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月拿开的面巾上鲜血斑斑。
“我或许就这几天的命,只想着能在死前看到子健有人照顾……本来以为世子仁厚,就算王爷不认子健,世子也会有关照。可是……咳咳咳……那样的世子,我如何能放心……”
雪夜紧握双拳,挺了胸膛,昂了头:“只要雪夜活着,一定会,会不惜性命看护好小兄弟!还有皇帝,公主都会照料……他!”
“娘亲,”子健跑了过来,扑到母亲怀中,“健儿听您咳得厉害,外门冷,您先回房,有话让子健带给哥哥。”
雪夜怜惜地看着子健,将声音凝成一线传给秦明月:“夫人,您去找那位贵公子,什么都不用说,只将子健的脚给他看,他自会问您……您今晚就去。如果不能见到他,到夏州找长平公主,切记!”
秦明月眼睛一亮,起了身施礼:“多谢壮士!咳咳……壮士,小妇人能为壮士做些什么吗?”
雪夜心中一动,胆怯地又向秦明月看了一眼,忽然哆嗦了一下。垂了目,又下了决心似地抬头看向秦明月那张酷似母亲的脸:“夫人……雪夜,可以求您一件事吗?”
酷似母亲的脸上露出温柔的笑:“能为壮士做事,小妇人求之不得!”
“夫人,您能不能……能不能,”雪夜渴望地凝视那张母亲的脸,“您能不能抱……雪夜一下!”这句话用尽了全身的力量,他垂了头,全身都在颤抖。:“因为,您……”
说未说完,雪夜的半截身子已经被秦明月抱入怀中,她弯了腰,让雪夜的脸贴上她的胸膛:“可怜的孩子,如果你母亲活着看到儿子这样受苦,会心痛死,!一定会心痛死……咳咳……可怜的孩子。”点点温热的泪珠滴落在雪夜脸上。
感觉脸贴向那柔和温暖的怀抱,感觉纠结的长发被一双手抚摸着,感觉脸上的泪水被温柔地擦干……这就是母亲怀抱中的感觉吗?母亲……
雪夜猛然从秦明月怀中挣脱出来,一脚将木墩踢开,木墩稳稳地落在风雨子健搬它来的地方,连雪中印记都一分不差,秦明月还在诧异,耳边传来雪夜冷静的声音:“夫人,切勿再管雪夜,赠衣食之恩雪夜无以为报。认王爷大事要紧,夫人请回。”
正在此时,子健也听到脚步声。原来又是刘保义,刘保义身边还跟着两个侍卫
,见到子健母子顿时皱眉头:“这时候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我们睡不着,四处走走不行吗?”子健瞪着刘保义。
“咳咳,这位管家,我们母子的确是睡不着转到此处。”
“是吗?”刘保义转了转眼珠,“算了,咱们要走了,没空与你们计较。”
两个侍卫解了铁链将链头牵在手中。
子健上前急急上前:“你们要带他去那里?”
“呵呵,小孩子家家的真不懂事,他是下奴,我们这阵子就是打了杀了,你管得着吗?”刘保义将手里的鞭子甩出一个鞭花,在空中爆响。
“你,好不讲理……”小手指头又指向刘保义。
“小弟弟,你管不了,求你,让你娘好好养病,好好孝敬你娘与你父亲。”大哥哥分明低着头,闭着嘴,怎么就跟在自己耳朵跟前说似的?刚才他也与母亲这样说来着吗?说了些什么?可不就是,我管不了……小嘴巴撇了撇,手指头又指向刘保义:“你是坏心肠的人,你等着,我将来有本事的时候会好好整你!”
“子健,休得无理!咳咳……”秦明月上前,取了腕上一只银镯,递给刘保义,陪笑道:“这位大哥,小子小不懂事,您多担待。这奴隶曾救过小妇人,还望大哥照顾一二。这会子带这奴隶去不会是责罚于他吧?”
刘保义接了银镯,上下抛着掂了掂份量,脸上露出一丝得意:“还就告诉你了,爷爷是夏凉王府的人,这会子朔方郡太守和驿丞亲自来接我家小主子。”
“夏凉王府?”子健瞪大了眼睛:“你不是要告诉我那……公子就是义薄云天的夏凉王世子吧?”
“哈哈……爷就告诉你这小子,我家小主子就是夏凉王世子!小子,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尊贵的人吧?”刘保义得意洋洋地看了已经戴起面巾的秦明月一眼。
秦明月垂了头,拉了子健走,子健的声音里带了哭声:“他是世子?不,不是,一定不是。娘他不是……”
朔方太守带了数百人围了客栈亲迎夏凉王世子官驿安歇。
火把红了半个天,车辚马啸,好不威风。朔方百姓,纷纷出门观看。
雪夜项上铁链拴在马车后,他只不起腰来,只能踉跄而行。路边几个孩子看到他,呼喊着:“看,那是个奴隶!”
“是个贱奴呢。”
刘保义一鞭下去,大声呵斥:“快走,看你还敢逃跑!”
“原来是个逃奴。”
“打他,打逃奴!”
