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放过了雪夜!雪夜沉重地呼吸着,他抬起被汗水濡湿的脸,感激地看向萧远枫。萧远枫脸色青灰,透出深重的疲倦让他心痛。
终于能与父亲单独相处……雪夜心中涌动着酸楚的温暖。父亲,儿子来了,您可以不这么累,儿子能打仗!挣扎着膝行过去,半直了腰,想胞住父亲的膝盖,却又不敢。他仰起头,卑微地乞求:“王爷,雪夜真的错了!宋军退后,您再重罚雪夜,好不好?王爷,雪夜可以打仗!求您给……雪夜机会!”
他真的是一个可以托付的大将,用人之际,怎么可以如此待他?
苦苦一笑,萧远枫啊萧远枫,你一世英雄,不知国事为重,竟然在这里纠结反复,你,算什么兵马大帅?睁开眼睛,目光与雪夜的眼睛一触:他清澈纯净的眼睛,带着什么样的深义仰望着他?心里软软地一角被轻轻触动……不要!萧远枫你铁面冷血。怎么能对他……产生情义!别过脸:“滚!给我滚出去!”
雪夜悲哀地伏地磕头,人却软得不能滚出大帐。他艰难地想站起来,刚一起身就重重的摔倒在地,他绝望地想用手搬动自己的双腿,手却哆嗦的用不上半分力气,他自责恐惧地看向萧远枫。
萧远枫看着雪夜,面上终于露出诧异,这才想到:依他对刑罚的抗力,二十军棍何至于如此?心念动间,眉峰一抬:“脱了衣服!”
雪夜楞了楞:父亲,这样没出息的雪夜还是让您厌恶了……您要亲自责罚雪夜?父亲,您累了,您罚了雪夜就好好休息。雪夜会证明……自己真的能行!雪夜真想侍候你歇息,可您会嫌弃这样不能忍受的雪夜……不敢怠慢,拼力跪着,解开衣带。战袍已经与血肉沾在一起,他不管不顾,拼力撕开。
血色似乎涌上了眼睛,眼前一片血红……摇摇欲坠……不能晕!他跪直了身体,两手的奋力规矩地放在大腿外侧。
伤痕累累的赤、裸身体,骨骼粗大而匀称,前胸后背肌肉带着条条伤痕血痕而仍然彰显着生命的活力。这个孩子,是一头受伤的野豹子,随时都能爆发出生命的活力!萧远枫不知怎么,心里竟然隐隐地骄傲。
只瞥了一眼他累累的确伤口,萧远枫从座榻上站了起来,围着雪主作转了半个圈:背上重叠的青紫肿胀皮裂,是今日二十军棍。可还有旧日的黑紫脓口,又是怎么回事?肩上一道长长的刀痕,虽然收口,可新生的嫩肉又被撕开。两处应该是箭伤,伤处还在红肿。最可怕的是腰上两处伤口,深入肋下,一处是旧伤,可伤处已经撕开,一处是新伤,应该是才受伤不久。两处伤口都是受伤后又被无处次撕裂,伤口边缘如无数锯齿割裂,破溃红肿,不堪入目。是刚才艳阳……萧远枫哆嗦一下,吸了口冷气。大声道:“来人!传医官!”
父亲……是要传医官给雪疗伤?极度的激动感激让雪夜眩晕,他支持不住,双手撑在地下,抬起头,恳求地哽咽:“王爷,不要传医官,雪夜可以自己裹伤。请您让雪夜自己裹伤!”
萧远枫又惊又怒地拧起了眉毛,抬脚踹向雪夜肩头:“本王的命令你敢推三阻四?!”
雪夜被踹翻在地,又伏地跪好,低声地咳嗽:“咳咳,王爷,饶恕雪夜!雪夜还想……带兵打仗……”
萧远枫愕然间明白过来:他想尽快立功,不想士兵们知道自己的统率是个受伤的将军!
与自己年青时的固执一般无二!那次出兵凉州,身受箭伤,不敢让士兵知道,自己偷偷换药……眼睛酸涩的想要流泪,这个傻孩子。
“你怕士兵知道?不知轻重的东西!”萧远枫巴掌搧了过去,雪夜闭上眼睛。响了一下,并不疼痛。父亲,在手下留情?还是太累,没有力量?
“你本来开得三十石的铁弓今日能开多少?如果主帅不知你的伤情而令你完成不能完成之事,如果将士不知你的伤情而期待你做不可能做之事,你待如何?你难道不怕贻误战机?你难道不怕你的伤情加重根本不能打仗?不明白欲速则不达吗?”
萧远枫疾声厉色。
雪夜听在耳中,心头,脑中嗡嗡响起一片:父亲,是在给儿子给道理!心中狂喜,抬起眼睛偷偷看了眼父亲,不敢相信地哆嗦着恭恭敬敬地磕头:“雪夜错了,雪夜明白!”
执着孝父,情暖冷面王
“长了本事,会说假话!你可尽了全力?妇人之仁、刚硬逞强总是改不了!原本第一招你便赢了他,可是你却在他未认输时松了手。他一掌击来,你明知自己内伤未愈,外伤受不得震动,却要强逼自己迎上一掌。你就没想到侧身避过,用你拿手的擒拿锁穴再锁他的手腕。他全力击出一掌,收势必然不及。凭你的身手,再次擒拿他的脉腕至少有五成把握。可你,哼,居然又失机会。此机会一失,你身上有伤尤其是手指有伤,再施擒拿强势也成了弱势。此时你就应该灵活机变,他用擒拿手,你不可以将腿脚身体都想像成一柄铁槊吗?手中无武器,心中当有武器!”
