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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与子同车初次现峥嵘.43

作者:姬晓语 当前章节:15378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1:08

“真是如此?”高秀峰、银月齐声问。雪夜坦然地抬头凝眸,纯净的眼眸没有一丝惊慌。

“想不到你还敢承认,那日晚间,你出药芦便是去杀了周兴武?”

“是!”雪夜垂了眸。

“在西大营你对赵守德说过什么?他怎么会封查了十多年无人提及的我大夏地道?”银月声音冷厉。

雪夜摇头喘息,:“地道?下奴不知。”

银月银牙紧咬:“为什么赵守德最近详查王府中能接触到王爷的各色人等资料?”

“下奴只是奴隶,怎么会知道……”雪夜觉得自己笑了:赵守德,行动真快!

“你敢说慌?”银月高高举起了铁钎。雪夜瑟缩一下,伏地等待铁钎的落下。

“公主,”高秀峰叹息道:“他的身份只是奴隶,怎么可能知道这些事情?他连杀周兴武的事都承认了,应该没有胆量再去说慌。”

“呵呵……他没有胆量吗?我才知这小贱奴胆子可大的很,他虽然是一个奴隶,却敢勾引长平公主,让公主对他……”

“银月!”高秀峰变了脸色。

“哈哈……秀峰,你先去收拾一下这个轻云,咱们说是为这不驯服的马而来,总不能什么也不做。”

“银月,你答应过我!”高秀峰声音里充满着担忧。

“怎么了高秀峰?你太敏感了吧,这个小畜生会做出对她不利的事?”银月声音尖利。

高秀峰垂了头拍开轻云的穴道,一根针刺入轻云鼻上,轻云乖乖地被他拉了出去。

主人母亲要说什么?她(他)是谁?老爷为什么要在意?全身一哆嗦,在梅花庄因为香儿受刑的一幕闪现脑中:香儿?

忽然听到轻轻的嫚妙歌声:“愿在昼而为影兮,相伴君走西东;愿在夜而为炬兮,照耀君行长路;”母亲的歌!美好的声音让雪夜满腹狐疑:为什么?

“听到过这首歌吗?”

雪夜茫然:“下奴……没有听过。”

“呵呵……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是,一个情深义重的女孩子对他喜欢的人表达自己的心意吧?可是,母亲为什么要问自己?此生为奴怎么配知道这唱词的意思?雪夜眼神更是茫然:“下奴不知。”

“呵呵……如此浅近的歌词你居然还是听不懂!啧啧,可惜了那小妮子的一片心意,为你写得这首词,她怎么不知你个贱奴牲畜根本大字不识?真正对牛弹琴。”银月嘲讽地笑。

香儿?是香儿写的?雪夜身体不可控制的颤栗。

他重重叩头:“主人……下奴,只是奴隶,不可能有人会……想着下奴。”

“呵呵,不可能吗?这歌词那小丫头可是弹了一天一夜,就在你被萧远枫打的那天。啧啧,听说手指头都弹出血来。是不是很有趣?咱们小贱奴可真有本事,害高贵公主生出了单相思?”银月的声音里有嘲讽还有……得意。为什么?

“主人……公主她只是同情下奴!她怎么会……下奴只是奴隶……主人,念她一直尊重您,您不要污辱她!求您,不要污辱她喜欢下奴。”雪夜重重叩头,冰冻的土地“咚咚”直响。

会激怒主人吗?一定会激怒主人,她会再行责打还是会……雪夜的一身骨肉就算还了母亲,也不能让公主蒙羞……

料想中的疼痛并未来临,只听得母亲惊呼一声:“冤孽!是你吗,这话原是你说过的?是你教他这样说的?”一双手竟然抚上他的脸,“真像呢,这神情……这样磕头的样子。拼了死也要维护喜爱的女孩子,不许他受一点伤害,那怕是名声……他怎么会真的像你?”银月眼神有些迷乱地抚着雪夜的脸。

他是谁?雪夜不敢动,贪婪又惊惧地感受着这不属于自己的爱抚。

半晌,银月似从梦中醒来,放开雪夜的脸,对着不可知的远方,轻声吟唱:“‘愿在昼而为影兮,相伴君走西东;愿在夜而为炬兮,照耀君行长路;愿在山而为水兮,润巍峨抚沟壑;愿在弓而为箭兮,生同功死同雄。悲长路之将尽兮,忧朔风之逼凌,思切切而君不应兮,哀渺渺何期执手?’长平公主这首词,真正道尽了人心!”