大块大块的雪团向雪夜飞了过来,在雪夜头上身上炸飞,他发上衣上挂满了白色冰雪,脚下打了个跘,摔在地上,被车拖着走,背上的鞭声立刻响起,那些孩子开心的大笑。
“滚开,都滚开!”一个少年冲过去,几下推开了那些孩子。
这声音沙哑粗豪,为什么似曾听到过?雪夜挣扎着爬起眼睛向那声音追过去:是一个面色粗黑的少年,正直直地看向雪夜。雪夜羞耻地拉住自己颈上铁链,闭上了眼睛:是香儿!虽然面貌全然不同,但那双眼睛……是香儿的!为什么要看到如此不堪的雪夜?
过不多久,车马便到了规模彼为宏大的官驿前。门前例着一队人马相迎,为首的一人金冠紫衣玉带,大氅随风,他傲然地看着越来越近的车马,年青英俊的脸上露出嘲讽鄙夷的笑。
驿站会元天
雪夜看到香儿装扮成一个青衣少年,竟然混在围观百姓之中,亲眼看到了他如牲畜般拴于马车后被一帮小孩子欺凌,他狠狠咬了牙,告诫自己:这样也好,让香儿看到你就是个牲畜,让她放下你,好好地过自己的日子。他没有再回头看香儿一眼,低着头,奋力地跟着马车向前走。
终于马车停了下来,能感觉到前方灯火辉煌。是官驿到了,恍惚间忽然感到凛冽的寒意,寒气不是来自风雪!是——驿站门口的人身上传出。
萧元天金冠紫袍玉带,看着渐渐走近的艳阳车马,唇边露出嘲讽的笑。马车在阶下停止,他傲然不动,冷静地扫过艳阳带来的一干人马。马车旁骑马的朔方太守见他分明吃了一惊,伏下身子对着车窗说着什么。
元天笑了:告知朔方太守不要告诉三叔之子我已经在此久候,看来这太守果然守约!哈哈,可惜我给他的不是惊喜,是惊慌!替身王子的把戏当面拆穿滋味如何?
哼,听说那替身王子竟然是个下贱奴隶,今儿可带了来?元天眼眸扫向艳阳随行人马,马车后拴着的——是他?他看到那奴隶猛然挺胸,项中铁链哐啷一响,笔直地拉紧。虽然项上如同狗一样被拴了铁链,但他身体此时散发的凌厉、傲然气息让元天立刻便明白:这正是同擂比武胜了他,成就了夏凉王世子舍命全信诺的奴隶。
身后转出一脸智谋的儒者,笑道:“永南王世子与我家世子都是大夏皇室正宗血脉嫡亲,今日相见可要多多亲近。”
元天笑了,今日一来驿站,便见到了这位一早等候在此的当代大儒、艳阳教席芦孝杰!此人颇有示好之意,有意无意露出对元宏谋划的新政的担忧与不满,还暗示夏凉王世子与永南王世子应该同心同德。莫非这卢孝杰是替艳阳传话?这是艳阳的意思还是三叔的意思?如果是三叔的意思,那么推翻元宏便指日可待!推倒元宏之后,我再与三叔对决疆场!一定要将这天下握在手中做为聘礼……慕容燕香,你动不动心?
霎时,燕香擂鼓起舞的绝世英姿又闪现在眼前,元天想起那夜他跪在父王面前,发誓如果不是燕香为世子妃他将终身不娶,父王恼怒间煽了他一个耳光,怒斥他没有出息!父王,儿子明白,世子妃之聘燕香未必接受,但如果太子妃乃至于大魏皇后位置与死亡同时摆在慕容公主面前,她会如何选择?
元天当即血脉贲张:燕香,你自以为受皇上受三叔庇护,宁愿替一个奴隶出头,分明未将我这个永南王世子看在眼里。待一层层的剥去你这些保护伞,让你知道真正的强者是谁,还怕你不投怀送抱?
话说元天此次到夏州,名义上是为三叔寿辰祝寿,实则奉了父王之命试探三叔对新政态度是否有变,再看与三叔之子可不可以达成联盟?
永南王早存逆谋,元天临行之前,又接到万夏坞坞主赫连银月的信函,称本月二十六日为已故夏皇六十冥寿,原本大魏为示正统和仁德,春季两季派有司依例祭扫陵墓,但因最近夏陵附近频频闹鬼,为平息戾气,故而恩加一次冥寿大祭,主祭者就是三叔之子,其母赫连银月届时也会率手下前来。如能与她达成朔方会盟,永南王的谋算又多了两成把握!
而元天自己还有个私心:那个替身奴隶竟然敢与自己同台平等竟技,而他竟然就败在这奴隶手中!当做笑话被世人传颂,此乃奇耻大辱!真正的三叔之子是何书性先不去管他,受这奴隶的羞辱一定要想法子讨了回来!
再则,元天与香儿一别之后,思之甚切,只盼望能找机会对香儿表明心意。以一片诚心感动公主,对于元宏来说,这却是最重要却不能对父王明言之事。
想到香儿,元天唇边勾起微笑,与卢孝杰并肩下了台阶。卢孝杰紧走一步,拱手道:“世子,永南王世子在这里候你多时了。请下来见礼吧。”
马车中这才传出清朗的笑声:“原来是元天哥哥到了,打开车门。”
那奴隶被牵了过来,伏在车旁跪好。
元天的眉头一跳,手心攥紧:卑贱如此的奴隶,竟然曾与本世子称兄道弟!
