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若有所思,又写:“忠义奴隶!”
雪夜看了这四字,心中一热。低沉传声:“是,奴隶也知忠义,也懂廉耻。奴隶除了这身份,与旁人没什么不同。”
公子看向雪夜的眼神更加热切幽深,他略思片刻,连写三个好字:“好!好!好!”
公子收了手,不再写字,凝视雪夜低了声音:“如果能传出你等身份之人忠义故事,世人当如何?”
雪夜一愣。公子又道:“能感动那位小弟弟,感动众人,为何不能感动天下人?”说罢似下了卸下心头包袱,露出轻松愉快地笑来,将案几上点心推给雪夜,雪夜也不客气,抓了来就吃。
公子欣赏地看着雪夜,舒展了身体。将衣襟撩起,盘了的膝盖放下,一双如玉的赤足优雅地在雪白的坐垫上向前舒适的伸展。雪夜大口吃着点心,侧头看到公子双足,不竟愣住,点心含在口中忘了吞咽下去。
公子赤足左右小指,非但比常人长出一节,而且侧生出小小短指!
“哦,我这脚指很奇怪?”公子笑着摸了摸小脚指,靠在案几上,眯了眼睛轻声道:“我家族中男子多生有这样的脚指。呵呵,虽然说不生这脚指的不一定不是我家族的人,可生了这样脚指的人却一定是我家族之人!”
雪夜□的脚被砍去了脚指的地方一阵抽痛,他明白了:公子是萧家王室之人!他是……公子温文又不失威严的话语在他心中回放。
雪夜立刻知道这位公子的身份。
他一定就是——大魏天子萧元宏!
奋力拦惊骡
这个拿他当人看的善仁贵公子居然就是当今皇上?也只能是当今皇上!
雪夜与皇上长了一样的脚指,雪夜与皇上都是萧家皇族子孙!皇上他是父亲的养子,我们是……兄弟!
这样仁厚的皇帝是雪夜的兄弟?他说雪夜是“忠义奴隶!”,雪夜心底涌上巨大的激动。他连忙低了头让散发垂下掩蔽自己不安。
他感知皇帝的眼睛看向自己的赤脚,他的脚在哆嗦,镣铐轻轻的响。他知道自己的脚早已经不堪入目:非但标志着萧家子孙的小指被砍掉,其余八个脚指变形扭曲,指甲残缺不全,脚上被洞穿过火烙抽打各种新旧刑伤遍布,使得他被砍去的小指并不引人注意。再加上雪地里行走,早就生了冻疮,看来恐怖恶心。
元宏的眼睛里果然生出深深的悲悯,雪夜哆嗦了一下,更低了垂了头,将额头抵在地上,传了声音过去:“下奴卑贱,不敢再打扰贵人,请容下奴告退。”
听得皇帝一声轻叹。雪夜磕头膝行退出围慢,看到小武正在围幔旁按刀虎视眈眈地看自己,垂着头到了自己应该待的地方,身下的草席已经染上了身上的血水污渍。思忖片刻,咬了牙将身下的草席及塞了墙洞的草席轻轻拿开,用后背堵了洞口,洞口的冷风让他颤栗:雪夜,不能让别人看出皇上与众不同而怀疑他的身份。
雪夜将带镣铐的双手并拢向小武伸出。小武看明白意思是要让再绑了他。低沉沙哑的声音传至他的耳朵:“如果主人知道下奴不恪尽职守会责罚下奴……”
小武发愣间犹豫,雪夜抚慰地笑了,小武看着他的笑容绑他的双手在打颤。
而那一夜,围帐内的灯火亮了一夜,一个年青的身影伏案写了一夜。他不知道,围幔外那个少年奴隶默默地陪着他,为了警戒地听着四周动静,也是一夜未眠。
十一月二十五,风雪已停,曙光初现,山神庙中避雪的众人便纷纷走出的香堂。雪夜也早被小武牵了出来还给艳阳,再三称谢。
元宏的目光一直悲悯地目送雪夜走出视线。雪夜脸色平静再无一点波澜。
那些押镖汉子先行,元宏车马随后,病妇的骡车跟在后面,艳阳的车马跟随其后,而那游方郎中,骑着一头毛驴,悠然地跟着。再后边就是说书老汉、小姑娘并着几个汉子雇两辆骡车。
积雪已厚,车马难行,车轮时时陷入冰雪中。
游方郎中在一边笑言,可暂时除了奴隶镣铐,让他推动车子,也免得公子受这颠簸之苦,行程也会加快。
刘保义奇怪地盯着郎中看,又奇怪地也劝艳阳先去了雪夜镣铐。艳阳点头应了。只得吩这一来,车行果然快出许多。
行至一处冰河,艳阳的车轮陷入冰缝中,雪夜奋力抬起的同时,轻云发力,马车沿着冰面斜斜滑出,一个车轮离开冰面,车身猛烈倾斜。雪夜急忙扶稳了车子已是不及,艳阳的身子重重从坐位上甩向车门,额头碰到箱板,顿时起了个大包。他当即大怒,大叫停车!从车内坐下取出一根盘在一起泛着乌黑光亮的鞭子出了车箱,厉声呵道:“贱奴,大胆!竟敢企图谋害主人!”手中鞭子甩了下去。雪夜转头扶了身旁一棵树,咬了牙让后背承担这波疼痛。忽然,轻云一声长嘶,不安的扭动身体,将它身边的一匹红马也带动着不安份起来,两匹马一起长嘶,急切地要向雪夜身边靠,马夫一时竟然制不住。刘保义抡起马鞭就向轻云打:“你个瞎眼的贱马,什么汗血宝马,连个主人都认不清,我抽你的筋,我剥你的皮。”
一时间,人喊马嘶,乱成一团。轻云拉着马车转圈子,转眼转到了前面病妇的骡车旁,骡车车轮也刚刚陷入冰雪,老车夫与子健正在推搡车轮刘保义的鞭子没把好准头,那根特制的加料马鞭竟然一鞭抽在那头健骡屁股上,健骡吃痛,发了疯似长鸣一声,对着路边一个叉道开始飞跑。
老车夫大惊:“完了,惊骡了,那边是悬崖!”
