关注公子……属下只是注意了公子连同他母亲刘月坞主……没有想别的事情,这……是属下失职了。现在想来,这个……雪夜的确有不同于常人之处,只是从前属下没有多想……”

“哦?姑母您坐下说。”香儿眨眨眼睛,轻轻笑了,又是个玩皮不谙世事的小姑娘,李芳姑愣了愣,几疑自个方才花了眼:那威严冷竣不下于坞主刘月的不是眼前这个小姑娘。

李芳姑不安地坐了半个屁股,皱眉思索:“这贱奴……雪夜一年之中总有几个月不在回思堂。那大多是在他重伤之后,前一二年属下还以为他被打死了,可二三个月后他又回了来。还有,他还常常十天半月不见人影,他不是进,这打水生火的事,就得那些丫头婆子们做了,自然辛苦许多。但那夏归雁却从不谈及雪夜去了何处……还有,他在公子未起床之前打水烧火,侍公子起身后跟在公子身边,大多时当他的马儿,但是公子因为不待见他,晚间下学后多时也不用他服待,他却不见人影,只是到了早上又回来打水烧火,也不知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现在想来必是去暗庄练武。”

“暗庄?”香儿皱眉:“这暗庄又是怎么回事?”

“暗庄是坞堡培养训练死士的地方,坞堡中一等护卫大多出自暗庄。据说坞堡有人专门在各地买一些根骨出众的男孩子,带回暗庄训练成死士……因为并没有接到调查暗庄指令,属下不敢多事,所以对这暗庄知道不多。”

“哼!这所谓的刘月最多也只是地方豪强而已,为何下这许多功夫训练死士?这事王爷府的人……为何不曾提起?难道他们也不知?”香儿凝神思忖:“那对于暗庄,你还知道些什么?”

“属下只知暗庄建在坞堡后山,道路都设了异门遁甲,坞堡内除了暗庄的人,其它人一概不能接近……所以属下,从未去过暗庄。属下那儿能接触到的丫头、婆子小厮们,也未听说有人去过暗庄。”

“这暗庄之中居然藏有内处兼修的武林高手?你的看法是雪夜是从暗庄内学得武功?”

“属下是这样想的,否则属下也不知如果解释。或许他也是从小被买来当死士训练的孩子之一……”

“可是,那些死士有被这样对待的吗?”香儿眉头蹙的更深。:“这雪夜从未在人前显示过武功吗?”

“这个,属下确实是没有见过他显露过武功。因为……有人欺负他时他总是由着人家打骂,从不还手。”李芳姑细细回想:“不过,现在想来,他应该是有上乘内功才是。”

“哦,他显露过内功?”

“这倒没有,只是他的力气比常人大出许多:一个人做几个人的事,碗口粗的木柴他随手就劈了,没见费一点点劲;坞堡靠着山,有许多道路车子不能行走,这雪夜就成了公子的马儿,他背着公子上上下下似很轻省……这算不算是身有武功,比起常人力大许多的原故?”

香儿想象着那雪夜负着公子上上下下行在山路之上,轻轻地叹口气:“就算是吧,还有什么?”

殷勤捧饭,店内坦来历

李芳姑见香儿揉着额头,略显忧伤的样子,思量片刻才道:“还有就是……坞主公子微微有点不顺心就可拿他出气,属下就从未见过他身上的伤有好的时候,多时被打个半死,有时属下以为他活不过来了,可他硬是……硬是死不了。这应该是有内力且有精湛内力可自个疗伤,伤也好的较常人快;还有,属下见过坞主罚他‘金猴献宝’、‘空里悬心’他一连能支持了几个时辰,如果没有上称内功,就是意志超强,也万万做不到……”

“‘这金猴献宝’、‘空里悬心’又是什么?”香儿皱了眉头。

“金猴献宝是让他跪在地上……这地上还多有铁链碎石什么的,再高高捧了重物……这空里悬心是让他站在两个高出一丈的木桩之上,用铁链垂了重物吊在他平举了双臂之上,……还有……”

香儿打了一个冷战:“快别说了!好……残忍!这坞主与……公子心性残忍乖戾吗?怎地没听你说过?”

“这个……令主,说他们残忍乖戾也未见得,只是对这贱奴一人而已。姑娘可能也没当过……当过主子,”李芳姑看香儿如此,玩味笑了:“主子有了气,自然会想到在自己奴隶身上发去,可能别的府中都是一样,这万夏坞有这奴隶当出气筒子,坞主与公子倒极少罚过其它奴才,所以这坞中其它奴才们都欢喜的紧……”

香儿皱着的眉微微松了些,不易察觉地叹了口气,自言自语:“但愿,他不是残暴之人……”

“令主,您说什么?”

