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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与子同车初次现峥嵘.42

作者:姬晓语 当前章节:15383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1:08

为什么?那日握笔教写字的父亲,昨夜雪中演武的父亲……是梦……还是,现在是梦?父亲,您要亲手打死了儿子?不,雪夜不要您亲手杀了儿子……雪夜不要您有可能后悔……他挣扎着蜷缩抱头……

萧远枫击向雪夜**的鞭梢被隐隐地震动:这奴隶用了内力抵抗?!大胆!可恶!他一抖鞭子,血雾散后,更大的力量惯于鞭梢。马鞭已经是钢鞭铁戟出鞘的利剑……

疼,从来未有感受过的疼痛!死亡如此之近……父亲,您真要杀了儿子?!不,雪夜不要恨,在父亲眼里你不是儿子,你只是贱奴!鲜血从雪夜的口鼻中涌出。父亲,不要!不……王爷,饶了下奴……饶了下奴。雪夜的意识不清地哭泣,求饶。眼泪汗水模糊了视线……身体在剧痛中向深渊沉去……

书房边一干侍卫太监噤若寒蝉,小勇子终于忍不住,哽咽着凑向拧着眉头,观看书房内情景的守德:“将军,怎么回事?他会死的……”

守德摇着头,眉心跳得厉害。不明白,真的是不明白,可一定与世子有关。刚才王爷进了世子寝室出来后就是这要杀人的样子。可是万没想到,他要杀的人是雪夜,而且是用这种残忍的方法!这不是很好吗?雪夜一死,一直盘旋在心的忧患便可云散烟消……可是心底却有个声音要在痛苦在呼喊:不能让他死!

鞭声如刀,每一鞭都扬起一道血雾。每一鞭都深深咬进肉里透入骨中……心猛地抽搐,雪夜在哭泣求饶?!雪夜在拼命地翻滚想要躲开鞭子。清醒坚韧的雪夜不会这样,他已经意识模糊……但王爷的马鞭没有一丝的迟疑,如同影子咬在他身上。再打下去,雪夜会死!不能!

不知那来的勇气,守德身体霍然弹起,弹丸似射入书房,跪地的同时伸出手臂去挡又向雪夜袭去的鞭梢。鞭子卷上守德的手臂,守德手臂上缠的精铜鳞片护腕被打得粉碎,手臂上虽然未现血痕,可整个胳膊如同断裂成数截,疼得麻木,冷汗流了出来。守德看着自己的胳膊发呆,忘了说话:这一鞭之力远远超出了想像,雪夜怎么承受了这么多鞭?

“赵守德,大胆!竟敢帮这贱奴吗?”萧远枫怒目挥鞭指向守德。

守德沉住气,叩了一个头,拱手抱拳,抬头直视王爷:“王爷,您是想亲手打死他吗?他有必死之罪?”

萧远枫的楞了一下:是要亲手杀了这奴隶吗?马鞭滴着血,几滴溅上他的皮靴,刺目的艳红。而那奴隶蜷缩在他脚下,衣衫尽碎,血肉模糊,抽搐颤抖痉挛。他的胸口猛然剧痛,他下意识是抚住了胸口:萧远枫,你做什么?

“王爷,此人曾为替身王子。您现在杀他,不知情的人会说您怕他……”

这话纯属蛇足。已经软了的萧远枫立刻大怒,对着守德就是一鞭:“混帐!”铁甲裂开,垂在地下:“本王怕一个贱奴什么?本王何时怕过人言?”刷又是一鞭,被剥了铁甲的守德肩膀上印上一道血痕。“而你,赵守德!为一个平日时不待见的奴隶竟出如此大逆之言!这奴隶什么时候收买了我的侍卫统领大人?”

赤子义孝,深情堪动容

守德疼得一哆嗦,抽了口冷气。头脑迅速冷静:王爷现在雷霆怒甚,一句不合就有可能将雪夜立毙当场。想让雪夜活着,只能从艳阳下手。他眼睛一亮:想起王爷恼怒出绍华殿时差点与送药来的孙祥撞个满怀。那孙祥说什么:小王爷风寒之疾可治。可胸怀不得舒解,抑郁不得消除恐会伤及心、肝二经……

守德磕头顿首:“王爷,如果是因为这奴隶因小王爷获罪,您应该将他交给小王爷处罚发落!一来可慰藉小王爷,二这奴隶是小王爷自坞堡带来,是奉小王爷母亲之命服侍小王爷而来。小王爷未必便有杀这奴隶之心。王爷您在这里杀了他,会陷小王爷于待母不孝之境地!”

说到这里,羞愧交加,雪夜落在小王爷手中……可是,就是受尽屈辱也比丢了性命好!

萧远枫沉吟片刻,手一抖,马鞭寸寸而裂坠落于地。一截鞭杆,落在雪夜的脖颈中。雪夜哆嗦了一下,双手扶了地,挣扎颤栗地微抬了头,乌黑的眼睫颤动地排开,露出的眸光忧伤痛苦……不,他在渴求!分明是渴求的目光。他在渴求什么?萧远枫胸口刺痛,几乎喘不过气。他,也不过是个孩子,与艳阳一样大的孩子!下手如此之重,也幸得他内力深厚……可是,会疼!不!萧远枫,在这个时候你居然会忘了他是个不能让人同情丝毫的贱奴!这些贱奴只要稍稍假以辞色他便想着要欺主!就如那个媚惑了父亲的贱女人!而他,有可能去迷惑燕香,燕香……雪夜……银月……小夜!十八年前银月激愤地宣告又在耳边刺响:“本公主就是喜欢他!喜欢这个下贱一无所有肮脏卑贱的奴隶,而不是你!本公主就是为了这个下奴而不嫁你这高贵的皇子!你待如何?”