子健哭着大叫一声:“娘亲!”迈开小腿就追,身后有人如风卷过,追向大车,是雪夜。
“救人!”从玄窗中看到这一切的元宏发出指令,最靠近骡车的两个护卫策马追了过去,已经不可能赶及!元宏死死抓了车窗,紧张忧心地看着滑向山崖的骡车及追到近前的奴隶,看到奴隶伸手拽上车辕,刚欲松口气,却发现骡车拖着奴隶飞奔并未减速,奴隶的双脚将厚重的积雪划得四下高高飞溅。车窗前小武急道:“这奴隶自不量力,雪厚路滑,他就是天生神力怎么可能拉得住惊骡!”
元宏眉心跳了跳,决然道,:“他行,他一定行!”果然,话音方落。奴隶的脚如同生根紧紧沾在地上,那骡子前蹄抬起,一声长嘶,安定了下来。
元宏击掌喝采:“果然好汉子!”
眼见那奴隶仰天喷出一口鲜血软倒在地,元宏急道:“小武,去!”
小武双腿一夹马肚,马如风卷了过去。
这时,两个护从追到近前,齐齐勒了马。看时,那骡车车轮离悬崖不足一丈。两个都吐了舌头,惊出一身汗来。双双下马,一个将骡车带离险境。一个去看雪夜。此时,子健哭喊着追过来,跳上骡车,:“娘亲,娘亲!”
“咳咳……健儿,没事……咳咳……”
“娘……”里面孩子激动的放声大哭。
元宏见小武赶到,盘膝为奴隶输送内力,对他做了安心手势,才放下心来。侧目看艳阳手里还提着鞭子,那鞭子在血色中闪着银光,细看居然有一个个小小的倒勾。竟然有如此歹毒的特制刑鞭!而他身旁对他耳边嘀咕的管家手中马鞭也绝非寻常马鞭。元宏收缩了眼睛,瞳仁深如寒潭,不再温和,闪现出冷冽无情的愤怒!
他手中袖中悄悄握紧,无数种复杂的、矛盾的神色闪过,瞬间又恢复了平静无波。
他下了马车,云淡风清地靠近艳阳,温文地笑:“小兄弟家中奴隶尚且有救人危难之心,可见忠义门风,余甚感佩。”
艳阳的脸红了一下,他侧目细细看这不知是何来路,气度不凡的年青公子,暗思他是那家世家子?是否可以结交将来成为自己的势力?昨天这公子只听其声不见其人,早上一露面便对自己微笑寒喧关切不断示好。是看出自己不凡的身世?也想结交于他?随含笑拱手:“不瞒兄台,家父是以忠义之名而使天下皆知,小弟不敢使父亲名声有污。不过奴隶算不得什么,家父也一直教诲小弟对奴隶要严加管教,使他们安于本分,不使百姓在他们的唆使下生出不法之心,不使大臣大他们的带动下生出不臣之心。”
元宏的心沉了下去:忠义之名而使天下皆知:“忠义王爷!”果然是——三叔之子!
眼睛扫向那匹紧张不安的白马:果然是送给三叔的汗雪宝马!昨日小武见到此马觉得奇怪,回来禀报他似看到汗血宝马,却不知怎么沦落为拉车之马。且与一个受□隶相互维护。小武告诉他:那奴隶也很奇怪,身受重伤,赤脚行于雪地之中未冻伤冻残定有深厚内功相护才能做到。一个奴隶怎么如此?他心中现出替身王子传说:奴隶为替身王子之事传遍京城。多有人对此不信,言奴隶畜类,都蒙昧愚蠢,那能有本事胜了永南王世子?
而他暗暗期望如果有替身王子出现,这替身王子最好便是奴隶!他也好借此作些文章,说服三叔接收他革新方案。他一直以为三叔之子纵然不会武功,也定是大大夫。得知三叔之子存世的消息,他替三叔高兴的同时,从心底里对这位弟弟生出许多亲近。
他知道当时出现的香堂上的美少年有可能是弟弟,竟然第一次紧张地打抖。
可这美少年凌、□隶不说,且显见表面仁厚,实则刻薄。这样的人怎么会是三叔之子?