“好了,什么都先不说了。”香儿站了起来,“快快帮我收拾东西,咱们现就随了马车去进坞堡。”

“令主,”李芳姑笑道:“属下已经给您留了午饭,好歹了吃了再走。”

“午饭?我竟忘记了。”香儿拍拍脑袋。“您这一说我还真的饿了。”

“那属下给您端了过来!”

“哦,给雪夜端一碗过去,他应该也饿了”香儿淡淡的吩咐,丝毫未觉有何不妥。李芳姑却面现为难之色。“这个,令主,那奴隶……”

“嘿嘿,多大的事,瞧您为难的,就是马、驴子也要喂点草料吧。”香儿摇头晃脑不以为然。

“这……哎,属下这就去!”李芳姑说着开了门。

“算了,还是我去吧,瞧您那样子,喂个狗打发个叫花子怕也比这脸子好多了去。你也不用去了,就帮我整理行李吧,我去去就来。”香儿自顾自出了房门,朝厨房走去。李芳姑苦笑一声,眼睁睁看着香儿走出。

到得厨房,果见有几盘子菜摆在厨柜中,还有一碗白米饭。香儿想了想,找了个大海碗将米饭倒进去,又将菜扒拉了一些,看来高高的一大碗,这才放在托盘上,手捧着托盘,径直去后院。

一进后院就看到雪夜正拿了马刷给马儿刷洗,远远地瞧见香儿,只是淡淡一瞥。香儿走到跟前,眯了眼睛笑:“马儿喂好了吗?”

“是。”仍然半躬了身子,却看不出半点谦卑的样子。

香儿探头看到马槽中不光有草料还有些豆饼,算是上好的马料,巴哒了一下嘴,促狭地玩笑:“这么好的马料,你没有偷吃吧?”

雪夜一下抿紧了嘴唇,握着马刷的手指又在用力。虽未言语,全身却透出萧寒的怒意。

“呵呵,还真开不得玩笑呢。你生起气来很有趣呀……想怒又不敢怒,想忍又不甘心……嘻嘻,我可是一片好心呀,寻思着马儿都要吃点草料,何况是人呢?”香儿故意将托盘举到雪夜脸前。

雪夜侧侧头,更深地垂了眸,并不回答。

“不过我又一寻思,你虽说是人,也不过是个不知好歹的臭奴隶。方才大大得罪了本姑娘,所以这饭菜可是加了料的,也不知你敢不敢吃。”香儿鼻子轻轻皱起,笑得像是一只小狐狸。她说着将那大海碗连同托盘一起放在旁边一石桌上,再不看雪夜一眼,转身款款离去。

她没看到,雪夜愣愣地看着那石桌上的饭菜,雾气又蒙上他的眼睛。

香儿回到厨房,只随便拔了几口饭,便回到堂屋之中。

李芳姑已经收拾好了行李,放在床上有好几个大包袱。见香儿进来,笑道:“令主,您自个吃过没有?”

香儿点着头立于李芳姑身前,正色道:“从现在起,你叫我香儿即可,我应该叫您姑姑才是!”

“哎呀,这可怎么敢当!您上面下来的,当时王府的人只说拿令牌之人就是令主,让我惟命是从。王府有恩,我也是闲了六年才好容易见到令主,怎么敢真的要当您姑母?”

“姑姑,您请先坐下,万没有姑姑站着,侄女坐下的道理。”香儿说着不由分说将李芳姑摁在椅上坐下:“滋事体大,不可让人瞧出什么。就照您说的,那万夏坞人个个不俗。呵呵,这本来我可是不信的,如今是信了……您叫我令主,如果着谁听了去,岂不漏了行藏?”

“这……”李芳姑笑了起来。终不客气地坐稳当了:“是了,刚才还说要万事小心,不可因小事不慎,叫人瞧出了端倪,自己却又如此拘泥。本来就是……香儿不说,我也应该自己提出的。那我就当一时的姑姑了,只委曲了香儿了。香儿,你也请坐。”

香儿在李芳姑对面落座:“您为了报王爷大恩,抛下孩子,在这里一住六年,香儿着实替王爷感激的很!好在过不了多久,您就能回到夏州,与儿子团聚了。”

“儿子!”李芳姑猛然一惊,倏尔站起:“令主知我那……孩儿消息?”

“是!”香儿看到李芳姑满脸的关切,赶忙起身,将李芳姑扶在椅上,面露出深深的同情:“可怜天下父母心!放心,您儿子现在是王府侍卫。少年得志,也算是文武双全,前途不可限量。”

“是,”李芳姑缓缓擦擦眼泪,“自打离开那孩子,我就知王府之人会对他多加照料,并不担心他会不好……只是,我……还是日日夜夜思念于他。令……香儿,这次真的就能完成全部任务?真的能返回夏州?这万夏坞中不会再留人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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