艳阳弯腰出了车子,雪狐大氅映衬得他肤色如玉,美若处子。这艳阳生怎么如女人一般艳丽?元天呆了呆,见艳阳微笑着踏上奴隶后背。
奴隶身体猛一痉挛,艳阳踩踏不稳,元天一把扶了艳阳,紧紧拉了艳阳的胳膊并不放手,邪气笑道:“好个美人儿,你是谁?”
艳阳羞恼,想挣脱手臂,无奈元天的手如同铁钳一般。卢孝杰沉了脸色:“永南王世子,此是我家世子,请你尊重。”
“世子?”元天放了手,故意大吃一惊“他才是我三叔之子?原来那些传言是真?”
艳阳定了心神,目视元天,拱手行礼:“小弟乃夏凉王世子萧艳阳,当日路途之上,为安全而便宜行事,未以真实身分见元天哥哥,还请大哥见谅!今日小弟补上见兄之礼。”说完一揖到地。
“原来如此,兄弟你骗得大哥好苦!当日大哥为了成全贤弟的心愿而故意输了。原来那人不是王子?这不是笑话吗?”元天正了脸色,扶了艳阳。语气渐至冷厉:“居然还听说那人竟然是个卑贱奴隶,这传言是否确实?”
艳阳低头看向伏地的雪夜,眼眸中闪过狡黠:“当日选奴隶代替本世子,实因为一路步步惊心,不忍让无辜之人代死而选了一名奴畜取代。谁知这奴畜不守本份竟敢挑衅于大哥。用小弟的身份博得大哥相让,伤了大哥名誉,小弟十分过意不去。小弟一直打算给大哥一个交待,这名奴畜在此,让他与大哥赔罪如何?”
说完,一脚踹在雪夜肋上。紧接着,刘保义恰到好处地将雪夜项上那截铁链交到元天手中:“世子,请。”
元天接了铁链,咬牙冷笑:“原来真的是一个贱奴登堂入室,与我本世子同台竟技,哈哈……本世子还故意输了给一个奴隶……小弟,你说如此大辱,我应该如何处置?”
艳阳笑道:“这名奴隶羞辱大哥,凭大哥处置也就是了。”
“小王爷,您忘了明日这奴隶要代替三牲行祭祀之礼吗?好歹请留下他的小命才好。”刘保义在一旁陪笑行礼。
卢孝杰双目一闪,笑道:“是啊,这祭祀事大。”
“哈哈哈……”元天哈哈大笑,猛然一拉铁链,跪立的雪夜身体被铁链拉起,翻向空中,眼见就要重重地摔在元天面前时,他却凌空转身直直落在元天面前,双手拽了铁链垂首直立。
“是你这奴隶忤逆主人之令与本世子动手的吗?”元天侧目看着雪夜,沉静冷厉的声音从低头垂眸看似恭敬卑微的这个奴隶喉中发出:“下奴无过!”
元天冷笑一声,楞住,上上下下打量雪夜:手足都带着镣铐,穿着奇怪毡衣,露出的肌肤包括双手伤痕重叠,有许多还是新伤。怪不得比武时他手套一直不摘,原来是一摘了手套便暴露了他下贱的身份!
燕香竟然就为了这么个奴隶擂鼓助阵!那摄人魂魄之舞竟然是为了这奴隶而跳,元天怒上心头,他死死地拽了铁链,铁链那端却丝毫不动。只见铁链紧紧的绷起,咯咯作响。
元天冷笑一声:“果然是个桀骜不驯的刁奴!三叔父子太善,如果此等奴隶到我永南王府,早就剥皮挖心以示众人!你这奴隶还不跪下,当本世子跨下坐奴以赔罪乞求活命!”
雪夜全身一震,抬眸直视元天:“下奴当时是替身王子,当然要以王子身份言出必行!否则夏凉王府声望何在?各为其主,下奴何罪!”
“艳阳小弟。这奴隶如此狂妄,是夏凉王府的家规吗?”元天声音中含了雷霆之怒。
艳阳心中暗笑,却冷声道:“雪夜,我父王也对你一个奴隶与王兄同台比试而心中大为不满,为此事曾经责备于我。而今,你竟然说是为维护王府声誉,真是巧言令色!你,是被谁宠得你无法无天了?连永南王世子都不放在眼里,你心里还有谁?”