你待如何?羞耻!愤怒巨涛般涌上心头。贱奴,你敢诱惑燕香,让艳阳蒙羞!今天无论如何,要让你知道:你只是个奴隶,只配当个奴隶!本王可以不杀你,却要让你知道自己是最下贱的奴隶牲口,永远永远不敢有非份之想!

萧远枫咬了牙,一脚踏上雪夜的头,将他的脸踩进血泊中。雪夜的双手十指紧紧地抠入地中,耳朵里听到父亲冷酷地宣布:“给这……贱奴畜牲上了镣铐,栓在马后,牵到绍华殿,交于世子处置!”

父亲……终于要抛弃雪夜去给……儿子赔罪?可是,雪夜究竟错在何处,仅仅是因为雪夜是奴隶就有罪了吗?父亲……不,雪夜不要怨恨,不要!……越来越黑,他终于彻底沉入黑暗。

黑暗,冷入骨髓,疼入骨髓。四周是燃烧的野火,红如鲜血,可是却驱散不了黑暗与寒冷。身体还在向下沉,要死了吗?不要死在父亲手中……不要让父亲后悔!活下去!

身体似飞向云端,又落在地下,撕裂的痛让雪夜清醒过来。他用力睁开眼睛,眸中一片红雾散去。身下是一片冰雪,已经到了屋外。一双大脚出现在眼前,刚才是……被父亲踹出了书房……心割裂成碎片似的疼痛。父亲……不要让儿子死。

雪夜挣扎地抬起头,看向父亲。父亲冰冷的声音如刀割过他的心:“拿绳子来!”雪夜疼的麻木,不能思考。一个侍卫拿来的绳子,父亲接了绳子……父亲身边的“墨云”低着头,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自己。父亲要亲手绑了儿子,栓在马后,送给艳阳吗?不!父亲……雪夜才是您的儿子!不,雪夜,因为你是贱奴……父亲才要将你送给儿子赔罪……父亲对儿子真好啊……父亲,您对艳阳好不是因为他是艳阳,而是因为他是您的儿子!对吗?……如果没有母亲的恨,父亲,您也会这样对雪夜好的,是吗?……那是什么样的感觉?剧痛的身心竟然泛上酸涩的甜蜜。可是,为什么雪夜是奴隶就应该以命给主人陪罪?父亲,这不公平!不,雪夜,你发誓为奴的,你应该接受奴隶的命运!

父亲握着绳子的手伸了过来……会是您与儿子最后的接触吗?雪夜挣扎着跪起来,颤抖地将双手并拢伸向父亲……父亲,如果儿子死了,能不能让您知道:儿子并不怪您?可是,儿子希望您能……知道奴隶也知忠义也有好汉子而……宽待奴隶。

萧远枫拿着绳子楞住:为什么,他会这样乖巧?他心里没有恨?他,还当我是可以信任的萧三叔?胸口闷的喘不过气的同时,胃猛然如同塞进一只手用力抓扭……萧远枫竟不住低低的呻吟一声。这一声呻吟谁都未曾注意,可重伤的雪夜却挣着抬了头……染了污血冰屑的散乱乌发遮没他多半张脸,看不到他的表情。却听到他一声关切地轻唤:“王爷……”

雪夜伸出让他捆绑的手在哆嗦着试探地伸向他腕上的内外关,他下意识地飞起一脚……

雪夜重重地落在雪地上,雪夜挣扎着抬了头,向父亲看过来。乌发散开,萧远枫看到了一双极至关切的眼睛。他立刻知道自己错的离谱:这个奴隶不是要忤逆弑主,他只是想如从前一样,从他内外关为他输入内力暖胃,为他缓解胃疼……

一口鲜血从雪夜口中喷出,他颓然倒地不动。会有事吗?萧远枫茫然地看着雪地上点点梅花样血迹。

“王爷,可否让属下先给他止血,否则他……”守德“咚”的一声跪地,脸色已经发白。而另一个侍卫伏地跪在守德身边,已经有了哽咽的声音。张目四望,左右侍卫们虽然在雪中立的笔直,一动不动,可神情中分明大多有了不忍……

这个奴隶,居然已经迷惑了守德,迷惑了本王身边的侍卫!可恶,可恨!萧远枫握紧了拳头,这时,“墨云”忽然伸过头来拱了拱他,咬住他的衣角,低声嘶鸣。萧远枫惊愣回头,“墨云”黑葡萄一样的眼睛居然雾气朦胧地盯着雪夜。