侍到小武出手相试,没有试出这公子的武功,却试出他身边那个奴隶身手不凡,忠义回护这个对他如此歹毒的主人……
他身受如此刑伤且带着镣铐能与他身边第一高手李武过了几招,他心中顿时明白:如果替身王子传言是真,替身是奴隶的传言是真,那么,舍命全信诺的应该便是这个奴隶。如果是这样,弟弟便真是那位残忍公子。
他心中闪过从未有过的惶恐。不,三叔大仁大义,恩怨分明,虽然不支持他变革却不向四叔以□为乐。三叔之子怎么会是这样的人?一定不是……他心里怀了隐约的期望:不是!
远处,小武将奴隶搀扶了起来,奴隶后退推开了小武的手,挺直了腰。小子健从车里跳下,跪在地下,对着奴隶连连磕头,奴隶轻轻抚起了小子健……
心中猛然揪痛:这样的奴隶不能为朕保国安民,受尽虐待日日在死亡线上挣扎!元宏,如果你连这样的奴隶都不能保全,这皇帝之位又坐来何用?
可是,那位凌、□隶小公子是三叔的儿子啊!三叔待他如子,他敬三叔如父……养育大恩一直未报,小弟是三叔唯一亲子,元宏能做的,只能是提拔他,爱护他,怎么能够与他发生争执让三叔伤心?
这些日子,朝堂之上,山雨欲来。元宏提拔的新锐改革支持者,雪片般的奏折往他桌上码。多有弹劾永南王萧远澜的,拥兵自重,有不臣之心。但大多矛头指向夏凉王萧远枫。指他违背祖制,乱认皇家血亲,指他勾结梅风寨盗匪,有可能意图不轨。指他因私心而暗中助万夏坞在短短数年内势力大增,而使得大魏各个坞堡效仿,多有势力可抗衡官府的坞堡出现。且这些坞堡与万夏坞为马首,多养部曲,这些部曲人数众多,只上税给坞堡,而不知国家。已经成了贵族庄园管理的奴隶们只知有主人一个性质。
贵族庄园奴隶,坞堡部曲已经严重影响了国家财力收入,制约了大魏的发展。
更有秘折指萧远枫极有可能因世子遇刺之事怨恨皇上,更有可能为了儿子夺了大魏江山,希望皇上一定早做决断。甚至于有人劝皇帝先下手为强者。
元宏思之再三,决意亲临夏州。与三叔澄清误会,并力劝三叔赞同他的改革。他一直相信三叔是磊落男儿,堂堂大丈夫。定会以国事为重,以大魏江山长治久安为重。
可是,三叔之子如此对待一个忠义之奴。三叔对于此事又是如何看法?如果三叔也以为儿子做的对,也以为奴隶就是有如此出众才智,如此忠胆义胆也只能当奴隶……
三叔,叔父!元宏应该如何?
神思恍惚之中,看到艳阳绝美的脸上露出狰狞戾色。
惊走千毒手
元宏看到艳阳目光投入雪夜,脸上现出暴戾之色,心中不悦,却不动声色,双手合什道:“阿弥陀佛,如果不是这位兄弟命奴隶去救那妇人,这车毁人亡不可避免。这位兄弟日前听石头大师一番话,今日便给自己积了功德。”
艳阳讶然回头,元宏的眼角眉梢都是春风化雨的真诚微笑,看不出丝毫嘲讽,随微红了脸。尴尬地一笑,:“小弟不敢求救人一命,造七级浮屠,但愿不会折损了父亲威名。”
心里一动:小弟深以三叔为荣,理应学三叔的豪爽大度,却不知他暴戾□背后会不会有小人阴谋挑唆助纣为虐?他心中思绪纷飞,脸上却依然云淡风轻,令艳阳也不由得多了几分和颜悦色。
不远处雪夜强提着真气踉跄前行,刚才他强用内力,力挽惊骡。现在胸中闷痛,气血不畅。可是,坚持住,不要让……皇帝看出为难。没有拒绝小子健伸向他的胳膊下的肩膀,颤抖的大手搭了上去。小子健想反手扶住他的腿,可他满腿的血口让他不敢用手去碰。小子健哽咽着用力直腰挺胸让自己更高一些,好让雪夜省些力气。
小武上了马,慢慢跟着,眼里闪着光华。
“你这贱奴,好大的胆子,自做主张,不想活了?”刘保义挥鞭子就迎了过来。
“你这狗奴才!”小子健眼中冒火,冲了上来,指着刘保义的鼻子:“如果不是你,我们的骡车怎么会惊?如果不是这位大位哥哥,我娘亲……你不感谢大哥哥替你脱了罪,还要打他,你真坏透了!”
刘保义见这阵势,吓了一跳。随恼羞成怒:“小破孩子居然敢出言不逊?”手上的鞭子扬了起来。
雪夜一伸手将子健带到身后,鞭子卷着风扫了下来,雪夜伸手握了鞭梢,低沉了声音:“刘管事,雪夜无过!”