润巍峨抚沟壑;人同功死同雄!香儿,公主!雪夜明白,雪夜全部能听得明白!“悲长路之将尽兮,忧朔风之逼凌,思切切而君不应兮,哀渺渺何期执手?”公主,您何必这样苦?是雪夜害了你,雪夜回报不了你!如果,雪夜死了,不再打扰到你,你会不会好过一些?点点泪珠滴落在冰面上凝成晶莹冰珠。

“啪!”又是一个嘴巴,一缕血线流下。母亲主人低声怒呵:“你该死!这样低贱还能让人侧目,你该死,为什么你不是……”

“公主,长话短说,有人朝这边走来!”高秀峰牵着轻云靠近马厩。

“近几日艳阳要去祭我大夏皇灵,到时会你将随身侍卫,到时我自有安排。听到没有?”银月冷静快速地交待。

“诺!下奴明白。”雪夜已经听出,是守德来了。

银月换了垂目神色,站在了高秀峰身边,伸手抚上轻云脊背。

雪夜看自己一身血迹,急忙将火钎子归了位,从草堆中抓过大棉袍,快速穿好。不敢再看母亲一眼,乖乖地躺在草堆里。

听到守德与老爷的对话,能瞒得过精明的守德?雪夜心里又是担心又是希望守德能看出点什么。手里抓了一把草,捏成粉沫。

还好,守德打发他们走,竟是未看出什么……

雪夜将目光对准墙上一条缝隙,凝视着母亲的背影闭上眼睛。

“臭奴隶,今天怎么样了?”守德带着阳光的气息与冬日的寒气,一屁股坐在雪夜旁边,没心没肺地伸手戳雪夜身上可能存在伤口的地方。前几日,雪夜就是重伤也会挣扎反抗,与他过几招,可是今日,雪夜一动不动,守德加重手戳了二下,无聊地收了手。思忖片刻:“他妈的,这事机密,本不应该告诉你:绥州大绍寺十一月二十三圣僧石头大师坐坛弘扬佛法,世子打算莅临为王爷祈福。顺便要替母亲祭奠大夏王陵,以全母亲孝心。为示诚意,将轻装简从。提出要带你侍卫并服侍,王爷答应了”守德摸着鼻子,向闭着眼睛没有任何反应的雪夜胸口大力捶了一把,“他妈的,把不应该让你知道的事告诉给你,是想说,如果你不想去,我给你想办法……不过,还有一句告诉你,不知你乐意不乐意知道:王爷交待世子了,他还留你有用,如果路上有差错,带回王爷后再行处置。”

雪夜张开眼睛,眼中光芒一闪。嘴角上弯,露出阳光般灿烂的笑。

两日后,刚有朦胧曙色,一辆马车便驶出了夏凉王府角门。没人知道这车里坐着的就是夏凉王珍爱世子萧艳阳。雪夜青衣奴仆装束在前面拉马而行,光着脚踩在一双草履之上。四个侍卫作仆从护丁两前两后骑马围着车子,而刘保义得意洋洋地策马与马车并排而行。

车到转弯处,雪夜猛然回头深情地凝视夏凉王府高高的宫墙。他知道,父亲正在某一处,默默地看着他们。不知道父亲的目光,会不会在他身上停留那怕短短一瞬。他心中低低的呼唤:“父亲,儿子一去,不知能不能再见您一面。儿子不知道……主人母亲要儿子做什么,可是父亲,儿子不管做什么都会努力不叫您丢脸!父亲,您保重,儿子,别了!”

风雪天王庙(一)

十月二十四日午后,绥远城外,驿路之上,风雪漫天。一座废弃的天王庙,门窗残破,屋顶也有数处空洞,只粗壮的梁柱,宽阔的香堂还看得出当年雄壮规模。

香堂中间燃起一大堆火,四个年岁不等的粗衣汉子加上一个胡须花白的游方郎中,一个说书人打扮的老汉一个小姑娘围在四周烤火。满心忧虑地看着门外漫天的风雪。

车声辚辚,又有人来了,大家伸了脖子去看。来了五六辆镖车,十一二个走镖汉子脚夫,一边进了大门一边听他们大声嚷嚷:

“他妈的,这鬼天气,马打都不肯走,雪再这样下,我瞧就封了路了。连家也回不去啦!”

“我说老大,你好好的,要听这圣僧**,结果耽搁了一天……”

“放你娘的屁!圣僧**,百年都碰不到,咱们遇到了可不就昌福气?放心!佛爷怎么地也得保佑咱平安到家不是?”

老汉站起来邀请:“众位好汉,火前来坐坐烤个火,去去寒气。”

众大汉也不客气,围了过来,火堆顿时有了几份拥挤。

“瞧,这雪天的,还有赶路的?”

众人齐齐地住门口瞧,果然到了二辆三匹马拉的大车,马皆高头健马,前四后四跟着八个护丁,个个蓝色劲装,黑色风雪大氅,腰背挺直,豪健剽悍。到了庙前,前面四个护丁先在门口一站,里外打量了几眼堂中众人,前面二个快速围着香堂巡视一圈。向门口护丁一打手势,门前的护丁立刻退到头一辆马车前,向马车中人说着什么。不一会儿,车门打开,车中下来一个丰神俊朗、容颜儒雅的年青公子。

这年青公子不过二十三四岁,进得门来,张目向众人一扫,明明俊朗温和的脸上含着笑意,温雅如玉,使人如淋春风,却偏偏生出凛然威严,令人不敢对视。人人都觉得他似是给自己打招呼,一屋子烤火的人诚惶诚恐齐齐站了起来。郎中双眸精光一闪而没,垂头立于众人之间。

那公子似没有瞧到,跟着四个护丁走向残破的神像高台后面。后面的四个护丁捧着数个包袱箱笼跟了过去。

众人压低了声音,纷纷议论这定是世家公子,好大的排场!一个护丁过来引了火分了些柴火过去,片刻间神像后也燃起烟气。又有两个护丁出门,不一会儿,俱挑了两大捆树枝来,放了众人火堆旁两捆,两捆提了进去。

众人相觑,露出惊奇:世家子大多仗着家中盘根错节的势力,目中无人,强取豪夺。邂逅这破庙,不将他们赶出而独占也就是了,还拿来了柴火?

