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皮上手触电似的离开,元宏的手有些尴尬地举着。
忽然有温热潮湿的脸伏在他的后背,“大哥,呜呜……大哥,没想到这个时候能见你……大哥。”抽抽哒哒的哭泣,元宏心中绞痛,然后转身对那张满是泪痕的脸拧了一把。“怎么回事?又扮成个丑小子?以后再搞成这样,不许围在大哥身上哭!”
丑小子——香儿带泪的眼睛里浮上笑意。
小院的灯火亮了一夜。
第二天,天才放亮,青衣少年打扮的香儿带着两个同样青衣的少年,将一件件器具放入马车之内。元宏出了门,宽大的风雪氅连头带脚遮盖了全身。他立在门口怜惜地看着忙碌的香儿。
“主上,公主也是一夜未睡……没想到她也这么能吃苦。”小武在一旁轻声道。
“公主有不得不倾尽全力之事,朕也有破釜沉舟只能胜不能败之谋划。”元宏深遂的目光投向远外的曙光。如果三叔不出手,此前的千里奔波、精心谋划成败难定……难道还得另寻他途争取民意?一定要感化三叔!雪夜,你一定要感化三叔!他心中隐忧,面上却不带出,雍容沉静地走向大门。
院门大开,一行人欲出大门,一个小小的身影跪在雪地之中堵在门口,化石一般,不知跪了多久。
“公子,求求公子,见见我娘亲。”
“子健?”元宏发了楞。
“主上,他昨夜便说他母亲要见您,却说不出什么事来,属下打发他回去,让他天亮再来。”小武拧了眉头。
“公子,我娘不行了,她要见您,求您……”小小的身影打着哆嗦叩头。
“小弟弟,我们有要事,你得等等。”香儿着急地挡在前面:“咱们快走!”
“公……子!”子健哆嗦着站了起来,居然光着一双小脚,一只小脚踩进雪地中,一只抬了起来。
“你这孩子怎么连鞋也不穿?会冻伤的,……咦?”香儿看到那只抬起的脚上小指上明显的多生指节,瞪大眼睛。
“大哥哥,呜呜……求求您,求求您。大夫说我娘活不过天亮,来不及了,求您。呜呜……”小子健可怜巴巴地看着元宏,哭出声来。
元宏瞪目盯着子健的脚,毅然转身:“带大哥去看你母亲!”
半个时辰之后,元宏和香儿红着眼圈从屋里出来,元宏边走边回头轻声吩咐:“先将灵柩停于五泉寺……最要紧是看护好小王子!”
片刻间大路上一辆大车几匹快马飞奔,惹得路人纷纷侧目。
“大哥,快点,再快一点。”青衣少年打扮的香儿语带了哭声。
“香儿,别急,已经可以看到王陵了。”元宏坐在车上挑了帘子,眼望王陵,脸上也起了忧色。
马快如风,无远地可以看到高台上那个献祭的奴隶,似还安然无事,元宏松了口气。已经听到香儿手执金牌,与涌上来的几个士卒交涉:“金牌在此,让开,快让开!”
马车不停,至住陵墓前驶去。
不好,祭台上司祭那血亮的匕首已经开始放血,叔父,您竟然真的忍心看这替身王子受此屈辱?元宏赌您心中有爱材惜才之意才敢今日借机会宣我新政之德!叔父,如果您不出手,元宏今日成败难言!
箭在弦上,如何不发!元宏一展眉毛,英姿焕发,他吸一口气,正待大喝一声,就听得那声震耳欲聋的霹雳:“停!”
元宏舒了口气,叫缓了马车:“叔父!您终于不忍出手了吗?”
萧远枫手按配刀,一步步走上石阶,面色沉静如水,眼眸冷厉如电。风迎面吹来,他短冉飞舞,宽大的衣袖高高飘扬,犹如御风而行。
他大步地走了过来,昂然立于祭台之前。“祭司,放了这奴隶!”他没有回头,冷厉的目光凝视着陵寝高大的坟堆。
“父王,这是为何?孩儿已经禀告过上天,亡灵,要用人热血代替三牲血祭他们。如果放了这奴隶,再找谁来血祭?”
“是啊,王爷。血祭之事已经上告苍天亡灵,不能中止啊!如果中止,怕非但消不了王陵戾气,还会惹上天震怒亡灵震怒啊!到时只怕有更大灾难降临啊!”祭司竭力呼喊,双手向天跪倒在地。
再不闻嘈杂的声音,四野寂然,唯有风声穿过平野。雪夜颈上鲜血一滴滴流下,颈旁指风扫过,流血的穴道被封,他毫无感觉毫不在意地拼命仰头看着父亲。
“是吗?哈哈哈……”萧远枫仰天大笑,笑声远远地滚向远方看不到的云天。他傲岸呼喝::“大夏皇室的列祖列宗,赫连畅:当年我萧远枫铁骑所向,使夏归于大魏,使你等皇室凋零。可我大魏一统北地,才有夏地百姓安居乐业。萧远枫从无愧恨!从新来过,还是会与你们对决疆场!你们如生怨气,冲我萧远枫来!”