墨云?它,也以为本王错了?是错了吗?奴隶没有声息地伏地雪地里……他会死吗?,心猝然酸楚的想要流泪。是胃疼的太过于厉害?以至于失了本性?不,守德说得不错:我竟然忘了这奴隶是替身王子,以命为夏凉王世子赢得了忠义信诺之名。眼前晃动的是雪夜豪情舞槊,飞马救主……这样的人……他闭上眼睛想要驱逐眼前的影子,而雪夜那双忧伤关切在这个时候都没有怨尤的纯净眼眸又固执地闪现在他眼前。这个奴隶,是以惊艳奇才和……他咬了咬牙:和忠义人书才得到认可的吗?……为了这,他就需要以命相抵?萧远枫,你对一个忠心待你的奴隶如此之狠,你……岂不是心胸狭窄的小人!你枉称了忠义王爷!你,岂不是就如同元宏所厌恶的那些残忍暴虐之人?你不支持元宏新政,也不能授人以你与元宏行事势不两立把柄!可……萧远枫堂堂夏凉王,又岂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艳阳,是父亲过于溺爱于你了吗?你是我萧远枫的儿子,你应该有所担当!胃疼得想弯下腰来,可他却将脊背又挺了挺,沉声吩咐:,“将他拖去马房,上了项圈栓在马厩中……”

说完他咬了牙,翻身上了“墨云”,伸掌一拍马屁股,“墨云”向绍华殿飞奔而去

绍华殿庭院已经燃起了灯火,在能看到大门的一处回廊下,刘保义夏归雁眼盯着门口,等着夏凉王的到来。刘保义脸上带着明显的兴奋,他伸出筒在袖中的手,捂着自己的耳朵,开始跳脚:“好冷的天,比咱们梁州冷的多了!那小贱奴精怪,在万夏坞没冻得死他,在这里……呵呵,王爷发怒,这两天人模狗样的衣服总算是不能穿了吧。”

夏归雁慢悠悠地磕着瓜子,瞅瞅四下无人,斜睨了他一眼,嘲讽道:“你莫非还想见到那活着的小畜牲!还想看看他带血的香艳身子?想着自己能骑了上去?”

刘保义吓了一跳,脸色大变:“臭婆娘,你瞎说什么?”

“你那点破事当我不知!”夏归雁将一口唾沫带着瓜子皮吐在刘保义脸上,:“你我夫妻十二年,你上过我几回?我守活寡给谁说去?有谁知道你在女人面前那个熊样,偏偏每回打了小贱奴你裤裆里就湿湿的?要不是坞主严令谁都不许毁了他,你不早就疯了……”

“臭婆娘,是你害得我在女人面前举不起来让我刘家绝了后,我没休了你你还敢说我?”刘保义举起了巴掌。

“打啊!打啊!”夏归雁泼妇样将往刘保义怀里拱,“当年你犯了事,坞主想了多少办法保了你。这些年挖了多少钱?当年你那老不死的爹死前让你发誓要效忠坞主……”

刘保义有点尴尬地住了手。

夏归雁目光阴冷,怨怒狠戾明明白白刻在她因消瘦而显尖酸刻薄的脸上:“哼,你以为姑奶奶计较你这个?说实话,我可是巴不得你上了他!”

刘保义浑身一激灵,无数零碎的往事在他心中迅速回放,:“归雁,老实告诉我,这小贱奴到底是什么人?”

归雁冷笑一声,嗑着瓜子没有吭声。

刘保义却越想越兴奋:“我其实一直觉得坞主对这小贱奴态度奇怪。你说恨一个奴隶的家人,至于每天将一大半的心思都用在怎么折腾这个奴隶、怎么□这个奴隶上吗?说实说,艳阳虽然好喝好渴地被捧到天上,但被坞主挂在嘴边的次数还真及不上这个小贱奴。……艳阳与小贱奴在一起时,虽说艳阳玉树一样站着,小贱奴跪在他脚下头都不敢抬起,可咱们坞主的眼睛都是落在谁的身上?”

夏归雁双目一凛:“你究竟瞧出了什么?”

暗流涌动,真情最难忘

刘保义哈哈一笑,又看看左右,侍从们仍然离得很远,他放心盯着夏归雁的眼睛:“记得那年十二月,坞主老爷与你和夏大妈四人,带着两个婴儿来投奔刘家坞堡。婴儿大的就是艳阳,小的就是雪夜,差了有三四个月的样子。当时只说主母生了孩子过了百天,可是艳阳明明有了半岁大。”

夏归雁瞪大眼睛。

“本来我也不明所以,可自打见到了王爷……哈哈,王爷与雪夜是不是很像呢?那个周兴武虽然像了他的样子,精神气却错了十万八千里。”

“你……”

“大夏公主赫连银月,魏夏凉王萧远枫真正的儿子是贱奴雪夜!而艳阳他是你的亲人,夏奶妈是你姐姐吧?艳阳是夏奶妈的儿子?一个仆人之子……”

“谁说他是仆人之子!”夏归雁差点忘了这是夏凉王府,到刘保义要捂她的嘴才挺了挺胸脯,压低了声音,骄傲地说:“他是真正的天皇贵聩,堂堂大夏皇帝定皇爷的亲子,大夏国唯一存世血脉!”

“呵呵,果然如我所料!艳阳是大夏国承袭之人,而那小贱奴才是真正的夏凉王的儿子!哈哈,太有趣了。”

“你,不会想告诉夏凉王去吧?”夏归燕阴侧侧地盯上刘保义。

“怎么会?小贱奴,真的是不折不扣血统纯正的金枝玉叶啊,我却可以让他乖乖地跪在我脚底下挨拳脚鞭子!这种感觉……哈哈哈……”刘保义狂笑着,忽而又压低了声音,咬着牙“归雁,这些事你一个女人家其实不应该压在自己身上,说出来有为夫帮你担着!艳阳是咱们的外甥,如果他继承了王位,甚至于是皇位……你想想咱们会得到什么?那个贱奴心里恨咱们还不及,怎么能让他翻身?”