原来,原来那句话父亲是对我说的!原来在父亲在教导雪夜?!父亲知我是贱奴还肯教导我?父亲,他还是萧三叔,萧三叔,他是我的父亲!幸福自豪充溢着全身。他伏地磕头,颤声道:“是,雪夜谢……王爷教导!”
萧远枫猛然一楞:我这是在作什么?为何要对一个奴隶说这些?让他成为能赢了我身边第一高手的贱奴?好真正地去跃马疆场?萧远枫,你痴迷武学晕了头?看到如此好的坯子便忘乎所以了?……这个奴隶,这个贱奴他一直在迷惑人心!可恶可恨!他猛然从榻上翻身坐起:“混帐东西,你只是个贱奴,如何配本王来教导!”说着,一抬腿,就要向雪夜踹过去。雪夜闭了眼睛,静静地等待这一脚的来临,赤脚触在心窝处。雪夜没有任何反映,脸上的肌肉在轻轻颤动。赤脚抵上心窝却踹不下去,萧远枫的胃又开始痉挛,他想起刚才那一脚也是踹在这奴隶的胃上,他一怒之下,脚上的力量何止千钧,如果这奴隶不是有内力武功,死在他脚下也有可能。可,他必竟是血肉之身,也会疼吧?他的嘴角都是血,胃应该也受了伤,会疼,可他一颗用心偏偏在我身上?为什么?当我是教过他和萧三叔?他对萧三叔的情感……他也算至情至性!可惜,是个奴隶!心中转过千万个念头,这一终是未踹下去。
雪夜等了良久,终是睁开眼睛。见父亲一只脚抵在自己的心窝处,一只手捂着胃。父亲!父亲是痛得没有力气了吗?他心中一凛,下了决心:“王爷,您让下奴给您暖胃止痛!”
萧远枫狠狠瞪了他一眼,未说话。赤脚在他心窝处动了动。雪夜一咬牙:“王爷,下奴失礼。您有了力气加倍责罚下奴!”说着反手就抓了胸前父亲的足,不由分说手掌抵上涌泉穴……
萧远枫感觉着温暖的热流一**地抚慰者他疼痛的胃,他如浴在温暖的池水中,云淡风轻,柳枝撩人……有多久没有如此轻松的感觉了?已经记不清楚……还是从未有过?
他沉沉睡去。
不知睡了多少,远处的三更鼓声隐约传来惊醒了他。他张开眼睛,这一觉竟然睡的如此香甜,往日困扰自己的恶梦居然并未再现。足底还有热流传来……贱奴雪夜!他抬头垂目去看:自己好好地躺着,身上锦被盖得好好的,那个叫雪夜的奴隶跪在床榻一侧,闭目伸手抵在他的足上。
奴隶雪夜身上包裹的白布取下,斑斑的伤痕在烛光映照下让人恐惧。而那身上的布条……是怕脏了被褥而缠在手掌之上。做这些事是会有动静的吧,可是,他沉睡一无所知。如果这奴隶真得如守德说得居心叵测,那他可以死数次了。
这些年不是没有遇到刺客,不是不知这天下有多少人想让他死,对人不是没有防备之心,可是,偏偏对这个奴隶,这个贱奴心无提防。放心的大睡,而且睡得如此香甜。心下就的定了他无加害之心?
动了动身子,雪夜睁开眼睛。惊慌道:“王爷,下奴给你暖胃呐,您可好些了?”
“水!”萧远枫低声道。
雪夜匆忙起身,手撑在地下好几次才起了来。他用嘴拉下缠了手掌的布条先绑在手臂上,踉跄地走向案几。拿起茶壶,倒出一杯水来。水是冷的,他毫不犹豫地双掌紧握水杯,凝神运气。片刻间,杯中水冒了热气。他蹒跚地走过来,跪在地上,将水杯举过头顶。萧远枫从榻上坐起身子,看着雪夜,眸里波光流转。这个傻小子,他不知用内力温水耗损体力颇大吗?手杯在雪夜的手中轻轻晃动,他的身体也在轻轻晃动,他的脸色全无血色,似乎使出了全部力量才支撑了身体,而现在出一根手指便能将他捣翻在地,可他还是坚持的跪着高举着杯子,脸上迅速汗水汇集。
萧远枫取过了杯子,雪夜已经跪不住,他连忙双臂并撑了地,全身的肌肉都不受控制地抖动。
“以后要热水的话,外间有。下去睡吧!”萧远枫的声音里带了些温度。
雪夜惊喜地抬头来:“王爷,您大好吗?”