“父王,您何必因一个奴隶取消血祭?已经告慰神灵之事岂可不行?”艳阳哑涩了声音,跪倒在地。
“王爷,神灵不可欺啊!”祭司仰头向天,掌心问天。
“谁说要取消血祭欺满神灵?”萧远枫威严的目光扫过扫过祭司,扫过艳阳没有一点停留,落在雪夜身上。与雪夜渴幕崇敬的目光一触。雪夜挺了挺缠了镣铐的身体,坦然欣慰无惧地地望着萧远枫。萧远枫几乎立刻读懂了他的意思:是无愧无恨地让再取了他的血以祭亡灵吗?心中开始纠痛,如同刚才看到这奴隶一步步跪行上了祭台所起的纠痛……
萧远枫猛然转过身来面对墓堆,大声道:“要血祭消亡灵戾气吗?那么在场诸位,包括这个奴隶,哪一位的鲜血比得上我萧远枫的鲜血更有资格来洗消他们的怒气?”
艳阳震惊,祭司震惊,众皆震惊。雪夜身上的铁链哐哐直响,口中发出唔唔声响,。
“哐啷”一声,佩刀出鞘,寒光闪闪,切向手腕。
“慢!”清朗的声音带着威仪从石阶下远远地传了上来,萧远枫吃惊地停止了动作。
“夏凉王爷,天子之血与王爷之血相比如何?”
“元宏!”萧远枫归刀入鞘,转身。
阶下一人,长大玄色大氅,风雪帽遮蔽了半个面孔,只一双熟悉的温润眼睛含笑看了过来。
“皇上!”萧远枫激动凝眸,飞速降阶相迎。
元宏展开双臂,立刻有侍从将他风雪大氅取下,大氅之下是三旒冕冠、上衣玄黑、下裳纁红的皇帝冕服。(冕服:古代皇帝用于祭祀的一种礼服名称。)
冕服一出,萧远枫已经站在元宏面前。
“叔父!”元宏亲切的低唤,躬身便要拜下。
萧远枫责备地看着元宏,“国礼先!”
他翻身跪倒在地:“臣,夏凉王萧远枫叩见我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皇帝到了!”
“真是皇帝!”
“我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是皇帝?”艳阳惊讶凝眸,也缓缓跪下。
远处的元天,目光一闪,现出极度的兴奋,也跪倒在地。
远处,一辆乌蓬马车之中有人轻轻的咦了一声,示意围在四周的人跪下。
山鸣欲应,一片跪地之声。
元宏笑道:“夏凉王爷平身。叔王,您刚才说在场诸位无人比您的血更有资格告慰神灵。那么,朕的天子之血呢?”
“皇上?”
元宏龙行虎步,一步步迈上台阶。
眼光掠过跪地众人,在雪夜身上略一停滞,目光中现出浓浓的悲悯。
他目光转向披发彩衣的祭司。沉声问:“祭司,用天子之血进献神灵亡魂,是否足可告慰?”
“皇上,不可以!”萧远枫急道。
“有何不可?叔王悲天悯人,要代——奴、隶,割血告慰上天亡灵以消王陵戾气。而朕为大魏天子,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宾莫非王臣。为了大魏百姓苍生,朕焉能没有舍身饲虎,割肉喂鹰的胸怀气度?”
“皇上英明,千秋之主!万岁万岁万万岁!”不知从那里传来清脆声响,打破沉寂。众人如梦初醒,“皇上英明,千秋之主!”
“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鸣谷应,喊声一片。
元宏宽大的衣袖展开,在高台之上,立现君临天下的气势:“诸君平身!”
萧远枫看着元天平和温润的脸上闪过果敢决断,心里一动,若有所思地盯着元宏。
“朕献天子之血,当有歌舞以娱神灵!”
那名祭司伏地爬了过来:“小臣这就准备。”
“不用,朕正巧碰到一支娱神舞者。说来也巧,他们所演所唱竟然与朕来夏州前在洛阳白马寺上香礼佛一夜于佛坐前无意小酣,梦中所见歌舞极为神似。问极方知是他们也是在梦中菩萨为其指点歌舞。才一排演,便让朕看到。”元宏目光如电,沉稳清朗的声音传出极远:“朕以为定是上苍要将这歌舞献给神灵,献给我大魏子民!”
“万岁,万岁,万万岁!”
“呈上来!”
鼓声响起,一群彩衣面具的舞者边舞边登上祭台。
引人注目的是那头戴金刚尊者面具领舞之人。见他身着宽大衣袍,辗转跳跃,如在风中舞,在舞中歌。刚劲优美的舞姿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目光。
低沉的忧伤的歌声响起:“众生凄惨,人世苦多。哀我尊者,何以成佛?哀我尊者,何以成佛?”