元天脑海中忽然闪过香儿——是她,这奴隶定是被她恩宠得如此狂妄!怒火烧向头顶,他猛然拉动铁链,铁链在两人合力下越开始变形,终于断成两截,两人各退开数步。
“咳咳……”雪夜抚了颈项垂头咳嗽,一丝血线从喉头溢上嘴角,元天看着断裂铁链茬口,眼睛里出现一丝复杂的敬意。此时,久插不上话的朔方太守与驿站驿丞上前:“两位世子,外面天寒风大,里面酒饭已经备好,请两位世子里面用饭。”
元天抬眸一扫,火把通明,宽大的驿站门前平台四周已经围了无数兵士,许多百姓也纷纷向这边挤着。他仰天大笑:“刘太守、宋驿丞,劳你们带所部人马靠后。本世子要给让这奴隶陪我玩几招。”
太守驿丞待要说什么,卢孝杰微笑着做了后退手势。迅速地,众人连同艳阳都靠边后退。驿站大门空地上,只留了元天、雪夜。
雪夜挺直了胸膛看着元天。元天拔剑,向雪夜劈了过去。雪夜看清剑的来路,举起手中镣铐,凌空翻身,当当当当四声,手脚镣铐均落于地。
元天惊讶地看着立于他面前的雪夜,压低了声音:“好一个奴隶,你如何知道本世子是想解镣铐而不是要杀你?”
“您是王子,也是练武之人,您不想赢戴镣铐的奴隶!”雪夜淡淡地。
“好!当日我以为你是三叔之子,未敢放手,倒让你这奴隶占了便宜,让世人以为我萧家皇室子孙武功竟然不在如一名奴隶!今天,我要让大家知道,奴隶就是奴隶!学了武功也不过是会几趟拳脚的畜类!如何能与我萧氏子孙相提并论?”
“上回擂台之上,你与我比的是刀,这次,还是刀吧。拿刀来!”
一柄钢刀抛了过来,雪夜刚刚伸手接住,元天纵身跃起,半空疾刺过来。出手快捷,势道凶猛,威不可挡。雪夜跃起迎击,半空之中,两人兵器相交,当当当当数响,一起落下地来。
元天落地惊愕莫名:这奴隶近两月未见,武功又有所精进!这日逞强轻敌。如果不尽快拿下了这奴隶,就真正令天下人耻笑了!
“咳咳咳……”奴隶落地,开始轻轻咳嗽,嘴角有一丝鲜血渗了出来。他有内伤在身!元天冷笑一声,揉身欺上。
官驿父子会
元天剑指雪夜,雪夜横刀当胸,“当”的一声,钢刀与他颈中半截铁链相交。元天眸光一闪,挥剑去攻雪夜下盘。雪夜挡闪间颈中铁链翻起,元天一把拉了铁链,向怀中一带,雪夜站立不稳,元天乘机一剑削上了雪夜的小腿。立刻有鲜血流出。
人群有人发出惊喝。
雪夜知是香儿,全身一震,立足不稳,以刀点地,单膝跪倒。
元天脸上露出猫戏老鼠的得意笑容,将铁链缠在手上,猛然甩动,雪夜狼狈地在地下翻滚着。“大家看到没有,就这样一个猪狗不如的下贱奴隶,竟敢拿起刀来与我永南王世子一较长短,他是自寻死路!”
“哈哈,堂堂永南王世子,号称万人敌。竟然因这奴隶受困于绕颈之链而胜他辱他。可笑啊可笑!”
“哈哈,取巧而胜,好笑,真好笑!”
“哈哈,好笑,好笑!”
声音清晰干脆,如同响在耳边,却是从四面八方传来。元天松手放了铁链,执剑四望怒呵:“那个小人玩弄千里传音手段,胡言乱语,给本世子出来!”
围观众人面面相觑,议论纷纷,元天只以为都在说他胜之不武,又羞又恼回眸瞪向雪夜。雪夜已经站了起来,不顾腿伤,身体标枪般地挺直。元天冷笑一声,挥剑刺去,只见片片寒光闪动,令人目为之炫,却根本看不清他如何出手!只知一团银光已经裹上那奴隶。有心软者知这奴隶必不能避开这急如密雨的剑,定会身中数剑,才倒地身死,已经闭上眼睛。却听得耳内当当当当……连响十余下,干净利落。转眼间,刀剑粘住,半点声音也发不出。
元天抬眼看奴隶,嘴角血已经凝成一线,手在颤抖,他知道,这奴隶已经是强弩之末,他只需内力凝于剑上,便可逼他弃刀,随势反切他的脖子!
元天得意地看着雪夜,压低了声音:“嘿嘿,奴隶,你不行了,不想死的话,就弃了刀,跪在本世子面前,认我为主人!我可以让你活着,并且,本世子及我父王保证你会有尊严的活着!”
尊严?雪夜心头一震,死都想要的东西!可是,永南王父子你们给不起雪夜尊严!
“死……有何惧!”雪夜受伤的腿剧烈打颤撑不了身体重量。堂堂夏凉王之子,死也不能受辱!
香儿……闭上眼睛,不要看雪夜……死去!
只听到一只长箭破空而来,好快!未给人反应的机会,长箭便射在相粘的刀剑之上,将刀与剑同时带飞,当地一声,长箭入一旁环抱的大树之上,只余半截箭翎犹自嗡嗡作响。长剑入树数寸犹带龙吟,而钢刀断为两截落在地下。
一箭之威,竟至如此!元天抚着震得麻痛的手臂,目瞪口呆。
箭快马疾,最初听到箭鸣那马蹄声响犹在三百步外,而转身间,那马已经行至战圈之外。
听得众人齐喝:“王爷!夏凉王爷到了!”