“你……”刘保义使足了劲,鞭子一动不动,他扯了嗓子大声叫:“主子,您瞧瞧……”
“保义,是我命他救人的。你不用管了,让他过来。”艳阳闷声道。
雪夜讶然后,看到艳阳身边皇上投注向他的谦和微笑,心里一暖。垂了头放开鞭梢。,紧走几步,默默跪了下去。
“咚!”的一声,身边的雪被溅起,小子健跪得山响:“公子哥哥,您是好心人。求您不要再打……求您让这位奴隶哥哥歇歇……那边有个跌打医生,求您让他给大哥哥瞧瞧伤,我娘会出药钱,求您……对了,子健谢谢您叫他救了我娘!”小子健趴在地上连连磕头。
雪夜楞住,元宏展颜笑道:“小弟弟好傻,这位公子既然救了你母亲,便不会看这奴隶为救你母亲伤重而死的,贤弟说是吗?”
刘保义看着元宏,气得直撇嘴。
“真的吗?”小子健抬了沾满了雪屑的小脸,期待着看着艳阳。
艳阳笑了:“我的奴隶,如何用得着你来付钱。刘管家,找那郎中来。”
“不用找了,在下到了。”那郎中眯着眼睛,躬着腰过来,一双混浊的眼睛看看雪夜又看看艳阳,最后盯在元宏身上:“在下昨天就想给这奴隶治伤了,只他的伤乱七八糟,给他治伤太过于麻烦,要的钱少了,小的劳心费力又搭药不划算。要的钱多了,怕公子不划算。所以也未打算惹这麻烦。”
“你话还真多。”艳阳懒懒地。“要多少钱。”
郎中伸出两个手指。
“二钱?”刘保义试探着。
摇头。
“二两?”
又摇头。
“二十两银子!”刘保义大叫:“二十两银子,将这破奴隶卖了能不能卖二十两都成问题,你竟敢要二十两?”
“先生有神药可使这奴隶尽快恢复吗?”元宏恳切地问道。
“好,二十两就二十两。”艳阳接过话茬。:“先生快给他治吧,不要误了我等行程。”
“呵呵,好。公子痛快!小老儿只要二日便可还公子一个生龙活虎的奴隶。不过小老儿要用独门绝技,需要这将这奴隶带到僻静处……”
“僻静处?你不是要让这奴隶拐走吧?”刘保义阴侧侧地说。
“白雪茫茫的,这先生的毛驴又不会骑了去僻静处,他们怎么走?你真会异想天开!”小子健怒目嘲笑。
刘保义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先生请便,还要什么东西尽管说。”艳阳和颜悦色。
“呵呵,到时公子付钱即可。”郎中转身看向雪崩夜:“走吧,贱奴隶。”
雪夜听了这句,突然这面色一紧,狐疑地看向郎中。
“先生稍待。”不远处的骡车上响起病妇的声音:“公子大恩,小妇人在此谢过。咳咳……这位奴隶为救小妇人受伤,小妇人想表达一点心意,公子可允许吗?”
艳阳皱了眉,淡然道:“请便。”
小子健欢天喜地地跳了过去。转眼间手里托了一上一下一套毡片衣服,还有一双麻绳编的鞋子。向雪夜递了过去:“大哥哥,这是我家旧物,我母亲让我拿给你,听到了吗?你家公子允你穿上他。”
雪夜低低地垂了头,指尖颤抖,双手接过衣裳。
雪夜跟着郎中走入一片积雪的林子。到了一处空地,郎中见四下无人,回头冷笑:“看不出你这贱奴还会招人喜欢。那妇人跟你非亲非故竟然会做衣服给你。”
雪夜垂头捧着衣服一言不发。郎中转身抖开雪夜手中衣服。衣服做的十分简单,只两边缝合留了上下出口与袖口,裤子也是两片毡片剖开简单缝制起,可看得出这毡片十分结实。
“哼,这分明就是她那骡车里铺的垫毡做成的。哈哈……知道你这奴隶是不讲究好看,好用就行了。虽然简单可以挡风,最妙的是,还不容易被鞭子抽破。哈哈,再也找不出比它更适合你这贱奴隶穿……”
雪夜眼中现出感激与悲哀,将衣服放在一边,跪倒在地,恭敬行礼:“下奴见过毒手大师。是否是主人有吩咐留给下奴?”
“你什么时候认出的我的?我的易容有破绽?”郎中的声音里充满惊异。
“大师身上的味道,下奴十分熟悉。”雪夜淡淡地。
“昨夜你就知道了?”郎中声音大了些。
“下奴只是刚才近了大师的身才知道。”雪夜紧紧抿了嘴唇,更低的垂了头掩饰他的不安。昨夜神台之后担心皇帝安全细细回想这香堂内有无可疑之人,才想起进香堂靠近火堆时似闻到熟悉的气味。心里生了警觉,从而再未敢合眼。
今天一早,细细观察,又闻到熟悉的气味,便疑心这郎中怕是与千毒手有关,待他说了那些话,心里已然明了:这正是千毒手本人!