金刚尊者舞者随着歌声,肢体在痛苦的挣扎,犹如折断在风中,一个怜悯众生,彷徨思索寻找出路怜悯众生的尊者形像活生生现在众人眼前。
一个歌者转身换了佛爷面具,手结佛印站在祭台中央。罗汉舞者在他面前伏跪起身再伏跪再起身,乞求祷告。
“愿尝至苦,愿消众业。人心不度,誓不成佛!”几句唱出,众人皆心头巨震,这金刚尊者为了渡化人心而愿意尝尽人间苦难,人间苦难不消,誓不成佛?这是何等的胸襟?
还有人担心大家看不明白,卖力解释:“看出来了没有?这金刚尊者竟然为了度化人心,打算与世人同苦。真了不起啊!”
“转世历炼,百难千劫;身为下贱,救人危难。感天动地,教化人心。人心不归,誓不成佛。”
吟唱间金刚尊者转身间衣上裹了件褴褛的破衣,一条条血迹斑斑,似被人抽打了破。他的面具换成一张披发的少年人的脸,额头上霍然印着一个“奴”字!原来这金刚尊者为了度化人心竟然转世成一个奴隶而来尝尽人间至苦!
“原来这金刚尊者为了尝尽人间至苦而转化成了一个奴隶……原来奴隶也有可能就是金刚尊者的化身?”又有人在解释。
他刚劲地舞者,肢体跳跃起舞间将身为下贱受尽苦难的奴隶;忠义不屈的奴隶;善良救主的奴隶演绎进了人的灵魂……
他围着绑在一边那当替三牲当做祭书的奴隶舞着,让人不由自主地将他演的这个自我牺牲救人苦难的金刚尊者与眼前这奴隶连在一起。
下面的人开始议论。
萧远枫静静看着,脸色变幻,眼帘收缩。
雪夜看到那金刚开始起舞便想起在皇帝车中听他讲起的这个故事,他几乎立刻明白了皇帝想做什么:皇上,他想救的不止是雪夜,他想救的是天下奴隶!
舞者转着雪夜的身体旋转,宽大的衣袖一次次抚慰似的拂上他半裸的身体。雪夜能感觉到众人的眼睛在盯着舞者的同时也盯上了他。雪夜瑟缩了一下,他能听到众人开始议论。“这奴隶莫不就是金刚尊者转世?”
“是啊,不然皇帝怎么会偏偏救了他。”
“一定是他,连夏凉王都愿意为他流血啊。”
“听说他就是那个替身王子……”
“忠义之奴啊……”
“怪不得怪不得……”
雪夜身体开始颤抖,他感激地目光追随着舞者,舞者宽大的衣袖又一次在他肩上滑过。明亮的眼眸透过厚重的面具关切地在他脸上一扫。雪夜猛然僵住:香儿!
父子皆忠义
雪夜认出那金刚舞者正是香儿,胸口如受重击,气血翻腾,不知悲喜。“香儿香儿,你不仅仅是要救雪夜的性命,你还要给雪夜从来不曾有过的尊严!……可是,这身上的链锁口嚼……如此不堪的雪夜要让你费心为他一舞?雪夜宁死也不愿意让你看到这个样子的雪夜!”口中腥甜,眼前发黑,他知道自己累积的内伤开始发作,直跪的身体向前一载,真的想此刻晕死过去……香儿随鼓而动的舞步立刻错了一个鼓点,她扮演的金刚奴隶舞者立刻伏在地上,痛苦的挣扎,而一双妙目却盯在雪夜身上。雪夜猛然一惊:“雪夜,皇帝、香儿要,救的是天下奴隶,你岂能这个样子拖累了香儿!”
强提一口真气护了心脉,用力吞咽着血水,死死咬住口嚼,挺直了腰,凝眸安慰坦然地视向香儿。香儿似读懂了雪夜目光中的话,倏尔跃起。转身间,一条闪着银光的铁链被她舞在手中……被束缚的奴隶,受屈辱的奴隶,原来是为众生承担苦难的金刚!
台上台下议论之声越来越响。萧远枫凝神注目此刻拿过一柄鼓槌,亲自击鼓的养子元宏背影。胸中波澜起伏:“元宏,你要做什么?要乘此机会为你的新政鼓动人心!好一个大魏天子,时刻不忘利用时机来说服我说服天下人支持你的新政。可是,你此举只能鼓动百姓。且此举一出,天下谁人不知你新政决心?到时怕是时局动荡……南宋这些年政局稳定,早有北上伐魏之心,柔然也经几年休养,欲报一箭之仇而蠢蠢欲动。元宏你,可做好了应变准备?此时此刻,国内如何能乱!人心如何能乱!元宏,元宏,你今日是将叔父逼上悬崖,非逼叔父表态不可吗?”
衣袖被人一拉,回头看是卢孝杰,卢孝杰低声道:“王爷,您瞧出没有:皇上是有备而来,是为了他的新政啊!王爷,为了大魏江山长治久安,您不能坐视!”
“叔父!”元天不知何时凑了过来,眼睛死死盯着奋力起舞的香儿,咬着牙:“元宏此举分明是要为他的新政做那城头立木之说。这梦境歌舞有何凭证?叔父您千万不能被他蛊惑了去,否则将会伤了我大魏贵族精英之心,大魏江山将乱!”