人流如同被刀劈开,一条通路闪了出来。
举目看去,一人手执着雕弓,策马而来。朔风凄历,衣袂翻飞,脸色如铁,眼眸如电。果然是近十年未见的三叔!还是如此威猛。元天心中忽然生出沮丧:如此神箭威仪,实不能及也!
身边的雪夜全身发着抖,无比景仰感激地看着王爷,咚得一声跪了下去,将额头触在地上,四周众人也纷纷下跪。“拜见王爷!”
艳阳迎了上来,喜悦地叫道:“父王怎么会来?儿子见过父王!”萧远枫轻摆了手。一双眼睛视向元天。
元天尴尬地拜倒在地:“小侄元天,拜见三叔。三叔安好。”
“果是元天!哼!我萧家千里驹真够出息,这么大了还是孩子心性,太也胡闹!你乃皇室子孙,在这里与一个贱奴比武,成什么话?”
“叔王!”元天不服气地拱着手。
萧远枫冷然道:“都进去说话!”
随即翻身下马大步踏上石阶,身后侍卫整齐地跑步分列两边,一行人亦步亦趋跟在后面。
萧远枫站在石阶上,回头看了一眼仍然伏地的雪夜,眉心一拧,一边走,一边吩咐身边按剑的守德:“让那奴隶跟过来!”
片刻后,大厅内只有元天、艳阳、守德及静静跪在门边的雪夜。
元天就觉得三叔一双眼睛盯在自己身上,温和的声音传至:“元天,过来。让三叔好好看看你。好!威武英挺,不愧是我萧家男儿!”
“三叔,小侄愿效我父王叔王,为大魏浴血。只是,叔王,小侄既然禀承萧家皇室尊贵血统,如果能容忍受曾与一个贱奴公平对擂?而且小侄为了不伤王弟艳阳颜面,故意输给那贱奴,却让世人传出咱们萧氏皇族子孙不及一个奴隶名声……叔王,就是小侄能咽得下这口气,您如何看法?”元天斜斜地瞥了一眼雪夜,眼见雪夜身上的肌肉紧张地绷起,他暗自冷笑,目光烁烁,盯向萧远枫。
萧远枫双眉扬起,脸上带着温和与冷厉:“元天,这奴隶是因艳阳而为替身,所引事端一切在我王府!如要公道,可向三叔来讨!”
跪地的雪夜,闻言全身一震,他抬头崇敬地看了萧远枫一眼,又飞快地垂了眸。
“可你今日行事如此唐突,众目睽睽之下,你胜个奴隶,自是理所应该,莫非还显出你是个英雄?可是万一闪失为这奴隶所胜……我萧家颜面何存?”
元天的耳边又响起那嘲讽的笑声,面上泛起潮红。
“其实这奴隶擅自与大哥动手,已经被小弟处以重刑!如果大哥还是不满意……”艳阳用脚拔了拔雪夜受伤的腿,柔和地笑,“小弟明天将用这奴隶之血代替三牲以行祭祀之礼,到时天下人皆知他不过是奴畜,如此处置,大哥你意下如何?”虽然对元天说话,艳阳眼睛却不动声色地盯向父王。
“艳阳,用这奴隶代替三牲是谁的主意”萧远脸色果然骤变,疾声问。
艳阳看到萧远枫面上带出明显关切,垂头将满心的酸涩掩了起来:“正要禀告父王:儿子前日在绥州为父王祈寿,受教于石头大师,感悟世间生命的可贵,不欲按常例杀生以祭我外家先祖。只是这朔方民众都看到陵墓中戾气已生,周围数十户百姓一夜之间暴毙,而朔方城内,常闻有夜哭者也。儿子不忍杀生,只能借这奴畜之血一用。”
“哈哈哈,艳阳贤弟真是善良仁厚!”元天意味不明地笑,“如此处置,大哥的确再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小王爷不忍杀畜牲,这奴隶算不算畜牲?”守德明显地着了急。
“阳儿的意思只是取血而不杀这奴隶,算是上天好生之德?”萧远枫淡淡地笑,脸上再没有一丝波澜。
“孩儿正是此意。”艳阳恭敬到:“孩儿欲取这奴畜颈、心口、肚腹三处血脉中各一盏血,代替三牲,以洗王陵戾气。”
萧远枫点点头,不再说什么,起身扶了元天的肩膀,语重心长:“元天,萧家你这辈后生中,当今皇上和艳阳都不谙武功,萧家马上功夫承续者只你一人耳。三叔对你期望甚大,此去三叔府中,叔王会考查你武功,不要让叔王失望。”
元天只觉热血沸腾,奴隶事由,早就抛之脑后,满怀感激地看向三叔,信誓旦旦绝不让三叔失望。
谁也没有注意道,跪在地上的雪夜全身一个战栗,转瞬又深深地垂下了头。
待元天艳阳辞出后,萧远枫疲倦地将身体靠在榻背上,闭上了眼睛。
守德担忧道:“王爷,您赶了一天的路,定是累了,您更衣歇息一会可好?”
萧远枫摇摇头盯牢了雪夜,沉声吩咐:“过来!”