“得儿,得儿!好你个骡子,好歹再走两步……好好,到了,咱在这歇脚避雪啦。”一匹健骡拉着一辆大车又到了门前,须发皆白的车夫上前撩了车帘:“萧家娘子,这风雪太大,咱们只得在这里避避再走。”

“咳咳咳……有劳大叔了。咳咳咳……”

“娘亲,冷,您戴上帽子。娘亲,这里滑,您当心点儿。”

原来是个男孩子扶着个病妇,也不知这般风雪为何要急急赶路?

孩子不足十岁,身上裹得像个小圆球,头戴虎头帽,露出乌溜溜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众人。风雪帽遮了病妇的大半个脸,看不清长得什么样。见她在门口侧了身子施礼:“咳咳咳……小妇人打扰诸位,咳咳咳……”

老者站了起来:“这位娘子,快来这里烤烤火……”

“老人家,这妇人不知是什么病?会不会传给大家?”

“对对对……看似病得不轻,要是出了事……”

“我娘的病不传的!我娘更不会出事!”小孩子尖声叫:“我们也不稀罕与你们坐在一起!”

“呵呵,”神像后传出清朗的笑声:“好个倔强孝敬孩子!小弟弟,扶你母亲到这边来。小武,东边分一堆火。再帮这夫人围个步屏,好让她歇息。”

众人心中皆升起温暖,那个刚刚说这夫人有病而想拒绝她烤火的人,悄悄红了脸。

小孩子高高兴兴地扶着母亲过去,听他里边脆生生地道谢,大哥哥长,大哥哥短,小嘴巴十分乖巧。同时,火被分了出来,挨着东边墙角,简单步屏也围了起来。孩子扶他母亲进了布屏,先让母亲坐在草堆上,然后去骡车里取行李。

孩子出了门,又听到有马车来的声音,戴着手套的小手放在额头挡了风雪,便看到又一辆大车碾着冰雪而来。

车到近前,他一下瞪大了眼睛:好奇怪的大车!拉车竟然是一马一人。马是白马,高大健硕。人是……是个奴隶!小孩子糅了下眼睛。果然是个可怜的奴隶,衣衫尽碎,横一道竖一道冻成各种造型挂在身上,这大冷的天,他竟然光着脚,脚上手上都带着镣铐。肩膀上栓着绳索,身体奋力前倾。

“吁!”驾车的圆脸汉子拉了马缰绳,马儿站住,奴隶身体晃了下扑倒在地。这一摔跤,孩子发现,奴隶身上罗例张开着各种狰狞血口,紫黑的血与白雪冰晶混在一起冻结,恐怖至极。孩子吓得后退出两步。撞上一个人,回头看,是公子手下最高个的叫小武的年青护从。小武皱眉看着白马将孩子拔向一旁。

白马一声长嘶,回头用嘴拱那奴隶,一边骑马的一个圆脸汉子看似笑脸喜人,却下马挥了鞭向奴隶狠狠抽来,那白马疯了似地侧身一步,将奴隶护在身下,那一鞭子便打在白马身上,白马又是一声长嘶。孩子发现,那白马身上也鞭痕累累。

“刘管家,这马儿与这奴隶还真有感情,愿意为他挨鞭子。”一个护丁样的人赶了过来。

“哼,如果不是这马,这奴隶他敢逃走?我倒是看看这人马有多情深?”那圆脸汉子举起鞭子又向马儿抽去。马儿低头护着奴隶不动。眼前一花,鞭子却落在那奴隶身上,那奴隶竟不知怎么起的身,摇摇晃晃地挡在马身旁。

“贱奴隶,又想找死?”马鞭落下。白马长嘶,马蹄抛地铲起一片雪雾,急着要转身回护奴隶。

一旁观看的孩子惊奇地用手抹了一把眼睛,跳了过去,指着挥鞭的之人大声呵斥:“你这人不讲理!他脱力晕了,你不知救人还要打他,你太坏了!”