“是啊,父王!”艳阳也凑了过来:“梦境歌舞竟然为了这个贱奴正名,一个下贱之人竟然成了金刚尊者转世,那我们大魏拥有奴隶的贵族呢?”
“是啊,王爷,如果说这贱奴是金刚转世,那艳阳小王爷将他献祭又如何自处?王爷,这贱奴一人之事已经关乎王府声誉,关乎国家存亡,王爷您万万不能……”
萧远枫全身一震,凝注元宏,微颤的目光移向近乎赤、裸,绑成屈辱的姿态跪着却将腰杆挺得笔直的雪夜……他长年刻满伤害的肌体上鳞次栉比的伤痕在阳光下歌舞中分外刺目。萧远枫不由的闭上眼睛:月下舞槊,忠诚关怀……他是卑贱奴隶,可他也是舍命全信诺的替身王子,是约法三章的仁义萧十九!他,如果不是奴隶,会是什么人?或许将是他萧远枫的弟子,是他欣赏忠烈义士!
因为他是奴隶就活该承受如此多的屈辱与苦难?胸口又开始闷痛,额上有汗珠流了下来。在他的注目下雪夜紧紧绷起的挺直身体在轻轻打颤……他是,拼命的挺直了腰吧?他会痛会冷,他还能支持多久?
过刚易折,这道理竟然还不明白!为何在驿站门口宁愿挨鞭子也不愿意爬行?为何要自己倔强地跪上高台?为何这个时候还不肯晕死过去?
可……萧远枫你,竟然是……喜欢这样的脾气!看到他如同真正畜牲一样被铁链镣铐栓了只能爬行,看到他伤口未收的脊背又被抽出血来却不肯前行一路,你,是强自若无其事……你说服自己不会太再意一个贱奴,可看着他倔强地一步步跪行上了高台,你为何要发抖?仅仅是因为你的胃又在疼痛?看到如同牲畜一样的放血程序,看到那匕首的寒光闪过……你的口先于头脑竟然脱口叫停!
十五岁从军一战成名的铁血王爷,平生见过多少杀戮,今天竟然不忍看这奴隶血溅祭台吗?你一步步走向石阶,坚定地望着因你国亡大夏王墓。你对自己说:是因为这奴隶的血要消王陵戾气不够份量!可是,是真的如此吗?
为何已经不忍看他受苦?是因为在心里已经知他忠义无欺,不当他是贱奴了吗?
这样一个忠义奴隶,他不应该堂堂正正做人吗?
忠义!雪夜跪在地上,举了他烙着奴隶印记的手,颤抖着声音:王爷,奴隶也知忠义……除了这个身份,大魏奴隶的心与……大魏百姓的心……是一样的啊王爷……
大魏奴隶的心与百姓的心是一样的!……闭上眼睛,奴隶也知忠义!忠义!这两字,你与本王肖似!本王是忠义王爷!你是忠义奴隶!
元宏,不管怎样,你是皇帝,三叔为誓死维护你的尊严,那怕你会做错!
“王爷……”
“王爷……”
“王爷……”
萧远枫猛然转身,凌厉的眼神逼向三人,低沉冷厉了声音:“尔等住口!有谁再敢讲皇上妄言,对君主不敬,我萧远枫决不姑息!”
三人神色尴尬,元天对艳阳使了个眼色,艳阳又上前一步,还待说话,萧远枫目光中露出些许亏疚些许失望,他盯着艳阳,同时眼光向元天一扫,一字一顿:“艳阳,记住为父的话,好自为之!不要让父亲……大义灭亲!”
艳阳脸色一时苍白,元天卢孝杰也神色大变,俱悻悻然垂下眼眸。
元宏没有回头,全然不知身后已经发生了一场风波。他全力击鼓,广袖随风,冠上旒珠跳跃,伴着激越的鼓声,一个洒脱自信豪迈的年青帝王让众人景仰!
“众生凄惨,人世苦多。哀我尊者,何以成佛?愿尝至苦,愿消众业。人心不度,誓不成佛!众生皆生,众生皆存。哀我世人,偏执实多。哀我世人,偏执实多……”
低沉的歌声随着鼓声伴着飞旋的舞步一遍便的吟唱,台下百姓已经有人跟着吟唱,加入吟唱之人越来越多,歌声响遍了整个王陵山峦。
与此同时,离开人群不远处一辆乌蓬车的玄窗大开,一个面色枯黄满头银月的老妇侧耳听着这歌声,从窗口露出半张脸,看向高台。满是皱纹的脸上,却有一双仍然年青的眼睛,她的眼神越来越冷厉。“秀峰,”她轻声地叫。
靠近窗口的灰衣老家人爬上车厢。
“这小贱奴好大的面子,居然引得小皇帝利用他宣讲废奴!哼,可否令影卫行刺?”老妇人打扮的银月盯着高秀峰目光烁烁。
高秀峰吓了一跳,忙道:“公主,萧远枫的人已经密布了这陵墓。稍有异动便会引起他们的注意……您瞧,前方有三个香客打扮的人,直背挺胸,分明是训练有素的军人,一直在关注着咱们这辆车。”
“哼!小皇帝定也是以萧狗的大寿为名目而来。这样他就要跟着萧狗到夏州为他贺寿……如果,令那小贱奴行刺,你道如何?”