一只手摸上雪夜的脸,雪夜身体绷紧,下意识地恐惧。他知道,千毒手已经成为他挥舞不去的梦魇。
其实千毒手数次救过雪夜性命,可以说如果坞堡梅花庄没有千毒手,雪夜已经不知死去过多少次。可是,这千毒手也残忍至极。他救雪夜的回报是用雪夜试各种毒药与疗伤之法。在他眼里雪夜从来不是一个人,只是个药奴。他可以为了试一粒毒药,观察药物对人畜的反应,让雪夜在他特制的试毒室内疼得翻滚几天几夜。他可以为了试一种缝合之法将雪夜的肌肤割开缝合,缝合再割开。他可以为试一种针疗之法用各种针刺穿雪夜每一处穴道……
“哼,本来昨日我便欲给你治伤,只不过想再看看那贵公子他是什么人?他叫你进去对你说过些什么?老实告诉我,不然你是知我手段的!”
雪夜握紧双拳,垂首沉声道:“下奴堵了一夜墙洞,那位公子……并未,对下奴说什么!”
“真的?”
雪夜重重点头。
“也是,你一个卑贱之奴,他一个贵公子怎么会不嫌肮脏,搭理于你!不过,你得察看一下,这公子倒是何人!好在,他也是去夏州的,老夫还可以跟你们几日。”
跟几日?这怎么可以?千毒手擅长下毒,不能让他发现这贵公子就是皇上!
“将你的脏手伸给我!”熟悉的命令。雪夜垂目伸出手腕。
“哼!”千毒手猛然甩开雪夜的手腕:“果然又是‘千转百回丹’!”
雪夜终于抬了头,面现惊愣。
“你竟不知吗?如果不是你十多天前用了这‘千转百回丹’这些伤能好这么快?你能今天就有力气挡了惊骡?哼……看来那丫头果然对你不薄啊,这么贵重的药她能一再给你这贱奴?如果这事让那人知了,也不知会发生什么事……哈哈哈……”
香儿……是什么时候又拿了‘千转百回丹’来?他怎么会知是香儿拿了给我?那个人又是谁?
“不想知道本座是为什么来的吗?”千毒手眼睛死死盯了雪夜。
“大师想叫下奴知道,自然会说。”雪夜仍旧淡淡地。
“哈哈,你主人还真怜惜你这贱奴隶,竟然让我这冰天雪地的跑到这儿等着治你。”
“主人?”雪夜哑涩了声音,急忙垂下了头,伏下身子。
“还要我想办法让你活得长些,明明知道那死丫头又给你吃了灵药还不放心。。。”
雪夜一阵阵的眩晕:真的是主人……母亲!您心里是有儿子的!您想让儿子活着!母亲,您终于不厌弃儿子了吗?娘亲……
身体跪不住伏地雪地上,整个脸埋在雪里,让冰冷的雪水使自己冷静。
“告诉你,本座有好几种办法可以让你活得长,你的身体底子谁有本座清楚?天底下也只有本座只让你活下去!”
可以活着?就算药浴失败也可以活着?狂喜涌上胸口,竟然喘不过气来。
“哈哈……就是贱如你这样的臭奴隶不是天天挨打受虐也想着呢活着啊。只要你乖乖地听我的话。”
乖乖地听话?听话才可以活命?雪夜心里一紧,冷静下来。活命真的很好,可是,怎么可以能让这样仁厚的好皇上处于险境?
他得走!急切间想起以前在坞堡药芦无意间听到药童悄悄议论:师傅一生只怕鬼手药师一人,鬼手所到之处,师傅定不会去。
想到这里,雪夜手指深深抠进冻土中,深吸一口气,“大师,下奴想……活。真的只有您……能让下奴活下去?”
“怎么,你这贱奴也敢不信我?”千毒手有了几分恼怒。
“不……下奴不敢……”雪夜欲言又止,垂头不语。
“说!”
“是……公主传话说她,师傅想用……下奴试药,将会来找下奴……”雪夜艰涩地说,更低的垂了头,让散乱的长发遮了面,掩饰自己的不安。
“你说……他会来?”千毒手看了下四周,一大片落雪坠地,他竟然跳了起来。
雪夜悄悄松了手,将掌心中由雪块而捏成一团的坚实冰晶按入雪中。他舒了口气:千毒手应该会想法子走了,他不会再跟着皇上。皇上,您安全了!
兄弟情义浓
马车之内,元宏伏案疾书。
听到车窗外传来斥骂声,镣铐砸击声,知是那叫雪夜的奴隶已经回来,笔尖只是略略停滞,又开始疾写。
听到艳阳小弟那个叫刘保义的管家阴阳怪气地对奴隶说:小主子答应那位公子借你这贱奴为他吸股间痈疽之毒,你这贱货去那边上公子的车子。
不多时,车门打开,从新带了镣铐的奴隶被小武从胳膊肘儿上提了,扔进车里。
奴隶在车门前拘谨地跪好,额头触在地上,全没了昨夜痛快以药当酒,大啖点心的豪放。
元宏温和一笑,搁了笔:“过来!”