雪夜膝行至萧远枫膝前。额头触地,颈中铁链哗地一声响。这声音让萧远枫不由胸口收缩猛然一疼。
他凝神看着雪夜,眸中神色变幻。雪夜伏地不知是害怕还是寒冷,轻轻打着颤。风雪漫天,自己与一干侍卫衣甲俱绵,坐在有数个火盆的厅堂中不觉丝毫暖意,而他,穿着奇怪的毡衣,衣袖与小腿都□出来,□处,布满狰狞的新伤。小腿侧一道剑伤显见是刚刚砍的,虽然被封了穴道不再流血,可翻卷的肌肉仍然让见多了沙场血腥的萧远枫无来由的心里一慌。守德脸伤露出明显的怜悯,低声请示:“王爷,可否先给他裹了伤?”
萧远枫一激凌,醒过神来,暗暗握拳淡然道:“不必了!这奴隶胆大妄为,敢与永南王世子动手。刚才比武未完,你替元天比完就是!他如果输了,明日就让那匹无用之马轻云陪他一同当了祭祀之物吧。”
“诺!”守德转身狡黠地一笑,一掌带起风声向雪夜拍了过去。雪夜仍伏地而跪,这掌怎么看都避无可避。眼看就要拍在雪夜后心,手掌已经感觉触到他那件惊奇的毡衣,守德开始后悔:王爷一再告诫要用重手才能试出雪夜实力,而如果雪夜不是那人,这一掌拍实他便可能身受重伤……在这电光火石般的瞬间,雪夜身体却以不可思议的角度翻转了,守德击出的掌将要撞上雪夜如剪刀状陡然伸出点向他腕间“会宗、阳池”两穴的手指。手法之快,匪夷所思。守德心意一转,变掌为勾,去抓他伸出的手指,而雪夜,手法更快,竟不缩手,翻成掌握形,迅雷一般击向守德胸口。
两人眨眼间拆了**式,守德好胜心起,又重掌拍向雪夜胸口。雪夜自知伤重不能与他对抗,还是举掌相迎。
“停!”萧远枫淡然冷呵。
守德陡然后退,雪夜回眸看向萧远枫,满是感激渴慕。萧远枫冷眼扫来,雪夜眸子移开,站立不稳,喘息着跪下,一手撑了地,身体不停的颤抖着。
萧远枫将头扭向一边,手中茶杯咯咯地响,他猛然将茶杯扔在案几之上:“守德,这奴隶穿的这是什么?成何体统?”
守德楞了楞,见王爷眼睛扫向雪夜□在外的伤口,立刻会意,伸手向雪夜毡衣抓了过去。
“不!”一由不发一言的雪夜忽然发出狼样嚎叫,他伸掌挡了守德伸过来的手,:“王爷,不要,求您……”
萧远枫触及雪夜哀伤恳求的眼神心头竟不住颤动,立刻胸口闷痛心神不定,:可恶,又要被这奴隶迷惑吗?可是,为何真的忍不下心看这奴隶被剥了衣服。
“来人!”
立刻两名侍卫出现在门口:“将他拖出去,冲净干净。这般肮脏如何能当得了祭祀之物。”
雪夜原本苍白的脸色,此时如同透明般,他抬眸看着萧远枫,嘴唇颤动,欲言又止。慢慢闭上眼睛,任由两个侍卫拖了他出门。
守德一言不发地跟了过去。
不多久,守德回转过来,躬身轻声道:“王爷,如果他不是内外都有伤,近身博击,属下不确定能否胜他。”
萧远枫淡然看了一眼守德,口气中竟然有些许骄傲:“赵将军太夸奖自己了,他如果没有伤痛,全力战你,你随时可能落败,接不之五十招。”
祭坛代三牲
守德眼神亮了亮,“呵……王爷,这么说这雪夜还真是个人材,属下这等材料都可以当个统领将军,那他……”
萧远枫眼睛一瞪,守德吐了吐舌头,摸着鼻子:“刚才属下为他去了衣服,处理了伤处,并喂他吃了粒药。交待驿站仆役小心给他净身。他什么话也未说,只是恳求属下不要扔了他那身衣服。属下去查查这身衣服从何而来,为何他如此诊惜。”
萧远枫脸上肌肉在轻轻颤抖:“想来是有人特意为他而缝制,是因为没有人给他缝过衣服吧……此事与正事无关,不查也罢!”。
守德正了脸色:“王爷,您确定他的武功路数确与梅若风有关?”
“现在可以确定:他就是萧十九!”
守德一凛,“属下虽然一直疑心他入府动机,可是,就是想破头也不可能将他与梅风寨那件大事想到一处,即使暗卫来报,说他二十二那天并不与小王爷在一起,属下也未想到他竟然就是萧十九!属下实是愚钝,差点误了大事。”
“你派去暗卫是为了保护艳阳,谁会去注意一个奴隶?本王也是听到萧十九这个名字才突然想到……”萧远枫眉心直抖,闭上眼睛,沉声问:“守德,看出他那身伤有什么特别?”