朔风将这孩子童稚的声音撕成冷厉传过来,挥鞭人吓了一跳。待看清是个孩子,不禁莞尔:“小孩子怎么也没个大人管管?这一惊一乍的,快走开,不然小心爷给你一鞭子!公子,前面似是一座庙,咱们去避避这风雪。”

孩子见没人理他,缩回了小手指头,同情地看向那奴隶,猛然间眼睛对上奴隶纠结的乱发中一双感激抚慰的明净眼眸。孩子小小心头一震,将手套塞入口中咬住。

“子健,又贪玩了。不是给你娘拿铺盖,在这里瞧什么?”驾车老脚夫呵呵轻笑着摸摸孩子的小脑袋。子健拔开两只小腿往骡车那边跑。待取了行李回头看,那奴隶伏地趴在车前,一个少年踩着他的脊背下了车。

孩子看着奴隶遍布伤痕的背大大咧开了嘴。

“子健!”听得里边母亲呼唤,小孩子又同情地回头看了奴隶一眼,跑进香堂。才发现小武不知何时已经进来,低头对年青公子说着什么,年青公子脸上现出惊讶。

少年公子随后出现的门边,众人眼前又是一亮。这破庙今天中什么彩头?竟来两位夺人眼目的公子。这公子看来不过二十,直生得面如冠玉,风流俊美。如果说前头那位公子如一轮浩月,这位公子便如一树春花。

不应景的是一个带着镣铐的奴隶肩上扛着个硕大箱子,蹒跚地跟在后面,行动间,镣铐哗哗直响。看他一身破衣伤痕,随时都会倒地的样子,众人相互看了两眼,吸了口冷气,低头烤火。郎中脸上露出忧色,侧过了身子。

这行人选了东边一处空地,奴隶跪在地下,放了箱子。立刻有人从里边拿出锦垫茶壶水杯小几,彼为讲究的排列开来。

那管家样人低声请示:“主人,小的让这贱奴找些柴来。”

那公子坐在锦垫上,环顾了四周,优雅地吩咐:“好啊,这雪一时半会可能停不了,大家相聚这里就是有缘。要多找一些来,给所有的柴堆上都放一些。”

众大汉脚夫看向公子,面露感激的笑:敢情今天尽碰到好心人,这狂风暴雪的,只要有柴烧多待一时也不怕了。

奴隶起身去了外面,不一会儿,背着一大捆柴来。

少年公子面前已经有了火堆,奴隶将柴束带在火堆旁,似是已经站立不住,瑟瑟发抖着跪了下去。少年见只有这一捆柴,脸上神情立刻不悦,管家的鞭子立刻挥了下去:“贱奴隶,怎么就这一点?主子的恩义要便布了这香堂,每个火堆都要加柴的,还不再去拣!”鞭子抽在**上,发出闷响,带起一窜血雾。被抽打的奴隶想要站起来,却是无力起身,“又要装死不成?你逃跑的时候怎么那么大劲?抓了你回来要你做点事你却在这里装死?叫你装死!叫你装死!”

原来是个被抓回来的逃奴,也难怪主人家会如此相待。只除了最先来的那老者小姑娘脸上带了哀悯,其余四人神色中带了庆幸,众镖客脚夫皆松了口气,脸上露出鄙夷来。游方郎中目中忧色更甚,有意无意地注视神龛后公子的动静。

奴隶他蜷缩了身体,不再挣扎。

“不要打了!”男孩子健从神像后冲了出来:“你们既要做善事,为何不对他存些善心?这样对他,你们不怕天王怪罪?”

风雪天王庙(二)

管家冷笑:“又是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子!教训自家奴隶那里会有人管?你家大人怎么不管管你?”

“咳咳……子健,你回来!先生……小子失礼,您别生气。只是,这奴隶也着实可怜……咳咳……”

那少年摇手笑道:“算了,保义。这孩子与夫人看来都是好心人,只是好心用错了地方。刚才院中也就是这小孩子大呼小叫的?这位夫人,你家中可有奴隶?”

“咳咳……未有。”

“这就是了,家里未有奴隶,所以不知奴隶就是供主人享用的畜类物件,不能算人的,就是打了杀了焉能说主人没有善念?再说这奴隶天性奸滑懒馋,不严教化就有可能生出妄念,不顾尊卑,从而坏了纲常,小至家宅不安,大至国家不宁。”

少年公子说着,含笑环视烤火众人,见大多面露钦佩之色,不禁有几分得意。

子健撇了撇嘴,“难道贵族王候就不会失了纲常?汉朝的王莽、曹操、乱了大晋八个王爷那些子人那个不是贵族王候?再说啦,奴隶怎么会与物件牲畜一样?奴隶挨打会疼,物件会疼吗?就是一头牲畜,你对他好,他也会对你好。刚才我就看到那头白马就对这奴隶好,我就没见过愿意替人挨鞭子的马。何况奴隶也有人的心啊,有什么地方和跟你们长得不一样?”

没想到这么一个小孩子竟然会说出这番话来,少年脸色徒变。

“哈哈……”神台后传出那年青公子的清朗笑声:“小弟弟侠骨仁心,这番说得好!仁者施爱于天下,恩泽也当如雨露施予众生。”

伏地的奴隶听这番话,苍白的脸上露出惊异激动来,抬眸凝视神台后一角紫色衣裾。

少年公子听到对孩子的公然支持,脸色冷厉起来。

管家冷笑:“是谁敢对我家公子无礼!”