萧远枫轻轻颔首。
雪夜疲倦的脸上露出孩子气纯真的笑容:“王爷,雪夜就睡在外面门口的地下好吗?您有事只要……咳嗽一声,雪夜就能听到。”
萧远枫终于不忍:“你可以睡外间小榻,侍候本王的下人都是睡那里的。”
雪夜看了看自己浑身上下的伤羞怯地一笑:“雪夜会污了床榻,王爷肯让雪夜睡……这样暖和的屋子已经是做梦都求不来的。多谢王爷……”
看着雪夜毕恭毕敬地给自己磕头行礼才跪行出了寝室,听得寝室门口轻微的悉索声,看来这奴隶真的是赤身躺在冰冷的地下,这个奴隶,到底都经历过什么?萧远枫心中泛起阵阵酸涩的疼痛。一夜再无睡意。脸前老是交替闪现着两张面孔:艳阳与雪夜。玉树临风的艳阳、跋扈任性的艳阳、卑微低下的雪夜、豪气干云的雪夜、乖巧坚韧的雪夜……最后竟然满脑子都是雪夜这个低下的奴隶。萧远枫恨恨地咬着牙齿。
外面鼓打五更,萧远枫精神一振:平日这个时候就是萧远枫起身的日子。洗漱后他会去演武厅习练重兵器拳法弓箭,出一身透汗,洗了澡吃早膳去厅处理公务,一天正试开始。
下人们知他习惯,这时候便会有人进来服侍他起床穿衣。可他等了一会,并无半个人进来。才想起昨日将下人们都打发了。那个贱奴雪夜留了下来,三更才去外面地下睡了,说什么我咳嗽一声,他就会醒来。萧远枫嘴唇轻扬,咳嗽一声,没什么动静。又咳嗽二声,还是没有反应。他皱了眉,轻呵:“来人!”还是没有反应。
萧远枫翻身下榻,光着脚走向门口。雪夜果然睡在门边墨玉地上,萧远枫赤脚踩上墨玉地,入骨的冰冷从脚心立刻传了上来,他打了个寒战,另一只脚也踩了上来。雪夜赤、裸着上身,蜷缩着身体。那些布条被他压在身下,露出的地方,果然现出可疑的污渍。他就这样满身的伤痕在冰冷的地下沉沉睡着,嘴角居然还带着满足的微笑。萧远枫伸足轻轻踢了踢他的脸,他痉挛一下,长长的睫毛剧烈的颤动,却还是没有醒来。他是太累了,昨日挨打不说,还为自己输了半夜内力,体力消耗殆尽了吧?真是个固执的孩子……萧远枫心里涌上说不出的柔情。是个俊气的男孩子呢,长得居然有点像……自己?萧远枫照了照屏风上嵌着的一片铜镜,轻轻的笑了笑。他在雪夜身旁蹲下,细细地打量:有多大了?看来不过还是个大孩子吧,跟艳阳应该差不多。他是万夏坞的家生奴隶?还是从小被卖入万夏坞中?万夏坞对于奴隶似是过于苛刻。这身上累落的伤痕是很小就开始挨打了吧?父亲两次鞭刑痛了他的一生,可这个孩子……居然还有为他特制的刑鞭?如果不是习练武功,这样的折磨早就死了吧。萧远枫的心痛了一下:这样一个乖巧的孩子怎么忍心……奴隶,他是奴隶啊。奴隶畜类,死生由主人决定。萧远枫,如果不是你,依着元宏,他会不会好过一点……,萧远枫,你怎么能够同情怜惜一个贱奴?你父亲对那个女奴隶便是由同情怜惜而生了爱意,至使你母亲……可恶,可恨。这个贱奴也一样,他怎么能够能让生出怜惜?恼怒间萧远枫一巴掌拍在雪夜的脸上,雪夜一下睁开了眼睛。他开始目光没有焦距,茫然下意识地起身要跪,待看清是萧远枫蹲在眼前,眸中忽现喜悦与激动。萧远枫转过了脸,不着痕迹地站起来,冷声道:“到了本王起身洗浴时辰了,本王叫了你几声都未叫得醒你。”
雪夜吃惊地瞪大了双眸,半响才反应过来,一下磞了起来,伏地而跪:“下奴该死……请王爷”雪夜忽然看向萧远枫的双足:“您受不得凉,请王爷进了寝室。”萧远枫低头看自己的脚,大惊小怪吗?被人如此在乎关心……心里涌上暖流,恼怒又烟消云散。萧远枫双脚不由踏进寝室的地毯。“使王爷受凉是下奴的错……”雪夜伏地叩头,萧远枫大拧了眉毛,大呵:“来人!”雪夜身边僵直地跪地,不敢再动一下。
片刻间房门被推开,排着队进来一屋子人。雪夜僵直了身体,萧远枫不理不睬,让众人服侍着穿衣、净面、洗漱。收拾床铺的仆从太监们没有看到以为能见到**过后之物,又见雪夜一动不动地跪在门边,都有些奇怪。
萧远枫收拾停当,冷冷吩咐:“如意,安排那个奴隶以后跟着本王,就是说随身服侍本王。应该做些什么注意些什么,你都细细让他知道。”
“可是王爷,规矩多着呢,他一个笨奴隶……”
“如果他哪点学的不好,就是你教的不好。一个奴隶都教导不好要你何用?你就领着你这一干徒子徒孙们离了捥月宛!”
“王爷……”赵如意哭丧了脸。
“带他先换了衣……对了,公主要用他试药。羲和殿的人如果传他,让他去。”
药浴如刑,与君共苦痛
雪夜伏地清清楚楚地听到了父亲的吩咐,眼泪差点夺眶而出。父亲,不仅要雪夜随身跟着他,而且,他为雪夜想得如此周到,他说出那番话来是为了让雪夜学东西时不受刁难是吗?