“相公,我夏归雁不是天生下贱,我姑姑曾经是道武帝最宠爱的美人。如果不是那杀千刀的萧远枫害了她,现在大魏的皇帝极可能是我弟弟!现每个朝代都是外戚当权,姑奶奶的身份地位怎么会不及那个冒牌公主慕容燕香?”夏归雁说着眼睛里充满了怨毒:“那萧远枫让我家人沦落为奴,受尽折磨。我家所受的一切就是把他那小孽种折磨死一千次也讨不回来!而赫连银月,也欺辱我姐妹出身低,竟然夺了我姐姐的儿子,逼疯我姐姐,我却要将自己的亲外甥叫主子。”

“归雁,”刘保义搂了夏归雁的肩膀,:“放心,是你的为夫帮你夺回来!我早就看出来了,坞主那事还不一定能成,咱们干嘛跟着她做灭九族的买卖?不如咱们一心一意将艳阳扶上去,管他妈的万夏堡……还有,那个卢老师也不是等闲人,若是他和咱们一条心,咱们当皇亲国戚,就有七成的把握了……”

门口忽然响起马嘶声,刘保义做了个禁声的手势,携了夏归雁,迎了过去。一马当先的就是萧远枫,他策马进了大门才下翻身下马。直向艳阳寝室而来。刘保义与夏归雁赶紧上前行礼。

“世子如何?”

“回王爷,刚才吃了孙大夫的药,平稳许多,已经睡了。”

萧远枫看都未看二人一眼,径直进了寝宫。

进了寝宫,萧远枫怕身上的寒气激了艳阳,将披风除去,在门边火盆前立了半响才走向床榻。

艳阳闭着眼睛睡着,呼吸已经平稳。萧远枫伸手欲摸他的额头,又缩回手放在自己额头感觉手的温度。有些凉意,他掌心相对来回摩擦数下,手心发了热,才试向艳阳额头,果然已经退了热。萧远枫刚刚舒出一口气,胃又猛然痉挛……好疼!冷汗流了下来。

此时艳阳睁开眼睛,看到父亲,欲要起来,萧远枫按住他的肩膀,微笑摇头。“躺好,病成这样,再讲虚礼,为父就真的要生气啦。”

艳阳侧了身子,可怜巴巴地看着萧远枫:“父王,儿子刚才是不是说了不应该说的话?父王不要怪儿子好吗?”

萧远枫忍了疼温柔地笑:“傻孩子,你怎么会这样糊涂?你是父王唯一的儿子,在父王心中,自是你最重。你,怎么可以乱想?”

艳阳委屈的嘟了嘴,“父王,您说儿子小气要与那贱奴计较吗?”

萧远枫疼得说不出话来,却不愿意让艳阳看出,他屏了呼吸:“儿子,那个贱奴……已经被父王狠狠鞭笞了一顿。”

“可是父王,那贱奴他枉顾身份。他企图巴结公主……”

“儿子!父亲已经让人将他栓在马厩中,让他知道自己身份下贱,让他再也不敢生出非份之想……”

胃……疼得想要晕去,眼前一阵阵发黑。

“父王……儿子不是要与一个奴隶计较。”艳阳的声音里带了哭泣。

“父王知道,我儿子……是男子汉,自然有担当……有信心……”

“父王”艳阳哽咽起来,拉了萧远枫的衣袖:“儿子从小没在您身边,是没有学到您的担当,您的信心……可是儿子会努力……”

“好……儿子!”萧远枫站了起来,强笑道:“父王,还有些事,你好好休息,再不许乱想。”

艳阳看着萧远枫的背影,乖巧温顺的神色慢慢收了起来。脸上冷戾一片。

卢孝杰慢慢踱了进来:“世子,看来王爷心里竟然真是十分再意那奴隶。咱们这场戏,就是想让王爷杀了他。就是不杀,也要将他交到世子手中!可事情闹到这程度王爷也只是打了他!如果王爷受贱奴影响转而支持小皇帝新政,将是大魏及世子的梦魇!所以,无论如何也要除掉他!”

艳阳眼睛闪了闪,握了握拳头,“师傅,他在父王那儿,如何杀他?”

卢孝杰阴侧侧地笑:“调虎离山,瞒天过海!”

萧远枫上马急行,在马上不得已弯了腰。最近频繁发病,是不是真的命不久矣了?可是艳阳,现在还难当大任,香儿也还未嫁。那个奴隶……日后要将他怎么办?眼前又晃过雪夜关切的眼睛。如果不是今天发生这许多事,雪夜一定已经固执地为他暖胃。萧远枫相信,只要自己疼痛不解,他会不眠不休地给自己输入内力,那怕自己身上有伤会痛会累。

回到捥月宛,一头载进寝室,运气为自己止痛,非旦没有效果,眼前就只是晃着雪夜从药芦第一次见到雪夜,他为自己暖胃止痛的一幕幕情景。冷汗湿了重衣,罢了,只得再宣孙祥,听他唠叨。

“禀王爷,孙祥医官长来了。”

来的好巧!萧远枫扬了扬眉毛:“进来!”

孙祥又是推拿又是针灸,忙了好一阵子,也唠叨了好一阵子,终于在他三令五申告诫不得外传病情下,走出了寝室。

萧远枫又打坐一阵,觉得好过许多。大声吩咐:“传赵守义来!”