立在少年公子身边的两个护卫立刻跃起,扑向神台之后。只听得“砰砰!“两声,两个护卫飞了出来,在空中凌空翻身,还未落地。神台上空闪出一个人来,竟然快如闪电,直向少年公子扑了过来。少年公子身边另两名护卫双双挥掌迎上,那人足尖点上护卫手掌,竟然闪过了包围,快速逼近少年公子。少年公子大吃一惊,竟然不知闪避。众人这才看清,是年青公子身边叫小武的护卫头子。好俊的武功!

小武脸上露出笑来,伸手向少年肩头抓去。忽然间脚腕一紧,大惊下回了头:原来是一道铁链缠上他的左脚踝。是脚下那个奄奄一息的奴隶!奴隶仰倒在地用手中镣铐缠了他的脚,用力回收,分明是想将他拖倒甩出,可分明使不上力,拖着镣铐的手瑟瑟打抖。小武轻笑一声,左足用力,镣铐带着奴隶的身体飞起。小武微笑着等奴隶摔在地上,谁知奴隶带着沉重镣铐的身体在空中就势一转,伸手来拍他的头顶。小武惊讶举掌相迎,奴隶手势迅速变化,切向他的脉腕。两人一上一下就在奴隶身体落地的瞬间交手数招。奴隶赤脚落地,立足不稳,单膝跪在地下,一手撑了地开始咳嗽,口中有鲜血流出。他却戒备地双目凛然视向小武。小武面色凝重,上上下下打量奴隶,点头道:“好汉子!”竟然全无敌意。

“小武,哪个让你出去生事?还不给这位公子陪个不是?”温文谦和的声音又传来出来。

小武抓了抓头皮,回头对少年公子拱手:“这位公子,小的得罪!”

少年公子见这大汉服软,心里一松。回头看身旁四护卫虽然已经就位,全付警戒地盯着小武。可一想到方才的狼狈,这神台后人物是何方神圣?手下有如此人物?略思片刻勉强笑道:“无妨。大家千里有缘,其实不必为这奴隶伤了和气。只是君臣有别、尊卑有制、主奴有分、上下有法,此乃天理!这小哥之言有违天理人伦,兄台实在不应该赞同。”

“违了天理人伦吗?天理者为何?人伦者为何?无非善仁二字!可惜……不过也确实不能妄言小兄弟这位属下不善不仁。大魏律法奴隶等同畜类,可打可杀可卖。要教训自家奴隶,的确是谁都管不得的事。”

少年脸上露出笑来:“是极,大魏律法如此,可惜这位小弟弟却是不明白。“

“这是什么狗屁律法?好不讲理!不能改改吗?”子健挥了挥小拳头。

“哈哈……”神台后朗声的笑传了出来。

少年公子又变了脸色。

火堆旁老汉忽然站了起来,走到当间,清了清嗓子,言大雪无聊,要给大家说段书。一下吸引了众人目光。

大家伙纷纷鼓掌,大声嚷嚷着要听新鲜的。

老汉转着眼珠,捻着胡须:“呵呵,这新鲜的?大家有没有听过夏凉王世子舍命全信诺的故事?”

“听过听过,也没什么新鲜了。”

“不过……有个新鲜的说法,不知大家听过没有?”

“说是那个舍命全信诺的夏凉王世子是假世子,不是真的夏凉王世子……”

“真的夏凉王世子武功极为平常。”

“而且这个替身世子竟然是个……”说话人神秘地看看四周,猛然盯上奴隶,不语。

“你不说就没人知道了……哈哈……这个替身王子……”眼睛也盯上了奴隶。

“你们要不要命了?”少年公子身边管家冷了脸子:“这夏凉王世子的闲话也是你们应该传的吗?一些贱民,竟敢在此乱议忠义王爷,你们该当何罪?”

“谁说夏凉王世子的闲话了?你们听到谁说夏凉王世子的闲话了?我怎么什么都没听到?我听的是夏凉王世子舍命全信诺,这是闲话吗?”

子健仰着小脸,连珠炮似的发问。

“你……”那管家被子健一个小孩抢白地说不出话来。

“子健……咳咳……你过来。”病妇轻声地叫。“怎么跟大人如此说话?还不快快道谦!”

“娘亲……”

“怎么教你的?谁让逞口舌之利了?”

“娘亲……”

“这位兄台,你家主人都说了,大家风雪有缘才聚此山神庙,都多多担待吧。小兄弟,风雪中围炉听书,将来忆起,当是乐事一件,君以为然否?”青年公子温雅的声音又传了出来。

少年公子压了怒火,盯着脚下奴隶咬牙笑道:“兄说的极是。那么请先生继续说书。就讲这段夏凉王之子,舍命全信诺!”