萧远枫昂然出门,一屋子人又差不多走了个干净。赵如意冷眼瞧着仍然跪地的雪夜:“没想到你这贱奴隶还真有本事……咱们王爷可从未让一个奴隶近过身。好生学着,如果学得不好,咱家没有好日子过,你也甭想活命!”
雪夜恭恭敬敬地磕头:“下奴明白,下奴自知身份卑贱,不敢不努力。一定在侍候王爷的日子里,不让大管家费心。”
赵如意脸色霁了些,叫了来福来喜吩咐他们这三天就跟着这奴隶,细细地将王爷的喜好如何服侍说与这奴隶。三天后如果王爷使得奴隶不顺手,大家就准备卷铺盖走人。
来福来喜满心的委屈,面面相觑。
迷迷糊糊出得门来,就看到赵守德衣甲显明地与小勇子一起并肩在廊下站着,见雪夜出来,他们都似神情一松。守德拿眼睛恶狠狠瞪着雪夜。雪夜抬眸,见他虽然威风凛凛地拔着胸脯,可眼睛中布着血丝,脸上现出些许疲倦。
进了西耳房,守德随之跟上关了门,将小勇子来福等拒之门外。拿眼上下打量雪夜
“下奴劳将军一夜未眠,莫大之罪。”雪夜淡淡地笑。守德一口气差点将自己噎住,“你,昨夜看来睡的还好?”
“下奴三更方睡,比起将军未睡也算好了。不过王爷睡的极好。”雪夜含笑凝视守德:“如果下奴欲对王爷不利,昨夜就是机会。将军立于门外,有机会阻止下奴动手吗?”
“你在标榜自己对王爷并不恶意?哼,王爷是什么人,你敢轻易下手?”
“对了,王爷给了下奴三天时间学习疗伤,三天后随侍候于身侧。也就是说,今后王爷在哪里,雪夜就在哪里。将军公务繁忙,有空时时盯着雪夜吗?”
“混帐奴隶!”守德挥拳头向雪夜胸口击来,雪夜侧身避过,伸指弹向他的劳宫穴,守德想变拳为掌反切雪夜脉腕,哪知雪夜快他一步,指尖在他穴道上轻轻一弹后收回:“王爷吩咐下奴疗伤三日后用下奴喂招。如果下奴又受了伤让王爷尽不了兴王爷会不会怪罪下来?”
守德瞪着自己的手,咬牙收了拳头。
“如果将军无事下奴要洗浴好穿新衣,请将军告诉下奴这里那里有水井。”守德狠狠地呵道:“小勇子!”
小勇子、来福来喜一道进来:“小勇子,这三日你跟着这奴隶,他到哪你到哪寸步不许离。”
小勇子喜上眉梢,大声地应:“诺!”赵守德又狠狠挖了雪夜一眼,摔帘而去。
来福来喜见了世面:眼睁睁地看着平日里见了他们嘻嘻哈哈,没一点正经的小勇子恭恭敬敬要给这臭奴隶打水洗漱,给他拿衣服帮着他穿,直当这奴隶是主子一般。虽然这奴隶态度卑下,谨小慎微的拒绝着小勇的服侍。但看得出这小勇是真心实意地待这奴隶好,而且这守德将军王爷都对这奴隶态度不明,说男宠又不十分像……原来只道他是个以色侍人的贱贷,小王爷讨厌的贱奴隶,死活都没关系。这样看来这奴隶还真的是另有背景?暗暗后悔自己昨日行为冲动。对雪夜说话也有了几分客气。两个人算是恪尽职守,你一言我一语的交待王爷平日起居行程,做奴才的哪里应该跟着,哪里不应该跟着。
说话间天色大亮,羲和殿那边来了个婆子,说公主传雪夜羲和殿试药。雪夜心里紧张:昨日才因为给他试药闹了一场,为何公主而这般公然地叫了他去?如果让艳阳知道……自己身份只是一个奴隶,自无权说去与不去,下了决心当对公主表明心意,生死于命,决不能再连累了公主。
小勇子并着来喜来福到了羲和殿。公主善使药喜烹调,所以羲和殿后院药房厨房各占了几间房子,极具规模。从小下人出入的角门进了羲和殿,早有两个健妇等在那儿。雪夜不敢东张西望,低头垂眸跟着小勇子们沿着青石地转了几个弯到了一间木屋中。屋子四壁圆木围成,连门也是一个个小圆木拼成。屋中药香弥漫。当中一个大木桶中盛满了黑色的药汁,冒着滚滚白色热气。那两个健妇不由分说,冷冰冰地命令雪夜脱了衣服坐进桶中。
小勇子好奇地上前看了看木桶中似在翻滚沸腾的药汁,一名健妇阻止道:“王侍卫,您可不能近前,这药可能是为刑罚这奴隶用的,沾身剧痛。刚才有个煮药小子不小心溅到手上,当时疼得乱叫唤,可吓人啦……”
小勇子吃惊地伸出手指沾了一点。他拿出手来,笑道:“没有什么啊,只是有点烫……啊……妈呀!”小勇子大呼小叫,使劲甩着手指头。“这样的汤水怎么会让人洗浴,世……雪夜,你不要进去,我去找公主!”