不一会儿,守德到了眼前,单膝行礼。

萧远枫冷笑着:“是你找了孙祥来,这会子孙祥应该给那奴隶诊治过了吧?”

守德直了脖子,凛然不惧:“王爷,是属下令孙祥给雪夜诊治,缝合了他身上深及白骨的裂伤三十八处。您只说将他栓进马厩,却未言让他死,那奴隶外伤不说,内伤十分危险。属下是怕他死了您会怪属下办事不利。”

“所以就假借给我瞧病请了孙祥来?”萧远枫心中隐痛:自己果然是下手太重。可是总算有孙祥,性命应该能保。

“不,王爷。”守德垂了头掩饰自己快要藏不住的嫉妒不安不解,“是雪夜瞧出王爷您身体不舒服……”

室内寂然,沙漏声声中守德眼前又浮现出他颤抖地将一个铁项圈套在深度晕迷的雪夜脖子上,铁项圈连着一根粗大的铁链,与轻云一起栓在栓马柱上。王爷有令将雪夜栓在马厩,守德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不栓去撸虎须。轻云看到人事不知的雪夜不安在低鸣着。用嘴拱着雪夜,又用牙牵咬守德的衣服,分明是在求恳守德救救雪夜。马都如此,人何以堪?

守德心中酸涩,正待给雪夜口中喂了二粒当年“鬼手药师”配发给夏凉王辖下高级将领每人不过三粒的“回阳丹”。药效虽然比不过“千转百回丹”,但也有极强止血通络生肌效果。当年跟着王爷出征,他受伤后已经用去一粒,现在仅剩二粒,他毫不犹豫地想都给了雪夜。正发愁雪夜晕迷如此,如何让他吞下时。小勇子神密兮兮地靠过来,“将军,落霞刚才给王爷送汤水……”手里托着一粒药,分明是一粒“千转百还丹”。公主!守德咬着牙怪笑一声。燕香,公主!你果然心里有雪夜!雪夜,这顿打真正不是冤打了你!你以奴隶之身份巴结公主,真正该打!

“将军……”小勇子怯怯地叫了一声,戒备地看着守德,慌慌张张地将药往雪夜嘴里塞。守德瞪着小勇子又是一声怪笑:他妈的,当老子是无耻小人吗?小勇子将药塞进了雪夜嘴里,可是雪夜不能下咽,小勇子急得想哭。守德粗鲁地一把揪着雪夜的头发抬起他的头,伸手点了雪夜咽喉几处穴道,那粒药终于被咽了下去。守德瞪着看他揪着雪夜头发的手又是气愤感激的小勇子呵斥:“滚!”小勇子滚了出去,守德两只手掌张得大大的,又握上了拳头。直想朝雪夜的伤口捶下去……臭奴隶,救了你再好好折磨你!

他双掌对上雪夜双掌,开始输送内力。所输内力遇到强大的反弹。守德大吃一惊:他内力在我这上?不可能,他才多大?可是,真是如此!一个臭奴隶……守德吞了口中泛出的酸水缓缓地将手掌放在气海处。功力一丝丝传了进去,守德舒了口气。

内息又有了滞碍,他知道雪夜已经醒转。他看到雪夜长长的乌睫在剧烈的颤抖,一滴眼泪慢慢凝结成珠。可是,他却不愿意睁开眼睛。怕吗?怕睁开眼睛是在绍华殿?他妈的早知道应该送你去绍华殿,看公主怎么给你药!

马厩探子,真情终动容

守德看着闭目不愿意张开眼睛的雪夜,想着公主这会子定是为这臭奴隶牵肠挂肚,心头酸痛火起,伸手就住雪夜肩头伤口上戳,恶狠狠道:“臭奴隶,醒了就张开眼睛。”雪夜抽搐一下,眼睛张开,忧伤绝望的眼眸没有焦距。他习惯性地挣扎翻身要跪。这一活动,周身本已经止了血的绽裂伤口又开始流血。守德煽了自己一个嘴巴,叫道:“你现在捥月苑马房与轻云在一起。”配合着守德的声音,轻云喷了一个响鼻,用嘴拱拱雪夜,雪夜猛然仰倒,双眸一下有了神采。他颤动地伸出手,摸向轻云的嘴。另一只手暗暗地戳向大腿上一处伤口,猛然咬了牙,呻吟一声。脸上与冷汗同时绽出的是怀疑欣喜的神情,他寻问的眸子看向守德。守德狠狠握拳:“臭奴隶,是王爷临时决定将你栓在这儿!”雪夜的嘴唇开始颤抖,眼眸充满着至极的欣慰感激。

“知道王爷为什么要栓你在这吗?”守德听到自己咬牙的声音。

雪夜平静地看着守德,嘴角轻轻抖动了一下向上弯起。

“王爷是要让所有人知道:奴隶……只是下贱牲口物件!所以,才下令将你像条狗一样栓在这里!”雪夜神色瞬时黯然。守德正觉心里有了些许安慰时,却见咧开满是血口的嘴宽慰地笑了,他平静地抚上了脖子上的铁项圈,:“至少,王爷未将我……送走……他,心里有……咳咳”

守德瞪眼,“知不知道你都快死了还笑得出来!”