“他……属下不能确定。就如这次梅风寨一事本来以为万无一失……”
“梅风寨,萧十九!”银月目光陡然狠戾,咬牙切齿:“小贱奴大胆忤逆,竟然暗中维护萧贼!这口气尝未出完!本来欲让这小贱奴为牲畜血祭以慰我大夏皇家亡魂,让他萧贼日后知道真相痛苦万分,可那萧贼竟然在这祭台喊停!他,是不忍心看到这小贱奴受苦吗?父子天性,真的会有吗?”
高秀峰沉默不语。
银月双拳紧握,指节发白,银牙咬得咯咯直响,使得僵硬折皱的脸狰狞可怖,高秀峰别过脸去。
忽尔听到银月的笑声:“哈哈……这样也好,更有趣了!小贱奴萧狗父子相惜,真是意料之外的收获。这小牲畜以奴隶身分侍候萧狗,而萧狗最后却要杀了自己当成奴隶的亲儿子……你说他知道真相会不会发疯?哈哈……”
“公主,轻声!”
“我赫连银月发过誓要让萧远枫生不如死!我就一定要让他活着比死还痛苦!”
高秀峰打了个寒战,再次沉默。
歌舞已经到尾声。
“众生皆生,众生皆存。哀我世人,偏执实多。哀我世人,偏执实多……”鼓声奋力一击后收鼓,金刚尊者腰打了对折仰天祈祷。歌声、舞步嘎然而止。
元宏将鼓槌扔给身边侍卫,缓缓转身,温和而又不失威严的目光扫视众人。
“万岁万岁,万万岁!”
“诸位卿家,朕大魏的子民们:”元宏的天子冕服鼓满了风,他逆风而立,目光炯炯放声高呼:“佛曰:‘众生平等。’礼记有曰:‘天生万物,人为贵!’罗汉金刚尊者犹可为我等众生刍狗甘为下贱,历经百劫。朕,大魏皇帝萧元宏,也甘愿为朕的大魏百姓流血!”
“仁厚爱民,圣德皇上。”人群中有人高声呼喊。
“万岁万岁,万万岁!”
元宏沉静温文地笑,手心向上伸出,身边侍卫立刻拿出一柄匕首呈上他的手心。他缓缓转身,对着陵墓略一拱手,拔了鞘,伸出左手。
一时之间,鸦雀无声。
“皇上且慢!”
是三叔!元宏眉心一跳,随平静地转过了脸:“皇叔?”
萧远枫大步向前,立在元宏身边,恭身揖手,大声道:“皇上,君尊臣卑,君忧臣辱!有臣子在,让皇上流血便是臣子妄顾尊卑!便是臣子对主上不忠!请皇上容臣代陛下流血!”
话音未落他迅速将自己的腕子向元宏手中的匕刃靠去,元宏不急缩手。顿时,鲜血飞溅而出,萧远枫从容伸腕将鲜血滴入金盆。
“叔父!”元宏执着染血的匕首,语带轻颤。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山鸣谷应,响成一片。
雪夜无比崇敬地看着父亲,看着父亲滴着鲜血的手腕,他发现父亲苍白的脸色,心中刺痛:父亲,割得太深,会痛!是雪夜不好,让您受伤流血。父亲,儿子宁愿如牲畜样放血三处,也不愿看您流血……父亲。
口中鲜血如线随着口嚼流出,天旋地转,已经不能强自支持不倒,他终于晕了过去。
舍爱为苍生
身体在深渊中沉沦……终于落下。这是什么地方?山谷之中鸟语花香、清溪潺潺、芳草青青、夕阳欲西,疲倦的雪夜直想躺在草地上。是梦?从未想到自己可以放松任性地躺下来听风的声音。极目看去,不远处一人独行,心头狂跳——是父亲。父亲回过头来,他紧张得肢体木然。父亲没看到他,或者是看到了视而不见,淡然地回头,又昂然向前……还未感觉失落痛苦,就看到父亲身后的青草诡异地化成烈焰,长龙般向父亲席卷而去,而父亲海浑然未觉。雪夜知道自己用比烈焰还快的速度转瞬间用自己的身体挡了向父亲扑去的火龙……四周是火,火为何如此的寒冷?不,是血,是鲜血!是鲜血组成的烈焰,在冰冷着焚烧着。极至的冷,极至的痛。冰冷的烈焰燃烧在自己的身上,不再去追逐父亲。父亲全然不知,仍然向前走着,眼看就要走出山谷……雪夜,这样死也是死得其所,可以瞑目了吗?