“不用找公主,公主累了,现在睡着未醒,都不许去打扰。”是落霞紫烟到了。
“可是,这怎么可能……”小勇子有些抓狂。
雪夜眉心跳动两下,倏尔笑了。他快速从容地脱了鞋袜衣裤,解了昨夜包裹伤口的布条,只留了一条底裤。一名健妇手里拿着竹条猛然抽在他小腿上,:“一个贱奴隶也会害羞?留着底裤做什么?”
雪夜眼帘猛然垂下,脸色发红后突地苍白,落霞紫烟转过了身去。雪夜闭了闭眼睛一把扯下底裤,一伸脚踏进木桶。
背上又挨了一竹条:“坐下来,只许露出头!”
雪夜已经感知了惊异烧灼般的疼痛在下肢处尽情肆虐,他差点惊呼出声。他咬了牙,坐了下去,药水刚好淹没了他的脖子。只觉得奇异的热流越来越热,整个木桶如同燃起烈火,烈火舔食着他的肌肤。雪夜不禁呻吟一声,双手紧紧抓了桶边,脸上汗珠滚滚而下,身体不由的痛苦扭动。肩膀上又挨了一竹条:“公主吩咐了,一动不许动!”
雪夜痉挛着,吸了口气。用内力抵抗着这一**的痛苦,不再动一动。
小勇子大叫:“公主不是要用他试药吗?为何又要这样折磨他?我要求见公主!”
来福来喜看这阵势,吓得躲得老远。“小勇,是公主吩咐的。咱们不要管……”
落霞紫烟扭了头,落霞淡然道:“公主吩咐一个时辰才能放这奴隶出来。大家不用在这跟他一起耗着。咱们在小厅里备了早膳,有公主殿下亲自做的点心呢。咱们下去……”说着偷着对小勇使眼色,小勇才悟到里面可能另有缘故,也不再说什么,一屋子人都走出了出去,随手将门掩了上了锁。
雪夜紧闭着眼睛,用真气对抗着直袭入四脉百脉似要将他每一片肉每一根骨头都要烧成灰烬的烈焰,他的肌肤似已经溶化烧尽,他的真力根本无法抵抗那一**的剧烈疼痛。他呻吟出声,他想大声呼喊。可是不能。这是羲和殿,香儿……会听到。
忽然觉得有柔软的东西在擦试自己额头的汗水,他猛然一惊:是香儿?他不敢张开眼睛,生怕是自己痛极而生的幻像。而那轻柔的擦试还是被他清清楚楚地感知着,紧接着,他紧抓住桶边的手背上滴落了什么东西,如一滴甘霖滴在无边火焰之上……他猛然张开眼睛。果然是香儿,青衣翠袄,普通侍女打扮的香儿。
他凝了要涣散的眼眸,香儿,她在哭?为了他吗?眼前闪过豪车之上她脸上曾经滑过的珠泪,雪山上她泪流满面……这些泪是为他而流的?雪夜你如何得配!他不由的伸出手,想去为她试去泪水。忽然撞入身体的一阵剧烈疼痛让他身体猛然痉挛,头向后仰去。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会这样疼。”香儿哽咽着握了他放在桶边的手。手上也有药汁,香儿沾上会疼,雪夜猛然将手缩回到桶中。没有了手的扶持,他的头差一点也栽入桶中,他吸了口气。声音嘶哑至极:“公主这也是给……下奴试药治伤吗?下奴能忍!不过,下奴赤、身、裸、体,下奴就是畜生,在人前也希望能……分公母。公主……万金之体,请公主……”
“臭奴隶,成了这样还死性不改!”香儿含怒一拍木桶,木桶上的药汁沾了手掌,火辣辣地痛。
雪夜忍不住叫道:“公主小心!快……洗净了手!”
香儿心里一软,冲口欲出的小性刻薄话噎回了嗓子里。她微微一笑,猛然将一只手伸入药水中。
“公主!”雪夜惊叫出声,他下意识抓起香儿的手,一下蹦了起来,将香儿的手提出桶外。
瞬时间,雪夜赤、裸的半截身体从木桶中直直冒出。巨大左手将香儿纤巧的右手整个包握在掌中。
赤、裸的身体,香儿柔若无骨的玉手被他紧紧握在手中……在做什么?头脑中一片空白。雪夜竟然傻傻的站着不知应该如何反应。
香儿茫然地眨巴着眼睛,看着雪夜赤、裸的身体:褐色药汁将累落的伤痕隐的若隐或现,高大挺拔的雪夜;宽肩窄腰的雪夜,他男性强壮的肌肉线条带着药汁的光泽直直刺入香儿的眼睛。她目瞪口呆地盯着雪夜,忘了自己在做什么。
雪夜如从梦中惊醒,他猛然放了香儿的手,同时身体紧紧缩在桶中,连下巴也被药汁淹没。如果木桶够大,他应该连头也缩了进去。:“公主,下奴失礼该死。公主……”
香儿心酸地看着雪夜,手掌猛然如火烙过,疼痛从手指传上心尖,她的心直抽抽:真的是如此的疼痛!只不过一只未受过伤的手就如此疼痛,他满身的伤口全身浸入又如何能受?
香儿的眼睛浮起泪雾,她一咬牙再次将手伸入药汁中。
“公主!”雪夜又想抓起香儿的手,但终是未敢。他呻吟道:“公主,会疼的。您不要……”
香儿的额头迅速浮起一层薄汗。她抬眸看着雪夜轻笑:“真是很疼啊……可此药见伤疼痛何止数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样?”