“夏凉王世子舍命全信诺早已经传遍黄河两岸,小可十分感佩,恨不能一睹世子风彩。只是,小可听这故事不下十次,不知先生可有新鲜故事?”神台后温雅的声音让少年松了口气。

“哈哈……公子问得好!小老儿还真有新书,保证是谁都没有听说过的……再给小老儿一柱香时间,小老儿润润喉咙。”

少年转眼看到奴隶伏在火堆旁喘息,狠狠地拧了眉头:“保义,将他栓在院里,免得在这里污了大家的眼。”

“这位小兄弟,我这里有条墙缝,风透入骨,可否借你的奴隶身体一堵?我可以保证不会让他逃走。”神像后的声音听起来温文,却带着不容质疑的威严。少年踟蹰片刻,终于点头:“如果兄台不嫌这奴隶肮脏,小弟愿意让他给兄去堵墙缝。保义,将他手也绑了,免得他再想逃跑伤了无辜。”

奴隶手上又加了粗绳,紧紧绑在一起,那管家牵了他,送到神像后面。

管家到了神像后,终见年青公子不凡的相貌气势,心里暗暗吃惊。山墙后果然有一个洞口,往里灌着风。管家打了个寒战,吩咐奴隶跪在墙根,用后背死死堵了墙洞。年青公子自斟自饮一壶酒,始终未看奴隶刘管家一眼。身旁的护丁,给刘管家手中塞了一块银子道了谢。

管家满腹狐疑地回到少年公子身边,眼睛不时的往那边扫。

此时,说书人清了清嗓子:“咱们这回说段大家绝对不曾听过的新书:《梅风寨主萧十九》!”

此语一出,自打被牵到这来便一直低头垂眸谁也不看奴隶头猛然一抬,遮蔽了脸庞的乱发散开,目光中流出了十分的惊讶。

“看官们乐了,这梅风寨是哪里?这萧十九又是什么人?那小老儿可就要说了:你如果住在朔方绥州而不知梅风寨,那你快快离开这地界,小心夜半不知被谁割了头去。”奴隶细细听着,眼帘轻轻颤动,猛然发现对面的紫衣公子举着杯子一双深潭似的眼睛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看。激凌回过神来,重新垂了眸。

那公子轻轻一笑,招手叫来小武,耳语几句,小武走上前,一把拉起了奴隶,在他身后放了张草席,立刻墙洞灌进的寒风止了,奴隶狐疑地抬起头。小武又拿了一张草席,放在墙边。示意奴隶躺在上边。奴隶惊慌地看向公子,公子做了个禁声手势,脸上温和的笑容春风般瞬时温暖了奴隶。奴隶躺了下来,努力蜷缩起身体,减少自己的存在感。耳边还响着说书人的《梅风寨主萧十九》:

说书人说得是二天前十一月二十二梅风寨换主之事。

梅风寨位于绥州向东二百里八面大山之中,面黄河而通晋阳,可挟持夏凉诸州与京城之交通要道,是原西凉大将梅若风所建。传说此人曾为夏凉王少年好友,夏凉王收复凉州最终扫平北方,此人功劳甚大,却不受大魏封印。

他挟西凉王族后嗣带所部啸聚于绥州,建寨尊西凉王族后嗣为寨中之主。并不急于发展势力,也不打劫商贾百姓。不知是为此,还是因为萧远枫始终欠梅若风人情,梅风寨所处虽然属于夏凉王辖地,但王爷睁只眼闭只眼,并不清剿。

十二年前梅三外出云游,再未回归。所立凉王后嗣寨主因相传是他暗杀梅若风爱妻幼子逼走梅若风,引起众怒,死于内乱。山寨也势力大退,不成气候。近三年梅若风三个徒弟赵胜、徐超、杨方,经血拼当家,才慢慢使得山寨有了新气象,成为一只可以与官府抗衡的力量。

这三人,本是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可自打势力大后,都想坐第一把交椅,各不相让。只得放出风去,约定十月二十二日梅若风生辰之日,在梅风寨大比武,所有梅若风弟子均可参加,得胜者为山寨之主。三人许诺将向得胜者献上代表梅风寨至高无上权力的梅花玄铁旗,永不反悔。

这十月二十二日梅风寨定主之事与二十三日石头大师开坛**俱成绥州奇事,吸引了大批武林人士。二十二,梅风寨张灯结彩,大排酒宴,擂台之上最后只有这三人在那里比划。三人斗做一团相互牵制眼见两败俱伤之际,一个身影加入战团,一招便将三人震出战团……

说书老者说得风云变色,绘声绘色,似是身临其境。一个双拳敌四手武功高强而又大仁大义的少年英雄形像在他的口述中树立起来。

此少年以梅若风三十六路纯正的擒拿绝技漂亮地胜了三人。

三人不服,少年又施展出梅若风不传之密三笑连环锁,将三人锁住。为了不伤他们性命,用血肉之躯挡了擂台下射向他们的暗器,自己受了伤。

原来是下方原梅风寨主王世子余孽挑衅,少年忍了伤痛助三人将这些叛乱份子一举擒获。

此时大家已经知少年定是梅若风关门弟子,其武功决断胆识一举征服众人,无人不服他为梅风寨新主。

问及性名,少年才朗声道,他的名字:“萧十九!”

风雪天王庙(三)

萧十九?众豪客纷纷议论。“没听说过这么个人啊?”