忽然间,天空散下甘霖,火焰迅速退去,雪夜在极至的疼痛中解脱出来,他茫然地看向天空,天界传来优美的歌声,一个名字从心底涌出:香儿!又是香儿救了雪夜?天空中鲜花如雨洒下,一个彩衣仙女翩然落在自己身边,一双妙目关切地注视在自己身上。香儿!雪夜紧张瑟缩,垂下眼眸,发现身上的衣服已经被烈焰吞噬,胸口上硕大的肉补丁还在流血,布满着各种丑陋伤痕的赤、裸身体在夕阳下闪着诡异的闪着光。这样的身体如何能让香儿看到?可,香儿……不会嫌弃,香儿从来没有嫌过雪夜!
干裂的嘴唇忽然被温软的覆盖,从来没有过的感觉,似甘泉烈焰猛然注入他的心底,他想要抽搐想要发抖想要大喊。可一瞬间,温软离开……刚才那是香儿的嘴唇?是梦,是梦!荒唐的梦……追逐父亲的血焰,香儿的吻都是梦……高贵的公主,怎么会吻奴隶?不要再做这样梦,梦醒时会,痛苦!醒过来!
意志力冲破了梦境,雪夜知道自己已经醒了过来。没有睁开眼睛,用身体感受此时是在何方?是仰面躺着,能感觉到被子抚着□肌肤的温暖。没有像例次醒来,躺在冰冷的土地石板上。是在,床榻之上?是谁允许雪夜这样躺着?香儿?怎么能做那样荒唐的梦?怎么能那样亵渎香儿?
猛然间,嘴唇,又被温柔馨香紧紧覆盖,不是梦!
真得是香儿,怎么可以!会害了你香儿!不可以!可是,身体先于内心开始渴望,从喉头到□一道焰火熊熊燃烧遍及全身,他不由自主要想要拥抱香儿,回吻香儿。他的□不知羞耻地迅速反应……
脚步声传来,温软的嘴唇迅速离开……
雪夜,你该死!怎么能够有这样可耻的想法……连累到香儿你万死莫赎!是谁,不要看到!
“香儿,他醒过来了没有?”皇帝温润的声音……心松下一半,又紧紧绷起,不要让皇帝看到,不要让任何人看到……
“皇兄,”香儿起身的声音:“他内处伤并发,深度晕迷,不会那么容易醒过来。”
沉默,令人压抑的沉默。
“香儿,你已经为了疗了伤,现在跟大哥一道出去,如被人探知身份,就是大哥也未必保得了你。”
“皇兄,香儿……不惧!”
“傻香儿!大哥就是能讲,你能演一个化成了奴隶的金刚,他也必竟是个奴隶。你,说过你是为了大哥新政,为了大魏江山才奋力出演,香儿,你……”元宏哑涩了声音。
“大哥,这样忠义的奴隶,为何不能为你所用?在大魏所用?为何要被人当成牲畜样的献祭于灵台之上?今天祭台之下百姓已经深深被你打动,就连舅舅也未对你的那些说法表示反对。他晕死过去,还是舅舅解大氅为了披上,吩咐人将他抱下来。如果皇兄你利用时机当众宣布赦免他奴隶身份让他为骑卒,效力于你不是水到渠成?你为何不做?”
父亲,为雪夜披了大氅吩咐将雪夜的抬下?父亲,在危难关头阻止了那将要切割雪夜咽喉的匕首,父亲还愿意替雪夜流血,父亲,在您心目中,为贱奴的雪夜,他不真的是一头畜牲?父亲,您当他是一个人,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一个您教出来的萧十九?父亲……压抑了想要发出的嚎叫,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香儿,你是在责怪大哥?你可知赦他为骑卒是水到而渠未成,秋至而果尚青。你只看到百姓的欢呼声,却未看到其中涌动的暗流。叔父大人如何看不出这次神舞暗藏的玄机?元天看不出?还有那些追随他们的幕僚会看不出来?只是无人敢当面说天子妄言,三人成虎假也是真!叔父割腕放血,说君尊臣卑,不可妄顾尊卑。其实还是想提醒大哥不要忘了主尊奴卑,主奴之别,行事不可过份!”
皇上,我父亲他,是仁善忠义!他,即使不同意您的想法,他还是会拼命维护您啊皇上!
“如此说来,咱们潜心排演的歌舞还有什么用处?皇兄你顾虑重重,就什么也不做了不成?”香儿语带了嘲讽。
“不,歌舞已经深入大魏百姓之心!如何能说无用?贵族奴隶、豪强坞堡是大魏两处毒瘤,必得除去!可一定要争取到叔父的支持!雪夜让朕看到了争取叔父的希望。”
“大哥,你有心赦免全部奴隶为大魏子民,可眼前这个忠义之奴你竟能眼睁睁看着他继续为奴为畜忍受屈辱而能忍心不救?”香儿开始激愤。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金刚罗汉为众生历尽千难百劫,他的故事为什么不能是真的!”
“为什么偏偏要他去入地狱,这不公平!您是怜惜喜欢他的皇上,你……”香儿叫了起来。
“朕是天子,胸中装的应该是天下苍生,”皇上的声音变得凝重而低沉:“必须有人为天下苍生做历劫金刚!朕……能看到雪夜的心;朕能感觉到,雪夜他,明白朕!”
雪夜热流奔腾,棉被中的拳头握紧。“皇上……雪夜明白。雪夜甘愿为您为天下苍生做个历劫金刚!”