雪夜看着车箱内铺的长毛地毯,犹豫片刻,终于膝行过来,伏在案几之侧。元宏伸手可触到他随着开动的马车摇晃的挂满冰晶的乌发。
雪夜已经穿了病妇缝制的衣裤,遮盖了大半狰狞的伤口,没遮盖的胳膊手腕双手,累落的伤痕,仍然不堪入目。元宏的心头涌动悲怆愤怒:这样忠胆义胆的奴隶,谁忍心如此长期折磨?叔父一向爱材,是不知这奴隶之材德才允许小弟如此待他?还是心中终是放不下对奴隶身份的歧视?可怜他明日……思及此处,元宏叹息一声,道:“听你家小主人说抵达朔方后会用你的血生祭大夏王族亡灵?”
雪夜身体一僵,垂头沙哑着声音道:“是,小主人……仁厚,不忍伤生灵性命,取下奴,一些热血代替一件生灵。下奴……心甘情愿。”
“你甘愿?”元宏一拍案几,激愤起来,“你武功高强,本可以为国为民保土开疆,怎么可以待之以畜!”
雪夜心头巨震,他忽然握紧铁链,沉声道:“下奴,机缘巧合,主人命下奴学了武艺。可是,未学到武艺的那些奴隶,那们就应该被当成畜牲吗?”
元宏讶然视向雪夜,雪夜已经垂下了头。只那些话不像是自他口说出。
“好!果然没有看错你!非但有忠义胆识,身为下贱,还如此诤言傲骨!我大魏男儿当如是!你,想当做大将军吗?”
雪夜激动抬眸,碰到元宏闪烁着光芒的兴奋眼睛。大将军铁甲迎尘,饮马流沙,旌旗蔽日,喊声震天……不想吗?
他的头又垂了下去,乌发散落下来。“下奴……不敢。”
可是元宏分明发现奴隶抬起的眸子不是没有憧憬不是没有向往。
元宏悠然叹出一口气,从新拿起笔了,沾了墨汁,翻看自己写成的厚厚一叠纸,小声地念:“佛祖驾前金刚历劫尊者观世间苦难,心痛不能修行。发愿要转世历百难千劫,尝尽世间至苦,以求渡化人心。因此,在这一世降生为一下贱奴隶……”
雪夜静静听着,心里一动。
“这故事如何?”元宏忽然转眸看向雪夜。
雪夜微抬了头,思忖道:“下奴,听主人说,为奴隶是因为……前世所积罪业太多,应该受苦……公子刚才念的,却是奴隶也可以是金刚……什么尊者为救苦难托生。”
“聪慧至极!”元宏伸手拍向雪夜肩头:“这个尊者为下贱奴隶,如你这样,受尽凌、辱苦难,也如你这般,不改忠义仁善。数次救主、救百姓于危难之中……你说这样一个奴隶传奇世人听了会如何反应?”
雪夜的身体僵直,涩声道:“他,也是甘愿当奴隶的吗?”
元宏一愕,看着雪夜陷入沉思:“是,他甘心为奴是为救众生苦!雪夜,焉知你不是那个金刚历劫尊者?或许,你真的能感化世人,感化我三……‘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元宏的脸上现出悲怜与决然,又重重地拍了拍雪夜的肩膀:“叫你进来是为了让你歇息一时,明天……我要你活着!”
车辚马啸,到了掌灯时分,元宏艳阳一行车马终于赶到朔方郡。
朔方郡位于夏、绥州二州之间。为大夏王陵所在之处。当年魏一统北方,道帝萧嗣为了向大夏百姓展示大魏宽仁,未但未毁王陵,还将破破**的赫连畅夫妇遗骨安葬于此。每逢节气,自有朔方郡官方派人祭祀以安亡魂。
到了朔方,投宿客栈,雪夜伏地侍候艳阳下了马车,搬运行李,喂马刷马等活自然都是雪夜去做。待活全部做完,刘保义也吃饱渴足,牵了雪夜在小二的引领下牵了雪夜住客栈后院走。
因朔方位于夏、绥两州来往必经之处,又是夏王陵所选之风水宝地,背大山而面大河,自然风光旖旎。客栈来住商贾行人较多,多有带奴隶或者从事奴隶买卖之人,所以客栈后院有专门为奴隶设的地牢,及奴畜棚。都设有巨大石锁铁架铁环铁链,可根据主人需要将他们栓于其上。
刘保义将一个铁项圈套在雪夜脖子上,项圈上连着一截铁链。他故意将铁链栓在一根竖直的铁柱中间铁环上,铁链长度使得雪夜不能站不能坐,只能直直跪下。刘保义狞笑:“带罪生的贱奴,主人明天要取你的畜血生祭皇陵,你今天就好好跪在这里求求大夏国的列祖列宗明天能让你活命吧!”
刘保义狞笑着远去,雪夜跪于畜棚中。看着前院隐约的暮色中的灯火,心中无比的忧急。明天血祭大夏皇陵,那么今天这朔方之地将有无数万夏坞之死士,就是母亲也一定就在这附近。虽然千毒手为避开鬼手药师,匆匆在一个小镇上走了岔路,可那些死士影卫一但探知皇帝行踪,后果不堪设想!而刚才路上居然又见一个故人。风雪中那人带着数十个骑马侍从以非凡气势踏着雪超过他们卷过高岗……那个人,去向那里?离开了朔方吗?