“还……好,不会……死。”雪夜抚上自己的胃,忽然冷汗直冒:“咳……将军,王爷他……身体不舒服……”说话间,他口中涌出了鲜血……

沙漏细细,捥月苑萧远枫寝室中,单膝跪于萧远枫面前的守德,哑了声音:“是雪夜他说,王爷您,身体不舒服……所以属下才传了孙祥。后来,属下就请孙祥随便瞧瞧雪夜,免得他死了。”守德没有告诉王爷的是:他还未及开口,孙祥自己提出让他徒弟甘草瞧瞧雪夜的伤学手缝合……分明是公主相托!守德想到这儿妒恨酸涩,一个劲吞咽着口中阵阵上泛酸水,不敢让王爷瞧出,忙垂下头来。

萧远枫并未注意到守德的异常,他双目失神,不知看向何处,胸口闷疼。是这样!瞒了这围着自己转的上上下下几十号人包括艳阳,却未瞒过那个奴隶。刚刚停止喧嚣的胃又开始闹腾。“下去!”萧远枫从牙缝中挤出这两个字,眼见守德磕了头,走出了寝室,才将手捂在胃上。萧远枫,你鼠肚鸡肠,重刑一个孩子!是你的报应吗?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萧远枫亲来马房牵出“墨云”,路过“轻云”的马厩,他轻描淡写地问:“昨天栓进来的奴隶死了没有?”

钱管事谄媚地笑着,腰弯成了个大虾米:“王爷,是您让栓进来的,小的只当他是头牲口,不敢让他有铺的盖的。小的刚才去看了,身上肮脏的像什么似的,我喊了几句,他不动一动,也不知是死是活的……”

“混帐!”萧远枫身体一哆嗦,冷厉了脸色:“本王问话,什么时候许你模棱两可?”

钱管事差点软倒:“王爷,小的这就去看,这就去。”连滚带爬地进了马厩。

听得轻云一声嘶鸣,接着哗啦啦铁链急速响起。钱管事用力拖曳着铁链出来,铁链的另一头连在雪夜脖子上铁项圈中。带着镣铐的雪夜如同一只狗,一头牲口被半跪半爬地拖了出来。萧远枫胸口酸涩地疼痛,这不是自己想要的样子想要的结果吗?为什么会不高兴?

轻云在里边着急地嘶叫着,身体奋力向前,将栓马柱拉得直响,墨云也在一旁急燥的嘶鸣。

“贱奴畜牲,王爷来了,你还敢装死?”钱管事的脚习惯性住雪夜肋下踹去,雪夜受惊似地抬了抬头,看到萧远枫,惊喜交集,以最快的速度额头抵在地上,卑微地跪好。

萧远枫上前两步,低下头来。雪夜赤着上身,纵横的伤痕有明显上药缝补过的痕迹,如同一个被摔在地下,又粘合起来的肮脏泥偶。刚才这拖曳用力,许多狰狞的伤口又渗出血来,随着在他惨白无血色胸背的胳膊滑落。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寒冷,他在颤抖哆嗦。

萧远枫蹲下来,带了皮套的手,勾起雪夜的下巴。雪夜乌睫颤动一闪睁开眼睛,目光中没有愤恨,只有胆怯羞愧与关切。

“贱奴,你……恨本王吗?想报仇吗?”

“我……下奴。咳咳……”雪夜开始咳嗽,血随着嘴角如线滴落,他怕污了王爷的手套,惊惧地侧了脸:“王爷,您教导过下奴……咳咳……没有人像王爷一样,教卑微的下奴做人的道理,没有人……肯如王爷一样,教下奴习武……没有人……咳咳……下奴,就是死了,也不会怪王爷。咳咳……下奴真的不会怪王爷。”雪夜的身体软了下来,他匍匐在地。嘴角的鲜血仍然线似地滴落。

“你……还敢枉顾身份,做非份之想吗?”萧远枫声音轻颤柔和了声音。

“下奴,发誓……此生,只是奴隶!下奴,只想尽……奴隶本份。”雪夜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眸中却霍然有了不甘与决然,他手指扣进冰冻的地缝中,拼命挣扎跪直:“可是,王爷……奴隶也是人啊。除了这个身份,大魏奴隶的心与,大魏百姓的心,是一样的啊王爷!您是,大英雄,忠义王爷,能善待大魏百姓,善待奴隶雪夜……也……”

“住口!死性不改的贱奴,还存非份之想!讨打!”萧远枫风暴般地站起身子,随手拉出马鞭,厉声大呵。雪夜低低咳嗽着,挣扎着让身体不倒,血从口角不停地溢出,他忧伤绝望地看着萧远枫手中的马鞭,身体下意识的哆嗦颤抖。

萧远枫扬起手,却挥不下去,随着轻云与墨云的马嘶声,他胃猛然痉挛疼痛。他手微一抖动,皱了眉头。伏地的雪夜敏感地抬眸,一时间没有了恐惧,至极关切地眼眸凝视他的胃部,颤抖着声音:“王爷,下奴惹您生气,下奴错了。您……允许下奴给您……,您再责罚下奴……咳咳”口中的血又涌了出来。

萧远枫,最关心你的依然是这个被你打得快要死掉的奴隶?他就是用这样的方法迷惑人心?萧远枫扔了马鞭,转身就走。

钱管事亦步亦趋的跟了上来,直送出马房:“王爷,这奴隶的命真是大……”