“真是江山辈有人才出……”

“最近出的人才也多了去了,夏凉王世子还是替身世子算一个。这萧十九算一个……”

又有声音嘲笑道:“老头,你说的像真的一样,今天才是二十四,这二十二发生的事,你就知了?是亲眼瞧到不成?”

“唉!这位张先生真是亲眼瞧到过,我们这些人也都亲眼瞧过。”

“当时咱们被掳上了山,他们来的客人多,不够侍候的,就逼我们端茶倒水。”

“如果不是这位萧十九,咱们这些人就被贩卖当奴隶了。”

“是萧十九救了小女的性命,小女本来欲出晋阳嫁人,谁知被掳上了山……”小姑娘轻轻抽泣。

“萧十九算是咱们的恩人!”先头烤火的四个汉子纷纷点头,脸上现出凝重。

“哦?此言怎讲?先生继续!”清朗的声音一出,立刻压过了嘈杂声。

说书先生面露感激之色,娓娓动听地叙述了萧十九当仁不让,坐了头把交椅。正在此时,传来一个被掳上山女子的失声痛哭。一问才知这梅风寨常常掠夺人口,贩卖为奴。萧十九立刻下了当寨主第一道令:放了被掳人口!

还与众好汉约法三章,这头一条便是从今后不许再从事奴隶买卖。他言天生万物以人为贵……所以,这些掳上山的人总算是虎口脱身,被送下山来……

“啪、啪、啪……”年青公子击掌赞叹:“好个萧十九,壮哉萧十九!此人还在山寨之中吗?某敬他一杯!”

说书人笑道:“小老儿也不知,当时萧十九拿了梅花玄铁令旗,约法三章,山寨里欢声雷动。他便命人将我等送下山来,至到绥州。小的们还赶上了石头大师**。小老儿要将他的义举传了出去!”

“好,此事当传!好一个萧十九!我敬你一杯!老先生,你传萧十九义名,晚生也敬你一杯!”话音方落,一边侍卫立刻拿出高樽酒杯,取出一个小酒坛,倒出一杯酒来,递了出去。

说书人一饮而尽,叫声好酒道谢。

“先生,你不仅要传萧十九武功高强,意气风发,更应传他义救百姓侠骨仁心!石头大师教授佛法,晚生虽然未及聆听,也无非修得善真二字。哈哈……救了几个将沦为奴隶之人便使人如此感激。如果有人能救得了天下沦为奴隶之人呢?呵呵,萧十九,恨不能与你相交,再敬你一杯。”清朗的声音如同潺潺暖流流入满身狰狞伤口,蜷缩墙根的奴隶心中。他满怀崇敬地抬眸看向年青公子,慢慢放松四肢,唇边露出微笑,默默地念:值了!雪夜,你值了,这样的公子都愿意与你相交,就是被母亲打死你也值了!

是的,没有人知道,眼前这个卑微奴隶,便是他们此刻口中津津乐道的那个豪情满怀的草莽英雄萧十九——他的奴隶名字叫雪夜。

雪夜眼前浮现一路服侍艳阳于二十一日晚间赶到绥州,艳阳当既便要入住大绍寺,临行以他是贱奴背负罪孽入寺有污佛家清修之地而将他栓于一户民家,着刘保义看管。不多会,母亲、老爷带几个死士出来,原来这院落本就是主人安置在绥州的一处暗堡。

主人母亲交待了分给他的任务:原来梅三叔叫梅若风曾经是梅风寨创建之人。主人令他以梅若风关门弟子身份参加比武,夺得寨主之位,将寨主行权标志“梅花玄铁令旗”带回来见她。

老爷领着二个死士,让雪夜想不到的是他一身鲜衣,大大方方地骑了轻云。在路上遇到二次不知何人设置阻碍他们挺进梅风寨的伏击,耽误了时间。仗着轻云马快,他终于比老爷先至,在比武未期夺了寨主之位。

萧十九!雪夜开始颤栗发抖。老爷没有告诉他应该用什么名字,他蓄谋已久地叫了萧十九。他不在乎用了这个名字对他来说意味着必需要承受的刑罚。

果然,拼了命换来的“梅花玄铁令旗”在母亲手中成了刑具。

雪夜闭上眼睛,瑟瑟发抖。手腕似仍束于房梁之上,脚腕上悬了铁饼。气极的母亲挥舞玄铁令旗三尺长一指宽的旗杆仍游走过他身上每一寸肌肤;母亲手中的烧红玄铁令旗尖似仍他肩膀上留下一个个焦糊的血洞;那薄如蝉翼,收展自如镂刻了一只梅花的玄铁旗帜在不停刮擦着他遍布了血口的皮肉……母亲疯狂地厉声呵斥还响在耳边:

“说!为什么要姓萧?”

“说!为什么要叫萧十九?”

“说!为什么要约法三章?”

“说!谁让你作主约法三章?”

“说!谁让你解救被掳人口?”