他暗暗地摧动内力,试铁链的柔韧度。想着如何在夜半时分,脱链而出。还好,内息运转自如,是香儿灵药之功,也是千毒手疗伤之法已经登峰造极。还好,身上有了衣服,不至于让酷寒占了大半内力;还好,白天有了半日的休息,让体力得到恢复。
听到脚步声起,他垂目跪好。听了片刻,唇边漾起微笑,是小子健到了。不由的伸手摸了摸子健母亲为他亲手缝的衣服,阵阵暖流又涌上心头。
一盏小小的灯笼,一双被雪埋了半截的小靴子站在他面前,听得一声大人似悠长的叹息。雪夜抬眸笑了,冰河春暖,大地回春。
“你还笑得出?”子健乌黑的眼睛里闪着崇敬,蹲在雪夜面前,从怀中取出一个包来,打开来,原来是两个热乎的烧饼:“你快吃,我注意到那个坏蛋又没给你吃的。”
雪夜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睛里现了雾气,他垂了手,不客气地将饼子三两下塞进嘴里,一下噎住。子健吓了一跳,:“我竟然忘了你连口水都喝不上,我这就给你拿热水来。”说着便要站起来,雪夜伸出戴了铁链的手拉了子健的衣角,另一只手抓起一把雪来塞进嘴巴中。片刻间,大饼与几把雪一同咽进口中。
子健红了眼圈,看到不远处一个木头墩子,他将灯笼放在雪地上,奋力搬了来,往雪夜屁股下面塞。雪夜活动了跪得麻木的双腿,一屁股坐在木墩上。伸手拂去了膝头碎雪,抬眸对上子健盯着他看的乌溜溜眼睛,冻的通红的鼻尖,耳朵。心中忽然被柔情涨满,心中一动,克制不住冲动地想抱抱这个小弟弟,对子健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膝盖。子健咧开嘴笑了,自然而然地坐在雪夜膝上,如同许多年来就这样,轻车熟路地坐了上去。一双小手哈了口热气捂上雪夜的耳朵,一阵暖流注入雪夜心底。雪夜颤栗起来,他伸出手来,抵上子健背心,一股暖流流入子健身体。
“呜……呜呜呜……”小子健忽然咧开嘴巴哭了起来。
雪夜伸出手,欲给他擦去眼泪,待抬起在子健腮边发现自己满手的血口污渍。犹豫间子健猛然扑进雪夜怀中,搂了雪夜的脖子,将满脸的泪水鼻涕蹭在雪夜胸口上。他呜呜咽咽地:“除了我娘亲,没有对健儿这么好……健儿有个哥哥,也不知道会不会喜欢健儿……”
原来还有个哥哥?雪夜终于抬起伤痕大手抹去子健脸上泪痕,可是眼睛却抹不完,“大哥哥,子健好害怕……我与我娘是来找我爹爹的,可是……我不知道我爹爹要不要我。呜呜,我娘说我还有个哥哥。呜呜呜……”
原来是这样,原来他们在这风雪中赶路是为了投亲去找孩子的父亲,也是来找……父亲!他也怕父亲不要他!雪夜心中揪痛,猛然将子健搂在怀中:“爹爹……都是喜欢孩子的,何况小弟弟这么可爱,你爹爹见了一定非常疼你!一定会!”
小子健似是相信了雪夜的话,抽泣声停了下来。他脸上还带挂着泪珠儿,眼睛里却先笑了起来:“如果我爹爹认我,我一定会努力讨他喜欢!要他赏我东西。大哥哥,你知道我要他赏我什么?”
“什么?”雪夜看他带着泪珠的笑靥,也轻轻笑了。
“我要他为我将你买了下来!”子健正了脸色。
雪夜脸色却为之一变,身体僵直起来。
“大哥哥,”小子健查觉到雪夜的变化,忙将一双小手放在雪夜肩上:“我买你不是将你当奴隶,我是想让你自由!你人这么好,武功这么好,你这样的人为什么要当奴隶?你可以以自由之身当个大将军啊!”
雪夜脸上现出惭愧之色,眼中雾气又现:“雪夜……一辈子只能是奴隶。谁又能够给我赎身呢?找到了你爹爹好好好孝敬他,孝敬你母亲……”
“大哥哥,你不相信健儿的话?”子健急了,小脸通红:“我娘不会骗我的,我的爹爹他很本事,他就是……”
亲情恍如梦
“我爹爹就是……”子健神秘地左右瞧了瞧,寂无人声,他将小嘴巴贴上子健的耳朵,温暖的热气连同幼稚的童音在雪夜耳畔炸响:“夏凉王爷!”