“回王爷,伤痕遍布全身,深而窄,边缘青紫,像是被细细的硬物所伤;肩头有无数个尖锐利器穿洞与灼伤,更残忍者,是……”守德吸了口冷气,哆嗦一下:“是铁器如同刮砂一般的刮痕,均匀刮破皮肤直见血肉……虽然已经上药处理,但属下不敢细看。”
萧远枫胸口发闷,他用力调整呼吸道:“你知道……那萧十九是,取了那玄铁令旗走的。”手向胃部移了移,又不动声色地放了下来,额上的汗水已经流出。
“王爷,您是说这伤是玄铁令旗伤的?是了,听说玄铁令旗二尺长短,连旗面也是用能卷合的玄铁打制。可是,如果他是萧十九,是谁会用他夺下的玄铁令旗这样残忍地刑责他?……是他前主人?哼!原来属下对他的猜测竟是对的!可惜一时不查,被他蒙了心智。原来他真的……真的是奉了主人之令别有用心接近王爷?”守德期期艾艾,紧紧拧了眉毛,满心的不解。“这雪夜也真是被猪油蒙了心,他前主人如此对他,他还这样忠心耿耿。他会……对王爷不利?”
萧远枫苦笑了一声,偷偷地捂上了胃。
“王爷,你看应该将这雪夜如何?属下是否严刑逼他开口,说出他主人究竟让他做什么?是何企图?”
“严刑?他受的刑还少吗?他是怕刑罚之人吗?”萧远枫喃喃似自语。心中开始恍惚:银月,你将一个奴隶淬砺成这等样子,是为了再打造一个小夜吗?又一个对你忠心耿耿的小夜?脑海中闪现出烈火中小夜衣衫尽碎,□处也是新旧伤痕累落……你将这样一个重生小夜送到我身边,是为了折磨我,羞辱我吗?萧十九?是你给他的另外一个名字?银月,你是怕我不知奴隶也有英豪而故意让他用了这个名字?
银月,你好厉害:这个奴隶他……他是忠义奴隶!真的就如那个小夜一样……小夜不要命地挡住他的战马,疯狂大喊:“公主,快走!”。雪夜,也同那个小夜一样,他忠义只对你一人?不!他明明是不满奴隶命运,他明明对我那般亲近,他说:萧三叔,除了这奴隶的印记,替身王子,奴隶雪夜有什么不同?他的眸子里……不,雪夜与小夜是不同的,有什么不同?
胃疼,又开始发作,不能让守德知道而大惊小怪。萧远枫忍了痛:艳阳提出明天要用这奴隶之血代替三畜之血祭奠夏王陵。为何偏偏要用这奴隶的鲜血?这是他母亲的意思吗?为什么?银月,你是想让我为这奴隶惋惜而自悔誓言吗?银月,你明日会出现在夏王陵吗?让这奴隶血祭王陵如果是你的主意,你到底想要干什么?萧远枫可以因艳阳而包容你,可是我必需知道你的底牌!
咬牙忍了痛:“什么也无需做,明日,将你的人给我在朔方陵墓一带排满了,静观其变!”
“可是王爷……”守德心里打颤:“明日真的要用他的鲜血代三牲献祭吗?”
“没听到本王的话吗?静观其变!还有,元宏说是为我祝寿而来,为何要绕道朔方?细查了来!去吧,不传唤,不许进来!”
“诺……”
“慢……”
“王爷还有何吩咐?”
“如果明日……那奴隶受辱太过,你,想办法让他晕过去。”萧远枫疲倦地闭了眼睛,:“必竟他是,替身王子,是萧十九……”
“诺!”
第二天,辰时方过,天刚放亮,远方的晨雾还未消退。驿站门大开,主持祭祀的司祭及参加官员,各方侍卫衣甲鲜明,纷纷在驿站门口就位。三辆载着香烛供书马车也陈例的门外。
门口喧哗声响,雪夜被拖了出来,如同所有的供书一样,一条血色鲜红的绸布单系在他的颈上,而他的颈、手、足用了连成一体的铐锁,将手足颈紧紧连在一起,使得他不可能直立行走,只能向前爬行。可他拼命挣扎不肯爬动,刘保义骂骂咧咧地挥鞭:“他妈的,不过一只奴畜,从小就爬惯了的,这会子还耍起脾气来了。今天如果不爬去王陵,老子便打死你!”
爬行?熟悉的动作,从小就知道在主人小主人面前他只能爬行,曾经以为自己真的就是一头只配爬行的奴畜。而自从九岁那年得知自己主身世,他便不愿意再爬行走路,为此他不知挨了多少鞭子。而今天,他知道他不能爬,死也不能爬!
鞭子打在身上已经不觉疼痛,让他痛的是昨夜母亲的笑……母亲混进官驿装扮成杂役,靠近他披上红绸带上铐锁的身体,对他低声而疯狂地笑,熟悉的狠戾之中竟然是深深的得意!为什么?母亲觉得如同一头畜牲的雪夜被迫一路爬去王陵便可以羞辱父亲吗?
雪夜可以代替三牲为外祖父割血献祭,以消外祖父对父亲的怨恨。可是,雪夜不能爬行让父亲蒙羞!