是,公主,香儿她为什么?她不嫌弃雪夜?雪夜激动的颤抖,不……她还有别的深意?她会疼的啊,雪夜不要她受苦!
雪夜想着已经伸出手,坚决地握了香儿的手,要将她的手再举过桶顶,可是香儿用了力狠狠将手压在药汁中,不能撼动。她的声音平静如水:“我是想知道你的感受,我要知道你都在承受着什么!”
五内如焚,情义两相知
雪夜只觉得头顶“轰”的一声响,天地都在旋转:香儿,她说她想知道我的感受……她在乎我的感受?她在感受我的痛苦?雪夜,你何得何能?你怎么可能怎么配得到这样好的一个女孩子的在乎?雪夜,你也有人在乎!也有人愿意为你分担痛苦!药汁中举着香儿的手柔若无骨,却坚定如山。瞬时间,他忘记了痛疼。他全身仿佛在燃烧,炙热滚烫,很快地他就知道不是因为药汁,而是因为他身体起了可怕的反应。他能感知自己掩在药汁之中的男人特有的物件在不断在膨胀,他冲动地想将身边这个女孩子拥入怀中,狠狠地亲吻。
不……雪夜,怎么能够?你是个命不久矣的贱奴隶,你能给香儿什么?你除了会让她流泪你能给她什么?雪夜,你是个混蛋!你真正该死!香儿,在万夏坞初见时她的笑容是那样的纯净,可是现在,你再见到她那样笑了吗?雪夜,你不配!你怎么敢如此亵渎香儿?你无耻!他猛然放了香儿的手,一时间又是难堪又是羞愧,他紧紧闭上眼睛。手指狠狠扣入大腿上一处伤痕,剧烈的疼痛让他颤栗:香儿,不要发现……
“好了,是不是这滚烫火烧的感觉已经没有啦?”香儿的手划动药汁。
是没有了吗?雪夜咬着牙眼帘颤动着睁开眼睛茫然点头。
香儿从药汁中取出**的手,用丝帕擦了。从怀中取出一包药来。有些不忍地举在雪夜眼前:“刚才那药入骨如火,这包药如果加进去就入骨如冰了。滋味或者比刚才更不好受,你……再忍忍。”
雪夜看着那药包敛了心神笑道:“公主宽心,下奴……能忍!”
香儿叹息一声:“你就不问问这是做什么用的药?为何要你承受这样的痛苦?我或者只是在刑罚于你呢?”
雪夜垂下眼帘,仍在微笑:“公主如果想让下奴知道,自会告诉下奴。”
香儿声音轻柔如叹息:“你知道吗?你身体受过太大伤害,体力也有太过透支。如果不想办法……活不了多久。”
雪夜轻淡地笑:“下奴知道,早就说过,生死于命。不敢劳公主……”
“可是我想让你活下去!”香儿疾声打断雪夜的话,一字一顿:“听到了没有:我,慕容燕香想让你,雪夜----活下去!”
雪夜猛然一惊,全身肌肉紧张地绷起,他不敢抬头看香儿。
“如果不管不顾,你最多再有一年性命。可是,如你这样受虐透支体力,这一年寿命也难保证。我集了许多方子参考了许多古籍才好容易想得这样一个疗伤法子,可是,也只有,二成把握。”
雪夜眼前一亮,他抬头看着香儿:“公主的意思是:现有二成把握可以使……下奴,活下来?”
“是香儿无能,二成把握要让你受这样的苦。这样的药浴需九日,否则非但前功尽弃。而且……会受反噬,一年性命也将难保。”
雪夜目光暗淡下去,九日?一个奴隶时间不是自己的,如何能够保证日日来这羲和殿接收如此复杂药浴?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放心,我怎么都要想办法让你过了这九天!”
怎么都要想办法?会连累到她……会引起纠纷……会……她都不顾问吗?雪夜感激的想要哭泣,他扭了头。
“可……既使这药浴能治了你的内伤,也不是一劳永逸,只可以延长你二十年的寿命。”
二十年?好长的命,从未想到自己能再活二十年。
“现在我只有不到一年时间去想办法延长你二十年的寿命,所以时间紧迫,有一线希望也要试试!世间定能有彻底根治你伤痛的方法,以后用二十年的时间我一定会找到!”
用一年的时间找到可以延长二十年寿命的方法,然后用二十年的时间去找能彻底根治伤痛的方法?香儿……公主她是说……以后的生命里她会陪着我?这怎么可能?雪夜是你多想听错!这是公主作为一个医者对病患的无心之言……如果能再活二十年,如果能与父亲与香儿在一起……天眩地转。不行,对母亲的誓言呢?雪夜你不能!一时间,雪夜五内俱焚,恨不得大哭一样,又恨不得大笑一场。
“现在我要将药撒进去了,你……一定要忍着!”香儿说着,打开纸包,药未火焰般的赤红,而这赤红的火焰入药却化做玄冰,立刻冰冷了四面药水。雪夜立刻感知了比他数九寒天□了跪在冰雪中受刑还要深重的多的寒意与疼痛。他没有能力思考,只得调动起内力抵制这入骨的酷寒疼痛。
香儿居然又伸出手来,开始搅动药汁。雪夜想抬手阻止,却觉自己手足已经僵硬,没有办法抬起。他嘶声地叫:“公主……不要!”