“听着,这奴隶只有本王可以外置!如果在你这里死了,你就自个抹了脖子吧!”萧远枫淡淡地,翻身策马而去。

钱管事看着萧远枫的背影发了半天的怔,才火烧屁股似的跑回马房,一叠声地喊,“小宋,给那奴隶拿床厚的铺盖;小张你给马厩放个火盆;大刘,你快快给他拿点热汤水,还有请大夫来……”

雪夜又一次显示了他强大的生命力,伤口很快地愈合。第三日,他就可以站起来,第四日,行动虽然不利索,但也可以拉着轻云在马厩中溜弯。

转眼到了第五日。

午后,太阳暖洋洋的,冬日里难得一见的艳阳天。雪夜褪了钱管事拿给他的一件宽大油腻的棉袍,□了上身边晒太阳边习练内功。他一直以为阳光可以治疗伤痛,他希望自己的伤能快点好,真的还有许多事要做,真的想多侍候父亲几天……

有几人的脚步声传了过来,雪夜侧了耳朵,忽然脸上肌肉抽动激动地抽动,他急忙将棉袍被褥用草盖好,转身对着马厩门恭恭敬敬地用奴隶迎接主人的姿态跪好。

钱大中躬着身子,卑微地跟着艳阳、刘保义还有个带着个青衣童子的花白胡子的灰衣老人。钱大中挤出笑容来:“小王爷,那个奴隶王爷交待了,只有王爷可以外置他……”艳阳脸色一变,冷笑道:“如果本世子偏要动他呢?”

钱大中点头哈腰,“小王爷可怜小的,全当小王爷可怜小的。”

“哈哈哈……瞧你吓的,”刘保义一边指着一个灰衣人笑道:“咱们只是带相马的师傅看看有什么法子收服了这轻云。那小贱奴还不值得污了世子的手。”

钱大中如释重负:“这就好,这就好。”

“钱管事,这没你的事了,先下去,有需要我会交待。”

灰白胡子的老人深深凝视着早早伏跪于地的雪夜:“艳阳,保义,你们也回避一下。”

艳阳怨怼地盯了雪夜一眼,回头谦恭地笑:“是,保义,你带我去别的马房看看。”

灰衣老人靠近雪夜,轻云嘶叫一声,挡了过来,灰衣老人敏捷地伸指点向轻云耳后,轻云无声地倒在地上喘息。雪夜伏地行礼:“老爷。”

灰衣老人—高秀峰目视雪夜,嗓音忽变:“好,暗庄教你的查看之法果然没有忘记。”

雪夜却未理他,上前跪行两步,对着他身后的青衣童子毕恭毕敬重重磕头,他的声音哑涩颤抖,似被风撕成碎片:“主人……”

母子相会,再别夏州城

“咯咯咯……”童子打扮的少年,发出银铃一般悦耳的笑声,正是银月!

“果然是个聪明的孩子,连艳阳都不曾认出我来。”

聪明的孩子?母亲是夸奖我是个聪明的孩子!孩子?母亲……承认我是孩子不是贱奴?雪夜的心头涌上狂乱的喜悦,眼泪从心底涌了上来。他狠狠地将额头抵在地上。冰冷的地面让他知道这不是在做梦。

猛然间,脖颈处铁链被狠狠拉动,雪夜一下扑倒在地,他听到母亲压低了的疯狂笑声:“哈哈哈……他可真有眼光,知道你就是如狗一样的牲畜,才把你像狗一样的栓起来!哈哈,不对,你哪里比得上一只狗?哪里有人这样打狗的?哈哈……这一身的新伤就是他打吧?啧啧!打得真狠啊……真是命比狗贱的小畜生,这样打都没打得死你?说:是不是忘了谁是你真正的主人?”

周身涌动的热血瞬时散去:雪夜,你……又生了妄念。她是主人……不是母亲!

雪夜颤抖着挣扎,重新跪好。“主人,您一直都是,雪夜的……主人。”

“啪!”熟悉的掌嘴声,半边脸疼的麻木,这才是母亲主人的感觉。

“说谎!听说你像只狗一样对他摇着尾巴极尽巴结,竟敢背叛了艳阳一心只想侍候他?你想做什么?当他是主人?傍了他飞上枝头?脱了我的手心?去效忠于他?指望他可怜你,帮你脱了奴籍?”冰雪般没有温度的冷酷声音刺入心底。雪夜,应该已经习惯,为什么还会痛苦?

喉头哽咽,说不出话来,摇头,拼命摇头。

“这一个月来,你风光无限啊!先是山谷擒拿叛奴首领,然后与永南王世子动手,拼了命要救那些叛奴性命……这都是谁要你做的?你,能说自己甘于为奴吗?你敢说你不指望自己也被人解救?你想着那解救你的人是谁?萧远枫还是慕容燕香那小公主?”

摇头,拼命摇头。

“后来你到了王府,萧远枫一个对奴隶正眼都不瞧的人,居然让人给你疗伤。又跑去西大营将你个声名狼藉的贱奴隶要了去。这还不说,又吩咐你这猪狗不如的脏东西住了他西耳房。想做什么?随时宣你服侍?竟然还舍了艳阳与你一起,雪中舞槊!情深义切啊,你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颤栗摇头,拼命摇头。

“哈哈……可怜你拼了命巴结那萧远枫,舔他脚印的心都有了吧?以为他可以对你另眼相待?以为你可以改变什么?可他竟然只是因为艳阳的一句话就差点打死你!哈哈……有趣,活该!这下知道自己是个什么破烂货色了吧?可惜你这祸害这口气却偏偏咽不下……”

“呵呵……可怜见的,怎么到那都招人厌?”下巴被抬了起来,可以正大光明的看看母亲……眼泪,会脏了母亲的手……雪夜,不要哭!