“王爷小王爷到了,还不让开!”一声厉呵。
惶恐间,他被人拽了铁链狼狈地侧身倒在路边,他的半边脸贴在雪地上,他看到父亲的靴子走过他的身旁,离他如此之近,靴底带起的风声撩开他的头发,一角衣袍扫上他的脸。靴子在他身边停止,再未移动,心猛烈的跳动似要透胸而出。
下意识地抬眸:父亲并未看他,父亲温柔的眼眸只对着艳阳一人;父亲眼眸中带着指责,却温和的笑着,撩着大氅为艳阳擦着新浴后发梢一点水渍;父亲粗大的手指,为艳阳整理的雪色狐皮领口;父亲侧头在风中对艳阳宠溺地微笑……
刚刚浇了冷水残酷地刷洗了的身体,没有人会为他擦干,他的头上挂满了冰凌;近乎赤、裸的身体躺在冰雪中冷到麻木,疼到麻木……父亲,儿子,也会痛也会冷……父亲,您只要那样温柔地看儿子一眼,父亲……
父亲终未看他一眼,或许看过了却视而未见,两匹马拉了过来。父亲,艳阳分明上了马,策马而去。
马队迅速跟上,雪夜蜷起身体,闭上眼睛,任启动的马车拖动他的身体。伴着鞭声有暗器向他晕睡穴袭来,他的眼睛身体先于头脑下意识的反应,他能清楚地看到那是一枚细细冰针,会入穴而不见,不留任何痕迹。是谁要让他睡?感激一闪而过,他晕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重重的摔在地上,寒冷的冰雪让他清醒过来,猛然张开眼睛。自己倒在最后一辆拉运祭书马车下,身上并无新鲜滑伤鞭伤,原来是被扔在这马车之上?那奇怪的针,是……守德?
不容他多想,立刻有人过来给他缠身的链锁换了绑法:脚镣、颈链仍在,他的手被紧紧束在身后,身上从肩到腹横绑了三道铁链,甚至于一条口嚼勒在他口中。
这种绑法……雪夜羞耻地垂了目。是到了王陵祭祀之地,父亲在哪里?
抬头,一眼便看到父亲:半搭的帐篷,摆了案几,父亲挺腰直背倨案而坐,深邃的目光看向远方,还是不曾向这边看过一眼。
不看也好,雪夜心中竟然笑了一下。这样的样子最好永远不要让父亲看到……不要怪父亲。在父亲眼里这样的你只是一只奴畜,不是儿子。即使自己不愿,这样一只奴畜,已经使父亲蒙羞,再也不可能生出那怕一点点认父之心。好在,父亲有了真正的儿子——子健。
有了子健,雪夜,你应该死而无憾!如果今日能血祭外公一家亡魂,那些魂魄是不是可以不再生出怨气?母亲是不是终会得到内心的平静?而让父亲也得到安宁?如果真能这样雪夜你是不是死得其所?
陵墓规模宏大,占地数倾。高高的白玉石阶巨大的墓堆,石阶左右雕塑了巨大的石马,据说当年赫连畅一登基便在万统城皇城还未完工便为自己大修陵墓,耗费民工数万,为大夏的加速灭亡又加了一把火。
鼓号声中,香烛祭书一件件摆上高高的贡台。
雪夜拼命摇动身体,阻止了两个要架起他的侍卫,昂然一步步跪行上了高高的石阶,跪在献牲台上:外公,雪夜来了,父债子还!雪夜愿意用鲜血祭您魂魄,请求您保佑母亲放下仇恨……沉长的祭词念完,艳阳上香祈告。祭司与数个鬼面舞者念念有词,疯狂地舞动着腰肢。血红的绸布掀开,只留一条下裤的近乎赤、裸的身体暴露在寒风中。祭司不停用树枝将将冷水撒在他身上,头发上又凝成冰凌。
自小练就的耳力能听到下面嘈杂的的人声,身上冰冷,脸却在发烫。朔方百姓倾城而出了吗?来看一个奴隶如何作为贡书代替三牲?那让这一切快点结束吧。
父亲,永远不要看!人群中有没有香儿?香儿,不要来!子健,不要来!
终于,一碗冰水泼向他的脖子,肌肉猛然收缩间,一把雪亮的匕首向他脖子切了过来。他能感觉匕首缓慢地切开了他的颈中皮肉,再入内,便是喉管,可是,匕首没有停止的意思。雪夜微微笑了。
“停!”一声冷厉的呼喝如同霹雳在半空炸响,手握匕首的司祭一惊之下,匕首落在地上。
雪夜全身一震,从心底叫出一声:“父亲!”
神舞天子谋
前夜。客栈单独院落内室,元宏于灯下挥笔疾书。
小武闪身进来:“主上!”
“讲!”
“艳阳世子将奴隶雪夜栓于马后牵至官驿,没想到永南王世子已经等在门前……”
“我叔王一箭救了那奴隶?他会救一个奴隶?!”元宏激动地站了起来。
“是,属下亲见王爷一箭神力。主上,属下此时碰到一个熟人……”
“谁?”
话音未落,眼睛被蒙了一双温软的小手。元宏发楞后,脸上乍现惊喜欢娱,伸手盖上那双手,“是你吗?香儿。再这样调皮,大哥就会永远不放开你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