“我是医者,要知道这药下的,是否合适,对不对……”香儿皱着眉牙齿得得打着寒战。
“公主……已经知了,如果您不撤了手,雪夜……这就出来!”
香儿红了眼睛,慢慢地撤出手来,也不去擦试满手的药汁。雪夜虚弱地抬眸,脸上露出笑容来:“这样感觉……雪夜原来常有,所以……还算习惯,没有什么……公主安心!”
香儿想回应雪夜一个微笑,却知自己胸口郁闷控制不住要大声哭泣。她起身掩了面,飞快地踉跄而逃。她从内壁上按了一下,几根圆木忽地打开,她闪身进去,圆木从背后合上。将她现在所处的一间小药房与试药间完全搁开。她背靠在墙壁上,掩了口,全身都打着颤。
昨夜回来,一夜未眠。她知王爷动了怒气,如果一怒之下杀了雪夜,香儿一点也不觉得奇怪。她知道在王爷眼中一个奴隶并不值什么,何况他惹得艳阳厌恶,杀也就杀了;因他惹起两个主子的纷争,在王爷眼里可以死一千次!可是,她不能再露面,她知道自己淡然地对雪夜,雪夜还有活下去的可能,如果让王爷看出她对雪夜的过度关心,雪夜就真的只有一死了。紫烟知他心意,派了可靠的小子去打探消息。知王爷并没有当场毙了他,心中稍安,又知晚上是他在服侍王爷,心中又是七上八下。只得在小佛堂内长跪,一夜都求得都是这个臭奴隶的平安。一夜之间,忧心如焚。五更后终于传过了话:太平无事!他被指了今后随侍。这颗心才放下来后,居然眼前发黑,差点倒了下去。这一晚她不得不面对一个现实:这个奴隶,这个臭奴隶已经深深地走进她的心,她的心已经容不下别人。她要,让他活下去。
她打起精神,拿了这些天潜心研制的方子,吩咐小子仆妇们准备药浴。她没有把握可以让他活下去,但她知道她要赌一把。
天见可怜,神灵护佑!这样的人,受了这么多苦难不改忠义善良的少年他不应该死!
同时,绍华殿书房。
艳阳与卢孝杰对坐,一个小子半膝而跪,禀报着雪夜昨夜侍寝及现在羲和殿接受药浴刑罚的事。艳阳挥了挥手,小子退下。
艳阳扭头向卢孝杰:“先生昨夜批评艳阳的对:是艳阳冲动,与那贱奴计较,让公主不快。只是先生您看:那个贱奴他是否已经成为我父王男宠?还有这公主她是何用意?昨夜风波一场,按说她应该避嫌不再与那奴隶亲近才对,可她是什么意思?”忽然眼前一亮:“先生,她是将那奴隶带到羲和殿加与刑罚向我示好吗?”
卢孝杰轻摇羽扇,笑道:“世子还是少年心性,把公主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艳阳红了脸:“先生,如果父王让那贱奴侍了寝,便什么事都没了,可是,现在连内侍都无法的确定他是否侍寝。再说,公主他……的确对那奴隶怀了怜悯。我怕……”“公主那边不管她是什么用意,世子就当她是刑罚那奴隶。下次见到公主还可代那奴隶求情,以示世子宽大!”
“可是……她……先生,她会真的在意那个奴隶吗?”
“哼,如果她真的敢对那奴隶有点儿什么,让王爷知道,那奴隶便非死不可了!”
“先生……您的意思?”
“世子不妨欲擒故纵!公主对奴隶没什么,大家都好,如果真的有怜惜之意,借王爷之手杀了他!公主又能说什么?”
“先生……真的可以这样吗?我父王会杀了奴隶?”
“他不会你也要让他会!你二次三番让那奴隶乱了阵角。王爷一早叫了我去,怪我枉称一代大儒,却没有尽心好好教导于你,让你胸中没有大气豪气。他,呵呵,想叫你成为一个所谓大丈夫,真男人。”卢孝杰似笑非笑地看着艳阳。
艳阳咬着唇,低了头,又悲愤地抬起,双手握成拳头:“父王,他对我如此不满了吗?他竟然为了个贱奴对自己的儿子不满?都怪那个贱奴……就是剐了他也难消我心头之恨!”
卢孝杰拍了拍艳阳的肩膀:“世子,你是夏凉王唯一的儿子。凭我的解,王爷就是喜欢欣赏那个贱奴,但只要那个贱奴碍了你的事,他会毫不犹豫地解决了他!不过,现在至少你要在你父王面前表现你的胸怀也可以广博的容得下一个这样一个奴隶,否则……哈哈,你父王已经说了,再教不好你,就要为你另请高明。”
“先生,你说艳阳应该怎么办?艳阳一定照办。只那奴隶如此可恶,我一个堂堂王府世子,如何能在如此下贱的奴隶面前服软?”
卢孝杰大笑哈哈:“给世子八个字:‘欲擒故纵,阳奉阴违!’”