香儿轻轻的抽泣刺入柔软的心底,真的想……紧紧抱着她好好疼她……哪怕只有一天,可是,不能!香儿,雪夜曾经发誓一生奴……现在,雪夜剩下的日子要为皇上为天下苍生做大事。而且,雪夜命不久矣,就是为奴路也将走到尽头,雪夜不可以再拖累于你……不要哭!
香儿,从今往后,雪夜不想让你再靠近我,雪夜剩下的生命里,不要看到你一滴泪水!
如果真的有来生,雪夜会像你歌里唱的那样,变成你的影子,变成你的弓箭……来生雪夜一定报答你!
“香儿,”元宏举起华丽衣袖为香儿试去泪水,你是以住庵堂为叔父祈福为名来到朔方的,可那妙湛庵是在夏州之内啊。这金蝉脱壳的把戏不能让人看破!速返夏州,大哥叔父回夏州之时,望看到你盛装迎于城门!”
“大哥……”悠长的叹息,馨香的身体靠近,为了噎了被角,脚步声离开,关门的声音:“小勇,那都不要去,就守在门口,如果有人靠近挡不住便速去找守德明白吗?”
“回……医官,这是守德将军的屋子,没有人会随意进的,医官放心!”小勇子轻脆的声音。
小勇?香儿,是怕艳阳来为难?难为你为雪夜想的如此周到。眼睛酸涩想要流泪,却挑起嘴角让自己笑了出来。
脚步声进来,是小勇子。雪夜屏了呼吸不动。
小勇立在床边,摸摸他的额头。:“怎么还醒不来呢?世子,小勇子来的晚了,守德将军安排小勇子做了别的事情。他们说你是逃奴,所以才要挨打献祭说还算从轻处罚,可你怎么可能是会逃?现在好了,连皇上都注意到你,小王子以后会收敛许多……”
小勇子身后又转来轻轻的脚步声,子健?弟弟?
“你这小孩,哪里来的,快出去!”
“侍卫哥哥,我要看看雪夜哥哥,我好容易才找这来的,求您,让我瞧瞧雪夜哥哥!”
“去,你是哪家小孩?这不是玩的地方。”小勇一把提了子健的小胳膊,往外就拉。
“小勇!”雪夜听到自己沙哑的叫声。
小勇诧异地转了身:“世子,你醒过来了,这真是太好了!”
“雪夜哥哥!”
“小勇,让雪夜与这孩子说几句话……”雪夜挣扎起身趴在床头喘息。
“世子,他……好!”小勇一跺脚,放开了子健:“小勇在外面等,有事你喊!”
还未等小勇离开屋子,子健就开始哭泣,泪如雨下,他一下扑倒在雪夜怀中:“呜呜呜……雪夜哥哥,我娘走了……呜呜呜……”
果然……夫人!那个如母亲一般的相貌,却不厌弃雪夜,亲手给雪夜缝制衣裳,给雪夜第一个母亲拥抱的夫人,是真的……走了!久未流下的泪水决堤般奔涌而出,点点滴在子健滑润的头发上。可怜的弟弟,你还有哥哥!他紧紧的拥住子健,让自己坚实的胸膛抚慰子健的创伤。子健,弟弟!哥哥一定会护着你,哥哥无论如何都会护着你!
现在,不是哭时候!雪夜抹了一把泪水,用力将子健的贴在他身上的小脸扳起:“你,找过,那位公子吗?”
子健哽咽着说不出话来,雪夜略思恍然:“已经见过那位公子?他知道你?”
子健点着头:“呜呜……娘亲昨夜吐血,吐好多好多血,她让我去找,那位大哥哥,可……一直等到今天早上,才见到……呜呜……娘亲说不出话来,还有一位哥哥救了我娘……好长时间,呜呜……娘才说了身世……可娘亲还是……呜呜……”
雪夜伸出满是伤痕的手捧起子健细瓷般的小脸:“有皇上在,会安排你认父!而你是,夏凉王爷之子。夏凉王爷英雄盖世,儿子,自然也是英雄!什么都可以承受,不要,只会哭……”
子健的抽泣慢慢缓了下来,他使劲点头:“我一定要认父!”他用小手痛惜着抚摸着雪夜胸膛上斑驳的伤痕:“我不要你再挨打!雪夜哥哥,为什么你不是……我的哥哥?”
雪夜胸口猛然纠痛,他一把将子健的小脑袋摁向自己胸口,死死咬了唇,拼命抑制住将冲口而出的嚎哭,:子健,雪夜就是你的哥哥!可是,不能认,你是小王子,也是雪夜的……小主人!
全身竟不住的颤抖,涩声道:“记住:雪夜只是夏凉王府的一个奴隶!你,将会是王府二王子,也是雪夜的小主人。你有哥哥……”
“我不要!”子健一下从雪夜怀中跳出,大声叫喊:“我才不要那个坏人当哥哥!”
“小王爷,王爷吩咐了,他身上有嫌疑,不许人进去的……”艳阳?