雪夜耳朵嗡嗡直响,天眩地转,惊愕地凝视了子健,连眼珠也动不得。
“喂……”子健不好意思地将头上的虎头帽往额头上堆了堆:“你也不用这么看着我嘛。你知道我爹爹吧,他是不是很能耐?我从小就知道夏凉王爷是个大英雄,我好想见他一面啊,没想到他是我爹爹。嗷,我一只在京城与娘在一起。小时候就知道别人有爹爹我没有爹爹,我娘告诉别人都我爹爹到了很远的地方从军了。可是他们都说我是……小杂种。”
雪夜心中猛然刺痛,眼眸漫上雾气,怜惜地伸出手来安抚地捧住子健的小脸,子健乖巧地将脸贴在雪夜粗陋的手上。几点泪水滴在雪夜的掌心。是自己的弟弟吗?黑眉长目,翘鼻薄唇,长得像艳阳,也像自己。比艳阳多了三分豪壮,比自己多了三分俊气。
“我娘病了好长时间,前二十多天,我去给娘抓药,大家都在说夏凉王世子舍命全信诺的事,心中好仰慕那位世子,没想到他是我哥哥。”小子健脸上挂着泪珠自豪地笑了。“我回去告诉了娘,没想到娘第二天便卖了房子,雇了骡车要到夏州,这才告诉我夏凉王爷是我爹爹……”
真的是弟弟?雪夜下意识地摸到子健的靴子,靴尖上凝着冰雪,靴头明显比别的孩子靴子更大更圆一些。他心里一动,去脱子健的靴子,:“脚很冷吧,脱了鞋……给你暖暖。”
子健乖巧地凭他脱去一只鞋靺:小指上真的侧生了一节指尖!两把扯下另一只脚,亦是如此!真的是弟弟!雪夜真的有弟弟!雪夜的弟弟这样聪明这样善良,他不嫌弃为奴隶的雪夜,雪夜有这样好的弟弟!
雪夜撩开衣襟,恍惚地将那双小脚捂进自己的肚子。小子健唔了一声,勾了雪夜的脖子,将头埋入雪夜的胸膛。
雪夜慢慢地用双臂环住子健,用力的环住子健,将子健的小脸整个埋在怀中:是弟弟!可是,与父亲相认,便也是雪夜的……主人。眼睛忧伤地闭上,凭再也控制不住的两行泪珠在脸上点点滑落。
忽然远处有人踩雪而来,雪夜伸手抹一把脸,:“有人来了。”他将子健扶了起来,一边侧耳细听,一边飞快地为他穿好鞋子。脸色却舒缓了过来。他轻声说:“来人应该是你母亲……”四寂无声,子健没听到什么动静,惊奇地看着雪夜。正要说话时,已经听到脚步拌着轻声的咳嗽,果然是母亲。“真的是娘亲!”子健小跑迎了过去。
来人果然是子健娘亲,提着一盏气死风羊皮灯笼,披着厚重披风,戴着风帽,脸上还挡了面巾。她扶着子健的肩膀走到雪夜面前盈盈万福:“小妇人秦明月特来拜谢壮士相救之恩!”
雪夜早就跪在地上,“夫人……您赐衣之恩雪夜实不能报。”
秦明月深深看着雪夜,忽道:“子健,你去转角处看着着点人,娘亲要与这位壮士说几句话。”
子健大眼睛转了转,听话地离开。
“咳咳咳……”秦明月咳的弯下腰来。
“夫人,您坐下说。”雪夜将那只树墩推在身前。
秦明月扶了树墩坐下,喘息了半天方道:“壮士的家主是夏凉王爷吧。”
雪夜讶然。
“壮士勿惊……咳咳咳……小妇人只是听你家主人与那位善心公子交谈……咳咳……谈及行程,那位公子说明日可达夏州,而你家主人却言明日二十六是大夏故君赫连畅六十冥寿,他将于大夏王陵前代朔方官府前住祭奠……咳咳……以消王陵日趋严重之戾气。咳咳……小妇人思你家主人以什么身份行祭祀之事,才想到,他应该是夏凉王世子才是……咳咳……我……咳咳……”
雪夜垂首沉声道:“夫人安心养病,王爷不会凭自己的儿子流落在外。”
“子健都对你说了?他……咳咳。可是小妇人不知道王爷会不会承认这个孩子,连他是否记得有小妇人这个人也不能得知。”
雪夜全身一震,好奇地凝向秦明月。
秦明月的眼睛看向远处的苍茫,沉思道:“其实小妇人与王爷不过露水情缘。我父亲本是大夏上将军,王爷破万统城时我父战死。当年我不满十岁……咳咳,后来我家道中落在夏州被迫流落风尘,心有不甘……便跳了楼。咳咳,可巧便被王爷接了下来……王爷他……事后为明月赎了身。”秦明月含羞低了头,“小妇人明知因他使得小妇人家破,但心里却崇敬于他,以为他会收了明月入王府,那怕为奴为婢,只要在他身边。可是……他却只让他人给了小妇人一些银月,打发了小妇人。咳咳……知道有了子健,王爷已经到了京城为摄政王爷,小妇人千里迢迢追到京城,他又北征柔然……咳咳,后来才听说他为示自己无私于天下,不娶妃子,不存子嗣。小妇人没了指望,只得在京城安下身来,抚养子健,指望他能够好好做人。长大成器后再与父亲相认……可是,我却等不及了……咳咳咳……”
秦明月一气说了这么多,咳成一团,喘不过气来。
“夫人,您……病得很重?”
秦明月一把扯下了面巾……雪夜身体剧震,眼睛一下睁大:母亲?不,子健的娘长得像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