三日如梦,教射演武厅
雪夜又在木桶中与寒冰作战半个时辰,他渐渐地意识模糊,最后来他不知道自己是清醒着还是晕迷着,直到感知身上的冰冷渐渐舒缓,药效散去。他张开眼睛,茫然地看向四周,并无任何香儿来过的痕迹。而这屋的屋门分明在处面上着锁。他开始怀疑刚才只是一场梦,就如他……他羞耻地想到自己做过的梦,他将一个女孩子拥入怀中,那个女孩子一会儿是丑女厨娘,一会儿……是公主香儿。在梦中他就知道那是个梦,他不敢让自己继续沉迷在那个梦中,他会用意念力强迫自己睁开眼睛醒过来。哪怕醒过来后面对的是残酷的折磨,他还是要让自己醒过来。他不想让自己可能产生梦想,他觉得对于他来说那是奢侈的东西。可是这次……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如此真实地梦到公主要如此地在乎他?雪夜,你真正该死!怎么可以又去幻想那些不属于你的东西?你该死至极!死死抓了木桶,忽然想让这入骨的疼痛再来一次,这样就不会想到香儿不会有希望不会如此痛苦……可是,香儿还会再来入梦吗……
门上锁响,雪夜端坐起身子。两个仆妇进来,冷冰冰地命令他从木桶中起了身,拔开壁间伸出的一个竹简塞子,里面流出清水来,命他在竹简下清洗了身子,又进来两个药童,令他躺在圆木榻上,按照一张纸上的记录,将他周身伤口都让了药包好。才让他穿了衣服。虽然让人当玩偶似的摆弄,但是上了药穿了衣服雪夜周身一下觉得轻松许多,更让他高兴的是又一名仆妇拿来了一桶不知道什么熬制散发着奇怪味道的汤水,看样子极似剩下的泔水,倒在一只破了一个边的瓦罐里让他喝。他道了谢小心地捧着瓦罐渴,他喝得出里边浓浓的药味与他路上豪车中喝到的那些滋补药膳汤味道相似。心里立刻明白:这是公主香儿为他准备的汤水。心中涌动着暖流,眼睛酸涩地想要流泪,他只有将头深深埋在瓦罐内。他终于可以确定今天在这木屋中发生的一切不是梦。香儿……公主她的的确确出现过!
香儿她,真的出现过……她真的说过他有可能再活二十年!活下去,雪夜可以活下去!香儿她真的不嫌弃我,父亲……我可以伺候他一辈子。活下去,真好!20年……母亲是不是也会饶恕我?
出得门来,冬日的阳光灿烂耀眼。雪夜挺起了胸膛看向太阳,他从来没有这样觉得生命是如此的美好!
这三天过得如梦如幻,来福来喜对他越来越客气,后来才知紫烟给他们打了厚重的赏,吩咐了他们到时辰就带他来羲和殿万不能误了公主试药。除了跟着来福来喜学照料王爷的礼节规矩外,雪夜早上时间基本就在羲和殿渡过。依然是药浴,中间的时辰里香儿会如梦如幻地出现在淡淡的烟气中。这二次两人明显都含了羞,目光甚至不敢相交,偶尔一触既散,都会红了脸。香儿仍然会用手试药,搅拌药汁,声明了她只是观察药量药效。待寒冰入骨时她自会拿开,不让雪夜太难过。这两次她不再走开,她指导他运气止疼,给他读书分散他的精力,读得全是一些关于胃疾的用药注意疗养事项,雪夜不得不分了精力去听。直到响起开门声香儿才流云一样的消失。
出了羲和殿他会去看看轻云,给轻云喂些草料。因为自从那晚他出了马房,轻云便烦燥不安,嘶声闹了一晚上,第二天差点撞翻栅栏,夺门而出。管事怕轻云出了事不好交待,便回禀了王爷,王爷一思量便让叫了雪夜去看。果然轻云看到雪夜便安静了下来,乖乖地吃雪夜给他拌的草料。让这饲马房一干欺负过雪夜的众人也咂咂称奇。
午饭、晚饭全是小勇子给他带了来在西耳房吃。除了在路上作为替身王子的那些天,雪夜从没有被当人一样可能坐在桌前吃饭,紧着肚子吃饱的日子更让他觉得是在做梦。小勇子又变戏法似的又从身上掏出些药丸来给他吃,说是紫烟吩咐的,每日二次的药,必需吃的。他知道这是香儿的意思。
更让他觉得做梦的是,如意总管居然亲自拿给他一双地旧的靴子,说是王爷赏给他的。如意斜睨着眼睛,挖苦讽刺他眼睛小,连双靴子都要找王爷要。雪夜跪地激动的手捧着靴子却莫明其妙。如意又说:这是王爷的旧靴,上面的金绣佩饰是雪夜不配穿的,所以只有拆了才拿给他这个贱奴隶。也是奇怪,原来王爷的靴子只赏给军官的,再怎么也不会给了这个贱奴隶,他凭什么却是想不明白。于是雪夜梦幻般的又得到了他认为是最珍贵的东西:父亲装过的靴子。
这三天王爷未宿捥月宛,据说是留宿了漱玉宛。听来福来喜说起才知这漱玉坊正是王爷男宠住的地方,住了十几个男孩子,皆女孩子般美艳妩媚。而另一处叫漱芳宛的地方则住了几十个明艳的女孩子,个个才艺惊人,王爷偶尔去书萧听琴看歌舞,几乎从不留宿。
转眼间到了第四天。雪夜知道自己今日便正式服侍王爷。他四更既起,洗浴净身,穿了这些天都不舍得穿的父亲的靴子。五更前便赶到演武厅,帮着试擦兵器,擦洗地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