雪夜变了脸色,他将子健推入帷帐之后,传声入密:“不要出来,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出来!”。掀了棉被,从容赤脚下地。
同时大门被踹开,一行人站满了屋子。
艳阳冷冷地盯着雪夜,细白的牙齿咬得咯咯直响。赤、裸着身体只穿一条破烂下裤的雪夜低头垂眸,浑然未觉,缓缓跪在地上。
“主子,您瞧瞧贱奴这个样子?虽然在这里跪着,可那死人样,那有点奴隶见主人的样子。”
“是啊,小王爷,这奴隶怕是真当自己是什么金刚尊者转世。这样的贱奴,不责罚无以正纲纪。”是卢孝杰。一代大儒啊!这时候便迫不及待地挑唆艳阳责罚一个奴隶意欲何为?雪夜嘲讽地笑了笑。
“金刚尊者转世吗?”艳阳一把揪了雪夜的头发,雪夜的脸被迫抬起,却仍然低垂着眼眸,没有惶恐没有不安,只有冷淡。
“从小就是这个样子,你从小就是这个样子!”艳阳忽然发了狂,将雪夜的头重重按在地上,拼命用脚碾压:“你这贱货,还真以为自己是金刚尊者转世?你显灵给我看啊,快显灵!”
厚底重靴狠狠地凌、虐过雪夜未曾愈合的伤口……
“小王爷,用鞭子吧,您这样太累。”一炳闪着银光的皮鞭放在艳阳手中,他随手高高的举起。雪夜身体下意识绷紧。
“住手!”清脆童稚的声音里带着愤怒威严。子健……雪夜心中一凜,挣扎转头。
子健从帷帐后跳出,怒目视着艳阳。“你无故欺负人,你坏!你不配当夏凉王世子!”
护弟认父亲
艳阳看到跳出来怒目斥责他的子健,又是气愤又是惊讶:“怎么会是这个小孩子?你这贱奴竟敢在这里藏人!”
“你这小杂种又从那里冒出来?”刘保义讶然,氇起袖子。
“世子殿下,这官驿已经是皇上离宫,怎么会有这样一个孩子在这里?说出这番话来,这事蹊跷,得细问之!”卢孝杰上下打量子健。
“主人,他……是闲荡无意进来,请您放他走!”雪夜用身体挡了子健,明显的紧张在意。
“呵呵……雪夜,是你教这小杂种说那些话的?!我不配当夏凉王世子?你这个假世子倒是配当了?”猛然挥鞭向雪夜甩过去。子健如同一头小豹子,猛然跃起向艳阳怀中撞去。
将要撞在艳阳身上时,艳阳身后一直未动一名壮年侍卫忽然出手,大脚踹向子健胸腹。本来这一脚拿九稳,铁定了要将子健踢飞。子健的小身体忽然奇异消失不见,大力踢出的脚腕悬空被雪夜抓在掌心,一股劲力通过脚腕太溪、悬钟两穴隔靴透入,半条腿顿时麻木。掌力一送,壮年侍卫退出好几步才站稳了身子。雪夜虽然跪着,却伸臂将子健护在身后,全身高度戒备。沙哑了声音产:“主人,他是……小孩子,不懂事。您放他走,雪夜任打任罚!”
“贱奴,你还敢说与这小杂种无关?”艳阳勃然大怒。
“我不是小杂种,我爹爹是夏凉王!”小子健紧握拳头大声喊。
此语一出,满室皆惊。
艳阳神色大变。“你说什么?”
卢孝杰盯着子健:“这孩子不知轻重,冒认王亲可是要杀头的,你是受了谁的指使?”
“我没有受人指使,我的爹爹就是夏凉王!”
艳阳目光中狠戾现出,他冷笑一声,挥鞭指向子健,:“冒认王亲,辱我父王,其罪当诛!给我拿下这小杂种!”
身后四侍卫“诺”了一声,立刻上前向子健抓了过去。
卢孝杰含了鼓励欣慰地看着艳阳。好,世子有长进,此时出现这孩子,怕是皇帝有意为之,于世子极为不利,当有快刀斩乱麻的决心!杀了他!即使他真是王爷私子,王爷也会拼力保全唯一世子!
刘保义目光烁烁,饱含了兴奋。
只听“呯呯”两声响,两个侍卫身体在半空中翻转。雪夜将子健紧紧护在身后,手捂上了胸口,轻声咳嗽。
“贱奴,你要造反吗弑主吗?”艳阳大喝。
“小王爷!”雪夜急切视着艳阳:“这孩子可能就是您弟弟,如何处置,当听王爷吩咐!如果听信小人之言,伤了亲弟弟,您如何对父亲交待?如何堵天下悠悠众口?”
“混帐!你这贱奴也敢插手我王府家事?冒认我父王之子的多矣,本小王还要一一以礼相待?”
“哈哈……如今才知了小王爷家法,下等之极的奴畜,竟敢讥讽王府重臣,这样的奴隶如不立毙于杖下,要我大魏律法何用?”卢孝杰注目艳阳,瞥了一眼子健,回头悄悄做了个杀头手势。