“啧啧!瞧这张脸,只一个多月未见又俊了许多,胡茬都长了出来。那萧远枫可真是舍得啊,依他的性子,不喜欢的让他讨厌的早就一刀杀了,为什么还留你在这里?哼,连送去给艳阳他都不舍不得。呵呵,你妙不可言的名声可是早早的传了去,他竟是真得舍不得你这身皮肉?!”下巴捏得咯咯直响。

不!不可以让父亲蒙羞!雪夜身体徒然挺直,他凝眸,注视着主人母亲:面容陌生,可那双怨愤的眼睛仍然熟悉。

他听到似不是自己发出的坚定声音:“主人,下奴宁死不会是侍寝之奴!王爷,他绝对不会,看上下奴皮肉!下奴肮脏,绝不敢沾污了王爷!”

“啪!”又一个嘴巴煽了过来,雪夜头侧向一边,银月气得脸色发白,声音哆嗦:“大……胆牲畜!你,肮脏?不敢沾污了他?!在你心中他,重的过了……我?为了,见面不到一个月的,萧狗,你要这样忤逆……忤逆我?”

雪夜身体连同脸上肌肉在紧张地颤抖,却腰背挺直,一付无怨无悔的样子。银月气得抓狂,满马厩转找可以拿来向雪夜打去的东西,还燃着微弱碳火的火盆吸引了他的注意。

“你这是什么?这马厩之中为何还有火盆?是他让人给你准备的?他不忍心了?对了,那马房管事说他吩咐过只有他能让你死!怪不得,怪不得!”

肩膀处一阵剧痛,焦臭的烟气冒起……雪夜颤栗着咬紧牙关。火盆……火钎,熟悉的感觉……没有牵挂,没有怜惜,只有憎恶……这才是母亲……主人的感觉!痛!分不清是身痛是心痛。

头低低地垂下,不敢再看母亲脸上的厌恶愤怒。火钎上夹着的炭在他的肩膀上消失了热量,烟气散尽。“他会对你个贱、货不忍心?他差点打死了你,你还要为他尽忠?该死,该死!”火钎狠狠在抽在前胸后背,刚刚长出的肉芽被重新撕开,鲜血蜿蜒流下,雪夜一动不动……

“公主!”高秀峰架住银月高舞着火钎的手:“你不是要对雪夜问事说事,竟是要打死他吗?”

银月楞了一下,放了手,低头看脊背上流着鲜血在他脚边颤抖的雪夜,闭眼咬了嘴唇。森然道:“贱奴,记得你的誓言吗?”

雪夜抬起了满脸流淌的,分不清是汗水,泪水的脸,“主人,下奴立誓一生为、最下贱的奴隶,永不敢忘!”

“好,先当你说的是真的。秀峰,萧狗这次打得狠,你试试他的武功废了没有?”

“是!雪夜,你要尽全力,不得藏私!”话音未落,雪夜的脑后就起了风声。高秀峰一双肉掌眼看就击在雪夜脑后,雪夜身体猛然后仰,一掌反切高秀峰的脉腕,一只拳头击向高秀峰手掌,而那只切和同高秀峰手掌的手本是虚着,高秀峰正待避过时,那掌以迅雷不及耳之势向高秀峰胸口打去。高秀峰大吃一惊,反攻为守,狼狈地避过这一掌,可雪夜这一招仍未使实,真正厉害的是—他另一个只手闪电般地伸出,去锁高秀峰的咽喉。高秀峰急忙招架,已经处了下风。情急之中,他猛然矮身扫向雪夜下盘,雪夜脚是沉重的镣铐,腿虽然拔起但镣铐被高秀峰勾在脚尖用力挑起。一挑之下才知雪夜下盘坚如磐石,根本不能撼动。高秀峰自己的脚却被镣铐缠住,身体向前一跌,雪夜的一只拳头挟着风声向高和秀峰面门打开。高秀峰避无可避,拳头离面门一寸停滞。在此瞬间,高秀峰双手拽了正碰到手边的雪夜颈中铁链,用了内力向后甩去,雪夜的身体向后飞去,又被铁链拽住,摔在地上。雪夜全身哆嗦成一团,冷汗直流,开始剧烈咳嗽,他挣扎跪地:“下奴……败了,请主人……责罚……”

“秀峰,如果这小牲畜没有带着铁链又有脚镣,你,能赢了他吗?”银月的声音里充满着兴奋得意。

“公主,属下,赢不了他。他的擒拿锁穴应该是尽得梅三真传,功力及应变力比坞堡长进许多。”高秀峰若有所思的看着雪夜,眼睛里有丝复杂的惊讶恐惧还有同情。

“当真?咯咯,那他还可以承担大任,咱们可以用用他了?”

“是!只要他不会背叛公主您。”

“哈哈……料他也没那个胆子!雪夜,我且问你:周兴武是不是你杀的?”

雪夜身体僵直:“是!”

高秀峰楞住,银月楞住,然后咯咯笑起:“呵呵,秀峰,你想到我家小贱奴这么有胆色吗?真敢杀人,还敢作敢当!为什么?”

“他,想要污辱下奴。下奴知道:主人不期望下奴待寝,他要杀下奴,下奴是……不得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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