“说……”

“说……”

他嘶哑着声音一遍遍地回答,直到再也说不出话来:下奴以为要跟小主人的姓……下奴以为可以,为主人传义名……下奴以为……

身上疼痛的发狂,想要脱离皮囊而去,可心里第一次感到了骄傲!他口中卑微地回答母亲的问题,心中却大声地喊,:父亲,儿子堂堂正正地姓了萧!儿子堂堂正正地叫了您曾经喜欢过的名字——那是儿子对您撒的一次谎,儿子不想骗您,儿子叫过萧十九!父亲,儿子没有给您丢人!父亲,听到这个名字,您会不会想到这是奴隶雪夜?父亲,约法三章是为了:母亲就是拿了令旗也不能号令梅风寨中人做出不利于您,不利于大魏国的事……

梅三叔,我才知您与父亲原来是结义兄弟,您与父亲原来有过美好情义!梅三叔,您承认雪夜是您的徒弟吗?梅三叔,雪夜想保住您的梅风寨,雪夜不会让您辛苦创建的梅风寨被人利用……

母亲,儿子知道您为了夺这寨主之位谋划很久,您现在知道您拿了令旗也无法号令山寨做你可能想做的事;母亲,您心里应该恼恨;母亲,怒火发在儿子身上,您便可以消气了吧?您便可以不再去想伤害父亲了吧,母亲……

终于,拔指甲、泡盐水浇烈酒都不能使他清醒……他终于被放了下来得到休息。晕迷间知道有人给他治伤,有人给他口中灌药,有人给他钉了镣铐。母亲……还是愿意让他活着!母亲,已经原谅了他?直到他被一桶冰水彻底泼醒,才知已经是第三日清晨,他仍然在绥州暗线家中。母亲老爷已经不知去向,看到了几日未见的小主人。刘保义却言他企图逃跑就他抓了出来,于是便被小主人与轻云栓在一处,上了镣铐……

耳听着书人又说起了《大魏英烈传》,火堆在离他不远处,对雪夜来说难得有这样的温暖的时候,渐渐地放松自己半昏半睡。晕晕沉沉中,知道有人解了他手上的绳索,喂他喝了水,还给他的伤口洒了药粉。他知道是这好心公子的手下,可是他睁不开眼睛。

再次醒来,说书声不知停了多久,天色已暗,四周是此起彼伏的鼾声。不远处小子健喃喃地说:“娘亲,我也好想见见萧十九啊。娘,您说他姓萧,会不会是我哥哥?”

你也姓萧啊!雪夜唇边露出微笑。

“咳咳……”病妇在布帐内不停在咳嗽。“傻孩子,天下姓萧的……许多,咳咳,都能是你兄弟啊?”

“娘亲,您干嘛又缝衣服?子健有穿的,您病着,多休息。来娘,这药温了,您喝了……娘,这水有些凉,子健再给您热热。”火光影子中,一个铜壶支在火架上。

一个小身影走了过来,飞快在他手中塞了两个烤得热乎的包子。

“健儿……咳咳,快系上扣子,别凉着。”

“别耽误了功课,咳咳,你背背出师表……要学似诸葛一样的忠义之人……”

“嘿嘿……我可以学那位奴隶大哥吗?他也忠义啊。”

“健儿……”

雪夜两下将包子塞入口中,万分羡慕地看围幔中的两母子。眼睛酸涩,久久未下的眼泪滴下,滚落尘埃。

猛然间知道公子那墨玉似黑亮的眼睛一直悲悯的盯在他身上。这位公子应该极有来头,他是谁?公子看着他轻轻笑了,示意他过来。小武立刻叫了一声公子,戒备地按刀看着雪夜。公子眼神凌厉地看了小武一眼,小武垂了头,与另几位护卫在雪夜与公子之间围了布帐。立刻将公子雪夜与众人隔开。公子又轻声吩咐,小武吃惊地看着公子,又瞧瞧雪夜,出去拿了酒坛过来。公子摆了摆手,小武不甘心地退了出去。

公子微笑着看雪夜,雪夜提了镣铐,膝行过来。

公子倒出一杯酒来,递给雪夜。雪夜颤抖着手接了,饮在口中,却发觉苦涩难咽,根本不是酒,但他毫不犹豫,一饮而尽,连饮三杯。

公子笑着作击掌样,在小几上沾了酒写:“识字?”雪夜犹豫片刻点头。

公子面露诧异,又写:“不怕有毒?”

公子清楚地听到耳边有细细的声音坦荡地说:“您不会对一个奴隶下毒。”

公子笑了,飞快地写:“药,为至亲胃疾而备。可疗伤。”

雪夜垂头致谢。

又写:“名字?”

雪夜微垂了头,轻启嘴唇。公子听到耳边声音卑微地说:“我是奴隶。”

公子抬了下眸子,写得极快:“我是问你名字。”

“雪夜!”

公子扬了扬眉毛,又写:“你家主人姓萧?”

雪夜凝眸看向公子,传至公子耳畔的声音不亢不卑:“主人未言可以告知他的姓名。”

公子轻笑。写:“伤重而护主……”

雪夜抿了抿嘴唇不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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